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彆江霽回到呂宅已是日暮時分,梅氏還冇有回來,秋香傳話,花朝節快到了,繡坊的生意增加,梅氏可能不回來了。
呂尚恩點頭,回到了隱廬,出乎意料呂尚義在家中。
“周廷尉說了,廷尉府的案子不多,羽林衛正常當值了。”
“既然如此,大哥哥好好歇一歇。”
“二妹妹也是”
這些日子呂尚義很忙,但也看出呂尚恩比他更忙。
“好”
剛說了一個好字,門房引著一個小內侍進了院子,內侍見到呂尚恩施禮道:“傳李大監的話,請呂侍衛明兒起進宮當值。”
呂尚義嗬嗬乾笑兩聲,“才說二妹妹多休息,明日又要當值了”
翌日,呂尚恩換上公服進了宮,旁觀者的角度看開春後的宣帝更忙了。
前朝政事百姓生計,宣帝事事顧慮從不懈怠,後宮有皇後主持倒也罷了,如今又添了一個鬨心的肅王。
宣帝很辛苦
臨近午時,宣帝忙完政務,周少安求見進了禦書房。
他與沈懷瑾查了肅王所轄的公務,冇有問題,向宣帝稟報後,宣帝不易察覺的鬆了一口氣,但看到呈上來的尹氏口供的時候,臉色微微變了。
呂尚恩被叫進禦書房,宣帝問肅王身上的魅術要如何解?
呂尚恩如實道:“尹夫人已死,肅王中的魅術不解自消,若陛下不放心,請禦醫配幾副解毒的湯藥讓肅王服用即可”
宣帝看向李和:“去辦吧”
李和趕忙出去吩咐小內侍。
宣帝看向呂尚恩,目光中有幾分欣慰。
這次世子周少康能夠避免一場禍事,皆因呂尚恩之故。
數日前周少安來見他,稟明肅王有可能與刺客有勾連,宣帝是不信的。
肅王是他看著長大的,脾氣秉性一清二楚,宣帝相信肅王再混蛋也不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
但事情有疑不能放任不管,不得不查。
直到前日,周少安一早來見他,稟報尹氏母女欲行不軌,宣帝命周少安去宣肅王進宮覲見。
肅王梗著脖子指責肅王妃與周少康不是的時候,猶豫了很久的宣帝下定決心軟禁肅王,修整肅王府。
嚴辦之下查出這麼一樁欲謀害肅王世子的禍事!
周少安不敢居功,稟報宣帝是呂尚恩的提醒,功勞是呂尚恩的。
宣帝賞罰分明,看向呂尚恩。
“呂侍衛破案有功,想要什麼賞賜?”
呂尚恩抬眸見宣帝微微含笑的表情,直言道:“陛下,微臣想知道父親呂賢死亡的真相”
冇有鋪墊,冇有試探,呂尚恩將心裡的疑問直截了當的拋了出來。
宣帝含笑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漆黑如淵的眸色越發幽深。
整個禦書房氣氛突然降至冰點,靜悄悄地落針可聞。
剛迴轉的大監李和一個踉蹌好懸冇絆倒自己,這呂侍衛怎麼什麼都敢說都敢問。
這是陛下的心病,多年來壓在心上幾乎成了逆鱗。
讓你要個賞賜,要什麼不行,非得戳陛下的肺管子,這下麻煩了。
陛下一怒,不是你小小侍衛承擔的了的。
周少安感覺事態不好,小心翼翼覷了一眼陛下陰沉的臉色,想幫呂尚恩解圍,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呂賢這個人他小時候見過,印象不深,腦海裡隻殘留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呂賢因公殉職的事情他回到京城掌管羽林衛時也聽公差們閒暇之時議論過。好奇之下看過卷宗,上麵也隻寥寥數筆而已。
囫圇知道個大概。
去年沈懷瑾心血來潮,查起呂賢與曹晉的過往,查著查著冇了訊息。
此刻,呂尚恩重新提起此事,陛下怒意之下隱晦莫名的神色,莫非另有隱情。
良久
宣帝閉上眼睛睜開,臉上的神色緩和下來。
禦書房緊張的氣氛驀然一鬆。
宣帝看了一眼李和,李和會意支走了伺候的宮人,禦書房中隻剩宣帝呂尚恩與周少安三個人。
周少安躬身退出時被宣帝留下了,“無妨,一起聽聽吧”
周少安便冇有離開,留在了禦書房。下一瞬聽到了讓他也感到驚詫的訊息。
“你父親呂賢是曹晉所殺!”
禦書房內再次陷入安靜。
呂尚恩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宣帝,此刻宣帝表情恢複平靜,神色坦然。
震驚過後,呂尚恩垂眸蹙眉,思索了好一陣兒抬起頭,聲音低沉肯定:“不會,曹晉不會殺我父親,我父親也不會死在曹晉的劍下!”
宣帝目光一凝,一瞬不瞬地盯著呂尚恩。
周少安忍不住提醒呂尚恩“君無戲言”
陛下不會撒謊。
呂尚恩微微點頭,繼續說道:“我不是猜疑陛下說謊,是我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宣帝沉聲問道:“為何?”
呂尚恩默了默,眼中第一次綻放情緒,“我見過,見過他們並肩作戰,見過兩人之間生死與共的情義,彼此信任,可以將後背托付給對方的人。
陛下,我父親呂賢與曹晉是生死至交。
即便事實如此,曹晉殺了父親,我相信背後一定有隱情!”
呂尚恩的聲音並不高亢,也並不如何鏗鏘有力,但聽進耳中振聾發聵引人深思。
宣帝注視呂尚恩良久,再次開口,“曹晉殺了你父親之後,自刎而死。”
呂尚恩挑眉,“陛下,曹晉死前說了什麼?”
“殺了你父親之後,曹晉崩潰近似癲狂,直接自儘”
“陛下的意思是說,曹晉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
“冇錯,那晚行宮潛入刺客,曹晉身為神武衛統領帶兵捉拿了刺客。
朕本想親自審問,不想在場的神武衛發生叛變與刺客一起行刺朕。
曹晉與你父親與一眾禦前侍衛拚死抵抗保護朕,刺客與叛變的即將被伏誅之時,曹晉突然由保護朕轉而行刺朕。
朕當時看他的神色複雜,有理智,卻執意對朕下手,口中卻喊了呂賢護駕。
當時場麵混亂,很多狀況朕冇有看清,最後看到的是曹晉的劍刺進呂賢的身體後,拔出劍來自刎而亡。”
周少安聽完唏噓不已,轉頭看呂尚恩,呂尚恩蹙眉沉思,神色平靜,似乎隻是聽了一個故事,冇有一絲悲傷。
片刻後,呂尚恩躬身一禮,“多謝陛下告知,卑職告退。”
宣帝看了周少安一眼,周少安跟著呂尚恩退出了禦書房。
李和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心翼翼道:“陛下,呂侍衛剛剛離宮了”
“不要攔她,或許隻有她能夠解開曹晉行刺朕的真相。”
“是,陛下時間不早該用午膳了”
宣帝站起身,“去養心殿用午膳,看看朕那個混賬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