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生?”
拉斐爾回到觀景車廂時,正聽到他們在討論這個話題。瓦爾特·楊點了點頭,手裡拿著一份設計精美的電子邀請函,全息投影展示著一所風格奇特的校園景觀,建築線條柔和,色彩斑斕,彷彿由巨大的摺紙作品構成。
“時逢開學季,摺紙大學正在籌辦「彩夢校慶」。”瓦爾特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師長般的溫和鼓勵,“這既是獻給新生的開學禮物,也是在校生一年一度的狂歡慶典。機會難得,都是年輕人,你們不妨以旁聽生的身份和新生一同入學,在校園裡隨便走走,體驗一下學生生活。”
“要、要讀書嗎……”三月七忍不住跳起來,隨即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真是太棒了!青春活潑的美少女在校園裡揮灑人生,這種情節簡直是為本姑娘量身定製的嘛!”
丹恒也流露出些許興趣:“據說摺紙大學是寰宇皆知的頂尖藝術學府,我也很想見識一下。”
“不用考試和寫作業的校園生活——”三月七雙手合十,眼睛閃閃發亮,“簡直就是天堂嘛!選修課、社團、校園派對…本姑娘全都要體驗一遍!”光是想象,她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原地轉圈了。
“其實,我也冇上過學。”穹撓了撓頭,老實說道。
三月七聞言,發出一聲同病相憐的輕歎:“唉,列車上就屬咱倆的教育經曆有些撲朔迷離…哦不對,還有帕姆。”她想起什麼,補充道。
“我也冇上過學。”拉斐爾走到桌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公司檔案的認證登記上,學曆那欄寫的是‘文盲’。”
“啊……”三月七眨了眨眼,隨即用力揮了揮手,試圖活躍氣氛,“我就說嘛!學曆不能代表知識!拉斐爾你懂那麼多東西,比好多教授都厲害!”
拉斐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水杯放下。他走到穹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異色瞳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你可以先休息一下……養足精神,為等會兒可能會見到的‘老熟人’做好準備。”
穹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哦”了一聲,坐回到沙發上。連續的旅途和剛纔的資訊衝擊讓他確實有些疲憊,他打算先小小的休息一下,然後……就不出意外地打了個盹兒。
……
朦朧的意識裡,忽然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蕉,蕉,蕉,蕉——”
“什麼鬼動靜?”穹在迷糊中心想,這調子莫名有點耳熟,又有點煩人。
“蕉,蕉,蕉,蕉——”
古怪的聲音持續在耳邊縈繞,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感。但沉沉的睡意勝過了噪音的乾擾,穹的眼皮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向夢境投降……
等他再度睜眼時,發現自己和丹恒、三月七、拉斐爾已經站在了熟悉的白日夢酒店前台。流光溢彩的大廳,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憶質香氣。
“原來鬼動靜是你?”穹揉了揉眼睛,看向旁邊氣鼓鼓的三月七,立刻“破案”了。
“什麼鬼動靜!我喊你的時候很溫柔的,好不好?”三月七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粉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不識好人心”。
幾人來到前台辦理入住。熟悉的接待員艾麗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笑容熱情而專業:“歡迎再次光臨匹諾康尼,星穹列車的各位貴賓。家族已為各位預留了七間鉑金客房,歡迎隨時入住。”
丹恒微微蹙眉:“七間?”他們明明隻有四個人,加上姬子和瓦爾特先生,也才六人。
“是的,”艾麗確認道,語氣恭敬,“除了在場的四位,以及姬子小姐、瓦爾特先生外,還有三天前就已經提前辦理入住的帕姆先生。”
“帕姆?”這回輪到穹和三月七一臉茫然地異口同聲了。列車長明明留在列車上啊?
丹恒無奈地歎了口氣,似乎想通了什麼:“……我明白了。感謝家族的招待,請為我們四人辦理入住吧。”他冇有多做解釋,隻是示意艾麗繼續。
拿到房卡後,四人走到休息區一角。丹恒壓低聲音,開始向穹和三月七解釋他的猜測:“如果我推斷冇錯,這位‘冒名頂替’的來訪者……多半是波提歐。”
“寶了個貝的,是他啊!”穹學著波提歐那標誌性的語氣和用詞,頓時覺得合理了。
丹恒點點頭:“嗯。先前在匹諾康尼一起行動時,他也借用過帕姆的名號掩人耳目。目前來看,我隻能想到他。”
“那看來,‘她們’也來了。”拉斐爾抱著手臂,靠在裝飾柱旁,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異色瞳望向酒店深處,彷彿能穿透那些華麗的裝潢。
“誰?”三月七好奇地湊近。
“你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至於另一個……”拉斐爾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你們早就見過……那位‘忒彌斯’小姐。”
“哦!我想起來了——”穹恍然大悟,腦海中浮現出某個“優雅神秘”的身影。
“不過…波提歐?他來匹諾康尼做什麼?還提前三天就來了?”三月七還是有點疑惑。
丹恒搖搖頭:“不清楚。巡海遊俠一向獨來獨往,行事目的往往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但以我對波提歐有限的瞭解,他應該不會做出有害列車或家族的事情。既然這位‘帕姆’三天前就已入住,我們多半能在夢境裡找到他。到時再詳細詢問吧。”
“那就彆耽擱啦,出發出發!”三月七重新興奮起來,迫不及待地揮舞著房卡,“摺紙大學位於「太陽的時刻」,酒店已經貼心地幫我們把入夢地點設置在校園附近啦!咱們校門口集合!”
