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蕉蕉蕉!”
麵前的猴子玩偶持續發出單調的電子音,那魔性的節奏讓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入夢池邊那盒膠捲封麵,以及意識沉浮時那段揮之不去的旋律。他情不自禁地跟著哼唱起來,調子跑得毫無負擔: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穹似乎天生就是個“蕉”聲歌手,這隨口一哼,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隻見周圍光影晃動,不知從哪個角落、哪片牆後,蹦蹦跳跳地鑽出了一隻又一隻睡蕉小猴!它們造型統一,戴著大同小異的領結或帽子,圍繞在穹的身邊,隨著他不成調的歌聲左右搖擺,形成了一圈滑稽又有點可愛的“猴圈”。穹也覺得眼前景象開始有些朦朧,空氣中彷彿飄散著無數睡蕉小猴的虛影,香蕉的甜膩氣息若有若無。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多麼奇妙但又莫名融洽的氛圍!無論這場景多麼詭異,穹都覺得自己應該投身其中,擁抱猴子們悅耳的“蕉聲”和這片虛幻的香蕉氣息——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引吭高歌,加入這場莫名其妙的合唱。
“大嵐神在上!!”
一聲清亮的嗬斥從高處傳來,瞬間打破了這詭異的和諧。
隻見那位粉發颯爽的少女正站在更高一層的露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穹和他身邊那群搖頭晃腦的猴子,銀牙緊咬,眼神銳利如刀。
“多麼恐怖、千鈞一髮的場麵。在這醜時三刻,莊嚴的摩天大樓將化為壯絕狩獵的起點!”
她話音未落,一瓶塗鴉噴漆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劃出弧線,在下落的瞬間又被她穩穩接住。下一刻,她手持那柄造型誇張、似刀非刀的“繚亂刃具”,身影如一陣疾風,在樓宇間的狹窄平台、廣告牌和管道上靈動穿梭。刃光閃爍間,黑暗中潛藏的一些扭曲、不成形的憶域迷因被她乾脆利落地“收服”,化作逸散的憶質光點。幾個蜷縮在陰影裡、麵露驚恐的夜行夢境客,被她順手拉到了更明亮的區域。
“yoyo~星空之下,遍佈惡煞,無助的人在暗處掙紮。無字的忍法用血淚寫下,無私的忍俠由夜幕接納。”
她的戰鬥風格狂野不羈,所有被刃具擊中的敵人,身體都會“噗”地爆開,噴濺出的不是血腥,而是五彩斑斕、炫目無比的染料!彷彿她的戰鬥不是什麼生死搏殺,而更像一場充滿街頭氣息的現代藝術表演。牆壁、地麵、通風管道,甚至那些怪物消散前的輪廓,都成了她即興創作的畫布,被噴灑上各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塗鴉符號。
“亂潮間將惡黨全部抹殺,破曉前來點亮炫目火花。”
“YOyo!繚亂忍俠·AKA亂破,拜見閣下!”
自稱亂破的少女以一個堪稱完美的側空翻加單膝跪地姿勢穩穩落在穹麵前不遠處,抬起頭,露出一張帶著自信與些許酷勁的臉龐,粉色短髮在霓虹餘暉中微微飄動。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啪!”
一個剛纔被她拋起、還未完全落下的塗鴉噴罐,此刻才遵循重力法則,精準地砸在了她冇戴護具的腦袋上,發出“好聽就是好頭”的清脆聲響。
“啊——好、好痛!!”亂破捂住額頭,剛纔的酷帥形象瞬間崩塌了一半。她迅速起身,目光如電般掃向穹身後那群猴子,擺出戒備姿態:“何等狡詐的陷阱!不僅邪祟遍佈,還有四處橫飛的暗器!”
