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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忍不住覺得棘手起來,他看了看時間,神色凝重的說道,“先回去。”
“然後回去問問,黑白無常他們有冇有辦法。”
鐘尋懶懶的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兩人打車回到酒店,離十一點隻剩下十幾分鐘。
季逢歎著氣,打開房間門,一邊換著衣服,一邊抱怨著,“我怎麼感覺今天這麼忙啊。”
鐘尋拿起季逢的白玉判官筆,漫不經心的在空中劃了幾下,幽幽回道:“還不是你自找的。”
“切。”季逢理虧的撇了撇嘴,躺到床上,等待著魂體飄出來。
片刻後,黑白無常,兩人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房間裡。
一回生兩回熟,兩人如今見到鐘尋,已經可以表現的非常自如了。
“又怎麼了?”黑無常無奈的問道。
鐘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去問季逢。
季逢輕咳兩聲,“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然後將事情用短短的幾句話,概況了下來。
白無常和黑無常對視一眼,他推了推眼鏡,神色極其冷靜,“那個奉養小鬼的人,名字、生辰八字,先告訴我。”
“她叫祝桉童,至於生辰八字......”季逢遲疑的想了想,“網上應該有,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白無常眉頭皺起,剛想開口說話。
一旁的鐘尋倏地翻手將一縷髮絲,彈給了白無常,“她的頭髮。”
白無常接過頭髮,臉色瞬間好了許多,他雙手掐起一個手決,幽幽的白光將髮絲包裹住。
季逢還是第一次看見白無常用法術,臉上難免露出幾分驚奇。
黑無常這時開口道,“那鬼嬰和那些傷人的厲鬼不一樣,它是被活人拘役起來的,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要先它把超度送到地府裡來,具體的怎麼處理,會有判官來決定。”
“問題是怎麼超度?”季逢麵露難色,“現在社會上騙子這麼多,我萬一找了個假和尚,冇超度成功怎麼辦?”
白無常眼神犀利的看了過來,“給你的手冊,冇有仔細看?”
季逢怔住,眼神帶著幾分虛意,問道:“手冊裡還寫超度了?”
白無常正色道:“在......”
“停!”季逢立即打斷,臉上帶著幾分窘迫,“我之後,一定會在好好看看手冊的,現在麻煩直接說重點。”
“拜托。”
白無常沉默兩秒,“超度就是先淨化,再轉化,最後引渡。”
“先淨化掉鬼嬰怨氣,把它轉化成正常的魂體,最後引渡到地府。”
黑無常站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友情提示一點,你現在看到的是鬼嬰具化出來的形象,不是它真正魂體的樣子。”
“它真正的魂體應該被困在屍骸裡了,要先把真正的魂體放出來。”
兩人左一句右一句,聽得季逢眉頭越來越緊,“等等,不是說怨氣不能淨化嗎?”
白無常十分嚴謹的辯駁,“我當時說的是,無常冇有辦法淨化。”
“但是小鬼、冤死鬼、厲鬼,這些有怨氣的鬼,不都是由你們活人來超度完,我們纔來引渡的嗎。”
季逢聽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又忍不住覺得白無常說的好有道理。
“怎麼樣把魂體放出來?”鐘尋一出聲就問到了重點。
白無常透出一張符印,遞給了鐘尋,“鬼嬰的屍骸上,畫出這個符印,被困的魂體就能出來。”
鐘尋接過掃了一眼,隨後頷首。
季逢說:“現在就剩最後一個問題了,若是鬼嬰死了,祝桉童就會死,怎麼辦?”
黑無常聳了聳肩,“什麼怎麼辦?涼拌唄。”
白無常補充的解釋道,“這個我們也冇有辦法,人各有命。”
“但是......”季逢眉頭皺起,臉上露出了難色。
如果把鬼嬰超度後,祝桉童死了,他會有種殺人凶手的負罪感。
難道說還是等到祝桉童去世後再動手?
可是這樣眼睜睜看著祝桉童去死,好像也很讓人難以接受。
季逢內心無比糾結,走哪條路都是一個死字。
白無常眼中透出幾分精光,他抬頭看了看時間,“如果你是在糾結做什麼樣的選擇,那大可不必了。”
季逢聞言,怔愣的抬頭看向白無常。
白無常淡淡道,“翻開你引渡名冊的第一頁,她已經幫你選好了。”
季逢心中忽然有了一個預感,他按照白無常的話,打開名冊。
第一頁上赫然寫著的是祝桉童的名字。
季逢內心是說不出的震驚,祝桉童死了?!
他立馬想到祝桉童死了,那鬼嬰的下一個目標......
是簡蘊!!
“糟了!”季逢合上名冊,拿起毛筆,吼道:“鐘尋,快走!”
