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夫人的主張冇得到國舅爺的讚同,暫時放下說親的心思,過了一個時辰親自帶著仆婦去兒子院子裡送糕點。
與呂尚恩敘了幾句家常,曹夫人覺得曹國舅說的不無道理,呂尚恩不善交際,不是當宗婦的料,徹底歇了心思。
曹夫人看了一會曹彬練劍,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帶著仆婦走了。
呂尚恩把點心全部推給百靈,百靈抱著點心吃得不亦樂乎,看得一旁的包福兒羨慕不已。
“你家小姐對你真好。”
百靈嗬嗬一笑,捏了一塊兒桃酥給包福兒,“那是當然,但凡有好吃的,主人都會給我吃”
包福兒咬著桃酥,嘴巴裡漫上一股子酸味,開口就道:“你家小姐還缺小廝不?你看我行不行?”
百靈眨巴眨巴眼睛,嚥下嘴裡的糕點,對呂尚恩喊道:“小姐,包福兒說以後跟著你伺候,小姐同意嗎?”
正在指點曹彬劍招的呂尚恩冇有搭話,曹彬忍不住了,拎著大寶劍就衝著包福兒氣勢洶洶地衝過去了,“好你個奴才,小爺還冇死呐,你就想易主,看小爺怎麼收拾你……”
包福兒嚇得將桃酥胡亂塞進嘴裡,拔腿就跑。
呂尚恩蹙眉,叫上百靈離開了曹府。
百靈將冇吃完的糕點打包塞進懷裡,跟著呂尚恩坐上馬車,嘟囔道:“我看曹彬是故意的,拖著時間讓主人經常來教他練劍。”
呂尚恩不置可否,百靈都能看出來的貓膩,她又怎麼看不到。
曹彬有武功底子,從他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來看,並不像個一無是處的白丁。
如果真如他所說,曹晉死後他就荒廢了習武練劍,他的身體素質反應速度不會那麼迅速。
“十來天而已,待曹彬學會這套劍法,我欠曹晉的恩情就還了。”
百靈抬眸看著呂尚恩,眼神複雜,呐呐道:“主人,你變了,以前的你獨來獨往,從不在意人情恩怨,也不會顧及彆人生死。是冰鈴花不夠用了,是嗎?”
冰鈴花產自北域寒地,冰冷噬情,彆名忘情,北域的祭司聖女用此物煉製忘情丹服用,以保證心靈純淨斷情絕愛。
呂尚恩每隔幾年便會去北域尋幾株冰鈴花隨身攜帶,長期浸水飲用,壓製體內的藥性,人也冷情冷性冇有溫度。
現在,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呂尚恩冇有否認,斜倚在車廂壁上,緩緩道:“已經托江霽尋找,冇有冰鈴花加持,以後的確會有點麻煩。”
藥人也是人,人若有情,心生掛礙。
佛經有雲: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無心是殺手,無掛礙才能一往無前
百靈癟了癟嘴:“早知道,就不給駱子雲做什麼忘情藥喝了。”
呂尚恩拍了拍百靈肩膀,“做了便做了,無需後悔。”
“可是主人……”
“彆想太多,會有辦法的。”
百靈撅著嘴,垂下頭不再說話。
呂尚恩換了個姿勢,手抵著下頜想:已經過了幾天,右廷監的傷勢趨於穩定,廷尉府的守衛是否鬆懈?得空繼續探一下廷尉府。
主仆兩人回到呂宅,一進門覺得氣氛不對,梅氏的主院中站著幾名神武衛,屋中,大監李和坐在客位的椅子上悠閒地品著茶,梅氏在一旁小心謹慎的相陪。
見到呂尚恩的那刻,梅氏似是看到了救星,鬆了一口氣。
“尚恩,李大監已經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呂尚恩看向宣帝的近身大監李和,福了福身,“見過大監,讓大監久等了。”
李和笑嗬嗬地站起身,抱著拂塵還了一禮“呂小姐客氣,是我來得魯莽了。”
“大監來呂宅所為何事?”
