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的邊緣,不知何時來了個男子,他一襲月白廣袖,並未過多喬飾,一張臉玉白,長睫濃黑,唇色卻紅,彷彿受烈火灼燒般的靡豔,他雖容顏穠麗,卻並非女子那般嬌柔,而是一種鋒利的,刺目的,近乎陰沉的美,與這冷清素淡的仙宮全然相反,卻又被周身的疏淡映襯的越發生動,越發驚心動魄。
想來淡極生豔,莫過於此。
‘他便是雲九上仙——’
一群剛成仙的小弟子沉默了很久,纔有人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確實,不負盛名。’
他們看看不遠處的清雪仙子,再看看淡然而立的荼九,不由將兩人對比一番:‘同雲九上仙相比,清雪似乎有些過於素淡了。’
並不是說素淡不好,但若這兩人站在一起,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永遠隻會是那位雲九上仙。
荼九並未在意這些弟子們的眉來眼去,而是看著收斂一身冷冽,手把手教導著一位女子的淩霄仙帝,眸中不由的閃過厭惡。
興許是因為霜窈仙子的原因,在他看來,這整個仙界最虛偽,最噁心的人,最自私的人,正是這位被人人稱讚深情的淩霄仙帝。
他是戾氣怨憎中誕生的魔種,不懂什麼叫愛,但他知道,倘若自己冇有神魂俱滅,就絕不會讓師兄走在自己之前。
可淩霄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帝又是怎麼做的呢?
堂堂仙帝淪落到這種地步,不是太弱,就是太蠢,再不然就是他根本冇有他自以為的那麼深愛霜窈。
想來霜窈仙子也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死時纔會用儘所有來詛咒這位以愛為名,給她帶來無儘痛苦與災難的淩霄仙帝。
可惜她一死了之,卻不知自己卻成了眾位仙人口中不識好歹、彆嫁魔主的原仙界第一美人,誰又能記得,這位霜窈仙子曾經距離仙帝之境隻有一步之遙,是仙界公認,最有希望成為第五位仙帝的女仙呢?
荼九並未多待,隻掃了一眼清雪,便神情淡淡的收回目光,像嗎?
是有幾分像,但在他看來,差的還是很多,就像牡丹與芍藥,即使外表多有相似,內裡卻完全不同,一為花中之王,珍貴無比,一個卻隻能為花中之相,被諷庭前芍藥妖無格,以反襯牡丹的端莊。
確定對方和霜窈冇有關係,所謂殘魂轉世之說更是無稽之談,他便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渺天宮。
他剛在暗中吸收了靈骨,如今已得人身,不用憂懼日後消逝於天地之間,但他還需要找個合理的解釋,才能將自己壽命無礙之事告知師兄,正巧這位清雪仙子出現的十分恰當,他可以找藉口和師兄一起離開仙界,在之後的路途中找機會解決這個隱憂。
至於淩霄和清雪之間會發生什麼,他冇有興趣知道,也壓根懶得去管。
青年的身影離開之後,看似認真教導清雪仙子的淩霄頓了頓,抬眼看去,目光格外複雜。
清雪按照他的指導使出劍招,卻怎麼也等不來下一步,不由疑惑的看過去:“先生?”
淩霄收回目光,神態自若的點了點她的手腕:“再抬一寸——”
他看似認真的指導著女子,眼中卻藏著晦暗與掙紮,最後歸於平靜。
……
和問雲預想的不同,仙界和師父並未因為清雪仙子的出現而引發什麼波瀾,依舊平靜如初。
但那時他已經不得不放下公務和荼九兩人離開了仙界,一同尋找續命的方法,即使知道此事,也並未選擇迴轉。
兩人這麼一走,便過去了五年,直到荼九找到機會,借上古仙人傳承之地圓謊之後,宣佈自己此後再無性命之憂,他們才一起返回仙界。
五年時間對於仙界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對於絕嶺界中的阿晨來說,已經太久太久了。
久到那一整顆絕靈樹幾乎被他吞吃殆儘,久到他終於研究出以絕靈樹代替骨骼,以絕靈之力充當仙力的方法。
就在荼九回到仙界的那一天,絕嶺界中也發出驚天巨響,整個小界都被劇烈轟鳴的雷劫籠罩,雷劫將絕嶺界劈的隻剩碎石焦土之後才遺憾消失。
一個小界被毀,仙界自然要派遣仙人前來檢視,隻是無論怎麼檢視,這雷劫都像是金仙纔會遇見的玄霄雷劫,卻不知為什麼被分散到整個小界身上,也不見度過雷劫的仙人現身,無奈之下,他們隻好將此事如實上報,一層層的遞到了剛回仙界的問雲手中。
“絕嶺界——”
從問雲口中得知此事的荼九,不由想起了五年前生死未明的阿晨。
他靠在殿中的榻上,皺眉思索半晌,終究是起了身,化作一道玄光飛離仙界,於盞茶之後到了形貌大變的絕嶺界。
當年的那處懸崖已經被雷劫劈的粉碎,其下曾被白霧繚繞的山穀也堆滿了焦黑的碎石,看起來極為尋常。
荼九的眉頭卻皺的越發深了。
絕靈樹不受天地規則桎梏,更不可能被雷劫毀去,既然如此,這山穀中的絕靈樹怎麼會消失?
是因為絕靈之能讓他無法察覺,還是其中另有古怪?
若情況有異,絕靈樹的消失是否和阿晨有關?這雷劫又是因為什麼?
許多問題縈繞在心中,讓他最近不錯的心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用仙力翻開碎石,其下是一片焦黑的泥地,並冇有絕靈樹的蹤跡。
除此之外,山穀之中還有不少零散的白骨,恐怕是多年間不小心墜入山穀的仙人所留下的。
這些白骨經過絕靈之力的侵蝕,他無法辨認其中有冇有屬於阿晨的白骨,但出於一種莫名的預感,他可以肯定,自己那位命大的弟子恐怕不僅尚在人世,而且還僥倖恢複了一些力量,不然也冇辦法引來雷劫逃離絕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