你可以走了
“兒子,我的聚寶盆!來,給孃親看看!”
薑南曦把幾張畫得最用心的備選草圖,攤在牧牧麵前。
“牧牧,你看看,這幾個,哪個最好?”
牧牧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指,在幾張圖紙上空來回移動,像是在認真感應著什麼。
最後,牧牧的小手指,篤定地落在了其中一張結構最簡單,看起來也最不靠譜的圖紙上。
那張圖上,畫的是一套利用各種巧妙的榫卯結構拚接起來的陶管,引導水流,看起來像個簡陋的過家家玩具。
薑南曦眼睛一亮。
看來方向是對的,隻是還缺點什麼……
缺的到底是什麼呢?
她盯著那張圖,再次陷入了苦思。
夜,越來越深了。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一杯溫好的水,被輕輕放在了她的手邊。
“還在忙?”
趙亦行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心疼”。
他冇有坐下,而是“虛弱”地靠在了桌子邊沿,彷彿多站一會兒就要暈倒。
目光不經意地,瞥到了桌上的圖紙。
“咦?”
他發出一聲輕微的驚歎,好像看到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
“夫人畫的這個……是給牧牧做的新玩具嗎?真是有趣。”
薑南曦累得眼皮打架,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什麼玩具,這是我們酒樓未來的搖錢樹。”
“哦?”
趙亦行狀似無意地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那張被牧牧選中的圖紙,低聲自語:
“這個東西……看著好生眼熟……”
他微微蹙眉,作苦思冥想狀。
“此物……似乎與軍中一種利用地勢高低,來傳遞糧草軍械的滑槽裝置,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聲音很輕,點到即止。
說完,便又端起水杯,好像剛纔隻是隨口一說。
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入薑南曦的耳朵裡,卻不亞於打開了新世界。
滑槽……地勢高低……
對啊!我怎麼這麼笨!
薑南曦坐直了身子,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哢嚓”一下,豁然開朗。
她一把搶過趙亦行手裡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然後抓起筆,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解決了流動的問題,那下一個問題就是——怎麼讓水從低處,再回到高處,形成循環?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病歪歪”的趙亦行。
趙亦行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像是完全不懂,用一種天真又好奇的語氣,提出了一個“外行”的問題。
“夫人,你這水道,水流到儘頭,是不是就冇了?那豈不是要一直往源頭加水?好生浪費。”
薑南曦一邊畫,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所以要想辦法讓它流回去。”
趙亦行又問:“那……用什麼東西把它弄回去呢?用水桶舀嗎?”
“不行,太笨了。”
“那……我見鄉下農人灌溉田地,會用水車,把河裡的水,提上高處。那個法子,可行嗎?”
對!水車!
薑南曦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她飛快地在圖紙上補充著細節,齒輪的咬合,水道的坡度,轉角的弧度……
趙亦行就靜靜地站在一旁,時不時地,用他那“外行”的眼光,提出一些“幼稚”的問題。
“夫人,這個拐角這麼急,盤子會不會飛出去?”
——對,轉角要用圓弧過渡,增加緩衝。
“這個放盤子的卡槽,若是盤子大小不一,會不會卡住?”
——對,卡槽要做成活動的,相容不同尺寸的碗碟。
“若是冬天,水會不會結冰?”
——對!可以在水道下方,設計一條平行的炭火凹槽,用來給水保溫!
在趙亦行看似“外行”的引導性提問下,薑南曦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設計圖也越來越完善,最終,一張可行性極高,甚至可以說是構思精妙絕倫的設計圖,躍然紙上。
薑南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下了筆。
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湧上心頭。
她看著眼前的完美圖紙,又抬頭看了看身邊那個一臉“我什麼都不懂,但是夫人你好厲害”的男人。
心中的那份驚訝和疑竇,被放到了最大。
這一次,設計圖完成後,薑南曦冇有像往常一樣,興奮地跟他分享喜悅,或者開玩笑地結束話題。
院子裡的氣氛,不知不覺間,沉靜了下來。
隻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薑南曦放下筆。
她轉過身,神情平靜得有些異常,她看向身邊的男人。
趙亦行臉上的“虛弱”和“崇拜”,在她的注視下,也漸漸地,一點一點地,收斂了起來。
薑南曦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靜謐的夜色裡。
“趙亦行……”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懂的這麼多,怎麼還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失憶的太子殿下?”
趙亦行臉上的“虛弱”和“崇拜”,寸寸龜裂。
最終,化為一片平靜。
薑南曦看著他,撇了撇嘴。
裝,你接著裝。
她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我們之間需要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太子殿下,你的記憶,應該早就恢複了吧?”
趙亦行瞳孔微縮,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薑南曦冇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
“當初在山裡撿到你,是情勢所逼,人命關天,我不可能見死不救。”
“後來為了應付村裡那些人,謊稱我們是夫妻,也隻是權宜之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已經行動自如的身體。
“現在,你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內裡的毒素雖然麻煩,但也不至於讓你動彈不得。”
“你完全冇必要,也不可能,一直屈尊於我這個小小的農家院子裡。”
她的每一個字,都在說:你可以走了。
趙亦行眼中的沉穩,終於多了一點慌亂。
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薑南曦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