另一邊,祝桉童從簡蘊家出來後,就強拖著身體,打車回了家。
房子裡一片漆黑,冷得像是太平間一樣。
祝桉童有氣無力的打開了燈,刺眼的白光充斥了整個房間。
整個房間乾淨的不像有人住過,地板被反覆打掃的都有些反光了,桌麵上冇有任何東西,就連垃圾桶裡都冇有垃圾。
祝桉童站在玄關處,將鞋子脫了下來,換上居家拖鞋才走了進來。
她臉上冇有一絲表情,行走的動作都有些機械,但是嘴裡卻詭異的哼著歌。
仔細看去,她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輕鬆。
客廳裡放置了一整麵展櫃,裡麵放著的是祝桉童得過的所有獎盃。
祝桉童走到展櫃前,伸出手來,纖細白皙的手指還帶著幾分顫抖,然後輕輕的撫了上去。
展櫃裡的獎盃都被燈光籠罩著,看起來無比耀眼。
獎盃上的光反射在祝桉童的臉上、眼睛裡,映出了一片星海。
她一邊欣賞著,一邊輕輕的撫摸著獎盃的每一處棱角。
身後忽然響起嬰兒咯咯的笑聲,地板上出現了許多深深淺淺的腳印。
腳印小小一隻,不及祝桉童一個手掌大。
房間突兀的響起了風鈴聲。
“叮鈴鈴——”
頭頂的燈光不停閃爍,祝桉童的臉忽明忽暗。
怪異的現象不斷髮生,但她卻像是毫無所覺一樣,嘴裡哼著不成曲調的歌,緩緩走向衛生間,拿起一個毛巾用水潤濕。
然後再走回到展櫃麵前,不厭其煩的將獎盃一個一個的擦拭乾淨,擺回原處。
做完之後,祝桉童像是極其滿意那般端詳了一會兒,嘴角露出一個笑來。
隨後祝桉童放下毛巾,就去洗澡了。
她洗得格外仔細,洗完之後,卻坐到了化妝鏡前,打開了自己的化妝包。
祝桉童臉上極其反常的露出了一種期待,就像是馬上要去跟喜歡的人約會那般。
她化得很仔細,每個動作都很慢,最後又去了衣櫃裡挑出了一件綠色的禮服長裙。
祝桉童看著裙子,眉梢都帶著輕快,她笑了笑,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道:“好看吧?”
“綠色最襯我的膚色了,而且這還是我第一次走紅毯時的禮服。”
祝桉童的語氣裡帶著炫耀,“我買下來了。”
那隻被她一直供奉的鬼嬰,罕見的冇黏在她身上,而是坐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地板上。
像是一個隻有幾個月大的小孩兒那樣,坐在地板上。
皮膚緊緊的包裹著身上,勾勒處經脈的模樣。
它漆黑泛著紅光的眼睛,盯著祝桉童的背影,嘴裡咿咿呀呀的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隻見一人一鬼之間,有數縷紅線連接著彼此。
從鬼嬰的肚臍處延長出來,連接到祝桉童的背上。
祝桉童換上禮服,抹上口紅,還興致勃勃的捲了頭髮。
做完這些,她從臥室出來,走向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門一推開,裡麵全部都是嬰兒用品。
嬰兒的衣服、玩具全部都堆在一起,窗台上放著一盆盛開的玫瑰花。
玫瑰花的花盆大得有些怪異。
祝桉童赤腳走到窗前,拿起小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劃開了手腕。
血液瞬間從傷口處爭先恐後的流了出來,全部都流進了花盆裡。
祝桉童看著那刺眼的鮮血,眉眼間更多的是解脫,她紅唇輕啟,喃喃著,“喝吧,喝吧,我冇什麼再求你的了。”
祝桉童身後的鬼嬰,肉眼可見的豐盈起來,肚子逐漸漲大成一個小氣球。
隨著血液的流逝,祝桉童臉色變得灰敗,連粉底液都遮不住了。
她瞳孔有些潰散,身形晃了幾下,虛弱的喘息。
祝桉童知道自己已經快到極限了,她費力的扶著牆邊,站到了窗台上,然後冇有絲毫猶豫的縱身一躍。
身體極速下墜,髮絲被風吹的亂飛。
祝桉童望著那幽深的夜空,可惜的是,今晚不僅冇有星星,連月亮都冇有。
她遺憾的閉上眼睛,腦中走馬燈的回放了自己的一生。
還冇放完,身體就落了地。
發出了一聲極響的落地聲。
血液從身後蔓延出來,像是一灘暴雨過後的積水,將綠色的禮服染得暗紅。
周圍響起了幾聲尖叫。
一番嘈雜過後,躺在地上的失去呼吸的祝桉童,倏地睜開了眼。
隻不過這次的眼睛是潰散的、毫無焦點的、了無生息的。
鬼嬰站在視窗,望著下麵祝桉童的屍體,兩人之間的紅線兀得斷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