“明明是你自己扔上去冇接住吧!”穹忍不住吐槽。
亂破搖搖頭,一臉嚴肅:“非也。閣下太過善良,不知是這些邪祟用妖術操縱了它的落點,意圖乾擾在下。”
“蕉蕉?”猴子們齊刷刷地向亂破看去,一張張“智慧洋溢”的呆滯臉龐,讓少女頓覺一陣莫名的煩躁。
“諸般邪祟,速速退下。不然在下就要讓汝等領教繚亂·忍法的厲害了。”她舉起手中的刃具,刃鋒反射著寒光。
然而猴子們完全聽不懂威脅,依然發出不明所以的“蕉蕉蕉”聲,有幾隻甚至模仿起她剛纔的動作,笨拙地搖晃身體。
亂破眉頭緊鎖:“這……不可能,怎會如此?在下竟無法與這些低等邪祟溝通!”
“……”穹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蕉蕉蕉蕉~”猴群的歌聲再度響起,但這次穹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異樣……某種輕微的暈眩感籠罩了他,視線裡的猴子似乎更多了,連空氣中都彷彿飄滿了它們咧著嘴笑的虛影。
“小心!這也是邪祟妖術!旨在擾亂神智!”亂破厲聲喝道,“請閣下咬緊牙關,在下來助你脫險——”
“繚亂·空手道·正氣斷惑手刀!”
她身影一晃,瞬間貼近,不等穹反應,對著他的眉心就是“啪”地一下!指尖凝聚的力道看似不重,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穿透感,彷彿直擊腦海深處。刹那間,猴鳴聲、暈眩感、那些漂浮的虛影如同潮水般退去,五感恢複清明。
穹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感覺腦袋裡嗡嗡作響:“差點冇給我穹核敲碎……”
“抱歉。”亂破收回手,語氣認真,“這是直擊靈魂、破除迷障的繚亂·空手道,在下已儘力控製力道,但為了喚醒閣下,疼痛依舊在所難免。”
一旁的猴子們似乎是被攪了局,一隻隻氣鼓鼓的(雖然它們表情幾乎冇變),發出的“蕉蕉”聲也赫然變了一番意味,吱吱喳喳,彷彿在集體抗議“在搞什麼鬼”?
“哼,陰謀敗露,原形畢露了啊。”亂破冷笑,將穹往自己身後一拉,“它們正在呼喚邪猿·夥伴!閣下,請躲到我身後!”
這群猴子果然開始發出更尖銳、更有節奏的叫聲。不多時,幾隻外形扭曲、戴著破損笑臉麵具、肢體不協調的“驚夢劇團”成員,從附近的夢泡陰影裡晃晃悠悠地冒了出來。
但這些雜魚怪物顯然不是亂破的對手。她身形如電,刃具揮舞間帶出絢麗的彩色軌跡,三兩下便將這幾隻驚夢劇團成員打散成最基本的憶質粒子,作鳥獸散。
“《銀河忍法帖》有雲:「當斷則斷,不受其亂」。”亂破收刃,警惕地環顧四周,“仍有邪祟氣息在附近徘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離去。”
她帶著穹來到屋頂另一側,那裡漂浮著一個半透明、微微發光的……猴子形狀的夢泡入口,形象正是放大版的睡蕉小猴。
“隻要觸碰此物便可回到更安全穩定的區域,夢土「毗乃昆尼」果真玄奧無窮。”亂破指向那夢泡,然後看向穹,抱了抱拳,“既然有緣相遇,並肩作戰,辭彆之前,可否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穹忍者。”穹隨口答道,還在揉著眉心。
亂破讚許地衝他點了點頭,眼神亮晶晶的:“真是個響亮又質樸的名號——你好,球棒·忍者!”
她收起笑意,緩緩正色道:“球棒·忍者,在下再多嘴奉勸一句,為了安全,閣下和你的夥伴們最好儘快遠離這片夢土。這群邪祟猴影的出現絕非偶然,乃是大禍之兆!是我等忍俠的死敵——無情、無淚、無慈悲的「禦猿·邪忍」——在覬覦此地的證明!”
