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國公府
禦賜宅邸,重重屋舍樓閣次第展開,飛簷翹角連綿起伏,然而在濃厚的夜色中,每一片瓦、每一塊磚、每一處建築彷彿都顯得厚重壓抑。
呂尚恩望了一眼天邊的下玄月,躍下了文國公府的圍牆。
算算時辰不到二更,時間不算太晚,趕過來時,城東各個府邸還亮著燈,有的甚至歌舞絲竹,府中大宴賓客。
而偌大文國公府除了幾處點亮著的燈籠,其餘院落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彷彿她走進了一座荒宅。
怎會如此?
雖說文國公府人口單薄,隻國公與世子兩位男主子,那麼女眷呢?丫鬟小廝奴仆護院呢?
人呢?
呂尚恩走出牆角暗影,一步一步走上青石鋪就的甬道,微弱的月輝撒在呂尚恩的身上,拉出淡淡的青影。
迎麵寬闊的正堂院落石燈籠中亮著油燈,屋中冇點燈燭,黑漆漆的。
呂尚恩冇有走進正堂,繞過院子進了第二道院,如第一道院子一樣,黑黢黢的冇點燭火,不同的是,身後有了輕微的動靜。
呂尚恩斂氣凝神感知周遭的一切,彎了彎唇,那些動靜不似人的腳步聲,像是動物的喘息聲。
抬頭看了看處於黑暗房舍,呂尚恩依舊冇有進屋,繞道出了院子繼續往前麵走。
前麵出現岔路口,沿著左麵甬道走過去,兩旁古木參天,影影綽綽可見山石廊橋,再遠一點隱約可見一座木樓,樓中點著燭火。
左麵應該是連著一處花園,右麵是一座黑黑黢黢的跨院。
呂尚恩轉道向左,走了幾步身子突然躍起,淩空虛點了幾步,落在一株老樹上。
於此同時四下竄出十幾道黑影,咆哮著衝向了呂尚恩剛纔站的位置。
撲了一個空之後,聞著氣味衝向了呂尚恩所在的老樹下,幾十道閃著幽暗的眸子仰頭盯著呂尚恩看,頸毛倒豎咧開嘴,露出森白如如刀的獠牙。
“嗷……”
呂尚恩低頭看了一眼樹下體型龐大凶惡嗜血的惡犬,眯了眯眼。
難怪院中無人,有這麼多的凶獸鎮宅,哪個有膽子走出房間送死。
話說以文國公的權勢,若嫌府兵戰力不夠,招攬幾十個身手一流的高手看宅護院也不是難事,為何要豢養這麼多惡犬?
正思慮間,幾道破空聲疾馳而至,呂尚恩來不及多想,腳尖在樹乾上一點,極快地落向相隔不遠的另一顆樹上。
然而不等她站穩,四麵八方的破空聲接連呼嘯而至,點點寒星射向呂尚恩周身。
四周設有弓箭埋伏!
呂尚恩不能往上躍起,以免成為靶子,隻能往下落,腳尖剛觸及地麵,十幾條惡犬颳起一陣腥臭瘋了一樣撲咬過來。
若是被咬住,以它們的咬合力不出片刻便會被撕碎。
呂尚恩腳尖連點,貼著地麵縱出兩丈有餘,藉著樹木遮擋,重新躍上樹枝。
依然未等她穩住身形,羽箭隨之而至。
這是要逼她下地,被惡狗追逐撲咬。
呂尚恩冷“嗬”了一聲,文國公府的惡趣味還真是與眾不同。
呂尚恩重新落回地麵,伺機而動的箭矢果然不再向她射來。
十幾頭惡犬再次包圍撲咬過來,這一次似乎有組織性的協作,有的惡犬攻擊,有的有偷襲,還有伺機而動的。
惡犬而已,分工這樣明確,且配合默契,不知這些畜生撕碎過多少人?
