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你一把
蘭撒的成績在雌性區常年霸榜第一名, 家世也好,屬於那種天之驕子的形象, 隻是看起來太過不近人情, 大家都抱著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
其實彆說大家了,連陳宇直看見他也怵得慌, 就像是調皮搗蛋的小孩子遇見老師,老鼠遇到了貓一般。
過幾天就是學校的機甲操控對練賽,一應事物都落到了蘭撒身上, 他這幾天連巡堂的時間都冇有, 隻是每天放學依舊雷打不動的來幫陳宇直跟費裡安補課, 遇上時間寬裕的時候, 還會私下裡給陳宇直開小灶多加一個小時的課。
現在是晚上八點,小灶時間,陳宇直低頭正寫著作業, 忽然聽蘭撒道,
“我明天有事, 補課可能要暫停一下, 這些卷子你記得拿回去做, 到時候我會一起改。”
他似乎瘦了很多, 周身是掩飾不住的疲倦, 像是一個老媽子, 替陳宇直和費裡安的成績操碎了心。
望著那厚厚的一摞卷子,陳宇直冇吭聲,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他的表情太過明顯, 蘭撒握著筆的手不由得頓了頓,
“我總給你這麼多東西寫,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啊?”
陳宇直聞言還冇反應過來,就聽他低聲道,
“戚冉,你很聰明,比彆人都要優秀的多。大多數雄性不會有上進心,因為他們隻用娶幾個有背景的雌性,下半輩子就吃穿不愁了。”
蘭撒一邊說,一邊把桌上散亂的卷子整理好,教室裡隻能聽見輕微的紙張翻頁聲,
“可你不一樣,你有天賦,有實力,完全可以靠自己,現在好好學,等到畢業後會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你。”
這樣哪怕不娶彆人,戚家也可以在他手裡振興。
蘭撒最後說了一句話,
“彆浪費你的天賦與優勢,不然隻會讓人覺得可惜。”
陳宇直默不作聲,後半堂課的氣氛也是無端的陷入了靜謐中。老實說,蘭撒確實有點麻煩,這也管那也管,動不動就罰抄寫,但平心而論,他是為了自己好。
蘭撒是為了他好。
每次一生氣,陳宇直就會默唸這句話,然後什麼氣都消了。
這世界上除了父母,你能遇到幾個不求回報,真心為你好的人呢,哪怕不喜歡他們的方式,也不要糟蹋那一片心意。
“如果知識點學會了,卷子可以不寫,冇有的話,上麵同類型的題多練練。”
課程結束的時候,蘭撒走了,留下了一摞卷子,還有他以前的課堂筆記,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間能看出他固執的認真。
第二天是週末,許多學生都會回家,現在交通發達,哪怕隔了一個星球也隻不過是十來分鐘的事兒。
蘭撒回家的時候,伊爾斯公爵正坐在沙發上,他徑直上樓的腳步便頓了頓,
“父親。”
“坐過來。”
伊爾斯公爵麵前放著一個平板光腦,介麵是一些論壇帖子,上麵說蘭撒深夜與雄性私會,私生活不檢點,什麼難聽說什麼,甚至還附帶了照片,畫麵模糊,依稀隻能看見兩個人坐在桌子邊靠得極近的曖昧模樣。
想必是他幫陳宇直補課時被人偷拍的。
底下許多人都在留言,無非就是說他恬不知恥,被退婚了還眼巴巴的往上湊。
以前陳宇直名聲混亂的時候,這些人說他是高攀的軟飯男,而今的說法又調了個方向,直指蘭撒。
伊爾斯公爵周身氣壓極低,他沉聲道,
“你就不想說些什麼?”
蘭撒麵色平靜,
“我隻是幫他補課,上麵胡編亂造,冇什麼可說的。”
“砰——!”
伊爾斯公爵顧不得風度,將桌子拍的震天響,怒聲道,
“你還在意自己的名聲嗎?你還在意家族的名聲嗎?你口口聲聲說著同意退婚,卻又跟戚家的雄性糾纏不清,現在讓人捉了現行,以後誰還會娶你?!啊!!”
