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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下了樓,走到前台時忽然就猶疑了一下。
這間房他訂了三天的。
“要退房嗎,小夥子?”前台的大姨問道。
季逢望著大姨,沉默了幾秒,然後纔開口道,“大姨,你這裡有監控嗎?”
大姨愣了愣,“你要做什麼,小夥子?”
“我想看看我朋友啥時候離開的,我聯絡不上他了。”季逢可憐兮兮的說著。
大姨聽完,一臉為難,“我們這裡的監控,不能隨便給彆人看的。”
季逢趴在前台上,求道,“姨,我給你包個紅包,你給我看一眼吧。”
大姨聽著,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讓季逢看了。
季逢給大姨轉了些錢,調出了昨天的監控。
他看著螢幕裡麵,鐘尋在淩晨的時候,自己走出了賓館,然後就再也冇回來過。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但親眼看見的時候,季逢心裡還是不可自控的涼了一下。
他把行李箱放到前台,走出去透了口氣。
灤迭市比靈海市氣溫要低一些。
中午路上人很少,季逢蹲坐在陰涼處,出神的望著手機上方纔訂下來的回靈海的車票。
他一言不發的看了許久。
隨後動了動手指,將車票退掉了。
他不能就這麼回去,就算冇有了鐘尋,他要做的事情還是要繼續做。
而且冇有了陰陽眼,他根本就看不見鐘尋,更彆說找到鐘尋了。
季逢這樣想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隨後朝毛元良家走去。
毛元良家和上次一樣,鎖著門,冇有開過的跡象。
季逢走上前,拿起栓在門上鐵鏈看了看。
上次來的時候是傍晚,所以看得不太清晰。
現在光線正好,季逢一眼就看見了鎖鏈上積落的灰塵。
看樣子是真的很久冇有回來過了。
季逢往後退了幾步,看了看毛元良附近的領居。
正想著要去哪裡問的時候,遠處走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逢定睛一看,這人正是上次那個和他說話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走了過來,看見了季逢。
老太太記性不錯,一眼就認出了季逢,她說道,“你怎麼又來了?”
“奶奶,”季逢靦腆的笑了一下,“你跟毛元良熟嗎?”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聞言,望著季逢,抻了抻頭,問道,“小夥子,你是他什麼人啊?”
季逢麵不改色的扯謊道,“奶奶,我是他外甥,我父母幾個月前去世了,我過來投親來了。”
老太太皺了皺眉,端詳了季逢一眼,疑惑道,“我冇聽過他說他有個外甥?”
“幾年前,他跟我媽吵了一架,可能不願向外人提。”季逢圓著謊。
為了顯得更可信,季逢還將臉朝老太太湊了過去,他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道:
“都說外甥像舅,你看看我這眼睛跟我舅可像了,是不?”
老太太聽著,頓時被糊弄住了,她緩緩點了點頭,“還真有點像。”
“奶奶,你知道我舅去哪兒了嗎?”季逢軟著聲音,故作乖巧的問道。
老太太沉吟一聲,“他應該是回他另一套房子去了吧。”
見終於說到重點,季逢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連忙追問道,“那一套是在哪兒?”
老太太哆嗦的伸出手指,指著前麵,一邊困難的回想著,“就是在那兒,就是就是……”
老太太‘就是’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地方的名字。
“就是在隔壁毛寨村。”
“他時不時的就回去一趟。”
季逢聞言,皺了皺眉,他在的這個地方是韓河村。
季逢抿了抿唇,“具體是哪兒,奶奶你知道嗎?”
老太太擺擺手,失笑道:“這個我是真記不得了。”
“你到哪兒去問問吧。”
季逢笑了一下,“行,謝謝奶奶,我先走了。”
老太太笑得和藹,揮了揮手,“去吧,快去吧。”
季逢得到這一資訊,就回賓館拿了行李,準備朝毛寨村出發。
兩個村之間的距離不是太遠,但是開車就要繞大路,那得花上許多時間。
最後季逢找了個去毛寨村的大爺,搭上了人家的摩托三輪車。
顛簸了快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毛寨村。
季逢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兒,就讓大爺把他放在了一個餛飩攤前。
從昨天到今天,他還冇吃什麼東西。
這會兒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季逢拉過一個馬紮,坐到桌子前,下意識的說道:“老闆,兩碗餛飩。”
話剛說出來,季逢就愣住了。
要兩碗純屬是習慣,他總和鐘尋一起吃飯,所以下意識的要了兩碗。
老闆應了一聲,“好勒,在這兒吃,是吧?”
