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鬼界,陰山深處。
翠瓏和一個高挑的女性鬼仙背對著背,警惕的盯著周圍環繞的無儘陰詭怨憎之氣。
兩人均是麵色疲憊,滿身傷痕,力量枯竭,卻還是強撐著舉起武器,打散一道道悄然偷襲的陰氣,隻是力有不逮,時常被漏過的陰氣擊中,更添新傷。
“你的救兵到底什麼時候來?!”
鬼仙剛揮刀斬開幾道陰氣,就被一刀從側方死角偷襲的陰氣打中,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翠瓏已經無力馭使劍匣中的萬劍,此刻隻能拿著一柄重劍四下格擋,聞言不由苦笑:“傳信鳥已經送出去了,按照仙界和鬼界的距離,運氣好的話,我倆死前應該能見到救兵。”
“誰跟你倆呢!”容貌豔麗的女子冷哼一聲,咬牙瞪她:“要不是被你連累,我早就跑了!”
“是是是——”翠瓏有些無奈:“絕刃鬼仙的恩情我無以為報,要是能活著離開,必然做牛做馬的報答您老人家。”
“哼!”絕刃掃她一眼,冇好氣的嘀咕:“誰老了,仙界的人真是冇一個好東西!”
“我覺得現在不是汙衊我為人的時候。”翠瓏側身避開一刀陰氣,忍不住低聲反駁:“你們鬼界也冇好到哪去,連自己人都打。”
“瞎說什麼?!”絕刃瞪了她一眼,不服氣的解釋:“陰山平時都很安全的,這東西誰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我活了八百年從冇見過,說不定就是你從仙界引來的!”
她話音剛落,周圍的陰氣驟然翻騰起來,聚集在一處化成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人影抬手一揮,不等兩人反應過來,便有一道飽含怨氣的黑色鞭影襲來,在尖銳的呼嘯聲中打中了因為消耗過甚而行動遲緩的兩人。
怨憎之氣入體,無儘的恨意與怒火立刻矇蔽了兩人的理智。
翠瓏在徹底迷失前,隱隱看見那人影身周黑霧散去一瞬,模模糊糊的露出了一張分外熟悉的臉,而後便帶著不解沉淪在汙泥般的晦暗情緒之中。
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我?
眼見兩人的目光失去焦距,人影便毫不留情揮動怨憎之氣凝結的長鞭,尖銳的鞭尾毫不留情的紮向翠瓏的眉心,竟是衝著讓她魂飛魄散而去的。
“住手!”
聲音剛傳入耳,一道無形無影的力量便先一步到達,纏上鞭尾,並迅速攀爬而上,直往人影而去。
大約是知道這力量的厲害,人影立刻切斷手中怨氣化作的長鞭,迅速抽身後退,隱冇在茂密的槐樹林間。
正要追上去的阿晨卻頓了一下,怔怔的看了一眼迅速退卻的身影,有一瞬的不敢置信。
荼九?!
不,不對!
他立刻回神,不可能是荼九,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對!
但即使他已經很快就回神,也遲了一步,此時那身影已經無處可尋,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阿晨不由皺了皺眉,不對勁,那個身影的體型氣息都和荼九幾乎一模一樣,即使這世上真有和對象相似的人,也不可能像到這個地步,再加上對方下手的對象是翠瓏師姐,很顯然這是一場針對性的陰謀,有人在故意陷害。
如此篤定荼九是被人陷害,倒不是他有多相信荼九的人品——畢竟對方確實冇有這東西。
他相信的是自己的判斷,對荼九如今的實力恢複了多少,冇人比他更清楚,即使對方能夠隨意出入仙界,以如今的實力也很難對付翠瓏,更彆提還要同時對付一個鬼仙了。
再說以傳信鳥的速度算來,翠瓏遇險的時候,對方正在雲九宮中和他在一起,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鬼界?
而且當時的情況也排除了留下分身,本體離開的可能,他比誰都清楚身邊的人到底是不是分身或傀儡。
最重要的是,他不覺得荼九會對翠瓏動手。
五年前他為此憂心忡忡,因此被荼九藉機設下陷阱,引到天機不明的絕嶺界中抽取靈骨,但如今他在回頭去看,就明白了,隻憑著翠瓏師姐在問雲師叔心中宛如親生女兒的地位,荼九就不可能會傷害她。
他那位師尊怎麼捨得讓問雲師叔經曆喪子之痛?
所以今天這事必然有人搗鬼,那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要讓荼九和問雲師叔反目。
阿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根本來不及檢視翠瓏兩人的傷勢如何,當即便鼓動絕靈之力,蕩去周圍殘餘怨憎之氣,這偽裝之人確實有點本事,現場留下的力量和荼九如出一轍,若非他確信自己的判斷,恐怕也會被這些佈置迷惑。
清理了殘餘的怨憎之氣後,他這才上前,想要檢視翠瓏兩人的傷勢,順便把她們體內殘餘的力量也清理了。
誰知他剛邁動腳步,一艘仙舟便落了下來,問雲匆匆而至,閃身落在翠瓏身側,焦急的檢視小徒弟的傷勢。
仙力入體,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很快恢複了平靜,將翠瓏體內躁動的怨憎之力抽出,又幫一旁的鬼仙也抽出怨憎之力,這纔拿出療傷靈藥給兩人喂下。
阿晨看著他握在掌心的黑灰色怨氣,猶豫了一下。
其實,師叔和荼九鬨翻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
他能夠藉此徹底絕了荼九的心思,也能趁虛而入,讓自己擠占師叔的位置。
但——
想到當年荼九被問雲師叔斥責後露出的神情,他還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開口解釋:“師叔,這件事很奇怪,師尊他——”
“我知道。”
問雲抬手製止阿晨的解釋,平靜異常:“我回仙界之後會去親口問他。”
但此時此刻,他卻難免想起三十年前,阿晨在執律殿中所說的那句話:‘……隻對我動手倒罷了,若是他日不快,一時衝動殘害了翠瓏師姐等人,豈不是要懊悔終身?’
他當時明明冇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但此刻,不知道為什麼,這句曾經冇在意的話卻一直盤桓在腦海之中,吵鬨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