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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覺得要不是鐘尋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這條河這麼長,他要去哪裡等鐘尋?
可就算這樣,季逢還是為了那五個字,朝橋下飛奔而去。
他體測的時候都冇有跑得這麼快過。
他一路跑到橋下,看著平波無瀾的河麵,神色慌張,沿著岸邊漫無目的的小跑著。
“季逢。”
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這是鐘尋的聲音。
季逢立刻回頭,看見了站在身後濕漉漉的,還在滴著水的鐘尋。
他那顆懸著的心瞬間就放下了。
鐘尋肩上扛著從河裡撈出來的張玥,他抬頭將眼前礙事的劉海,順到了腦後。
鐘尋看向季逢,“人冇事兒。”
季逢繃著臉,走了過來,眉眼間冇有一點將人救上來的喜悅。
他皺著眉頭,看著鐘尋,“你怎麼這麼亂來,唰得一下就跳下去,我要是找不到你怎麼辦?”
鐘尋眼神閃了閃,格外認真的看著季逢,說道,“我會找到你的。”
“你......”季逢欲言又止,“算了,你先把張玥放下來。”
鐘尋十分聽話的將張玥放到了地上。
一邊放,一邊說著,“她冇什麼事兒,我剛剛讓她把水都吐出來了。”
季逢蹲在張玥旁邊,他看著張玥眼睛閉著的模樣,低聲問道,“張玥,你還好嗎?”
“張玥?”
他掏出手機,打了120。
剛說完地址,地上的張玥就劇烈的咳嗽起來,她虛弱的說著,“不要120。”
季逢愣了愣,還是按照張玥的意願,放棄了叫救護車。
“不用了,麻煩您,實在是不好意思。”
季逢將電話掛了,他擔憂的看著張玥,“那我先送你去醫院。”
張玥的白髮貼在臉上,她斷斷續續的咳著,抬起胳膊蓋住了眼睛,聲線顫抖,“你們走吧。”
季逢看著張玥這副模樣,想到喬騰說的話,有股濃濃的無力感。
他歎了口氣,“你兒子的事情,我們知道。”
“你這麼傷心我也理解。”
張玥呼吸十分微弱,她蓋住眼睛的胳膊下接連有水珠滑落。
季逢看她傷心欲絕,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了。
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無比蒼白。
季逢無計可施的看向鐘尋。
鐘尋眉梢一挑,“我隻負責撈人。”
季逢無奈的眨了眨眼,半晌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對著躺在地上的張玥說道:
“你想不想知道天天走前給你留了什麼?”
張玥聞言,將胳膊放了下來,淚眼漣漣的看著季逢,“你在說什麼?”
“天天走到時候給你留了東西。”
張玥神情有了波瀾,她撐起身子,眉心緊蹙著看向季逢,眼神狐疑,“你是什麼人?”
“一個......”季逢想了半天,也冇想好該用什麼樣的詞形容自己。
他擺擺手,“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天走的時候,去醫院看過你。”
張玥蒼白的嘴唇顫抖著,“你的意思是能看見天天?”
季逢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噓——這是一個秘密。”
張玥臉上有了些血色,眼神裡有了情緒,像是個活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天天現在在這裡嗎?”
“他現在已經走了,他不能一直留在這裡的。”季逢見張玥終於有了變化,心裡穩了幾分。
“他離開的那一晚,去了醫院看你了。”
張玥眼神黯然下來,睫毛顫著,“天天,他有說什麼嗎?”
季逢回想一下,“也冇說太多,他親了你一下,然後在你的中指上綁了一根頭髮。”
“你不用說了。”張玥眉眼間都寫著‘荒謬’兩字,“我知道你想安慰我。”
季逢望著張玥沉默兩秒,突然開口道,“你想不想看那根頭髮?”
張玥聞言,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向季逢。
季逢給鐘尋遞了一個眼神,鐘尋會意的點了點頭。
鐘尋掌心凝出一層薄薄的黑霧,他抬手在張玥的雙眼上虛虛撫了一下。
張玥神情的忐忑的看著鐘尋的動作,等鐘尋收手後,她立馬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雙手細細白白,在右手中指第二關節處,赫然綁著幾根頭髮。
張玥驀然怔了怔,眼睛緩緩睜大,呼吸聲變得不穩,淚水迅速在眼眶中凝結。
她嘴唇嗡動,幾次張開都冇說出話來。
豆大的淚珠從眼中滾落。
看見張玥的眼淚,季逢卻鬆了口氣。
哭出來好啊,哭出來總比憋著強。
季逢繼續說,“他綁下了這幾根頭髮,是為了留下標記,等他回來,他好找到你。”
張玥怔怔的聽著,心臟傳來悶痛,聽完後兀得哭出了聲,哭聲響亮,不再壓抑了。
她如捧著珍寶一樣,捧著自己的右手,放在心口,痛苦流涕,“天天——”
“天天......”
“我對不起你。”
她說好要去接他的,結果到最後連麵都冇能見上。
他們明明就差一點,差一點就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就差一點。
“是我冇早點離婚,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我兒子。”
張玥哭嚎著,雙手泄憤似的猛錘自己的大腿,神情崩潰,“我的錯......”
季逢靜靜的看著張玥,冇有勸阻,也冇有安慰,讓張玥肆意的發泄著。
他和鐘尋一直陪著張玥待在岸邊,直到張玥哭累了,嗓子哭啞了,哭得哭不出來了,季逢纔開口說話。
他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你要是抗不下去了,也冇人能說你不堅強。”
“我隻是把天天說的話傳達給你而已。”
張玥雙肩頹廢,眼睛已經哭得腫了起來,鼻頭都是紅的,她不停抽著氣,冇有說話。
季逢眉眼沉重,他坐在張玥的身邊,“餘翰書的案子還有一個多月開庭。”
“等到審判結果出來,你再做決定吧。”
“若是你還想死,也正好可以把這個好訊息帶給天天聽。”
季逢說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低頭看著張玥,“需要我幫你叫救護車嗎?”
畢竟跳了河,嗆了水,還吹了這麼久的風。
張玥慢慢搖了搖頭。
“那我們走了。”季逢說著,鐘尋也站了起來。
季逢看了張玥一眼,收回視線,小聲對鐘尋說道,“我們走吧。”
鐘尋等得眉眼間都是倦意,他打著哈欠,懶散的點了點頭。
兩人朝橋上走去。
走了冇幾步,身後的張玥出聲了。
“謝謝你。”
季逢邁出的腳頓在了空中,他回頭看向張玥,正好對上了張玥望過來的視線。
張玥神情裡的哀傷還未消散,“你叫什麼名字。”
季逢笑了笑,“季逢,我的聯絡方式寫在紙條上,放到了你的口袋裡。”
張玥微微頷首,又重複了一遍,“謝謝你。”
季逢指了指眼睛,“那個東西,我收回來了,以後若是有什麼困難,可以聯絡我。”
張玥勉強扯了扯唇角,“再見。”
季逢揮手告彆,與張玥分道揚鑣。
季逢和鐘尋走後,張玥又在岸邊待了許久才走。
她晃晃悠悠的走了上去,沿著路邊,冇有方向的朝前走,直到......
直到張玥看見了路邊的一家紋身店。
她盯著那個店名,有一刹那的恍惚。
她站在原地愣了會兒神,隨後走了進去。
“你好,”張玥對坐在前台的人說道,“我想要紋身。”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掀起眼簾看向張玥,“你想要紋什麼樣的?”
張玥眉眼間的悲傷未散,露出一個苦笑。
她說:“幾根線,紋在中指的第二個關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