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星穹列車的一行人又回到了這裡。
衣冠塚前的寂靜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打破。並非敵意,而是一種沉靜而恢弘的威儀,如同晨星初升,無聲地宣告著某個存在的降臨。
光,溫暖而純粹的光,自墓碑後方流淌而出,並不刺眼,卻讓周遭的一切夢境殘骸都黯然失色。在這片漸次明亮的光輝中,他的身影逐漸清晰。
——拉斐爾。
他靜立在那裡,身姿比記憶中更加挺拔,彷彿承載了星空的重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腦後懸浮著一輪天環,如同微縮的日冕,散發著恒定而溫暖的光輝,其上有柔和的光流緩慢旋動,蘊含著古老而神聖的神韻。
緊接著,在他身後,一對巨大的羽翼豁然展開遮蔽了他大部分身形。淺金色的羽翼彷彿由純粹的光芒編織而成,流淌著液態黃金般的色澤,邊緣卻自然地暈染著深邃的墨黑,彷彿天生便銘記著長夜。
“——!”
反應最激烈的依舊是瓦爾特·楊。那腦後的天環,儘管形態與奧托的不同,但“擁有光環”這一事實本身,就足以觸發他內心最深的警報。
伊甸之星瞬間在他手中構築,他猛地上前一步,將其他人隱隱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如刀,緊緊鎖住拉斐爾,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站在原地,你是誰!解釋!”
那份警惕,源於刻骨銘心的過往,幾乎成了本能。
姬子的反應則更為剋製。她同樣因這突如其來的蛻變而震驚,周身隱隱有能量流轉以備不測,但她冇有像瓦爾特那樣如臨大敵。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拉斐爾,更多地是在觀察和分析,眉頭微蹙,帶著嚴肅的探究:“拉斐爾,這是……?”
三月七被瓦爾特激烈的反應和眼前神聖的景象驚呆了,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睛睜得圓圓的,裡麵充滿了純粹的震撼。“拉斐爾……你……”
她喃喃道,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然而,穹在最初的驚訝之後,眼神很快恢複了清澈的堅定。他看了看如臨大敵的瓦爾特,又看了看光輝中的拉斐爾,毫不猶豫地向前走了幾步,站到了一個更靠近拉斐爾的位置,用行動表明瞭他的態度。
“我相信他。”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目光直視拉斐爾,帶著全然的信任,“他還是拉斐爾。”
拉斐爾將同伴們迥異的反應儘收眼底。他腦後那輪如日冕般的天環光芒穩定,冇有絲毫攻擊性。他首先看向警惕性最高的瓦爾特,眼神中帶著理解,甚至有一絲歉意。
“瓦爾特先生,”他的聲音平和,如同靜謐的湖水,試圖安撫那份激烈的情緒,“我理解您的擔憂。請相信,這光環是我血脈與靈性歸於完整的自然顯化,與您所知的那位……絕無關聯。我的意誌,依然屬於我自己。”
他的話語直接針對了瓦爾特最深的恐懼。瓦爾特緊握著伊甸之星,指節泛白,他死死盯著拉斐爾,試圖從那平靜的眼眸和溫暖的光輝中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理性告訴他,拉斐爾與奧托的本質截然不同,但那光環帶來的陰影實在太重。
拉斐爾冇有強求瓦爾特立刻接受,他將目光轉向姬子和三月七。
“姬子女士,三月,”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他們熟悉的溫和,“抱歉,讓你們擔心了。這隻是……我找回了一部分遺失的自我。”
他微微動了動身後那對邊緣墨黑的光翼,動作間帶著一種新生的、略顯生澀的協調感。他將羽翼收起,化作點點光粒,彷彿從未存在過。
看著他那依舊熟悉的眼神,聽著他溫和的話語,再看到他努力適應新形態的樣子,三月七心中的震撼迅速被一股強烈的心疼所取代。
那被收起的輝煌羽翼邊緣的墨黑,在她眼中不再是神秘,而是化為了拉斐爾獨自承受過的無儘苦難的象征。
“你……你冇事就好!”三月七的聲音帶著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變成這樣……一定很不容易吧……”
姬子觀察著拉斐爾的言行,周身戒備的能量漸漸平息。她微微頷首,雖然仍有疑慮需要後續厘清,但初步判斷,拉斐爾的核心並未改變,隻是展現出了更深層的真實。
拉斐爾最後看向始終堅定站在他身邊的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我回來了。”他再次宣告,聲音比之前更加堅實,那輪天環的光芒也似乎隨之明亮了些許,“以更完整的姿態,與各位一同麵對前方的道路。”
瓦爾特的敵意並未完全消散,但他緊握伊甸之星的手,終究是微微放鬆了一絲。
信任的裂痕需要時間彌合,但拉斐爾坦誠的姿態和同伴們的反應,至少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穹看著拉斐爾——看著那熟悉麵容上沉澱的寧靜,所有壓抑的情緒轟然爆發。他猛地向前,幾乎是脫力般地,將額頭重重抵在拉斐爾的肩頭,雙手緊緊攥住了他背後的衣料。
壓抑的、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聲低低響起。他一遍又一遍地哽嚥著,反覆呼喚那個名字:“拉斐爾……拉斐爾……”他哭得全身顫抖,彷彿要將那段被遺忘的空白時間裡所有的無助都宣泄出來。
拉斐爾被他這近乎崩潰的擁抱撞得微微後退,但他立刻穩住了身形。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穹全身心的依賴和那巨大的悲傷。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臂,一隻手堅定地環住穹劇烈顫抖的背脊,另一隻手溫柔地按在他埋在自己肩頭的後腦上。
“我在……”拉斐爾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儘的憐惜,“穹,我在這裡。我回來了……不會再離開了……”
就在這時,一旁強忍淚水、雙手緊握在胸前的三月七,看著穹顫抖的背影和拉斐爾溫柔守護的姿態,最後一絲剋製也消失了。她再也忍不住,帶著一聲哽咽的呼喚:“拉斐爾!”
像一隻終於找到歸途的鳥兒,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撲了過來,從側麵抱住了拉斐爾和穹,臉頰緊緊貼著拉斐爾的臂膀,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衣袖。
“歡迎回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嗚嚥著,聲音模糊卻充滿了失而複得的喜悅與長久等待的心酸。
這一次,羽翼的姿態不再帶有任何神性的威壓,而是無比輕柔地、如同最溫暖的屏障般,向前方合攏,將撲在他懷裡的穹和緊緊依偎在身側的三月七,一起溫柔地、緊密地環繞了起來,形成了一個獨屬於他們的、充滿光輝與安心的庇護所。
被這溫暖的光翼完全包裹,感受到拉斐爾堅實的懷抱和同伴同樣急促的呼吸,穹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三月七則一邊流著淚,一邊用空閒的手輕輕拍著穹的背,像是在同時安撫著兩個對她而言無比重要的人。
拉斐爾微微低下頭,感受著懷中兩個年輕同伴的顫抖與淚水,他閉上眼,將這份失而複得的重量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嗯,我回來了。”他低聲迴應著三月七,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安穩與堅定,“再也不離開了。”
瓦爾特和姬子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那光輝羽翼環繞下緊緊相擁的三人,所有的疑慮與審視都化為了無聲的動容與深深的欣慰。
“回來就好…”
他輕聲道。
“歡迎回來,拉斐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