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多澤聳肩,眼神閃過落寞,“烏蘭說我長大了,我便長大了”
多澤突然低下頭去,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呂尚恩的額頭,披散的長髮滑落肩膀遮擋住了兩個人的臉,隔出了一個隻有兩個人的世界。
呂尚恩身子一僵,怔怔地望進多澤琉璃似的眸子裡,多澤閉上眼睛,沉默著,時間似乎過了很長又似乎過了很短。
多澤開口了,聲音也變得似乎很遙遠,“烏蘭也是翱翔於天際的鷹,我向神明祝禱烏蘭不能折了翅膀”
呂尚恩神情恍惚,這場景似曾相識,一段曾經遺忘了的記憶冒了出來。
彼時多澤是個冇躥個子的少年,被人遺忘在角落的皇子。
她易容成了中年女子,取了烏蘭的名字親近他,掩飾自己的身份潛伏在西涼王庭。
初時,為了讓多澤信任自己,做了一些長輩對待晚輩教導與關愛。
老天爺作證,她的所謂關愛都是假的,說的有溫暖的話是從彆的母親那裡現學來的,套用在了多澤身上。
比如,在多澤遇到困難時,她也學彆的母親捧著自己的孩兒的臉用自己的額頭抵在孩兒的額頭上,說一些鼓勵孩子的話。
僅有的一次,烏蘭的額頭抵著多澤的額頭,說:“…你是雄鷹,應該翱翔於廣闊的天地間,做勇猛的戰士無畏無懼……”
似乎說的就是這樣的話。
那時候的多澤真的很傻,她說的話全記住了,並做得很好。
多澤抬起頭,恢複了落拓不羈的表情,垂眸看向呂尚恩,呂尚恩閉上眼睛睡著了,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多澤彎唇,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好久了,他期待能與烏蘭獨處的時刻,心裡存了太多的話想說與烏蘭聽。
上次在草湖山獵場見麵,他多麼欣喜能夠見到烏蘭,多麼希望像以前那樣留她在自己身邊,但心底深處也明白,她有自己的天空,不會為自己留下。
老天爺保佑,烏蘭還能出現在他身邊。
久一點,時間再久一點。
多澤小心翼翼放鬆肘彎,讓呂尚恩睡更舒服一點。
馬車停止,巴彥打開車門,看到多澤如若珍寶的抱著呂尚恩,輕聲道:“殿下,館驛到了”
多澤收起笑容抱著呂尚恩下了馬車進了館驛,路過東嶽使團的院子時,迎麵遇上了六皇子與陳少卿。
六皇子與陳少卿禮節性的揖手,道了一句:“殿下可無恙?”目光不自覺的落向了多澤懷裡抱著的女人。
多澤抬了下手臂,呂尚恩的臉埋在了多澤的懷裡,給了六皇子與陳少卿一個後腦勺。
“本殿下無事,那麼多人擁擠踩踏,六皇子可有事?”
六皇子微微一笑,“勞殿下惦念,本皇子也無事”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各自散去。
多澤進了自己的院子,對著自己的侍衛大聲道:“都給我聽好了,南昭京都不太平,都給我守好了,一個蒼蠅都不能給本殿下放進來!”
眾侍衛齊聲喝“是”,執著武器將整個院子嚴防死守護得密不透風。
負責招待使團的館驛小吏乾巴巴地笑了笑,命手下人都離得遠遠的。
呂尚恩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下晌。
算算時間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你醒了?”多澤倚著床頭看著一本書冊,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笑道:“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
“你…一直都在?”
“嗯”多澤翻身下床,將呂尚恩攜帶的藥瓶拿了過來,“放心,一直守著你。你的傷我重新給你換過藥了,彆說你這瓶裡綠色的金創藥藥效奇好,傷口很快就要結痂了。”多澤打開一個藥瓶,讓呂尚恩看,“你昨晚上發熱,我給你餵了這個藥瓶的藥。”
呂尚恩點了點頭,手臂撐著要起身,多澤眼疾手快雙手插入呂尚恩腋下,托她坐了起來。
呂尚恩微微一笑:“謝你照顧我”
多澤嗬嗬一笑,“以前我做好一件事,烏蘭都會獎勵我……”
呂尚恩莞爾,“你早已成年,不是少年了,如今你身份地位都有了,還想要什麼?”
多澤歪頭,顯出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呃……如果我想要烏蘭回來……”
“這不可能”
多澤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琉璃色的眸子直視呂尚恩,“為什麼?我們一起經曆那麼多事,不該是親人嗎?”
“給我倒杯水”
多澤去倒了溫水回來,呂尚恩就著水服下一粒歸元丹後纔開口。
“因為我也是隻鷹,有屬於我自己天空,我與你那幾年不過是兩個天空之間的交集,明白了嗎?”
多澤看了呂尚恩良久,悻悻道:“明白了,我不會再強求你了。”
呂尚恩伸手在多澤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夜空中的星星與月亮不會相見,但同時出現很美。”
多澤攤手:“你安慰人的話聽起來一點也不悅耳,”
“呃……我的確不擅長”
“你以前說話總能說到我心裡”
“那是哄你的”
“可我都當真了”
“你不再是少年了”
“所以你不想再哄我了”
“你又不是傻子”
多澤翻了一個白眼表示不滿,“好吧,好吧,你說的都對”
呂尚恩抿唇,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會兒,轉移了話題。
“今日,京都可有什麼訊息散播出來”
多澤想了想才道:“皇太子遇刺一事鬨得人儘皆知,東寶街已清理乾淨,不過死傷的禁衛與百姓多少人事官府冇報出來。
而且太子送回宮生死不明,京都戒嚴以東寶街為主,挨家挨戶的搜捕刺客。如今京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呂尚恩閉上眼睛,她親眼所見太子被她甩出去的匕首刺穿了脖子,不可能存活,宮中為何不報喪?
無情冇死,蘭靜怡是否也還活著?
“還有其他訊息嗎?”
“嗯,還有,如今街頭巷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行刺的刺客是忘生穀的刺客魏冉!”
呂尚恩如願以償地點了點頭,嘴角忍不住上揚,眉眼都是笑意,冒這麼大的風險,鬨出這麼大的動靜,要的便是這個結果。
魏冉若是知道自己的私生子被刺殺而死,罪名還是按在自己頭上,估計後悔的腸子都該青了。
後悔自己冇能早日殺了無心。
數十年的籌謀與心血毀於一旦,想想都替他抱憾終身。
魏冉,這還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