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用遊戲來形容我的人生的話,那我的人生一定是輸入過遊戲作弊碼。
從我有記憶起,誇讚聲就如背景噪音般環繞。
“月驤真聰明!”
“不愧是月家的孩子!”
“看看這道題,連老師都要想半天,她瞬間就解出來了!”
大人們的笑容堆在臉上,眼睛卻透過我看向我身後的父母。
我明白,那些笑容不是給我的,是給我父母的身份和地位的。
是的,那些大人們在渴望以我為跳板,能搭上我父母這座靠山。
小學時,我無聊地看著周圍的同學。作為乾部學校中的一員,我周圍的同學也都是乾部們的子女。
但是他們的眼中冇有夢想。
留在孩子們眼中的是虛榮與攀比。明明都是一群幾歲的孩童…
嗬,我也是呢。
“月驤同學,你能到黑板上解一下這道題嗎?”數學老師指著課本後的拓展題——一道本應是初中難度的代數題。
我走上講台,拿起粉筆。教室裡安靜下來。三十秒後,黑板上出現完整的解題過程,而且還用了三種不同方法。
老師推了推眼鏡,沉默了幾秒。“同學們,月驤同學解得完全正確。讓我們為她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我回到座位,捕捉到幾個同學交換的眼神。不是敬佩,是疏遠和隱約的嫉妒。
不過我無所謂。人類的社交本質上是低效的資訊交換,而我更喜歡直接獲取知識。
“二位…你們家的孩子…是天才。”班主任曾經鄭重其事的對我的父母說。“她現在甚至可以跳級到初中部。”
“讓小學生去初中?瘋了吧!”
嗯…沒關係,我在哪兒都可以學習。
雖然說我的父母最終冇有聽取班主任的意見讓我跳級…嘛,無所謂,據說初中部那邊還要考慮人際關係。
我隻要一個人就好,人際關係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麻煩了…我不想和任何人扯上關係。
除了…
“聽著,你作為哥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妹妹哦!”父母出國前,這樣囑咐我的哥哥。
“嗯!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妹妹受委屈的!”我的哥哥拍著胸脯保證。
虛偽…無非是想在父母麵前表現罷了。放心吧哥哥…我不會和你爭家產…我保證我們父母的財產我都會給你…
捏——
哥哥捏了捏我的臉蛋。
“驤,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安靜呢…”
“…”
“嗯…要不來一起玩吧!”
“…”
“我們走!去外麵玩!”儘管我試圖用沉默迴應哥哥,但是他還是固執地拉著我就走。
哥哥應該算是這裡的孩子王類型,周圍的孩子們都聽他的。
“哼哼,大家,今天我可算是把我妹妹叫出來了哦!一直都想跟你們介紹她!鏘鏘!這是我的妹妹月驤,大家鼓掌歡迎~”
又是那樣煩人的誇讚聲,聽了我都想吐…
我乾脆躲在哥哥身後,不去看其他的孩子。
“嘛,我的妹妹很怕生…平時也不怎麼出來玩。今天我們來繼續玩昨天的遊戲吧!”
孩子們歡呼起來。
我默默觀察:這裡有“騎士”、“弓箭手”、“大臣”,甚至還有個孩子自稱“宮廷小醜”。
哥哥自然是“國王”。
無聊,一群孩子們的遊戲…
“而我妹妹就是我們王國的王後(queen)!”哥哥拍拍我的後背,大聲宣佈。
哥哥啊…難不成你不知道國王和王後是夫妻嗎…我們是兄妹啊,兄妹啊…還有,能不能不要擅自給我安排身份啊!
我忍不住想要反駁,但是已經有一個孩子走出來去和哥哥搭話了。
“哦!國王(king),今天要不要去攻打敵人的領土呢!”
“好!你負責去偵查敵情!”
所謂敵人,是隔壁小區的孩子們。兩個小區中間隻隔了一條馬路,就是這條馬路被孩子們畫作楚河漢界。
很快,剛纔說話的孩子就貓著腰,小跑著跨過了馬路。他拿著手中的玩具槍,小心地四處張望。
“喂!出去!離開我們的領土!”就在此時,幾個孩子拿著玩具槍從草叢後麵冒了出來。
“我可是我國王(king)的使者,怎麼,難不成你要用你的槍打我嗎?”
“就算是使者也必須離開!出去!出去!”
“告訴你們!這裡已經是屬於我們王國的領土了!現在我們就要占領這裡!”
“啪!”對麵的孩子對著那位“使者”的屁股就是一槍。海綿子彈直接打在了他的屁股蛋上,他嗷嗷叫著捂著屁股就跑。
“咿——我…我居然會失敗!這不可能!!”
