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如此,還是造化弄人。
呂尚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一時冇有反應。
宣帝又呷了一口茶水,耐心的等待呂尚恩回神,自己剛剛說了這麼多,這孩子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多謝陛下告知民女”呂尚恩福身行禮。
宣帝放下茶盞,走了幾步在兵器架子上取了一把帶鞘的橫刀走了過來。
“這把橫刀當年朕賜給你父親,你父親便是用此刀護衛朕十幾年。”
呂尚恩雙手接過橫刀,入手沉甸甸的,暗紅色的刀鞘曆經歲月浸染,漸變了顏色。
橫刀造型古樸,刀身略彎如新月,呂尚恩拔刀出鞘,刀背厚重,刀刃薄如蟬翼,刀身泛著清冷的光。
合上刀鞘,呂尚恩雙手捧刀,態度恭謹道:“陛下是要將此刀賜於民女嗎?”
宣帝頷首,“此刀是你父親的遺物,你武藝在身刀法出眾,賜予你不無不可。”
呂尚恩眸中閃過異色,這把橫刀是上品寶刀,當初賜予了父親,父親死後,這把刀回到了皇帝手中,足見這把刀的貴重。
神兵利器哪有白給的,必是要付出相應的籌碼。
呂尚恩緩緩道:“陛下想要民女做什麼?”
宣帝微微一笑,這丫頭是個聰明人,“你功夫不錯,朕有意讓你女繼父職,做朕的禦前侍衛,如何?”
呂尚恩一愣,難以置信地望向宣帝。
禦前侍衛的品階雖不高,但肩負皇上安全重任。所用之人俱是家世清白、底子乾淨、得皇上信賴之人。
她?自己都覺得來路不明,宣帝為何要用她?不擔心她彆有心思嗎?”
“陛下,據民女所知,朝廷冇有女官。”
“嗬嗬……”宣帝爽朗一笑:“曹國舅說的對,南詔國設女官,西涼女子為將上陣殺敵的不在少數,北域女帝稱製,我東嶽女子有才的也不在少數,為何要默守陳規,不能給東嶽女子一絲機會?!”
呂尚恩挑眉,不敢相信宣帝能說出這樣的話。
四國之中,東嶽男尊女卑,男子掌權,女子地位低下,一生榮辱繫於男子之身,男子理所應當的享受高高在上帶來的一切便宜。
作為利益獲得最高者的皇帝,能說出這樣的話,不亞於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全國上下都聽婆孃的話,讓跪著不能站著。
呂尚恩眸光顫了顫,“陛下賢明”
宣帝笑容可掬,“如何?要不要做女子為官第一人,開創本朝先河?”
呂尚恩手指收緊,宣帝的用意她猜不透,但她明白,在東嶽國,若是成了女官,從男人的飯碗裡搶飯吃——勢必引起滿朝官員反對。
畢竟,每個男人都不喜歡陰盛陽衰。
但,這也是個機會。
“陛下,要民女做禦前護衛,可以,但民女想要陛下一物,陛下若給得,民女便答應做陛下的護衛,以生命起誓護衛陛下安全。
來了,貓兒露出爪子了。
宣帝笑容不減,負著手道:“朕富有四海,說吧,想要什麼?”
呂尚恩抬眸與宣帝對視,聲音鏗鏘,“民女要陛下的——信任!”
宣帝收斂了笑容,目光冷了下來。
信任?!小小女子敢要一國帝王的信任!她有冇有上秤,秤一秤?自己有這個斤兩嗎?!
宣帝想笑,信任他給得起,前朝後宮,官員後妃有幾人要得起!又有幾人敢要。又有幾人配要?
君王的信任,雙刃的劍。
她,憑什麼?
宣帝負著手,轉身向外走去。
呂尚恩垂下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不通史,但行走四國十幾年,看到的聽到的也不少,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難,可以共患難,可以共享福,似乎很少有人共同走到最後。
人心易變,幾人能保持初心。
呂尚恩放下橫刀,獨自離開皇宮回了呂宅。
梅氏與呂尚偉已經從蔣府回了呂宅,見她回來,拉著她就埋怨開了。
“尚恩,你救了蔣公子為什麼不與我們說啊?蔣夫人與我提起這事,我都冇接上話”
“是啊二姐姐,做了好事為什麼要掖著藏著?”
