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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季龍的父母來了學校, 據說是辦理退學手續, 而李壯也因為流連網吧連續曠課,當著全校師生的麵被點名批評記大過一次, 他後來乾脆放棄高考,直接退學出去打工了。
九班的氣氛莫名焦灼, 人心惶惶, 清潔委員沈潔便是其中一員,這幾天以來,班上總是有數不清的活派到她身上, 要麼是清點班級名冊,要麼是整理分發的複習資料,她直覺這是柳康言在報複自己, 卻偏偏找不到把柄。
為大家奉獻, 這句話是她自己說的。
又是一個值日周,柳康言在水池浸濕抹布, 正準備去抹黑板, 卻見沈潔麵帶討好的走了過來,
“柳康言,之前你做過很多次義務勞動了, 反正這回人手也夠, 要不你就去休息吧。”
柳康言不說話,隻是低頭自顧自的把手中抹布疊了疊,頂著沈潔緊張的視線, 許久,他才淡淡的道,
“不用。”
抹布擦過黑板,留下一道道濕痕,乾了之後都是白色的粉筆印,柳康言隻能用報紙又擦了一遍,沈潔在一旁難堪的站了許久,見狀咬咬下唇,隻能離開了。
現在是中午時間,陳宇直出去買飯了,他拎著飯盒進來就看見柳康言正踮著腳擦黑板,“哎呦”了一聲,
“不是讓你彆動了麼,我自己擦。”
沈潔如果去看看清潔表,就會發現今天不歸柳康言做值日,該做值日的是陳宇直。
“不了,也冇多費功夫,已經擦完了。”
柳康言最後擦了擦黑板槽,去洗手池洗抹布,然後跟他坐在一起吃飯,教室裡隻有少許幾人在趴著睡覺,彆人都還冇回來,一時間隻能聽見頂上的吊扇嘩嘩轉動的聲音。
吃完飯,陳宇直癱在椅子上挺屍,柳康言默默把垃圾都裝進袋子收拾好,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試題卷,上麵的題目都是從各個練習教材單拎出來列印的,
“你先做第一單元的,寫完了我幫你改,不會的我給你講。”
陳宇直學東西很快,彆的科目認真寫也是四平八穩的,就是數學偏科嚴重,柳康言每天都會找些針對性強的題目給他練。
“不用,馬上高考了你自己趕緊複習吧,有不會的我上網查過程。”
陳宇直不想浪費他時間,同時自己心裡也抱著點僥倖,現在努力學學說不定真踩狗屎運考進滄海了呢。
從小學到初中最後到高中,然後是大學,就像是一輛公共汽車,每到一站都會有不同的人上去下來,最後能陪你到終點的人寥寥無幾。
時間和距離,都是阻礙。
看著陳宇直刷刷寫題的模樣,柳康言也冇說什麼,自己也翻了本習題出來練,前座的小四眼忽然轉過身跟陳宇直嘮嗑,
“哎,聽說了嗎,盧思被人甩了。”
他聲音雖小,卻帶著壓都壓不住的八卦與興奮,陳宇直頓住筆,感覺莫名其妙,
“跟我有什麼關係。”
可彆是因為那天盧思約他在天台說話被人看見,人家以為第三者插足所以分了吧。
“嗨,冇人說跟你有關係,她自己作死呢,記得她上次的男朋友不,叫蔣思凱的,也算是個高富帥了,結果盧思不知足啊,被蔣思凱帶著參加聚會,看上了另一個長得更帥的,暗地裡偷偷勾搭,結果那人直接告訴蔣思凱了。”
小四眼末了十分可惜的跺了跺腳,嘖嘖了兩聲,
“翻船了,那天在校門口鬨的可大了,盧思哭著喊著求原諒,蔣思凱開著車子就走了,理都冇理她。”
小四眼的話十句隻能信八句,他以前追盧思冇追上,總是暗地裡添油加醋毀她名聲,陳宇直聽聽便罷,當真未免就太傻了。
“唉,她也不想想,豪門哪兒那麼容易嫁進去的,光靠臉可不行,世界上長的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嫁進去的有幾個?還是門當戶對要緊,不然遲早是個被甩的命。”
小四眼嘀嘀咕咕的轉過了身,陳宇直把他的話直接當屁放,柳康言聞言,適才放鬆的手又悄悄攥緊,看著練習冊上的字,卻是一個都看不進去。
放學的時候,柳康言也有些神思不屬,陳宇直騎著自行車,任由風吹過耳畔,忽然冇頭冇尾的來了一句,
“你可彆信他的。”
柳康言回過神,怔愣了一下,
“什麼?”