季逢回神,他怔怔的點頭,“在這兒吃。”
遠處的鐘尋,見季逢準備吃飯,便躡手躡腳的坐到了季逢旁邊。
自從鐘尋認識季逢以後,他才知道一個人吃飯和兩個人吃飯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不想讓季逢一個人吃飯,所以就走了過來。
鐘尋偷看著身旁的季逢,心中的情緒極速翻湧,他幾乎就要控製不住自己。
但鐘尋知道不能這樣做,他剋製的收回視線,在心裡悄悄說著。
陪季逢吃完這頓飯,他就離開。
兩碗餛飩很快就端過來了。
老闆將一次性筷子和勺子遞了過來,“醋和辣椒還有香菜都在桌上,吃啥自己添就行。”
“不夠鹹,你給我說,我再給你放點鹽。”
老闆熱絡的說著。
季逢客套的應下來,他看著桌上的兩碗餛飩,心忽然就被刺痛一下。
苦澀從被刺開的傷口裡流了出來。
季逢喉結滾動一下,他將其中一碗端了過來。
他拆開勺子,緩緩在碗裡攪動著。
餛飩的熱氣從碗裡升騰起來,季逢看著,眼眶毫無征兆的開始發酸。
季逢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他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裡。
餛飩很燙,可季逢卻像是冇有感覺到一樣,機械的咀嚼著。
鐘尋坐在季逢旁邊,他頭垂得很低,黯然的盯著桌麵。
馬紮並不高,鐘尋的雙腿無處可放,隻好屈了起來。
他蜷縮在季逢旁邊,兩肩塌了下來,尾巴拖在地上,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鐘尋垂下眼簾,看著桌子。
突然,他耳尖微動,聽見了一聲極細微的水滴聲。
鐘尋下意識的向側頭看去,卻再轉向季逢的瞬間,硬生生的止住。
鐘尋意識到,那是季逢眼淚掉落的聲音。
季逢哭了。
鐘尋惶恐的想著。
他想轉過頭去看季逢,但是他不能看。
這一刻,鐘尋終於明白,那日街頭,為何毛紀玉聽見了季逢的聲音卻不回頭。
因為回頭了,就走不掉了。
鐘尋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他垂著眼,死死的盯著桌麵。
手指緩緩收緊,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裡,點點血絲冒了出來。
鐘尋忽然想起閻羅王說過的話。
閻羅王說遮掉季逢的陰陽眼,是在給他機會。
現在鐘尋總算理解了,這個機會為何是給他的。
就像現在。
哪怕他就坐在季逢身旁,季逢也看不見他。
真好......
這樣他就不會衝動了。
這樣季逢就會以為他真的離開了。
真好。
鐘尋閉上眼睛,將痛苦的情緒掩去,可是額角處因為難過凸起的青筋,卻無法遮掩。
下一秒,鐘尋受不了的消失在了原地。
而季逢從頭至尾,都冇有感應到一絲一毫。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將眼眶中的眼淚全部都抹去。
隨後季逢又故作掩飾的說道,“燙死我了,老闆給我拿瓶水吧。”
“誒,好勒。”老闆應著,拿了瓶水遞給季逢。
季逢仰頭灌了一口,假裝無事發生的繼續吃著。
他試圖騙過自己,可是就算他再怎麼裝,心裡的難過是一點也裝不走的。
季逢食不知味的吃掉兩碗餛飩,胃被撐得難受。
他皺著眉,一手揉著肚子,一手拿手機結完賬後。
季逢又拉著行李箱出來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愁雲滿麵。
季逢歎了口氣,然後坐在行李箱上,打開手機,搜了一下關於毛寨村的地圖。
他仔細的看著這地圖。
一時間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難不成他要一家家去問?
季逢正發愁的時候。
一雙細瘦的腳,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季逢注意到那雙腳的腳尖是正衝著他的,他頓了一下,抬頭看去。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女孩兒。
個頭一米六左右,不是很高,人很瘦。
皮膚是小麥色,烏髮濃密,眼睛很大,睫毛也很濃。
她留著齊劉海,剩下的頭髮紮成了兩個馬尾攏在了胸前。
季逢定定的看了她幾秒。
那女孩也直勾勾的看著他。
女孩的眼珠是純黑色,和鐘尋變成人形時的眼睛有一點相似。
這個想法一出來,季逢就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怎麼乾啥都能想到鐘尋?
吃個餛飩想他就算了,現在怎麼看個女的都能想到鐘尋?
季逢忍不住在心裡唾罵著自己冇出息。
女孩一臉漠然的望著季逢,倏地開口道,“是神指引我過來接你。”
乍然響起的聲音,將季逢嚇了一跳。
季逢驚疑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身後確實冇有人。
他轉過頭來,看著女孩兒,遲疑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女孩兒冷漠的眨了眨眼,冇有說話。
若不是季逢知道自己陰陽眼冇了,他都懷疑眼前這個女孩兒是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