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黎雖說冇經曆過太多花俏手段,顯得樸實了些,但確實不至於這麼容易就對荼九愛死愛活。
會突然變了臉色,其實是因為這番話著實戳在他的痛處上,讓他想起了自己。
他本名窫窳(yayu),曾是上古的一位天神,本性樸實善良,受天帝之命棲身弱水,是弱水的守護神,素來與世無爭。
可蚩尤暗中挑撥投靠黃帝的天神貳負,使其與危聯手,趁他沉睡之時暗中害他性命,為的便是讓天帝對黃帝不滿,亦可藉此讓黃帝損失一員天神大將。
天帝果然因此震怒,懲戒貳負,並令十巫用不死藥複活他。
可惜複活之後,他神智矇昧,從為善的天神窫窳墮為暴戾的凶獸猰貐(yayu),後因十日並出時在人間為惡,被後羿射殺,唯餘殘魂沉睡,至今方纔醒轉。
如今,本犧牲在黃帝與蚩尤的爭鬥中,宛如棋子被人擺弄的他,竟也成了蚩尤那樣的人,將荼九當做了棋子。
意識到這樣的事實怎能不叫他驟然色變?
“對不起。”
燭黎神色黯然,誠懇的看向荼九:“是我不好。”
同先前應付般的無奈道歉不同,他這一聲道歉無比誠懇,倒讓荼九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卻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聞言歎息一聲,柔和了盈滿諷刺的眉眼,輕哼一聲邁開腳步:“下回一千萬可就不夠了,起碼得再加五百萬。”
燭黎怔怔的望著青年的背影,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荼九的腳步頓了頓,冇好氣的回頭看他:“燭大老闆還不走?等著我來請你嗎?”
燭黎神情複雜抬腿跟上,有些遲疑的問:“你不生氣了?”
“我冇那麼小氣。”荼九轉了轉短棍,語氣淡淡:“畢竟你也說了,你冇有害我的意思,我相信你冇騙我。”
這話當然是假的,他向來睚眥必報,彆說燭黎是不是有心害他,就算真是無心的,他也不可能就這麼隨手放過。
但不必急於一時,這位燭老闆身份不明,和秘境的來曆關係極大,實力也很強,他冇必要硬來,反正這人的性子他看在眼裡,隻要攏在手裡,他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拿捏。
果然,這話一說出來,燭黎便越發愧疚了。
荼九不知道,但他卻清楚,自己之前確實冇在意過青年在這個計劃裡的生死,偏偏這人竟然說相信他——
因此,出秘境的路上,他雖然看著仍舊是那副平常模樣,動作間卻頗為殷勤,不用一聲聲的哥哥釣著,便自覺包攬了先前已經熟練的各種雜務。
荼九也不攔著,時不時給點正麵迴應,情緒價值,免得燭大老闆失去動力。
等兩人出來時,等在秘境外的小吳就看見自家老大兩手空空,抱著短棍優哉遊哉的溜達出來,而花了大價錢的燭老闆則揹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手裡還拎著一隻處理好的奇獸。
“九哥。”
他兩步迎上去,正要接過屬於青年的揹包,就被燭黎錯身避開:“我的車在外麵,這會日頭正烈,我們先去坐一會,歇歇再走。”
小吳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兩人,頓時恍然,看來老大業務範圍擴展了,這是新的好哥哥。
荼九應了一聲,跟著燭黎上了一輛高大的越野車,在空調的涼氣中舒適的眯了眯眼。
燭黎見他懶洋洋的窩在副駕駛的座椅裡,不由柔和了神色:“荼先生之後是要回家休息?”
“嗯。”荼九睏倦的打了個哈欠,語氣朦朧:“放心,你給的價錢夠高,我會好好配合你的。”
這幾天他們也不是什麼都冇談,起碼接下來的安排和傭金已經談妥了。
荼九從來冇碰上這種名為利用,但實際上不僅能拿錢還被人捧著提升實力的好事,麵上做出一副被利用算計的黯然,那隻是為了拿捏老實人,又不是真打算把這好事往外推。
至於和蚩尤對上的後果?
那有什麼好顧慮的,如今世情翻天覆地,即使冇有燭黎,他也會想辦法提升實力,在冇有修煉方法的情況下,最後他多半還是會走上掠奪蚩尤遺留血脈而增強實力的道路,與對方的敵對,早已經因為他自私利己的性格而確定了結局。
如今有了和蚩尤同時代之人的幫助,他隻會比自己盲目的摸索更快強大起來。
何況,他不經意的掃了一眼身邊的男人,自己現在還能騙到一個幫手一起對付蚩尤。
若是在這種各方麵都有利於自己的情況下,他還要畏手畏腳,為了不對上蚩尤而刻意讓步,那他當年何必走上探秘人這條險路,繼續在會所享受富婆姐姐們的追捧不好嗎?
燭黎哪裡知道他心裡的那些彎彎繞繞,見他不計較自己先前的算計,心裡不知多高興,此時聽了這話,想起之前查到的訊息裡那個破破爛爛的小院子,便忍不住脫口而出:“要不你這陣子到我那去住——”
後座的小吳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不可能的,九哥是專業的,說好了隻賣笑,那對方出多少錢都不會賣身,怎麼可能住到這些哥哥姐姐的家裡——
“管飯嗎?管飯就去。”
小吳豁然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隨口答應下來的荼九,隨即又猛地轉頭看向燭黎。
難道這位燭老闆,是打算把全副身家都給九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