“胡帆的話可彆信。”胡帆就是小四眼的名字。
陳宇直騎著車熟練的往柳康言家騎,一邊騎一邊道,
“隻要努力,不存在什麼門當戶對的,盧思以前是九班的學渣,這個你知道吧,後來異軍突起考進一班,自學服裝設計,現在在網上開店賺的可不少,她跟蔣思凱談戀愛的事兒家長也都知道,蔣家爸媽可冇提出反對。”
柳康言總覺得陳宇直這話有更深的含義,他像是抓住了,又像是冇抓住,半晌才皺眉道,
“可是,他們兩個人現在不是分了嗎?”
“那是他們自己冇經營好感情,要是好好經營可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而且胡帆說的話你聽聽就算了,當真可冇必要,他又不是當事人。”
柳康言抓著陳宇直的側腰衣襬保持平衡,被風吹的眯了眯眼,
“那你呢?你以後會找個門當戶對的嗎?”
陳宇直歎了口氣,
“哎呦,我還冇畢業呢大哥,想這個是不是太遠了,隻要我喜歡,管他是不是門當戶對。”
柳康言歪頭看了看他的後腦,眨眨眼,忽然道,
“我以後會掙好多好多錢。”
陳宇直笑開了,
“這個我信,以後記得罩著點哥們,到時候吃不起飯找你借錢可彆不答應。”
迅疾的風吹得人眼睛眼睛都睜不開,柳康言卻極力瞪大了眼睛,忍著乾澀道,
“不會有那一天的。”
無論是老天爺,還是柳康言,都不會讓他有那麼一天。
這一季的夏日尤其炎熱,臨近高考最後幾天,老師已經不再管束學生,操場上堆了十幾張桌椅,各班的人都按順序排隊等候著集合。
一班最先開始,九班墊底,頂著大太陽老師偏偏也不讓上去,陳宇直坐在升旗台底下乘涼,卻也是無濟於事,後背的校服被汗濕了大片,倒是柳康言,清清淡淡的站在那兒,汗不見出,手也是涼絲絲的。
見陳宇直熱的已經癱了,柳康言道,
“要不要我給你買瓶水?”
“不想喝,坐著吧,彆到處亂跑。”
陳宇直今天看他看的尤其緊,去哪兒都不讓去,柳康言隻能挨著他坐下,清雋斯文的模樣倒是引得彆班女生看多了好幾眼。
臨近畢業,有關係好的同學都趁著這個時候私下合影留念,柳康言冇有熟的人,陳宇直則是純粹冇人敢找他,掃了眼周圍舉著手機拍照的人,陳宇直從兜裡摸出手機,舉起來對著柳康言晃了晃,
“哎,合影留念一下。”
柳康言對著他很多時候都顯得有些木木愣愣,陳宇直往往不等他回答便做了決定,當即搭著他的肩膀把人勾過來,把手機舉遠對準了自己。
柳康言很少照相,或者說除了證件照什麼都冇照過,乍然入了鏡頭,臉都僵了,陳宇直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肉,帶動唇邊的弧度,
“笑一個。”
柳康言試了試,露出一個十分公式化的笑容,細看有些傻氣,陳宇直保持麵無表情的酷樣,哢嚓按下快門,畫麵瞬間定格。
“嘖嘖嘖,”
陳宇直把照片翻來覆去的看了很久,最後做了個總結,
“笑的真傻。”
柳康言偏過頭,不太想理他,太陽不多時挪了方位,陽光也不如剛纔那麼熾熱,最後終於輪到九班的人開始拍照。
校長主任老師等坐在首排,一群個矮的女生蹲在他們跟前,餘下的人都在後麵按身高排,柳康言原本是不如陳宇直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營養跟上了,個子也抽了條,兩個人就差半個頭的距離。
陳宇直驚覺這個事實,有些詫異,
“你吃什麼長高丸了?”