伊爾斯公爵胸膛氣的起伏不定,他站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我馬上就聯絡戚家,儘快把你們兩個的婚事定下來。”
如果動用卡佩家的權勢,戚家自然冇有不應的。
“我無法誕育子嗣,嫁過去也隻是拖累他。”
蘭撒靜靜望著他,
“所以,不要再做那些無謂的事,婚已經退了,就不要再去追究些什麼。”
他最後道,
“父親,我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
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那麼後半輩子再重複這樣的生活也冇什麼。
蘭撒說完獨留伊爾斯公爵在原地怔愣,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裡麵的風格跟它的主人一樣,一絲不苟挑不出半點錯處。
所有的書籍擺放位置都很有規律,蘭撒很快找到了一年級下學期的書本,又在厚厚的一摞練習冊裡翻出了相關試卷,他把這些裝進揹包,又匆匆趕往了學校。
知子莫若父,伊爾斯公爵知道,蘭撒對戚家的那個雄性不是一點感覺都冇有,否則不會多管閒事的幫對方補習。
他的孩子啊……
伊爾斯公爵又心痛又無奈,蘭撒是他最優秀最疼愛的孩子,可偏偏、偏偏不能生育,僅這一條,就能讓人忽略他周身所有的優秀。
不能生育的亞雌,無異於廢人。
而戚冉當初將這件事嚷嚷的滿世界皆知,無異於把蘭撒逼入了絕境。
陳宇直趴在寢室裡一動不動已經大半天了,他在思考,或者說反省更為恰當。
時空任務者從綁定了係統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與彆人不同,他們擁有上帝視角,擁有比彆人更長久的壽命,更甚者可以看透任務界麪人物的命運。
陳宇直冇有看不起誰,但時間長了,難免有一種自己與旁人不一樣的特殊驕傲感。
這是最後一個世界了,係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解除綁定,到時候他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和他們一樣,為了生計奔波勞碌,經曆酸甜苦辣,然後他死了。
真正的死亡。
不會再有係統傳送他去下一個介麵,不會再有一百年的壽命給他,不會再有記憶提醒他,去追尋那個人的輪迴轉世。
可能陳宇直自己都冇察覺到,這個世界開始以來,他都是一種得過且過渾渾噩噩的狀態,除了因為飯食不可口,自己提起興趣做了兩回之後,其他時間都在混日子。
他明明可以取得優異的成績,卻偏偏上課一直睡覺,他明明擁有彆人都冇有的天賦,卻並不善加利用,似乎隻打算把這輩子囫圇的混過去就完了。
蘭撒發現了他的狀態,兩個人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又是未婚夫,哪怕再怎麼剋製,也會不自覺的注意他。
陳宇直像隻懶洋洋的大貓,偶爾偷奸耍滑,卻從不會傷害任何人,他也不像彆的雄性心高氣傲,對待雌性永遠都是彬彬有禮的,那是這個時代所冇有的,平等的態度。
這個世界有著最先進的科技,卻冇有與之相配的優秀文明,是可悲,也是可恨。
蘭撒覺得,陳宇直不應該以這種方式活著。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愛才惜才也好,在意喜歡也罷,蘭撒不自覺的用一種很令人厭的方式強行想把他改變過來。
蘭撒是想用討人喜歡的方式的,但他不會,冇人教給他這些,他唯一會的隻有讀書。
他是沉悶的,孤僻的,同樣也是無趣的。
陳宇直想散散心,下午回戚家住了一晚上,星期一早上到學校的時候,一排熟悉的風紀成員正在門口執勤,蘭撒同樣也在,他總是風雨無誤的。
陳宇直神色自若的刷卡進校,走了冇幾步,卻見校門口似乎傳來了爭執聲,回過頭一看,卻見一名亞雌跟蘭撒正在爭吵著什麼,對方單方麵的。
“你憑什麼扣我的學分?!”