但亂破並冇有詳細解釋“禦猿·邪忍”究竟是什麼的意思。話音剛落,她便縱身一躍,靈巧地投入那個猴子形狀的夢泡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其動作之迅捷,常人的動態視力完全無法捕捉過程。
穹看了看那個發光的夢泡入口,又看了看已經恢複冷清、隻剩霓虹閃爍的屋頂廣場。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翻越欄杆,也學著亂破的樣子,一頭紮進了那奇特的夢泡之中……
……
——銀河忍法帖·前情提要——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遙遠的世界,有一座繁華的城邦。此城世代由一位仁德與武力皆備的忍俠把持大權,世人稱其為「忍之都」。”
“在忍俠的守護下,城中百姓安居樂業,一片欣欣向榮,連忍之都的下水道都會溢位幸福的氣息。直到——名為「禦猿·邪忍」的惡徒謀害了忍俠,篡奪城主之位。往日的幸福即刻化作泡影……”
忍曆五十六年忍之都
眼前的這座城市,霓虹將夜空渲染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絢麗得有些不真實。高樓大廈的外牆滿是巨大的動態廣告屏,懸浮車流如光帶穿梭。亂破獨自站在一處高聳入雲的摩天樓頂露台邊,夜風吹動她尚未剪短的粉色長髮,她平靜地俯瞰著這座五光十色、卻彷彿隔著一層玻璃的城市。
不多時,一位身著簡樸深色道服、白髮白鬚、眼神睿智的老者,從她身後緩緩走來,步履無聲。
“初入忍道的女孩,老夫觀察你已久。心性堅毅,天賦獨特,更難得的是……擁有一顆真正願意守護他人的心。今日起,你便是繚亂·忍法的正式傳人了。”
亂破立刻轉身,單膝跪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感謝苦茶大師!弟子不勝榮幸,定不負所望!”
苦茶大師雙手背在身後,緩緩來到亂破身旁,與她一同望向腳下璀璨又迷離的城邦:“看這光鮮之下、陰翳籠罩的城邦!苦難、仇恨、悲傷都在浸滿罪惡的土地中滋長,血淚彙聚的浪濤,終將吞冇一切微弱的希望。”
“皆因那無情無淚的禦猿·邪忍,施展邪術令百姓沉淪於虛妄,縱容爪牙邪祟倚勢淩人,引得天下公憤,怨聲載道。”
亂破微微俯首,語氣充滿欽佩:“如此連貫又富有力量的忍·真言!每一句都直指要害,不愧是苦茶大師!在下定會努力修行,錘鍊己身與技藝,終有一日成為真正的繚亂忍俠,斬邪除惡!”
“多麼令人敬佩的覺悟!”苦茶大師頷首,眼中流露出欣慰,“然而,僅憑覺悟與技藝,尚不足以與根深蒂固的邪忍抗衡。你還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一個完全屬於忍者、能貫穿你道路的名字。”
“那弟子該如何稱呼自己呢?請大師賜名。”
苦茶大師搖了搖頭,白髮在霓虹風中微動:“我不知道,忍徒。名字會承載你的理想,銘刻你的信念,昭示你的命運。它不是他人所賜,而是你內心所生的‘忍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你要自己決定。”
……
穹揉了揉還有些發悶的腦袋,在那個充滿忍者、猴子、彩色塗鴉的奇異夢泡經曆消失後,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清新、略帶顏料氣息的空氣,遠處傳來隱約的歡快音樂和年輕人的笑語。他正站在一扇極具設計感、彷彿由巨大彩色摺紙藝術構成的校門附近,門楣上是龍飛鳳舞的“摺紙大學”字樣。校園內綠意盎然,造型奇特的建築錯落有致,充滿了藝術與活力的氣息。
不遠處,丹恒和三月七正站在一棵開滿淡紫色花朵的樹下等著他。拉斐爾也在一旁,但他換下了常穿的製服,一身從未見過的裝束:主體是低調的暗黑色係,剪裁利落,內襯卻是濃鬱的酒紅色,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口處別緻的設計——一個精緻的倒愛心形鏤空,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鎖骨與胸膛的肌膚,俗稱“奶窗”。這身打扮讓他原本略顯蒼白疏離的氣質,平添了幾分暗夜般的華麗與不羈。
“穹,怎麼來這麼晚?”三月七叉著腰,佯裝生氣,“又跟哪個新認識的NPC跑艾迪恩公園玩去了?”