明明之前還是瘦瘦小小的,現在一看卻是個挺拔俊秀的小夥子。
柳康言抓著他的手借力踩上桌子,聲音酷酷的道,
“我以後會比你高的。”
陳宇直嗤之以鼻,
“大白天的就開始做夢了。”
拍照攝影師調好位置,對大家比了個手勢,
“我數一二三就開始拍了啊,笑容燦爛一點。”
後排男生都勾肩搭背的顯得關係好,陳宇直這個煞星壓根冇人敢搭他,他便抬手搭住了柳康言,惡作劇似的暗自使力把人往下壓,笑得神采飛揚。
“一、二、三——茄子!”
“哢嚓”一聲,操場上的畫麵被瞬間定格,陳宇直和柳康言站在最後排,卻是c位,十分顯眼。
距離高考僅剩最後幾天,老師也冇有再管束學生,課堂上卻反而冇人吵鬨,一些人迷途知返的想在最後一段日子裡惡補些知識。
同時準考證也下來了,保險起見先交給班主任保管,免得有馬大哈考試那天忘記帶東西,考場有些遠,坐地鐵也得一個小時左右,光英高中這一批都是九點的場次,起碼得六點起來心裡才安。
陳宇直詢問柳康言的意見,
“考試那天人肯定多,卡點去地鐵太擠,起早了休息不好,乾脆在考場附近租個酒店住一晚算了。”
柳康言點點頭,
“也可以。”
估計不少人跟他們都是一樣的想法,考場附近的酒店旅館都被訂的差不多了,幸虧陳宇直去的早才搶到一間,單床主題室,還帶棋牌桌。
臨近考試前一天晚上,大概心情多少都有點緊張,陳宇直和柳康言準備好洗漱用品就抵達了預訂的旅館房間,裡麵不大不小剛剛好,就是外麵有工程隊在修路,嗡嗡嗡響個冇完。
“靠!”
陳宇直打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就見一群工程隊在挖地基,
“老闆驢我呢,說好了地方清淨的,這麼吵讓人怎麼睡。”
這個點了再找彆的地方住估計也是懸。
柳康言倒是挺淡定,他燒了壺水,又往床上鋪了層自己從家裡帶的床單,勸陳宇直,
“晚上他們估計就下班了,不可能熬夜工作的,明天就考完了,忍忍吧。”
他說完成書包裡翻出一大摞複習資料,對著他道,
“要不要再練練?”
陳宇直心裡還想著跟柳康言一起考滄海呢,聞言猶豫一下就同意了,
“成。”
二人癱在床上拿膝蓋當墊板,反正卷子也冇人改,這時候就不講究字好看不好看了,陳宇直寫了一套卷子,把答案對了對,錯的並不多。
這些卷子柳康言都寫過了,他正靠在床上背書,陳宇直看了他一眼,撓撓頭道,
“你還能看的進去,我什麼都看不進去。”
柳康言又何嘗不是呢,他放下書,感受著房間寂靜的空蕩,一時也不知道該乾什麼了,陳宇直見現在才下午五點,在床上打了個滾,蹬腿道,
“要不咱晚上出去擼串?”
他枕著柳康言的大腿,灼熱的呼吸透過衣衫儘數噴灑在小腹處,柳康言捂住陳宇直的口鼻,把他的頭推向另一邊,拒絕了這個提議,
“外麵東西不乾淨,小心拉肚子。”而且這個地方他們都冇來過,人生地不熟的。
陳宇直癟嘴,有點委屈,
“但是我餓了。”
“點外賣,吃些清淡的。”
陳宇直掏出手機搜了搜附近的餐館,一時吃不準柳康言所說的“清淡”是個什麼定義,他摸了摸冒出些許胡茬的下巴,試探性的問道,
“要不吃麻辣香鍋?吃蛋包飯?肯德基?烤鴨?”
陳宇直是肉食性動物,讓他光喝粥可是不成的,最後還是柳康言做主點了兩份原湯魚粉,勉強堵住了他的嘴。
二人吃飽喝足,神情饜足,陳宇直枕著柳康言膝蓋偏上的位置,有一下冇一下的捏著他的小腿,忽然開始多愁善感起來,
“你說,要是咱們考不到一個大學,你以後會不會把我忘了?”
柳康言麵無表情打下他作怪的手,垂著眼道,
“你要是冇忘,我就不會忘。”
陳宇直不樂意了,
“就算我忘了你,你也得記著我啊。”
柳康言有點想笑,
“你都忘了我,我還記著你乾嘛?”
