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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神情深沉,他沉聲說道,“大人,你忘了嗎?”
“您可是饕餮啊。”
鐘尋眉眼皺起,困惑不解,“你到底想說什麼?”
土地公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似是歎息般說道,“你是在這天地間的怨氣中誕生出來的。”
“你身上的怨氣是用靈池水都無法洗淨的,就連天界的上仙都對你身上的怨氣無計可施,平時還要退避三舍。”
“何況季逢他一個小小的凡人呢?他怎麼能扛得住啊?”
“他與大人朝夕相處,怎麼會不受影響?”
土地公字字珠璣,鐘尋聽著隻覺得如墜冰窟。
他怔怔的看著土地公,鎮靜的表麵下是滿腔的無措。
鐘尋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縮起來。
他訥訥的開口,“你在說什麼?”
“可是,我都有喂他血......”
鐘尋微弱的辯解著。
土地公歎了口氣,“大人,就算那樣,可終究改變不了季逢他是一個凡人的事實啊。”
“凡人本就脆弱,經不起折騰。”
鐘尋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月光皎潔而冷冽,映照在鐘尋身上,將他頹靡地樣子照得一清二楚。
長髮垂落,半掩著側臉,肩膀耷拉著,尾巴也垂到了地上。
季逢變成這樣,是因為......他?
鐘尋恍惚的想著。
他的眼珠微微顫動,像是難以接受這件事情。
土地公看著鐘尋這副模樣,眉心也蹙了起來。
他開口問道,“大人,你對季逢的感情是否已經有了其它感情?”
鐘尋聞言,掀起眼簾看向土地公。
他冇有說話,但是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土地公見狀,握著柺杖的手猛地攥緊。
“大人啊!”他語氣中有幾分隱晦的責怪。
鐘尋抿著唇,黯然的垂下眼簾,沉默著不發一言。
土地公神情沉重,他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凡人壽命不過百年。”
“而這區區百年對大人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土地公看著鐘尋的表情,有些不忍心,但還是說道,“大人,還是適可而止吧。”
“迴天界吧。”
土地公勸道。
鐘尋聽著,好半晌才低聲說了三個字,“我不要。”
鐘尋表情十分執拗,像是死不認錯的小孩兒。
土地公眼神凝重了幾分,他拄著柺杖,氣急的在狹窄的陽台來回走了兩步。
然後才停下來,看向鐘尋,質問道,“大人,你當真想好了嗎?”
“你能接受看著季逢一天天衰老,直至死去嗎?”
“就算你能接受,那季逢能接受嗎?”
“他能接受自己一天天衰老,大人還是一如初見嗎?”
鐘尋垂著眼,聽見這句話,心臟瑟縮一下。
他冇想過這個問題。
鐘尋艱澀的辯駁著,“凡人都有輪迴,這一世結束,我們還有下一世。”
“外表而已,我不在乎,季逢若是在乎,我就陪著他一起變老。”
土地公聽到鐘尋的回答,更覺得無奈,“大人,你怎麼還不明白?”
“這一世季逢會愛上你,那麼你能保證下一世季逢也會愛上你嗎?”
鐘尋眉頭皺出一個‘川’字,急道,“那我就......”
“就什麼?!”
鐘尋話說到一半,就被土地公打斷了。
土地公用柺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像是在警醒鐘尋。
他說,“就讓季逢不去輪迴,讓他在陽間變成孤魂野鬼,一直陪著大人嗎?”
“一年兩年......若到時季逢厭煩了這種日子,大人可以保證他不會怨恨你嗎?”
鐘尋垂下了頭,他看著地麵,嘴裡泛出層層疊疊的苦意,眼眶酸澀難忍。
他啞口無言。
土地公一步一步將鐘尋逼到死路,隨後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問題。
“大人你不曾懂七情六慾,怎能確定你對季逢是愛慕之情?”
“也許是一時新奇?再或是太過寂寞?”
此話如一道驚雷一般炸響。
鐘尋垂在身側的拳頭驟然握緊。
土地公繼續說道,“大人身邊無人陪伴已久,許是感到寂寞,所以一時之間誤把......”
“夠了。”
鐘尋忍不住出聲,蓋住土地公剩下的話語。
他望著土地公,眉眼間帶著無法掩住的悲色。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愛聽,以後不要再說了。”
鐘尋啟唇,輕聲說道。
土地公也知道自己說的太多,但還是控製不住。
鐘尋錯開視線,撥出一口氣,淡淡道,“我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土地公皺紋縱橫的臉上,帶著幾分苦悶。
他張了張嘴,還是放心不下的又說了一句,“大人,此時便是最好的時機。”
鐘尋瞬間眼神黯淡下來,整個人頹喪的不見往日的半分桀驁。
零散的月光灑在鐘尋的臉上,格外脆弱。
鐘尋閉了閉眼,將痛苦的神色全部都掩入眼底,喉結滾動,道:
“我若真的害怕寂寞,這數萬年我就不會一直獨身。”
土地公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愣。
鐘尋聲音沙啞,帶著涼意。
“七情六慾,我以前不懂,我現在懂了。”
“我就是愛他,我比誰都清楚。”
話音落地,鐘尋緩緩睜開眼睛。
眼眶中好似有水光一閃而過。
鐘尋繞過土地公,說道,“你走吧。”
說完,鐘尋就離開了陽台。
土地公愣愣的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長歎了一口氣。
然後才消失在了原地。
鐘尋回到床上,望著酣睡的季逢。
許久,他才輕輕躺倒了季逢身邊,伸長胳膊,用力的抱住酣睡的季逢。
他將頭埋在季逢的頸窩裡,耳邊是季逢平穩的呼吸聲。
心臟倏地傳出來連綿的痛意。
委屈一瞬間如洪流般湧了上來。
“季逢......”
鐘尋自言自語的輕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