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玩捉迷藏嗎?我最擅長這個了——”
“現在換我來躲啦——我賭你們肯定找不到我——”
孩童歡快的餘音在拍攝基地的城堡與氣球背景板間迴盪。砂金循聲踏入這片色彩過於飽和的區域,眩暈感卻再次襲來,他扶住一旁的卡通拍照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目光掃過地麵,一塊金黃色的石頭抓住了他的視線。
“這是……”
他撿起它,瞳孔微縮:“「托帕石」?為什麼會在這裡……”
“怎麼?她的基石就這麼讓你撕心裂肺?”另一個砂金從斑斕的背景後走出,語帶譏諷。
“…隻是好奇它為什麼在這裡。”
“興許是那個翅膀頭為了嘲諷你,好讓你明白,你費勁佈置的魔術大秀不過是垂死掙紮。”幻覺淡淡地說,“基石的色澤和克裡珀聖體如出一轍…虧你能編出這種藉口。但凡他多長個心眼,你的謊言就完了。”
“這隻是個誘餌。”
“當然!所以你纔會把拉帝奧的「背叛」也列為計劃中的一環。不得不說,那位教授的演技逼真。”
砂金冷笑:“也許他根本冇在演呢?”
“哈,那豈不更好?那位家主控製慾極強,你必須讓他掌握足夠的資訊,又不能讓他察覺破綻……”
一個念頭無聲滑過,真真假假、將自身也置於賭桌上的手法,總覺得有些熟悉,彷彿是誰慣用的把戲。念頭一閃而逝,抓不住源頭。
“……所以你讓拉帝奧找到他,故意泄露計劃。為了取信於人,你交代的內容全是真實的。”另一個他繼續剖析,“最後,家主通過這枚誘餌(托帕石),如願找到了另一塊基石。如此一來——你才能將第三塊石頭(砂金石)瞞天過海。”
“……彆在我腦子裡亂翻了,混蛋。”
另一個他笑了:“你的腦子?是我們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他緩步走到一旁,腳邊出現了那塊綠色的基石。
“要想不在人前露餡,最高明的辦法是先騙過自己…要我說,你根本冇騙過自己。這次得手算你走運。”他看向砂金,“這是星期日手裡的另一塊石頭。漂亮的綠色,像你一樣,圓滑、狡詐……它叫什麼?”
“何必問我?”
“哼…「砂金」是幸運與詭計之石…你拿到它時,有人這麼告訴過你,對吧?這種石頭不珍貴,但因色澤常被用作另一種寶石的替代。那種更昂貴的……”
砂金閉了閉眼,幾乎是本能地回答:“…「翡翠」。”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源於過往經驗的嘲弄,“連那位星期日也冇能分辨。看來,替代品未必不能成事。”
這種以次充好、在輕視中暗藏殺機的策略,像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他幾乎能想象出,若那人看到這一幕,會露出怎樣一種瞭然又帶著讚許的微妙表情。
到底是誰…
另一個他感慨:“砂金、托帕、翡翠……三位精英,三塊基石,為了匹諾康尼押上全部。你們比家族還團結。”
“我早說過,三枚「籌碼」足矣——所有,或一無所有。”
“所以,真正的砂金石呢?拿出來看看。”
砂金冷笑:“你又不知道了?”
“我要你親口說出來…畢竟它現在的樣子,和主人很相稱。”
“…如你所願。”砂金掂了掂手中不起眼的行李袋,聲音平靜,“‘它們’一直在最合適的地方,就在這堆廉價珠寶裡。”
“你在出發前,就把「砂金石」砸碎了……”另一個砂金歎息,“…看它的樣子,多像你支離破碎的人生。光鮮外表下,依舊是顆卑微的石子…這玩意可比你的命重要。”
“褻瀆聖體,公司會放過你?”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每一步都鋌而走險,選項總伴著自毀?”另一個自己追問,“真信‘風險越大回報越高’?看不出你對公司這麼忠誠。”
砂金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他隻為自己的執念下注。這種近乎瘋狂的押上一切,與其說是信念,不如說是一種…他親眼見證過、並最終繼承下來的習慣。
“哼,你看不透的事多了…”他冷冷道,“所以你也看不出我要如何贏得一切。”
“前提是你真能做到。”
砂金意味深長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宿命般的篤定:
“…我們拭目以待。”
腳邊的基石消失了,原來是「同諧」造成的幻覺。砂金聽到耳旁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他回過頭,隻見那兩個埃維金孩童就正在不遠處。
“你好,我們又見麵了。眼睛很漂亮的先生。”
“嗯,很高興再次見麵。”
淺藍色頭髮的孩子笑著打招呼。
“…是啊,又見麵了,你們找到爸爸媽媽了嗎?”
“當然!姐姐也在,我們在玩捉迷藏!伊利亞斯的爸爸媽媽又到處去「開拓」了,所以他和赫茲爾哥哥陪我們一起!”
“嗯。”
被稱作伊利亞斯的孩子點了點頭。
“「開拓」?”砂金聽到了兩個令他意外的字。
“嗯!我的爸爸媽媽是無名客,是聲名赫赫的開拓者!”
“可是…我並未在星穹列車的資訊上看到年齡差不多的人…相貌也對不上…”
砂金如此想。
“真高興啊,來這兒的路上,爸爸還帶我們見識了蕉皮電影!”
“那是「膠片電影」啦!”
伊利亞斯反駁。
“對對!把很多很多紙板畫在一起,變成會動的壁畫!”
“可以把我們…爸爸媽媽姐姐,還有伊利亞斯的家人們合在一起,我們就是一家人!”
“你也來試試吧,先生!看你一直愁眉苦臉的在遊樂園玩開心點呀!”
砂金輕輕點了點頭:“…好。”
砂金陪兩個孩子玩了倉鼠球的遊戲,並斬獲高分。
“怎麼樣?這分數不低吧。”
當他想和那兩個孩子分享的時候,卻發現身旁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冇意思。”
他繼續往前,在來到一處彈球機前時,身後的「掛件」深深歎氣。
“怎麼不說話了?”砂金回頭望了他一眼。
“你確實勾起了我的興趣…我承認你身上還有些我不完全瞭解的地方。”
砂金冷哼一聲,他忽然發現,從與這個傢夥對上以後,冷哼次數越來越多了:“你這次倒是很真誠。”
“真誠是我為數不多的寶貴品質,不用特意強調。看見那片迷宮了麼?在你走出那裡前,我就能徹底瞭解你了。”另一個自己說,“我們的影城之旅尚未結束,你的走馬燈也在繼續…而我不介意將這一過程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