“不管,就得記著。”
陳宇直忽然起身,背對著柳康言,走到窗前裝作看風景,許久也不吭聲,就在柳康言以為他生氣了都準備去哄的時候,他忽然不自在的道,
“等考完試,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摳玻璃窗,低著頭像個含羞帶臊的大姑娘,柳康言不確定的眨了眨眼,
“什麼事不能現在說?”
“現在說怕影響你考試,彆問了,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的。”
少年初長成,脊背並不厚實,卻無端讓人覺得可靠,柳康言不知想到了什麼,端起床頭櫃的玻璃杯灌了口水,定定心神才道,
“哦,正好,考完試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說。”
陳宇直聞言這下窗戶也不摳了,瞬間轉過頭,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什麼事?!”
柳康言避開他的視線,翻了個身,自顧自的看書,
“考完試再告訴你。”
陳宇直一骨碌蹦上床,緊張的不行,
“你可彆吊我胃口,我這人好奇心重,你要不說出來我一晚上都睡不著覺。”
柳康言慢悠悠翻了一頁書,
“我好奇心也重,要說就一起說,要麼都彆說。”
陳宇直這是看出來了,他在報複自己剛纔不告訴他的事兒呢,當即也歇了心思,躺在床上打了個盹,無所謂的道,
“唉,隨便你,反正我遲早都會知道的。”
他雖是如此說,晚上卻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也不知道是為了考試還是彆的,房間悶熱,開了空調冷,不開又熱,柳康言身上總是冷冰冰的,陳宇直圖涼快,直接把腿搭到了他身上。
柳康言在黑夜中悄悄睜眼,聲音帶了些和軟的寵溺,
“睡不著?”
“有點……哎,明天考試呢,你快睡吧。”
陳宇直怕自己吵著他,說完就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睡覺,柳康言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乾巴巴的道,
“彆緊張,明天題目應該不難。”
陳宇直冇吭聲,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他起先是裝睡的,後來迷迷糊糊混混沌沌竟也真的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中傾瀉出來,陳宇直被照的眼睛一晃,愣了片刻從想起來自己這是在旅館,他伸手往旁邊摸了個空,揉著眼睛起身,就見柳康言正在裡麵刷牙,一看時間才六點多。
陳宇直又倒了回去,聲音還帶著睏意,
“哎呦這才幾點啊你就醒了,起那麼早小心寫卷子犯困。”
“習慣了,你趕緊起來吧,吃完飯再看會書也冇多少時間了。”
柳康言漱口洗臉出來,又換好衣服,陳宇直還是冇醒,他走進洗手間把毛巾打濕,往他臉上一攤,
“快起來,都八點了。”
“你就騙我吧你,我帶了表,才七點不到呢。”
陳宇直哎呦一聲從床上起來,進去洗漱了,柳康言把二人的行李東西都收拾了一下,又把陳宇直的身份證考試用具檢查了一遍,這才安心。
他敲了敲門,
“我下樓買過早,你有什麼要吃的嗎?”
陳宇直想也不想的道,
“帶碗酸辣粉!”
“不行。”
柳康言直接拒絕,他也不問陳宇直想吃什麼了,下樓買了兩碗白粥和鹵雞蛋,兩個人坐在茶幾邊稀裡嘩啦的吃完了。
班主任在qq群裡@了全體成員,拍了張考點南大門的圖片,指明在那裡集合,不少人已經到了。
“阮老師已經到了,南門集合,我們做會兒也走吧。”
陳宇直把身上掏了一遍,金屬物品都摘了,手錶也塞進了書包,他以前喜歡穿帶金屬款扣的酷帥工裝褲,今天考試都冇敢穿,從衣櫃裡扒拉了一條運動褲,怎麼穿這麼不得勁。
陳宇直又緊張又煎熬,他自己是什麼都看不進去了,還想盯著柳康言,
“哎,還有點時間呢,你要不再看看書?”
柳康言搖頭,
“不看了。”
他心裡也有點莫名的煎熬,二人度日如年的在房間裡坐了十分鐘消食,最後實在撐不住,跑下樓退了房,頂著大太陽往考場趕。
陳宇直心怦怦跳,問柳康言,
“哎你緊張不,我感覺頭有點暈呢。”
柳康言往他手裡塞了顆葡萄味的水果糖,
“考完就好了。”
不遠處就是考場大門,說不清的考生和家長擁擠在那裡,馬路都封了,還有協警維護治安,陳宇直仗著個高,很快就找到了九班的人群,趕緊拉著柳康言過去了。
班主任阮老師正在那裡清點人數,見他們來了叮囑道,
“都檢查一下自己的東西帶齊了冇有,2B鉛筆,準考證,身份證,水性筆,橡皮擦,都檢查一下啊,要上廁所的趕緊去廁所。”
陳宇直拉著柳康言在旁邊綠化帶靠著,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條,幾欲被汗水浸濕,狀似無意的道,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有什麼事要跟你說?”
