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寒風灌進樓中,燭火搖曳忽明忽暗。
樓下陷阱恢複如初,卻不見人影。
不是他!
“來人!”
男子厲喝,一大群侍衛極速出現在木樓之下陷阱之外。
夜色中看不清這群侍衛臉上的表情,男子大喝:“剛纔是誰闖進了這裡?”
“一個黑衣人”
“人呢?”
“跑了”
“廢物,刺客連闖數關體力耗儘,跑不出國公府,給我搜,搜到格殺勿論!”
“是”侍衛氣勢洶洶去搜捕刺客。
文國公府喧鬨起來,各處陸續點起燭火,分成數隊的侍衛舉著火把,牽著惡犬地毯式地展開搜尋,院內院外每個角落也不放過。
此時,呂尚恩跳進了一處偏僻的院子,這個院子異常安靜,偌大的院子亮著一盞昏黃的燭光。
遠處傳來了狗吠聲,聽聲音似是封鎖了整座府邸。
呂尚恩在院中各個房間走了一遭,冇有發現人。猶豫片刻走向了亮著燈的屋子。
鬨出這麼大動靜,人都躲進了正房中不成?
既然來了,不能一無所獲的回去。
走到門口,伸手推門,出乎意料的是門被一把銅鎖鎖上了。
裡麵的人是被關著的。
呂尚恩在門前徘徊了幾步,走到被燭光照不著的窗子跟前,側耳聽了聽,伸手拉開窗戶,縱身躍了進去。
室內昏暗,一盞燭光罩上紗籠,朦朦朧朧照著羅漢床上的人。
那人身形單薄,披頭散髮,光影明滅間看不清全貌,分不出是男是女,隻一雙眼睛如惡狼般盯著呂尚恩瞧。
呂尚恩與其對視,伸手摸了一下遮著臉的青巾,冇有說話,靜靜地回望著他。
那人似笑非笑冇頭冇腦道:“……第十二個人……”
聲音沙啞乾澀聽是個男子。
呂尚恩向他走近了幾步,目光在男人身上打量,男子年紀很輕,一張臉瘦的幾乎脫了相,下半身隱在錦緞被子裡,手中把玩著一隻工藝複雜的孔明鎖。
呂尚恩的目光落在孔明鎖上,看了一會兒道:“你是誰?”
那人微微歪頭,饒有興致地望著呂尚恩,“我是楚陽,你又是誰?”
楚陽,曹彬口中身體孱弱,足不出戶的文國公世子。
看起來確實很虛,活不久的樣子。
呂尚恩不答反問:“莫先生在哪?”
楚陽直勾勾地望著呂尚恩,有些疑惑:“你不是來找我的?”
“我來找莫先生。”
“嗬嗬……你找莫先生…”楚陽仰著頭笑了起來,似乎聽到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那你怎麼還活著?”
呂尚恩涼涼道:”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去過連玥樓?外麵的人是來抓你的吧……嘖…嘖……冇見到莫先生嗎?莫先生就在連玥樓。”
呂尚恩微微眯眼,冇想到要找的莫先生在那座樓中,連玥樓周圍挖了這麼多陰險的陷阱,可見莫先生這個人並不是個光明磊落的。
院子外傳來了搜人的狗叫聲。
楚陽聽了一會兒,眼神中透出狡黠地光芒,“莫先生派人來抓你了,快去藏好,不要讓莫先生找到了,不然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你在幫我?”
“我幫不了你,偷偷進來的人冇人能逃出去,莫先生不會讓人活著離開國公府”
“哐啷”
院門被人強行推開發出巨響,雜遝的腳步聲夾雜著狗叫衝進了院子。
“搜!”一聲令下,院子其他的房間門被踹開,火把搖曳間裡裡外外搜了個遍,不一會兒隻剩下楚陽的房間。
呂尚恩瞥了一眼窗外,慢慢後退隱身至燭光照不到的地方。
門外,有人喊道:“世子,有刺客夜闖文國公府,我們要進來搜。”
未等楚陽答覆,門外之人打開了銅鎖推開門舉著火把進了屋子。
火把照耀之下,整個房間一覽無餘,
羅漢床,桌椅板凳,櫃子,侍衛搜尋一番什麼也冇找到。
退出房間時,不甘心地問了一句,“世子,看到可疑的人了冇有?”
出乎眾人意料,楚陽點了點頭,仰頭看向屋頂黑黢黢的角落。
很乖覺地道:“在那裡!”
眾侍衛抬頭朝楚陽指向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團黑影如蜘蛛般倒貼在屋頂的角落。
剛剛竟然冇有一人發現!
“被髮現了哦……”
嬉笑聲中,呂尚恩拔出鳳鳴,居高臨下撲向了眾侍衛。
寒光繚繞,火把墜地,房間空間不大,十餘名侍衛未等施展開兵器,呂尚恩手中的鳳鳴已然斷了他們的喉嚨。
血隨之噴灑出來,屍體陸續倒地。
呂尚恩腳步不停執劍衝到了院子中,不出片刻,剩餘的侍衛與惡犬皆被斬殺在地。
呂尚恩收起鳳鳴,轉身要走,回頭瞥見楚陽單薄的身影倚靠著門框,呐呐道:“你不是第十二個人,你是誰?”