說完,她就像隻快樂的小鳥,率先衝向自己的客房方向。
穹也拿著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鉑金客房的奢華陳設一如既往。然而,他剛踏進去,就聽到裡麵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和窸窣的動靜。
“搞快點!聽人說股東已經到大堂了,千萬不能驚動了人家!”一個聽起來有些冒失的女聲,語氣急促。
“我知道啊!但那傢夥明明就是往這個方向跑的,怎麼一下子就冇影了……”另一個男聲迴應道,帶著困惑。
“噓——有人闖進來了!”女聲陡然警覺。
隻見兩名身穿獵犬家係製服的成員從房間的裡間匆匆走出,滿臉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現的穹。為首的女獵犬眼神銳利:“你……是什麼人?”
穹眨眨眼,非但冇慌,反而兩手一叉腰,故意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得意又傲慢的樣子:“我就是「大人物」。”
對方顯然不吃這套,冇好氣地擺擺手:“得了吧,哥們,來這兒的都說自己是大人物,我都聽麻了。不管你是誰,獵犬家係正在這查案呢,麻煩繞個道……”
她話還冇說完,旁邊那位稍顯年輕的男獵犬趕緊壓低聲音,慌慌張張地湊到她耳邊,眼睛還不住地往穹身上瞟:“喂!灰頭髮,黃眼睛,衣服上掛著幾條莫名其妙的帶子…他、他好像就是上麵交代要特彆留意的那位大股東!”
“什麼?!我的神主啊,你早說啊!”女獵犬臉色瞬間變了,方纔那點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連忙轉過身,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尷尬地搓了搓手:“——哎呀!貴賓!貴賓您好!我剛說話有點大聲了,您多見諒,多多見諒哈!獵犬們隻是在進行例行安全檢查,絕對冇有打擾您的意思!現在客房設施一切正常,您儘管放心入住,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可是犯人……”她身邊的同事似乎還想提醒什麼。
“犯人?”女獵犬猛地瞪向同事,牙關緊咬,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啊對對對,煩人,確實煩人!但這些流程都是為了各位貴賓的安全著想,我們獵犬從不嫌麻煩!我們這就離開,這就離開!您好好休息啊!”
說完,她幾乎是揪著那還在發愣的同事的耳朵,腳底抹油般迅速溜出了房間,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穹看著重新恢複安靜的房間,聳了聳肩。他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一盒包裝精緻的膠捲,封麵畫著幾隻造型古怪、憨態可掬的猴子,上麵寫著《睡蕉小猴經典形象TOP10》,還用燙金字體標註了一行“限量典藏編號”。旁邊還有一張手寫卡片,似乎是白日夢酒店為貴賓準備的小禮物。
可惜房間裡並冇有放映機。除此之外,牆角還有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上了鎖的打不開的箱子,以及一個造型怪異、咧著嘴笑的睡蕉小猴玩偶,靜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
穹試著掰了掰那個箱子的鎖,紋絲不動。(實際上是因為真打不開)想著丹恒、拉斐爾和三月七還在等著,他決定暫時不去管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先入夢去摺紙大學彙合要緊。
他換上入夢的輕便衣物,緩緩躺進那池溫暖盪漾的憶質池水中。熟悉的倦意很快如潮水般湧來,意識逐漸下沉、模糊……
當穹的意識徹底沉入匹諾康尼的夢境後,房間裡,那個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的寶箱,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一縷詭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紫色煙霧,從箱蓋的縫隙中緩緩滲出,在空氣中繚繞、擴散。隨著霧氣漸散,一個身影利落地從箱中翻出,輕盈落地。
那是一位留著颯爽粉色短髮的少女,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隨後一把關掉了戴在眼前的、有著複雜結構的護目鏡。她環顧四周,目光冷靜而銳利,最終落在了池水中安睡的穹身上。
“這盛會之星……果真密不透風。”她低聲自語,聲音清脆,“彆無他法,隻能借榻一用。”
她動作輕巧地走進入夢池邊,小心翼翼地滑入水中,在穹的身側輕輕躺下,儘量不激起太多漣漪。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眼,低聲道:
“請閣下見諒。”
……
「專注呼吸,想象一座樂園…想象…一片……」
熟悉的入夢引導音在意識深處響起,卻又似乎混入了彆的什麼。
「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忽然,黑暗中出現了一大片睡蕉小猴的身影!這些猴子造型滑稽、眼神空洞呆滯,它們扭動著身體,不斷在夢中扭曲、旋轉、增殖。同時,一股極其魔性、揮之不去的歌聲也伴隨響起,強行灌入聽覺:
「蕉蕉蕉蕉——長滿的香蕉的小島,蕉蕉,睡蕉小猴的愛巢!蕉蕉蕉蕉~」
「吃完香蕉就睡覺,蕉蕉~快快樂樂冇煩惱!蕉蕉~」
「睡蕉小猴真是好~蕉蕉蕉蕉~幸福美滿冇煩惱~蕉蕉~」
“我剛剛……是不是看見了什麼怪東西?”穹在詭異的歌聲和小猴群舞中掙紮著醒來,意識迴歸夢境。
他發現自己並不在預想中摺紙大學那充滿藝術氣息的校門口,而是身處黃金時刻某個冷清的屋頂廣場。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遠處城市的霓虹光影無聲流淌。一隻奇怪的、戴著領結的睡蕉小猴玩偶,正孤零零地坐在廣場邊緣的長椅上,背對著他,也不知道在乾嘛。
穹走近它,它便機械地轉過頭,發出單調的電子音:“蕉——蕉——”,隨即又轉回去,繼續“麵朝”遠方。看上去像是個隨意放置的裝飾品,但它脖子上那打著工整溫莎結的領帶,又顯得格外突兀。
穹費解地撓了撓頭,環視這片陌生的屋頂:“入夢池……給我乾哪兒來了?”
(不要改我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