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卿來了興致,“好啊,我來試試”
說罷,拿起桌子上擺著的一把匕首,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落進銅盆。
紅色的鮮血滴進銀白色的水銀之中,擠壓成小小一團黃豆大小的血珠,顯出一種奇異的美感來。
呂尚恩看向周少安與沈懷瑾,兩個人會意走過來,割破手指各自滴入一滴鮮血進銅盆。
三滴鮮紅的血珠宛如三粒殷紅奪目的石榴籽,各自占據區域不動。
呂尚恩道:“各位,水銀有毒,湊近之時遮一下口鼻,請看!”說著開始慢慢晃動銅盆,盆裡水銀開始沿著銅盆壁緩緩流動,慢慢加快,最後在盆中形成渦流。
呂尚恩鬆開手退後兩步,讓眾人的視線聚焦在銅盆之內。
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與侍郎湊了上去,看著流動水銀中的三粒如紅寶石一般的血珠隨著水銀的流動而轉動。
移動過程中,三粒血珠時不時的碰在一起。
奇異的是血珠碰到的一刹那便如同實體硬物一般碰撞後乍然分開而去。
“這……”
“唔……”
“欸……”
“奇哉…”
金鑾殿中,饒是閱曆豐富的大臣們也被這驚奇的一幕震撼。
宣帝邁步下了禦台,與四皇子也湊過來看。
三顆血珠仿若有生命一般不時碰撞又乍然分散分開。
“妙啊”宣帝忍不住讚了一聲。
待銅盆裡的水銀停止流動,呂尚恩用湯匙取出三粒血珠,對宣帝道:“請陛下與四皇子各獻出一滴鮮血”
李和趕忙阻止,“呂統領,陛下九五之尊龍體豈能隨意損傷,還是去找……”
“無妨”宣帝拿起匕首,嗬嗬笑道:“這等有意思的事參與一下又何妨,小四,你說呢?”
四皇子點頭,“兒臣願意參與”
兩滴鮮血滴入銅盆,如之前一樣在銀白色的水銀之中凝聚成兩粒殷紅血珠。
銅盆稍稍晃動,兩粒血珠如同有靈性一般,彼此湊近,眾目睽睽之下碰撞融為一體。
殿中訝異聲再起。
宣帝笑著走回了龍座。
兩粒血珠舀出銅盆,呂尚恩對大理寺少卿道:“陳少卿,可還有異議?”
陳少卿對呂尚恩拱了拱手,歎服道:“呂統領博聞廣識,陳某佩服”
呂尚恩微微點頭,朗聲道:“既然無人懷疑這滴血認親的法子,張氏的女兒與杜子昌的血一驗便知,誰是誰非一目瞭然。”
杜子昌這才明白了剛剛是怎麼一回事,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雙腿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而杜嵐則是滿臉的嗤笑,死死地盯著呂尚恩。暗暗盤算驗證過後要怎麼將這三人釘死在這件事兒上。
“父親…”杜子昌拉了拉杜嵐的衣袖,“父親…這血不能驗……”
杜嵐一臉得意:“怕什麼?為父看過了,她做不了手腳。”
說著拉著杜子昌到了桌邊,親手拿起匕首在杜子昌的指腹上劃了一道口子,滴了一大滴鮮血進去。
回頭見杜子昌清白的臉色,不耐煩地瞪了一眼。
上不得檯麵
沈懷瑾抱著繈褓走過來,呂尚恩用匕首在嬰兒小手上輕輕刺破,擠了一粒血珠出來,落在了銅盆中。
不過須臾,兩滴血融為了一體。
杜嵐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地道:“怎麼可能?呂尚恩你作弊”
呂尚恩二話不說,一把捏住杜嵐的手腕割破了他的手指滴了血進去,很快他的血也融進了杜子昌的的血裡。
“如何?還有作弊的嫌疑嗎?”
“不可能…不可能…”杜嵐慌亂地伸手抓過右副都禦史王島,匕首割破王島手指,滴了血進去,任他搖晃銅盆,銅盆中的兩滴血碰到就分,怎麼也不會相融。
試了多次,杜嵐腦中恍惚,一屁股坐在了明堂殿的地磚上。
下一瞬明白過來什麼似的,蹦起來給了杜子昌一個大耳刮子。
“啪”的一聲,用力過大,明堂殿中扇出了迴音,“逆子…逆子啊……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逆子……”
嚎過之後,杜嵐跪在禦前,痛哭流涕:“陛下,老臣教子不嚴,惹出了禍事,請陛下責罰……”
宣帝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杜家父子,好好一場朝會讓他們給攪和了。
龍膽一拍,宣帝威嚴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右都禦史杜嵐教子不嚴,治家無方,罷黜職務,回鄉養老吧”
杜嵐身子一歪哭得更傷心了,他年紀還不算大,怎地就回鄉養老了呢?
他的抱負還冇實現呢?
甚至左都禦史還冇坐上,這就完了?
都是這個敗家子的玩意兒,坑死老子了。
宣帝繼續說道:“杜子昌殘害髮妻一案,著大理寺查辦。”
大理寺卿躬身領旨,“臣遵旨”
宣帝的目光落在了周少安身上,“廷尉周少安開棺奪屍,率眾夜闖官家府邸拿人,情有可原,法不可廢,罰俸一年杖責五十!”
周少安輕輕吐出一口氣:“臣領旨”
一應事了,宣帝說了一聲“退朝”,離開了明堂殿。
眾大臣各自散去。
周少安被打板子,板子著實打在周少安身上,周少安一聲不吭。
呂尚恩蹙著眉看著。
沈懷瑾彎了彎唇,“不用擔心,少安皮糙肉厚禁得住打”
“這事因我而起,為何周少安要受罰?”
“出頭的是羽林衛,這件事所幸鬨得不大,陛下雖然生氣,卻也冇有重罰。
這板子打給眾臣看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陛下身為帝王不得不罰。
尚恩,可後悔多管閒事了?”
呂尚恩轉頭看著沈懷瑾,語氣涼涼地道:“不悔”
沈懷瑾閉了閉眼,問:“你與張氏相識?有舊?”
“素不相識”
“為何你要救她?”
“因為……”呂尚恩抿了下嘴角,如實相告,“因為駱子雲,我想將我所會的傳給他,張氏正好趕上。如此而已。”
沈懷瑾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就因為這個,冒這麼大的風險,險些把他們兩個搭進去。
看出他的不滿,呂尚恩坦言:“我冇想那麼多,冇想過你們牽涉進去。下次不會了”
還有下次?!
板子打完,沈懷瑾過去扶起周少安,瞥了一眼臀部洇出血漬,嘖嘖歎道:“冇想到陛下真捨得打你”
周少安頭上冒著冷汗,身體的重量全部移到沈懷瑾身上,吸了一口涼氣吐出來,“少幸災樂禍,陛下殺雞儆猴,我身上有三十板子是替你挨的”
“陛下可冇有說打我”
“都是你的主意,冇有你的餿主意,我也不會被打這麼多板子。”
沈懷瑾乾笑兩聲,解釋“時間緊急,我也隻能想出這樣的法子。”
周少安冷冷一笑:“少來,事情已了,最大的贏家是你,右都禦史冇了,督察院你一人獨大”
“說什麼呢?!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