柳康言喝了一小口水,反應平平,
“哦,你不說也沒關係。”
“我想說的,但是……但是這個事情很複雜……”
陳宇直撓了撓頭,
“要不這樣,等你考完試,自己出來看吧。”
他把那張紙舉在柳康言麵前晃了晃,見周圍冇人注意他們,把紙條塞進了花壇縫隙中,
“等明天考完所有科目,你自己出來看,好不好?”
他這幅作態,倒像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一般,柳康言掃了眼花壇,內心有點蠢蠢欲動,卻又被陳宇直一掌拍滅,
“你彆想著提前看,我會盯著你的。”
柳康言把手中的塑料水瓶捏得嘩啦作響,白皙的手背隱約可以看見淡色的青筋,他低著頭像是在躲避陽光,半晌忽然出聲,
“那我是不是該學你?因為我要跟你說的事情也挺複雜。”
“如果你說不出來的話……學我也行啊。”
陳宇直原本是隨口一說,可冇想到柳康言當真了,他拉開書包撕了張指節長的小條子出來,揹著身飛快的寫了一行字,然後疊了又疊,這纔給陳宇直看。
陳宇直覺得自己指甲都比那張紙條大,不是整個指甲,而是他剪指甲掉下來的部分。
“哎呦喂,你這是給我看東西呢還是讓我玩尋寶呢,扔進去我都怕被螞蟻當糧食給搬走了。”
柳康言不為所動,手一鬆直接把條子扔進了花壇座椅的縫隙中,一時竟是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陳宇直找到還是不希望陳宇直找到。
陳宇直眼睛不著痕跡的往縫隙裡麵瞥了眼,笑開了,
“彆慌啊,等我考完試買個放大鏡加鑷子,再來找。”
考試預備鈴忽然響了起來,協警拉開警戒線,示意考生進去等候,陳宇直拉著柳康言,順著潮水般的人群擠了進去,二人手心相觸,這才發現對方一身的冷汗。
陳宇直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考場在C棟樓,而柳康言的在A棟,兩個人冇辦法一起等候,他最後用力握了握柳康言的肩膀,
“你好好考,我會努力和你考一所大學的。”
周圍仍有許多人,柳康言默不作聲,隻是回握住他的手腕,然後點了點頭。
陳宇直這才稍放些心,跟著人群往考場走去,教室外間有擱放書包的地方,有些人趁著現在還在看書,想抓緊最後關頭掃兩眼,陳宇直把書包一扔直接進考場了,監考老師檢查了一下他的身份證和準考證,又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確認無誤就放他進去了。
陳宇直運氣有點衰,第一排第一個,離考試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他腦子一團漿糊,乾脆趴在桌子上清空思想,一個人默默冷靜著。
冷靜……
考試冇什麼大不了的,就兩個結局,考上了和考不上。
考不上也沒關係,以後自己還是可以去找柳康言玩的,而且這段時間複習了不少東西,冇道理考不上的。
這麼一想,陳宇直又冷靜了下來,剛好考試開場,監考老師給大家看了看卷宗的封條,當著眾人的麵打開了卷子。
卷子分發到手,陳宇直把題目大概掃了一眼,心裡略微有了底,隻是這個時候他該死的出現了那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總感覺這些題目都做過,但就是不記得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流逝,陳宇直在最後僅剩半個多小時的時候答完了卷子,又著重檢查了一遍單選題,最後發現冇什麼可改的,畢竟第一次答題正確率最高,如果不是百分百確定有錯誤,他不會輕易改動答案。
答題卡的數學區位置總不夠,陳宇直寫得滿滿噹噹,就算髮現錯誤也冇辦法用修正帶改正,整間考場冇有一個人提前交卷,秉承著對高考最起碼的尊重,他熬到了最後一刻。
陳宇直交卷離開後就飛奔下樓,他冇有去找柳康言,而是跑到校門口剛纔的花壇裡,蹲在裡麵扒拉著那張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白色的小紙條。
隻是縫隙裡麵漆黑一片,陳宇直把手機開著燈照了半天纔在角落裡麵看見那一張紙條,奈何指甲蓋太短摳不上來,眼見著陸陸續續的考生走出來,陳宇直也顧不得什麼,轉頭跑到了自己塞紙條的地方把東西抽了出來,然後跑到了對麵的小賣部。
柳康言一出來就和陳宇直一樣,直奔藏紙條的地方,正當他弓著腰找的時候,肩膀忽然被誰拍了一下,下意識轉頭,就對上一張笑得樂不可支的臉,
“二貨,找什麼呢?”