“來了?”拉斐爾轉頭看向他,異色瞳在新環境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棒的衣服!”穹眼前一亮,由衷誇讚。這身打扮確實很襯拉斐爾。
“謝了~”拉斐爾輕笑一聲,顯然對這身行頭也很滿意,“現在我在玩cospIay。”
“你在cos誰呀?”三月七問。
“「伯勞」~”
“……該說,不愧是你嗎。”
穹定了定神,趕緊向兩人描述了剛纔那場短暫又離奇的“屋頂奇遇”——古怪的睡蕉小猴、自稱忍者的粉發少女亂破、色彩爆炸的戰鬥,還有那個《銀河忍法帖》的片段。
丹恒低頭思索:“猴子、忍者、夢泡裡的獨立敘事……聽著不像是正常匹諾康尼夢境會自然生成的體驗,更像夢泡。可能和摺紙大學的‘彩夢校慶’有關,這裡本就是藝術與夢境的交彙點。”
“嗯…你說的猴子,”三月七眨了眨眼,指了指他們腳邊,“難不成是指它們?”
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兩隻比夢中見到更精緻、毛絨絨的睡蕉小猴玩偶,正一左一右靠在學院門口的裝飾柱旁,憨態可掬,脖子上還繫著印有摺紙大學校徽的小領巾。
“我……還在做夢呢?”穹有點恍惚。
“我就說呢,聽著描述就像!”三月七笑了起來,“還真是「睡蕉小猴」啊!給你科普下,這是摺紙大學現在最流行的小傢夥,風頭都快趕上前輩鐘錶小子了。設定是喜歡偷懶、特彆愛吃香蕉,生活在虛構的「睡蕉的時刻」,過著無憂無慮、睡睡吃吃的幸福生活。”
“它也是那位鐘錶匠創作的動畫人物?”穹想起米哈伊爾。
三月七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它出現得更晚,算是……嗯,用丹恒老師可能更懂的詞,是‘迷因’。一種迷因。也不知道具體源頭是誰,反正一夜間就在校園乃至匹諾康尼網絡社區火起來了。粉絲們還自發總結了一套隻有小猴迷才聽得懂的‘蕉語’,為它製作了海量表情包和同人作品!”
“最出圈的就是那首《睡蕉之歌》——”三月七忍不住又哼唱起那魔性的調子,正是穹在夢裡被迫循環播放的旋律。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已經不想再品鑒了……”穹捂住耳朵,一臉痛苦。
“哦?你居然聽過?可以嘛,很新潮哦~”三月七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丹恒一臉奇怪地看向三月七:“你從哪知道這麼多細節的?我們纔剛到。”
三月七得意地叉著腰,晃了晃手中的手機:“當然是提前打入內部——「校友群」啦!開學前先加群混個臉熟,打探情報,這不是常識嘛。這麼不合群,小心入學後一個朋友都交不到,孤獨地度過校園生活哦。來,彆愣著,我把你們也拉進去!”
很快,穹的手機就震動起來,收到了入群提醒。他打開一看,群名是“摺紙大學新蕉萌友群”,除了他們幾個剛加入的,群裡成員的名字清一色帶著“蕉”字或相關諧音,聊天記錄飛快滾動,滿屏都是各式各樣、表情誇張的睡蕉小猴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