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廷監大剌剌地走到內侍麵前,不客氣地問:“貴姓?哪裡當差?”
內侍一看周少安與左廷監的態度,懸著的心放了放,笑道:“小的姓楊,在景陽宮當差”
“哦”左廷監上下打量了一下內侍,五十歲左右的年紀,身形瘦削精神抖擻,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看年紀,楊內侍也是一宮大監吧”
楊內侍嗬嗬一笑“老奴不才,正是景陽宮的掌事大監。”
周少安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景陽宮,惠妃居住的宮殿,若揚大監是無情,惠妃知不知道?
或者說惠妃是不是無情的同謀?謀害四皇子惠妃有冇有參與?
周少安看向身邊的羽林衛,沉聲吩咐:“去,帶人搜一下揚大監的住處,看看有冇有夜明珠”
揚大監試圖阻止,“周大人,老奴冇有拿夜明珠,我是冤枉的……”
“哦,你說本官冤枉你,那你手指上的青色斑痕如何解釋?”
“我……我也不知道啊,或許是無意中摸到什麼東西了”
“狡辯,本官剛剛說了,偷到夜明珠的賊手上纔會染上青色痕跡,楊大監狡辯無用”周少安手一揮,”來人,將嫌犯鎖了,帶去陛下麵前交差。”
“是”兩名羽林衛拎著腳鐐手銬走向揚大監。
揚大監眸子微眯,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色厲內荏道:“你們敢!我是惠妃娘孃的宮裡的——掌宮大監。”
兩名羽林衛對視一眼,腳步有所遲疑,回頭看向周少安,等周少安定奪。
惠妃娘娘身邊的人,他們確實猶豫,不敢輕易招惹。
當年三皇子夭折,惠妃瘋魔了一陣子,後來閉宮不出,在宮裡吃齋唸佛,為三皇子抄經,每年隻在過年之時的宮宴露麵一次。
若是換作其他的宮妃,如同廢妃,早已失寵。
而陛下對惠妃始終是不同的,每年三皇子的祭日、惠妃的生辰,陛下都腆著一張臉敲開景陽宮的宮門與惠妃小聚。
陛下待惠妃與眾嬪妃終是不同,惠妃擁有陛下獨一份的恩寵。
故而這麼多年,惠妃很少露麵,卻冇有一個人敢小瞧、敢招惹。
周少安站起身,緩緩走了過來,接過屬下手中的手銬,表現的有些為難。
“楊大監,希望你配合,本官隻負責抓嫌犯,冤不冤枉勞煩大監跟本官走一趟,去陛下與四殿下麵前分辨清楚,若你真的冇有行竊,陛下與殿下會還你清白的。”
揚大監陷入兩難,內心天人交戰,周少安手中的鐐銬一旦扣上,自身行動受限,很難擺脫。
他冇有偷拿四皇子的夜明珠,到了陛下跟前,可以證明自己無辜。
但他不會將自己的命交到彆人手中擺佈,除了主子。
自己不反抗,就會受製於人,若周少安有彆的企圖,這是一個陷阱怎麼辦?自己則陷入被動。
這麼想著,楊大監後退了兩步。
周少安拎著手銬走近,口氣涼涼,“大監心裡有鬼,不敢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想反抗不成?”
“胡說,行竊之事與我無關”楊大監抿緊嘴角,內心糾結要不要反抗。
若此時反抗,無疑證實了心中有鬼,背上罪名,自己可以逃離皇宮,但是再想回來名正言順地侍候主子身邊便難了。
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選擇?要不要賭一把?
正難以抉擇間,李和匆匆而來,小碎步到了周少安跟前,急問:“周大人,可查出嫌犯了嗎?”
距離揚大監僅兩步之遙的周少安腳下一頓,心中隻想罵娘!
一步,就差一步,就可拿捏住揚大監,逼他現出原形。李和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湊什麼熱鬨!
心裡不滿,周少安壓下怒火冇有表現出來,轉身對李和道:“已經查出來了,偷夜明珠的嫌犯是景陽宮的楊大監”
李和怔了一瞬,轉瞬之間恢複了常態,笑嗬嗬地看向楊大監,笑道:“怎麼會是你呀?你我相識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手腳不乾淨的毛病。”
楊大監尷尬一笑,委屈地說道:“我是冤枉的,這麼多年,李大監可曾聽說過我偷過東西?做過壞事?”
“這個……還真冇有……”李和又轉頭對周少安道:“周大人,楊大監一直伺候惠妃娘娘,你也知道,惠妃娘娘關起宮門過日子,手下的人也很少出宮沾染什麼是非?是不是……”
周少安知道李和下麵的話要說什麼?但是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鬆口。寧可得罪李和也必要逼楊大監入絕境。
隻是不知呂尚恩那邊是否收到他傳出去的訊息了。
“大監”周少安臉色一沉,冷聲說道:“是懷疑本官的判斷嗎?”
哈???
李和看著衝自己冷臉的周少安有點疑惑,雖說周少安深受陛下的器重,但這孩子不驕不躁,從來冇有恃寵而驕過,對於陛下身邊伺候的人也客客氣氣的,從來冇有給他甩過臉子呐。
今兒個這是……
李和腦子轉得飛快,聯想到周少安帶羽林衛一早進宮,要名冊審命案,卻轉說成盜竊案。
四皇子攜新婦進宮敬茶,拖到現在不肯出宮。
一直足不出戶的惠妃娘娘破天荒地離開景陽宮去了坤寧宮見陛下……
哎呀呀……這宮裡啊,要起風雲嘍……
風雲將起,他這個內侍隻需做好分內之事就行了,彆的事兒少管。
腦子轉了八個圈,李和哈哈一笑,“哪能呐,周大人辦案自有道理。不過啊,四皇子府上失竊夜明珠一事驚動了惠妃娘娘,惠妃娘娘現已到了坤寧宮麵見陛下。
楊大監是惠妃娘娘宮裡的掌事大監,若有嫌疑,楊大監還是跟著周大人去一趟坤寧宮吧。
諸位主子都在,是非曲直總能辯個明白。”
揚大監一聽惠妃娘娘出麵,心裡慌亂散去一大半,有了底氣,說道:“老奴這就可以跟周大人去麵聖,但這刑具老奴不能領受。”
“不行,嫌犯帶鐐銬見駕是規矩,不能免”周少安不易察覺地握緊了手指,惠妃出麵維護,這場算計可能要功敗垂成。
不甘心地抖了抖手上的鐐銬,拒不退讓,“你是嫌犯,即便是惠妃娘孃的人規矩也不能破。”
兩者僵持不下,李和不得不打圓場,本來他就是宣這兩人過去見駕的,不能在此久耗。
“楊大監,都是宮中老人了,你也知道,嫌犯見駕的規矩呐不能破,”
“我是冤枉的……”
“陛下與娘娘自會辨明冤屈,臨時受點委屈不算什麼,周大人,嫌犯而已,不是罪犯,這樣吧,戴個手銬便得了,腳銬就不用戴了。
兩位,如何呀,各位主子還在等著兩位回話,不能讓主子們久等是不是?”
楊大監沉默,周少安倒是先表態可以。李和巴巴地看著楊大監,那表情分明在說,“若還不同意,就有些不識抬舉了”
楊大監猶豫再三,心不甘情不願地戴上手銬。
“好了,我們趕快去坤寧宮分說明白,是非曲直陛下自會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