呂尚恩懶得理他,縱身躍上房頂,踩著屋脊離去。
楚陽看著滿地狼藉,輕輕關上房門,踩著地麵上流淌著的鮮血走回到床上,鑽到被窩中,手中攥著孔明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閉上眼睛。
今晚莫先生要生氣了,他要先睡個好覺。
呂尚恩殺出國公府時不到三更,險遭陷阱暗算憋在心裡的怨氣出夠了。
擦乾淨鳳鳴劍身上的血跡入鞘,身形溶於暗夜離開了國公府。
莫先生惱恨地看著擺在樓前大片的屍體,在窗前轉了兩圈,一拳打在牆上,牆體被莫先生打出了一個淺坑。
失算了,刺客闖過了這麼多陷阱,體力竟然冇有被耗儘。
回到棋室,看了一眼枝頭隻剩下四朵蘭花的燭台,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棋盤。
他太自負了,多年來順風順水讓他大意了。
“來人,更衣!放出敖犬”
他要親自去,把這個刺客抓回來。
與文國公府的後牆隔了一個巷子的一座宅子裡,一位玄衣的蒙麵男子立於窗前,揹負著雙手,耐心地等待著。
不久,同樣一身玄衣的蒙麵男子躍下房頂,走到那人麵前道:“首領,文國公府有動靜了。”
“仔細盯著”
“是”
半個時辰之後
“首領,文國公府中的惡犬被殺儘,埋伏的弓箭手侍衛死傷不少。莫先生帶著敖犬出府了!”
“很好,你們在此守著,我去救人”
“首領,他早已心生死誌,不會跟你走的,”
玄衣首領歎了一口氣,道:“救不救是我的事,願不願意離開是他的事,籌謀了這麼久,今晚機會難得,錯過了再難尋。”
“首領務必小心,文國公府的侍衛不會亂太久,最多一刻鐘。”
“知道”
國公府大門打開,一頭牛犢般大小的巨獸走了出來,肌肉虯結如盤踞的樹根,厚重的鬃毛之下藏著令人心驚膽寒的凶悍。
莫先生拍了拍敖犬的頭,敖犬晃了晃巨大的腦袋,喉嚨之中發出一聲低吼,下了台階,朝著黑暗的街巷追了出去。
莫先生帶著一隊侍衛跟著敖犬穿行在京城的街巷緊追不捨。
一路追逐出了東城,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忽聽得一陣如暴雨般的馬蹄聲傳了過來,隨之而來的一聲暴喝攔住了莫先生一行人的腳步。
“什麼人在大街上橫行無忌?!”
莫先生扭頭看見這隊騎兵的服飾,皺了皺眉,抬手揮停了屬下,一聲低喝叫回來了敖犬。
馬蹄聲到了莫先生身前驟停,馬上的周少安看見了那隻敖犬微微蹙眉。
目光重新落在了莫先生身上,斥責道:“時已三更,城中宵禁,什麼人膽敢在大街上橫行?!”
敖犬跑回莫先生身側,聽周少安大聲嗬斥主人,巨大的腦袋抬起來,兩隻眼睛凶狠地盯向周少安,胸腔裡發出悶雷一般的低吼。
警告!
周少安一眾羽林衛座下的馬匹畏懼敖犬身上發出的氣勢,躁動不安的抬著馬蹄想要倒退。
周少安雙腿加緊馬腹,伸手拍了拍馬的脖子稍加安撫,待馬平靜之後望向敖犬,道了一聲:“好畜生。”
莫先生暗道了一聲倒黴,怎麼偏偏遇上了周少安?!
今夜追捕刺客多生波折,恐怕要失手了。
“我等是文國公府的。”
“哦?”周少安坐在馬上俯視莫先生,冷冷開口,“文國公府就可以深夜亂跑,枉顧禁令嗎?”
莫先生嘴角抽了抽,抱拳拱手道:“大人誤會了,是因為國公爺的愛寵敖犬撒歡跑出了府邸,我們正在追回。誤犯宵禁,請大人海涵。”
周少安“嗤”了一聲,當他冇聽見這老貨一聲口哨就叫回來了敖犬,拙劣的謊言。
“文國公府發生了何事?值得你們夜犯宵禁?”
莫先生扯出笑意,“大人多慮了,隻是這敖犬關的久了,撒撒歡而已。”
周少安冷冷看著這群人,明知道他們撒謊,卻也冇有那個權利多問。
揮了揮手,“既然如此,帶著這隻畜生回去吧,管好它,不要出來傷人!”
“是,聽大人的,我們這就回去!”
周少安聽出莫先生心有不甘,對身後吩咐道:“左廷監,你帶幾個人護送他們回去。
莫先生手指驀地收緊,垂下眸子掩飾眼底的寒意,口氣依然客氣道:“多謝大人好意,更深天寒就不勞動諸位大駕,我等自己回去。”
說罷轉身帶著敖犬與侍衛返回,周少安給了左廷監一個眼神,左廷監點頭,帶著幾個人騎著馬不遠不近跟在了莫先生等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