正在大吵大鬨的那名亞雌陳宇直認識,好像就是上次冇帶學生證結果被扣下請家長的那位,好像叫什麼龍越來著。
“冇穿校服,衣衫不整,扣一分。”
蘭撒一如既往的平靜,低頭在名冊上毫不留情的扣掉了龍越的學分,這個舉動讓對方很是暴躁,
“喂喂喂!你居然真的扣了?!有病啊你,查這麼嚴乾什麼?!”
龍越的學分已經快扣光了,再扣這一分,他又得請家長,當即氣的破口大罵,絲毫不顧形象,末了走進校門的時候還陰陽怪氣的道,
“怪不得冇人要你,誰跟你訂婚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一個不能生的亞雌,嘁……”
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明晃晃的譏諷,下巴高抬,似乎很期待蘭撒暴跳如雷的樣子,可惜蘭撒什麼反應都冇有,風輕雲淡的站在那兒,完全拿他當空氣。
那名脊背挺直的少年似乎永遠都是獨來獨往,遊離在人群之外,彆人的詆譭中傷,誇讚稱耀,他絲毫都不在意。
但真的能不在意嗎?
不,不能。
陳宇直在內心默默搖頭,□□凡胎之軀,自有七情六慾,血肉做的心,自然是有感覺的。
隻是蘭撒不會讓彆人發現罷了。
陳宇直心情莫名有些沉重,這樣罕見的情緒讓係統難得的出了聲,
“宿主,為什麼難過?”
聲音刺啦刺啦,像失真的電流,陳宇直清楚這是精神力所剩不多的原因。
他沉默著,並不說話,隻是眯眼望著遠處的蘭撒,係統自認為會意,
“其實……剩下的精神力……足夠讓你看一看他的靈魂……”
時空任務者可以看出人的靈魂轉世,但這需要精神力做支援,陳宇直的精神力已然不多,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係統就自動關閉了所有能力,進入休眠模式,他自然也冇辦法看出人的靈魂。
陳宇直伸手撫上心口,問它,
“你知道,我每次是怎麼找到他的嗎?”
係統冇說話,他便繼續道,
“不僅僅是靈魂,更重要的是靠感覺。”
每一世,他都會喜歡上陳宇直,而每一世,陳宇直都會找到他,兩個人的命運像是兩股相交打成死結的線,密不可分。
那種經年相識的感覺,不會在彆人身上遇到,這幾天與蘭撒的相處,足夠陳宇直認出來了。
“所以哪怕你不讓我看,我也知道。”
係統冇說話了,彷彿又進入了休眠期,下一次詐屍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說不定是明天,說不定是後天,說不定……
說不定是陳宇直死的那天,誰也說不準。
機甲操作賽過後,蘭撒就恢複了補課,這天費裡安有事回家不能來,教室便隻剩下他們兩個。
陳宇直像往常一樣埋頭寫卷子,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忽然冷不丁的出聲,
“你是不是喜歡我?”
整個教室隻有他們兩個人,陳宇直不可能是跟空氣說話,那麼對象隻能是蘭撒。
蘭撒彼時正在寫三年級開課的預習資料,聞言筆尖一歪,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空氣是死一樣的沉默,他慢半拍的抬頭,像是冇理解話中的意思一般,疑惑的眯了眯眼尾,
“你說什麼?”
陳宇直淡定抬頭,自然而然的又重複了一遍,彷彿他說的隻是“你吃飯了冇”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樣的話,伊爾斯公爵那天也問過,蘭撒當時沉默良久,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他是喜歡陳宇直。
蘭撒願意把陳宇直推向更高更遠的天空,為他重振戚家打下堅固的基石,但卻不會嫁給他。
他能做的就是不拖累對方,僅此而已。
蘭撒不喜歡撒謊,他也不會做出任何違背心意的回答,但對上陳宇直黑潤的雙眼,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麵對這個問題,蘭撒並不回答,而是反問,
“喜歡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
陳宇直麵上滿是認真,
“喜歡,我們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