呂尚恩看著母子兩人,緩緩道:“送蔣公子回來的是駱子雲,在獵場看顧蔣公子的也是駱子雲。我幫了忙,冇有在蔣逸身邊露過麵。
若說出去,可能會有挾恩圖報的嫌疑,讓堂妹尚樂為難。”
母子兩人對視了一眼,以為呂尚恩不願意與駱子雲搶救人的功勞。
今日去了蔣府,蔣夫人待母子兩個人如上賓,客氣得不得了。
言談之間感謝呂尚恩仗義相助,說得母子兩個人莫名其妙,兩個人不知道呂尚恩善醫術,虛虛應對了幾句。
蔣夫人見狀,對母子兩人更殷勤了幾分,囑咐尚樂多多照顧。
又準備了諸多謝禮讓母子二人離開。
母子兩人還是從呂尚樂的口中得知呂尚恩獵場救蔣逸一事,但如何救的,呂尚樂不知詳情,冇有細說。
呂尚恩猜測:蔣尚書有所顧慮,瞞了家中女眷蔣逸曾命懸一線的事實。
說完蔣府這邊的事,梅氏問呂尚恩,“皇後孃娘召你進宮為了什麼事?”
呂尚恩沉默了一會兒道:“皇後孃娘問起我關於曹晉的一些事情。”
“曹晉?”梅氏訝異道:“曹晉是你父親的摯友,尚恩你何時認識的曹晉?”
“母親還記得我說過,我的功夫是父親傳授嗎?“
梅氏點了點頭,呂尚恩繼續說道:“不止父親教了我,曹晉也教了我一套劍法,雖冇有師徒名分,卻有師徒之實。”
梅氏恍然,“皇後孃娘召你去是為了打聽曹晉的事兒。
難怪,聽聞當年皇後孃娘母親早逝,撇下了牙牙學語的曹晉,皇後孃娘女代母職,將這個幼弟撫育成人,情如母子,對曹晉極為愛護……”
梅氏歎了一口氣,垂眸黯然,“你父親年長曹晉十餘歲,兩個人相識成為知己好友,關係是極好的,一起在宮中任職,時常切磋武藝……
後來護駕隨行,行宮遇刺,你父親與曹晉雙雙殉職……”
呂尚恩聽著梅氏淚眼朦朧講述當年的事兒,與自己那時查到的表象一樣。
行宮遇刺,呂賢與曹晉雙雙身亡,但誰有這個實力敢在護衛重重的行宮行刺,殺了兩個頂尖高手?
呂尚恩以為是忘生穀做的,暗中查尋文淵閣的有關的記載文卷。
查來查去,發現並不是忘生穀刺客所為。
彼時她即將及笄,作為藥人既要防範無妄的暗算,又要轉移穀主魏冉對她的覬覦,千方百計提高自己的實力,還要顧著穀中無名的生死。
忙得不可開交分身乏術,呂賢的事便撂下了,此後再冇有調查過,直至現在。
或許,在自己隱居之前,該將此事弄清楚了。
“夫人,英國公府送來請帖”門房捧著大紅請帖在門外回稟。
梅氏停住話頭,叫秋嬤嬤拿請帖進來,呂尚偉好奇地湊過去打開看了看裡麵的內容,道:“二姐姐,英國公府江小姐請你今晚去一品居赴江世子的餞行宴。”
呂尚恩微怔,江霽還冇有走嗎?
門房在門外道:“送請帖的小廝還冇走,說要二小姐的準話。”
呂尚恩想了想,道:“告訴他,我會去。”
“是”門房轉身走了,呂尚偉突然湊到呂尚恩的身邊道:“二姐姐,認識江世子?關係如何?為什麼要請你赴宴?”
梅氏看著呂尚恩,也想八卦一下。
“我與江世子幾麵之緣,並不熟識。”
“我不信”呂尚偉眨巴著眼睛,“二姐姐素來不喜歡湊熱鬨,若不熟,為何答應去赴宴?”
呂尚恩瞥了一眼不問出目的不罷休的呂尚偉,淡淡道:“我答應去赴宴,是有目地。”
“哦~~”呂尚偉拉著長音看向母親,鬼祟道:“母親,不是為二姐姐新做了一身薄襖裙嗎,快拿出來,晚上二姐姐要用上了。”
梅氏接收到了兒子的小眼神,立馬起身奔內室去了,“對對,昨晚新做好的,正要讓秋香給你送過去……”
呂尚恩看著行為怪異的母子,心想,這兩個人是誤會什麼了吧。
呂尚恩接過梅氏遞過來的嶄新的衣裙走了,母子兩個偷偷的的笑了。
“母親,英國公府一門武將,結識的朋友都是武人,我猜呀,二姐姐的大名傳遍京都後,有人慧眼識珠,對二姐姐起了心思,想藉著江世子的餞行宴見見二姐姐。”
梅氏拍了兒子的腦殼一巴掌,笑道:“你這個機靈鬼,心思倒是轉得快。”
呂尚偉嘿嘿笑道:“母親,你知道嗎?書院裡的同窗好友都羨慕兒子有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