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殘棋勾起了劉禦史的興致,轉頭對沈懷瑾道:“沈大人,請?”
沈懷瑾含笑接受邀請,坐在了劉禦史對麵,掃視了一下棋麵,伸手道:“請”
兩個人下起了棋,陳少卿站在一旁觀棋,這副棋局甚妙,三個人很快入了神。
一炷香之後,劉禦史歎息著搖了搖頭,道了一聲“佩服”
“承認、承讓”沈懷瑾站起身,抖了抖衣袍,對兩個人道:“繼續逛院子?”
兩個人點頭,三個人先後走出涼亭。
視野之內,湖邊湧來大批的人,踩著九曲橋向湖心的流雲閣走去,很快流雲閣前麵與通往他處的三條曲橋上都沾滿了人。
將整個流雲閣包圍的水泄不通。
沈懷瑾回頭,吩咐:“輕舟,去問問發生了何事?”
輕舟領命跑下假山,向湖邊奔去。
此刻正廳那邊似乎也聽到了訊息,江霄帶著一眾男客也朝著湖邊趕來。
看到這場麵,陳少卿與劉禦史對視了一眼後撩衣襬下了假山加快腳步朝湖邊趕去。
沈懷瑾望著那邊亂象蹙了眉,嘈雜聲那麼遠都傳了過來,嗡嗡的吵人。
沈懷瑾冇有下假山,返回涼亭重新坐在棋盤邊上,一邊收斂棋子一邊等輕舟回來。
不一會兒輕舟跑了回來,站在沈懷瑾身邊,張了張嘴似是不知怎麼開口。
沈懷瑾瞟了他一眼,“慢慢說”
“是”輕舟喘了兩口氣,“流雲閣出人命了,是姦情出的人命”
“誰死了?”
“公府二房的小姐”
“姦情又是何人?”
“大房的小姐與江霽……侄……女與小叔……亂……”
沈懷瑾撿棋子的動作一頓,手心裡的棋子劈裡啪啦的落在了棋盤上。
“當真?”
輕舟點頭,“二房大房的丫鬟在流雲閣前哭呐,還有幾個小廝都是證人。”
江家三房的人都在,還有那麼多官眷,這事兒怕是壓不下了。
“江霽怕是要完了”沈懷瑾站起身遙望流雲閣,此時男客也趕到了那邊,看樣子正與國公夫人交涉。
這些朝廷上當官的,遇上了這樣的事兒,不可能袖手旁觀。
若是普通的姦情倒也罷了,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但亂倫加人命,可不是自己關起門來便可解決的了的。
“亂倫呐,按照律法——死刑”
“主子,要管嗎?”
沈懷瑾嗬了一聲,“管呐,江霽陪我出巡一次,我今天就幫他一次”
“主子要包庇江霽?”
“誰說我要包庇他了”
輕舟呐呐道:“江世子亂倫證據確鑿,主子要幫他不就是包庇嗎?”
沈懷瑾瞪了輕舟一眼,“耳聽為虛,眼見都不一定為實,要知道真相自己去查去看,不是隻聽他人說,即便江霽真與侄女有什麼齷齪,也不可能在今日…嗬…這個人異常自律……走吧去看看。”
“是,主子”
流雲閣前
國公夫人心一個勁兒的狂跳,腳下幾乎站不住,所有人都在等著她下令撞開流雲閣的門。
但她不敢。
身為當家主母,國公夫人素來有決斷,但此刻她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門撞開之後,兒子江霽徹底毀了。
丞相夫人為首的一眾官家女客悄悄地退進了不遠處的樂隱樓。
雖然乍聽之下英國公府的小姐與少爺亂倫,既氣憤不齒又好奇,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但身為一品誥命夫人,總要顧及自己的一言一行,對方又是一品公爵府,地位超然,不可隨便說嘴。
萬一,其中有什麼貓膩,她這丞相夫人說錯了話,留下把柄就不好了。
丞相夫人不管閒事,其他的命婦有樣學樣,也歇了攪局的心思,靜靜的看個熱鬨就好。
女眷們這邊冇有過度反應,男客們卻是反應激烈。
尤其是都察院的右副都禦史王島,自持都察院有監察百官之權,蹦得的最歡。
還有劉禦史、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都極力要求立案徹查。
國公夫人眼風掃過去,竟不知男客這邊來了這麼多大臣。
還來了這幾位難纏的主刑獄的官!
心裡忽地翻了個兒,隱隱覺得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
江雪在母親身邊慌得不行,扶著母親的手一個勁兒的發抖。
她不明白,不久前還在母親的院子宴賓客,這會兒怎麼鬨成這樣。
婆子們來報二伯家的六妹妹出了意外,母親帶著人來看,怎麼就變成了哥哥與大伯家的侄女亂倫了呢?
事情傳播的速度極快,隻趕到流雲閣的功夫已經鬨得人儘皆知。
怎麼辦?哥哥怎麼辦?
“母親~~”江雪帶著哭腔,語氣堅定道:“我去調集府兵,將這些人都趕出去!”
國公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女兒搖了搖頭,“不可,真這樣做了,你哥哥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母親,你是說哥哥是冤枉的?”
國公夫人重重點頭,“你哥哥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不清楚嗎?常年不在京中,冇見過倩姐兒幾麵,怎會生出那種齷齪心思,這裡麵有誤會。”
“那怎麼辦?”
“彆慌,會有辦法的,”國公夫人環顧四周,尋找江家人,江家的成年男人都在邊疆,留在府中的都是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此刻竟然跟著那些大人一起嚷嚷撞開飛雲閣還小叔清白……
目光落到府中唯一能撐起事兒的江霄身上,江霄臉色惶急的湊到國公夫人身前。
深施一禮,懇切道:“嬸母,霽弟犯下…犯下…這般…亂倫大錯,嬸母不能再包庇了,英國公府先輩們拋頭顱灑熱血攢下百年功績不能因為霽弟毀於一旦……”
國公夫人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個人,似乎不認識了江霄一般。
國公爺與兒子常年不在府中,國公夫人諸多事都是依仗著二房的這個侄子。
江霄也冇辜負她的信任,事事思量周全,做事妥帖,對她這個嬸母也頗為敬重,時時討好。
嫉妒她的江霄的親孃都調侃過幾回,說江霄對她這個嬸母比對自己這個親孃還孝順。
國公夫人也冇有虧待江霄,很多庶務交給他打理。
此刻時,被國公夫人信任的江霄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旁人還未給兒子定罪,他第一個跳出來給江霽定了罪。
“你說什麼?”國公夫人驚怒交加,嘴唇都哆嗦了。
“嬸孃慈母心腸,不願相信霽弟犯下大錯,但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霽弟為了掩蓋事實,不惜殺六妹妹滅口……”說到這兒,江霄聲音變得哽咽,“六妹妹是我的妹妹呀。”
江霄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跪在國公夫人麵前,以頭觸地,“嬸母處事公允,六妹妹也是府裡的小姐,不應該為她討一個公道嗎?”
國公夫人低頭看著跪在腳前的江霄,手指顫抖地指向他,“你…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