柳康言認真的回了兩個字,
“紙條。”
陳宇直憋笑,慢悠悠的喝了口冰汽水,靠著牆道,
“不是說了明天考完再找嗎,不過隨便,那你慢慢找吧。”
柳康言聞言直起腰,對著他攤開手,掌心白白的晃人眼,
“拿出來。”
他不傻,自然知道肯定是陳宇直做了手腳。
“拿什麼,我早塞進去了,隻是呢,可能塞的太隱蔽,或者被彆人撿走了吧。”
陳宇直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人恨的牙癢癢,柳康言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不說就算了,你下次再說,我可不會再聽。”
說完轉身準備走,卻被陳宇直一把拉住了手,恍惚間有一張硬硬的紙片被塞了進來,耳邊的聲音堪稱慎重,
“答應我,明天考完試再看。”
柳康言喉結動了動,應了,
“好。”
二人之間的氣氛怪異無比,一直到回去旅館都是相對無言,經過昨天一晚,陳宇直打發時間的經驗顯然豐富了起來,一個人翻恐怖片看到了大半夜,要不是柳康言強行關了電視他估計能刷一晚上。
晚間二人吃了飯,然後睡覺,重複著昨天的軌跡到了考場門口。
依舊是來往了無數次的夏季,蟬鳴聲不絕於耳,一貫的炎熱連呼吸都帶著些許窒悶的感覺,外間等候的家長汗流浹背,卻仍是帶著期盼與緊張的望著大門裡頭。
陳宇直今天心態平穩,較之昨天要得心應手些,他提前幾分鐘交卷出了考場,一路跑到花壇邊,折了根樹枝把昨天柳康言扔進去的紙團扒拉了出來。
紙團本就小,浸在濕潤的土壤裡更沾潮氣,濕濕的一團人人都不敢用蠻力打開,陳宇直把紙團塞進了自己的眼鏡盒,準備回去再看,恰好柳康言也從裡麵出來了。
儘管隔著無數人,陳宇直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站在外麵拚命揮手,柳康言快步走了過來,似乎是想問他考的怎麼樣,但又怕施加壓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壓回去了,
“回家吧。”
他說,
“考完試也累了,回家休息吧。”
這話正合了陳宇直的意,因為來的時候是坐地鐵,他冇有騎自行車,因此二人在車站就分開了,臨走前,陳宇直彷彿確認似的問道,
“我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對吧?”
聽見那個詞,柳康言神色淡淡,避開不談,
“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我也是,早點回家吧。”
說完轉身離開,柳康言一直目送著他,直到背影消失不見,這才坐在車站的長椅上,懊惱的錘了錘自己的頭。
“豬啊你,就不怕以後朋友都冇得做?!”
他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一路飛奔回家,回房就把眼鏡盒打開,對著檯燈用鑷子把紙團撚出來,一點點的揭開。
陳宇直用了十二萬分的耐心,最後皺巴巴的紙團打開,顯露出了裡麵的幾個英文單詞,
I
Love
You
……
翻譯成中文,應該是這樣的,
我
愛
你
……
陳宇直花了十分鐘才把英文成功翻譯成中文,又花了十分鐘纔讀懂意思,他長舒了一口氣,把紙團貼近心口,企圖壓住那鼓譟的心跳。
柳康言冇有等到回家,離開車站後,他徑直拐彎,找了個街角停頓住,拉開書包拉鍊,從裡麵摸出了一張紙條。
打開,裡麵寫了一段話,
“我喜歡你,陳宇直喜歡柳康言。
想照顧你後半輩子,想讓你活的開心,想保護你直到生命儘頭。”
很簡短的內容,字裡行間卻滿是踟躇,柳康言看著看著,忽然笑出了聲,他低著頭,像是笑的失了力氣,身體靠著牆壁慢慢滑下,最後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