“唉…”哥哥歎了口氣。“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這是對我們王國的宣戰行為!”他臉上表情很嚴肅,嚴肅到讓我差點笑出來。
“妹妹,你跟我們一起上!或者找個地方躲好!”哥哥轉過頭看向我。
“我找個地方躲起來就好。”嗯,這樣既可以不參加這些孩子們的過家家,又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去思考,我真是太聰明瞭!
哦不,我本來就很聰明。
“喔,好吧妹妹,那你一定要躲好不要被敵人發現了!”
哥哥帶著其他的孩子們吵吵鬨鬨的過了馬路,跑到了對麵小區,那邊又是劈裡啪啦的玩具槍聲。
這下耳朵終於清靜點了。我來到了健身器材附近,坐在沙坑邊,找來樹枝就在沙坑上比比劃劃。
“喔,之前記得那個高數題應該是要怎麼算纔對吧…”我現在準備自習高等數學。
“噓!我們直接占領他們的王城…”就在我驗算的時候,我聽到附近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原來是對麵小區的幾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這裡。
啊,原來這邊是哥哥的王城啊…唉,還是換個地方呆著吧。
我拍拍身上的沙子,準備換個地方繼續冥想。
可是那些孩子們已經看到了我,他們就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戰利品一樣一下子一擁而上把我包圍在中間。
“吼吼!居然抓到敵人的王後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哥哥給我安排的身份的。
其中一個矮胖的孩子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額!疼,鬆手!”他的手把我的手腕牢牢鉗住,指甲都掐進我的肉裡。
“你現在是我們的俘虜!敵人已經完蛋嘍!”
“哦哦哦!還是大將軍厲害!”孩子們圍著那個矮胖的傢夥蹦來蹦去。
“都說了鬆手!我疼!”我使勁甩著手腕,但是根本抗衡不了他的力氣。
“彆掙紮了,他可是我們的大將軍!”另外一個孩子得意地用他的玩具槍對著我。“要是不聽話的話,我們就處死你哦!”
“切…你們要是再不撒手,我就告訴家長和老師了!”這些小屁孩…好煩!
“切,就討厭打小報告的!所以現在得把俘虜捆起來!你們帶跳繩了嗎?”
“報告將軍!我帶了!”
“哦哦哦!來,你捆她!”
“怎麼捆呀?”
“哎呀笨,你這麼繞幾圈不就行了。”矮胖小孩拿著跳繩,直接在我身上繞了幾圈。“俘虜成功!”
恐懼第一次攥住了我。
不是因為他們幼稚的遊戲,而是因為這種身體被控製的無力感。
當跳繩粗糙的纖維纏繞上我的手臂時,我意識到:這些孩子並不完全在玩遊戲。
權力和控製慾,哪怕在最幼稚的形式中,也是真實的。
“我不想玩你們的遊戲!放開我!”我氣壞了,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哎呀!你敢踢我!找打!”
矮胖小孩吃痛,他立刻舉起了拳頭。
“你們,彆太過分了!”他的拳頭撞在了一個人的手掌上。我睜開眼睛,那個人正是我的哥哥。
“啊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就知道會有人搞偷襲…想偷襲我的王城就罷了,居然還敢傷害我的妹妹…不可原諒!”哥哥一把就把矮胖小孩推了一跟頭。
“你你你,你敢推我!大家一起上!俘虜敵人的國王!”
“來吧!我不會怕你們!”
就這樣,哥哥一對多,為了保護我,把那幾個人全揍趴下了。
“哥哥!”我的身體還在哆嗦,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生氣。
我的哥哥把我攬進了懷裡,溫柔地揉著我的腦袋。“冇事啦驤,有哥哥在你身邊,誰都彆想傷害你!”
“這邊…疼嗎?”哥哥心疼地揉著我胳膊上被掐紅的痕跡。
“不…我冇事。”我的鼻子一酸,眼淚撲閃著湧了出來。我為什麼會哭呢…是因為疼嗎?不,不對…
“啊,哥哥你的鼻子…”
“額…這是誰揍了我一拳…”哥哥毫不在意地在袖子上蹭掉了鼻血。
不,不對…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哥哥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虛偽的討好,而是發自肺腑的體貼。
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帶著偽善的麵具的話,那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我的哥哥。
我把腦袋埋進哥哥的懷裡。
“哥哥…對不起…”
“嗯?對不起什麼?”
“我以為你跟那些大人一樣…”我一個勁地往他懷裡擠。“我以為你保護我隻是為了在爸媽麵前表現…”
“笨蛋妹妹。”哥哥在我的頭上輕拍一下。“身為國王(king)肯定要永遠保護他的王後(queen)啊。”
天纔可以解開世界上最複雜的方程式,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解。
無論宇宙如何變幻,時空如何交錯,月耀永遠會是那個為我對抗整個世界的國王(king)。
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