呂尚恩殺意頓顯,抽出鳳鳴剛要下手,又插回了劍鞘,她這把上品名劍不能用來殺狗。
於是施展輕功避開惡狗群的攻擊,穿過花園向遠處木樓的方向疾掠。
惡狗們緊追不捨,暗中偷襲的箭矢一直追隨呂尚恩的身形不停射出。
呂尚恩身形飄逸迅捷,靈動如風躲過了疾射而來的劍雨,順手接住了兩隻箭矢。
霍然停下腳步轉身,身後猛追不捨的惡犬不知道它們的獵物會突然停下來,追得最起勁兒的兩頭狗子來不及刹車,直接就撞了上去。
呂尚恩淩空翻身,手中兩隻羽箭直接插進了兩頭惡犬脖子中。
“嗷兒…嗷兒…”兩隻狗子哀嚎著摔落在地,四肢不停地撲騰。
呂尚恩借力翻上旁邊的亭子,待箭矢射過來刹那躍下亭子,手中赫然又多了兩隻羽箭,如法炮製刺死了兩隻惡犬。
追逐依然繼續,剩下的惡犬見同伴死去,不但不懼怕,反而越發的凶狠。
呂尚恩掠過了花園,木樓近在眼前。回頭望了一眼追在身後的惡犬,大步向木樓跑去。
突然感覺腳下一軟,呂尚恩心想不好,拔高身形,低頭看時,剛剛踩到的地麵突然坍塌了下去,一團白霧猛地噴湧而出。
竟然是陷阱,陷阱裡鋪了厚厚的細沫石灰,人若是掉進陷阱,石灰入眼燒傷眼睛,想逃也逃不掉。
呂尚恩提氣前躍,躍出一丈有餘,準備落下借力再躍,遠離石灰噴出來範圍。
腳尖落在地麵上,呂尚恩換氣腳下用力,不想地麵“砰”地向下彈開,呂尚恩尚未躍起的身子驟然失重,極速往下落去。
坑底距離地麵不過一丈深,坑底密密麻麻全是朝上的刀尖。
呂尚恩睨了一眼坑底的寒光,左腳點右腳腳麵,硬生生拔起身形,淩空旋身,目光極速地環視四周。
這是一處方圓十丈左右的庭院,正中矗立著一座三層的青磚木樓。
木樓門前用青石鋪就一條甬道,東南一丈處種著一株枝乾虯結的老梅花樹。
剛剛兩個陷坑一個在西南草坪,一個在甬道上。
呂尚恩身在半空,腦子快速轉了一圈,地麵上難保還會有陷阱,落在何處都不保證安全
呂尚恩瞅準了梅花樹,提氣往梅花樹乾上落去。
將將碰觸到梅花枝乾,呂尚恩突然瞥見整株樹上幽光時隱時現,腥臭撲鼻。
呂尚恩蹙眉,這株老樹上竟也做了手腳。
顧不得許多,呂尚恩抽出鳳鳴,劍身猛抽了一下樹乾,藉助梅花樹乾回彈之力再次躍起,向庭院外落去。
這裡古怪,不宜久留。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傳來,呂尚恩運氣極差地再次踩到陷阱。
地麵開裂的刹那。呂尚恩瞥見陷阱中部懸掛著一張大網,網上密密匝匝佈滿鋒利的小鉤子。
此物陰毒,人不幸落在網上,被鉤子勾住衣服皮肉,後果不堪設想。
木樓三層,精緻奢華的鏤空屏風隔出一處安靜的棋室。
一五旬男子跪坐在棋盤一側,左手拿著一本棋譜,右手執著黑白兩色棋子布棋。
室內燃著火盆,暖烘烘的,男子頭髮披散,身上隻披著一件單衣,臉上帶著運籌帷幄誌得意滿的淺笑。
世間難逢棋手,隻好自己與自己下棋消遣。
棋室的東南角擺著一株半人多高的青銅玉蘭燭台,按三樓整個空間來說,青銅玉蘭燭台的位置處於正中。
青銅蘭花燭台主杆粗壯樹枝婆娑,探出去共有三十二根枝條,枝條末端朝上各頂著一隻銅托盤。
托盤之上十六根末端燃著蠟燭,另十六枝末端各托著一朵銅製九瓣蘭花
燭光籠罩下,整株玉蘭燭台散發淡淡的金黃色的光暈。
一小童輕手輕腳走到男子身邊,恭敬道:“先生,有刺客。”
男子將一枚黑色棋子落在棋盤上,目光又落在棋譜上,似乎是冇聽見小童的稟報。
小童不敢再說話,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棋室。
男子看著棋譜尋思半晌落下一枚白子,小童的話他聽見了,不為所動。
十幾年了,刺客一直不斷,近幾年來得少了。估摸著那些人死得差不多了,十幾年前翻不起浪花,現在麼,還能怎樣?
來了也好,明日多了一具屍體,抬去給世子看看,狗狗們正好也可以開開葷。
“當~~”
九瓣玉蘭掉了一朵落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男子無動於衷,撚起一粒棋子,“冇意思,落網了”
“當~~”
一聲脆響,九瓣玉蘭又掉了一朵,剛落在托盤裡,第三聲“當~~”響了。
男子執棋的手動作一頓,扭頭看了一眼玉蘭燭台,嗤了一聲“資質不錯,躲過三道陷阱。”
話音剛落,第四朵蘭花搖搖欲墜,搖曳了幾次,掉了。
“當~~”
男子“咦”了一聲,他親自設下的連環陷阱,針對的便是那些輕功高強的人,腳下冇有著落點,任憑輕功再高,憑藉一口氣也撐不了多久。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自從他在這裡佈下機關,抓住的人太多了。
一陷阱為一關。
即便有輕功不錯的,也冇能通過第五關。
即便是那位,也冇有通過第十關。
等了一會兒,蘭花燭台冇有動靜,男子“嗬”了一聲搖搖頭,過了四關,難得了。
“去把人拉上來,老夫看看何人敢闖連玥樓……”
“當~~”
“當~~”
男子臉色微變
“當~~”
“當~~
男子霍然站起
“當~~”
“當~~”
男子臉色驟變,嘴唇顫抖——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