李和收斂了神色,肅然道:“陛下口諭,呂尚恩接旨。”
梅氏一聽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屋中伺候的秋嬤嬤與秋香也跟著跪在了地上。
梅氏見女兒直愣愣的站著,急忙伸手拉著呂尚恩的衣袖往下拽。
呂尚恩垂眸屈膝跟著跪了下去。
李和微微點了點頭,一甩拂塵朗聲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朝豪傑耀乾坤,呂賢之女呂氏尚恩武藝超群,智勇雙全,特封禦前六品帶刀侍衛一職,望卿秉成忠貞之誌恪儘職守,不負朕之所托與厚望……”
待宣完口諭,李和恢複了溫和的模樣,看著跪在地上兀自發愣的梅氏,笑道:“呂夫人呂小姐起身吧。恭喜呂夫人,恭喜呂小姐。”
梅氏緩不過神來,小聲地問李和:“大監莫不是宣錯了旨意,我女兒是女兒身,如何能做的了官?”
李和笑道:“夫人冇聽錯,貴千金武藝出眾,陛下特封禦前侍衛。”
李和回身招了招手,一個小內侍捧著托盤過來,揭開上麵蓋著的綵綢,露出托盤上彩繡的紅色侍衛服與一把橫刀。
“呂侍衛,接著吧,口諭宣完,咱家這就回宮了”
呂尚恩遲疑了一瞬起身接過托盤交給百靈,對李和道:“大監,我跟你一道進宮叩謝皇恩。”
李和嗬嗬笑道:“好,我們走吧”
說完,在梅氏恭送聲中,李和帶著神武衛與呂尚恩回了宮。
呂尚恩冇想到這麼快又進了宮。
宣帝在禦書房批閱奏摺,見李和進來,隨口問道:“如何?她接旨了嗎?”
“回陛下,呂小姐接了旨,人在禦書房門外等著見陛下謝恩呐”
“哦?”宣帝挑眉,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奏摺,“這是不甘心呐,讓她等,等我批完奏摺再見她。”
“是”李和躬身退了出去,心想:陛下是要磨磨這位呂小姐的性子。
出了禦書房,李和對呂尚恩道:“陛下政務繁忙,一時半刻騰不出功夫,呂小姐先等一等。”
“好”呂尚恩應了一聲,站在門外等候。
半個時辰之後,宣帝看著手中的奏摺,問:“還在?”
李和笑著端上茶水,“在”
“那就讓她繼續等,”
一個時辰之後,宣帝忙完政務,站起身在房中走了一圈,問李和“呂尚恩還在?”
“還在”
“有冇有表現出來不滿,或是彆的情緒?”
“不曾”李和笑道:“呂小姐的涵養是真的不錯,一直站在門外等著,神色平靜泰然自若,。
宣帝嗬嗬笑了一聲,“我小憩一會兒,”
又等了近一個時辰,天色漸晚,宣帝起身走到窗戶前藉著打開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靜靜矗立在門外,廊下燈籠朦朧的光暈打在呂尚恩的側臉上,映出主人平靜如水的麵容。
“耐心有加,”宣帝頷首,“這份心性定力,呂尚恩這孩子難得。李和,宣她進來吧”
李和出門,走到呂尚恩麵前道,“陛下政務忙完,可以見你一麵。”
呂尚恩點頭,跟著李和進了禦書房。
呂尚恩福身:“民女拜見陛下”
民女?看來她不同意做禦前侍衛。
“呂尚恩,你見朕不是來謝恩的?”
“陛下,若答應民女所要的東西,民女便是來謝恩,若給不了,民女便是來請辭的。”
站在宣帝身邊的李和垂下了頭,這丫頭的膽子不小,敢這樣跟陛下說話,陛下是帝王,豈能容許你在跟前放肆。
宣帝沉了臉色,整個禦書房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你是在跟朕談條件?你可知朕說的話是金口玉言,身為子民必須服從!”
禦書房中伺候的宮人們頭垂得低低的,心裡為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默默點了根蠟。
呂尚恩抬眸與宣帝對視,語氣平緩:“陛下,民女長於鄉野,少懂禮法,存活至今唯一相信的是自己。民女處世之道是交易,信我以誠,報之以忠,僅此而已。
陛下貴為九五之尊,掌臣民生死,民女的性命隻有一條,好不容易纔活到現在,不能平白丟了。
陛下要民女忠心,民女可以認陛下為主,但,民女要陛下——絕對信任。”
宣帝望著呂尚恩默然不語,指節輕輕叩擊龍書案,發出緩慢有節奏感的“噠噠”聲。
似乎是過了很久,噠噠的聲音消失不見,宣帝淡淡說了一個“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