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進了宮,聽內侍說宣帝正在與大臣議事,便在門外等候。
不一會兒,呂尚恩與周少安也來了。
見了禮,四皇子對呂尚恩笑道:“今日多虧了呂統領,不然本殿下可能要早走幾十年”
呂尚恩莞爾,“百靈時常說殿下條條框框拘得難受,竟不知殿下也有這般風趣的時候。”
四皇子嗬嗬一笑,“百靈在我府中時,受了不少委屈,定是冇少說我的壞話”
“確實,這也怪不得殿下,冇有規矩不成方圓,何況殿下這般身份,皇子府若是都如百靈那樣,恐怕雞飛狗跳冇有一日安寧”
“哦?呂統領是如何與百靈相處的?”
“放養,她想如何便如何,闖了禍我兜著”
四皇子瞭然,笑道:“百靈好福氣,遇上呂統領這樣的主子。”
呂尚恩彎唇,漆黑的眸子顯出幾許柔和,“百靈是塊璞玉,窺得她全貌的人不多”
周少安突然插口道:“可惜啊,璞玉雖好,雜質卻多,動不動就氣得人惱火,恨不得揍一頓。”
呂尚恩勾唇,四皇子嗬嗬一笑。
過了一會兒,幾位大臣出來禦書房,宣帝叫幾個人進去。
宣帝品著茶水,三個人進來行了禮規規矩矩站在一旁。
“你們誰來說說馬球場是怎麼一回事?”
呂尚恩站著冇動,周少安躬身說道:“啟稟陛下,馬球裡裝了能夠吸引蛇蟲的藥粉,馬球被打爆之時藥粉撒出,吸引了蛇蟲湧向馬場。
臣派人檢視過山林與馬場之間的草地上也撒有同樣的藥粉。
另外
這一帶蟲蛇本冇有這麼多,羽林衛搜尋林中有許多麻袋,裝蛇用過的麻袋。有人從外地抓蛇提前放生在周圍。”
“可抓到人?”
“未曾抓到”
“即刻去查辦此事”
“臣遵旨”
周少安躬身離開禦書房,宣帝的目光落在了呂尚恩身上,“尚恩,你是如何知道馬球裡的機巧?”
“氣味,馬球被打爆之時,藥粉溢位,微臣嗅覺敏銳,因此得知”
“尚恩可知道藥粉的出處?”
呂尚恩抬眸望向宣帝,宣帝目光沉靜如深潭。
“這種藥粉尋常大夫配不出,一般的捕蛇人配製的藥粉藥效隻是一般,而能夠配出這種藥粉的人,我聽聞有三處,一是南昭黎族,二是江湖之中的藥王穀,三,忘生穀鬼醫無妄。”
宣帝指節敲了一下桌麵,看向了四皇子,四皇子也頗感意外,馭蛇的藥粉而已,聽起來出處竟然這般神秘。
“馬球中殘留的藥粉在周少安手中,想來已經交給了太醫院,陛下不妨招來禦醫問詢,禦醫是否可以調配這種藥粉”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你去問問”
李和應聲,親自跑了一趟太醫院,回來如實稟報,“太醫無法配出這樣的藥粉。”
宣帝眸色漸深,下旨呂尚恩協同周少安查清這個案子,將幕後之人繩之以法。
呂尚恩領旨退出了禦書房。
宣帝的目光落在了四皇子身上,“剛纔呂尚恩說黑衣人截住了你?”
“父皇,與兒臣一起的還有沈懷瑾沈大人”
宣帝“嗬”一聲,“那狐狸崽子狡猾的很,最善明哲保身,惹不上仇怨,這些人是衝著你來的”
四皇子苦笑:“父皇明鑒,兒臣幫助父皇打理庶務,經常在各個衙門中行走,難免得罪人,有人忌憚兒臣也是正常的,這些人無非是想嚇一嚇兒臣,少安也說了,蛇群中的蛇大都是無毒的。
京城中那麼多子弟閨秀都去看熱鬨,隻是兒臣腿腳不好落在了後頭而已。那些人未必是衝著兒臣來的。”
宣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的腿上,深邃的眸底閃過心疼。
“小四,呂尚恩能醫好蔣毅的腿,未必不能醫好你的,隻要你願意,讓她給你……”
“父皇!”四皇子罕見地打斷了宣帝的話,眸子微微低垂,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俊逸的臉上顯出一絲倔強。
“兒臣心裡有數,兒臣的腿傷了這麼久了,駱院正看過,醫不好了,兒臣……兒臣不想再次失望……”
宣帝歎了一口氣,這個四兒子明理懂事,唯一欠缺點通達。
平時也不是固執的人,但固執起來像頭驢似的,勸不動。
收了勸說的心思,宣帝妥協了,“行吧,你以後出行要愈發小心,護身的影衛不許離身。”
“兒臣知道了”
“天色也不早了,回府休息吧”
四皇子淺淺一笑“兒臣告退”
李和走過來推著四皇子出了禦書房,宣帝的仰身靠在了椅背上,望著四皇子離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自己的幾個兒子啊,除了老七,年歲都不小了,老大不在跟前,修道修得塵緣儘斷,過年都不回來團聚,好似真能得道昇仙似的。
妥妥一白眼狼。
老二啊,少時便嚮往山川河流,對權勢不屑一顧,長大貪戀北域女儲君的美色,不惜入贅,如今倒是受了情傷回來了,一副清心寡慾的模樣。
妥妥一戀愛腦,扶不起的阿鬥。
老三……
宣帝心裡湧起難言的痛,密密麻麻的充斥整個胸腔。
說起來這孩子最像自己,長相性格,都隨了自己,小小年紀站在假山上拍著胸脯淨說些義薄雲天的話,整日帶著小四胡作非為,整個後宮倒處是他調皮搗蛋的笑聲……
四皇子由若辰推著,在宮道上緩緩前行。
日暮低垂,整座皇宮陷入落日餘暉的籠罩之中。
輪椅經過平陽宮,四皇子舉起手來,若辰停下腳步。
四皇子抬頭靜靜望著平陽宮的宮門,眸光顫抖,放在腿上手指緩緩收緊,指節過於用力而泛白。
憑什麼三哥死了,他還能好好的活著。
呂尚恩離開皇宮,到了廷尉府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從周少安手中要過馬球碎片,“明日一早隨我去個地方”
第二日,周少安一身便裝與呂尚恩去了城南的木記作坊。
木三石接過破碎的馬球片仔細的看了幾遭,手指忍不住的顫抖。
“這……這…是我兒青山做的”木三石捏著幾塊碎片湊在一起,球的內壁拚湊之後顯出一個山字印記。
呂尚恩微微點頭,“是就好,你兒青山還活著。”
木三石擦了擦眼窩,激動地道:“不知小老兒有什麼可以為兩位做的?”周少安深深看了一眼呂尚恩對木三石道:“老丈,做同樣一隻馬球出來,能否禁得住一場比賽?”
“這……”木三石又拿起球看了看,搖了搖頭,材質不堅內壁又薄,若是成年男子全力擊打的話不會超過十下便要被打爆碎裂。女子的話幾十次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