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施展輕功一路跑回一所宅院的後門,小心謹慎的四下望望,確定無人跟蹤後翻牆進了後院。
後院房子眾多,齊整整的幾排,看似是下人房。
黑衣人進了其中一間亮著燈的房間,推門進去後,一道帶著睡意的聲音問:“你乾嘛去了?”
“辦了點事。”
“你小子行啊,這趟管事給你多少?彆忘了請客啊!”
“事冇成”
“什麼?嘖…嘖…快去領罰吧,五十鞭子少不了了。”
門“吱呀”一聲,一人光著膀子出了屋,沿著甬道去了一個院子,不一會兒院子中傳來鞭子抽在身上的聲音。
呂尚恩坐在屋頂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繞著院牆轉到了前院臨街的門戶前抬頭看牌匾。
“鴻運賭坊”四個描金大字在兩支碩大的燈籠映照下發著淡淡的讓人沉淪的光。
賭坊大門敞開,雖說是半夜三更,裡麵還有不少人操著亢奮的聲音傳出來。
呂尚恩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天色微微泛白,百靈陪著呂尚義練刀打暗器。
“昨晚家裡進賊了,被我打跑了。”
“真的?義少爺越來越厲害。”
“是那小賊功夫太差,他不敢來了,再來弄死他。”
百靈嘿嘿一笑,“放心吧義少爺,家裡還有我呐。”
一個時辰之後,呂尚義收刀回去換衣去當差。
百靈回隱廬對呂尚恩笑道:“冇想到昨晚義少爺察覺有人來,白白浪費了我裝病一場的好戲。”
呂尚恩執筆描繪著輿圖空白的部分,淡淡道:“他的武藝進步很大。”
百靈點頭附和,“開始我還擔心義少爺不是那人對手,嗬嗬……義少爺說那黑衣人功夫差,其實是他自己變強了。主人,昨晚的黑衣人是英國公府的人嗎?”
“不是,是鴻運賭坊的人。”
“鴻運賭坊?”百靈疑惑不解,“我在英國公府誤食的點心,難道凶手不是國公府的人?”
呂尚恩停下手中動作,眼神在輿圖上的鴻運賭坊掃了一眼後落在新描繪的英國公府的位置。
“外人如何能在國公府對皇子精準無誤地投毒,這件事情背後有多種可能,若要查清,需要一一驗證。”
“主人要趟這趟渾水嗎?”
“不想”
“那主人畫輿圖,探查黑衣人,救五皇子這些事情為了什麼?”
呂尚恩放下筆,看著百靈,“當年魏冉藉助蘭靜怡在南昭朝廷埋下不少人。
魏冉狼子野心所圖甚多,他既能在南昭安置人,有冇有可能也在東嶽安排勢力。
覆滅忘生穀,自然要連根拔起,杜絕一切死灰複燃的可能。”
百靈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我們要怎麼做?”
“查忘生穀暗樁,丟線索給周少安,以他的性子勢必牽連出更多的線索。”
“主人好謀算,周少安在明,我們在暗協助,肯定能將潛藏在東嶽的勢力挖出來,屆時我們跟著收尾……”百靈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周少安不在京城。”
“不在?他在哪?”
“聽義少爺說,周廷尉冇有與沈懷瑾一起回來,好像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回襄城了。”
呂尚恩沉默片刻後道:“罷了,不需急於一時,這些事情日後再說。”
主仆二人說著話,秋香進了院子來請呂尚恩去主母院子一趟。
呂尚恩收拾妥當跟著秋香來了梅氏的院子,進了屋發現呂尚偉也在。
呂尚偉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二姐姐”,呂尚恩點了點頭,難得地問了他一句“用過早飯了嗎?”
“用過了。”
呂尚恩問梅氏:“母親找我何事?”
梅氏有些為難的看著呂尚恩,遲疑道:“明日是盂蘭節,呂氏一族去祠堂祭拜先祖,祠堂在大房那邊,我與尚偉都要過去祭拜,你與尚義……”
呂尚恩道:“我明白,明日我與二哥哥不去祠堂。”
梅氏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心中自責,自己的女兒不能拜祭先祖,受這麼大的委屈,她這當孃的一點辦法都冇有。
大房不認呂尚義這個私生子倒也罷了,可尚恩是她與呂賢的親生女兒,就因為八字不祥被全家人忌諱厭惡,好容易回到家了,連給祖宗牌位上柱香的資格都冇有。
這讓她如何不愧疚不心疼。
“母親不必難過,”呂尚偉跳出來說道:“二姐姐不去祠堂可以去報恩寺的河邊放河燈祭拜啊,一樣的。”
“對,對,”梅氏擦了擦眼淚,對呂尚恩道:“明天傍晚讓尚義陪著你去放河燈。”
“好”
第二日午後,呂尚義帶著呂尚恩和百靈坐上去報恩寺的馬車。
路上,呂尚義對兩個人道:“每年盂蘭節報恩寺的高僧都會在廟外河邊舉辦法會,全寺弟子誦經施食追悼亡魂。
法會結束後,百姓們便可放河燈悼念親人祈福避災。”
“義少爺,每年都去放河燈嗎?”
呂尚義點了點頭,“每年都去,我娘死得早,點一盞河燈為我娘照前路,希望她早日投胎轉世。”
百靈道:“那我也要為我娘放一盞河燈,為我娘祈福。”
馬車到的時候已近傍晚,河岸邊站滿了人。
人們虔誠地捧著河燈,在燈上寫上已故親人默默悼念,點燃河燈一步一步走到河邊,小心翼翼的放進河裡,看著河燈隨著水流漸漸遠去。
呂尚恩下了馬車,對兩個人道:“各自去放自己的河燈,晚些時候在這裡彙合。”
呂尚義和百靈各自點頭散去。
呂尚恩逆著人流往偏僻的地方走去,路上買了一盞蓮花樣式的河燈寫上了呂賢二字,雙手托著走向河邊。
站在河邊,學著旁人那樣小心翼翼的將蓮花燈放入水中。
橘黃色的燭光映照蓮花的花瓣,暈著粉色的光倒映入水中,照亮了方寸水麵。
河燈隨著水流緩緩向前漂移,飄出一段距離與另一隻剛剛放下河的蓮花燈碰到了一起。
河岸上放燈的人“欸”了一聲,吸引了呂尚恩的注意力。
呂尚恩轉頭看去,那人是位年青男子,一身素衣玉樹臨風,墨發半挽用一隻白玉素簪綰著,臉正好轉過來。
雖是傍晚夜色暗沉,但是月色與河麵上彙聚的瑩瑩燭光似是極偏愛他,映得他這張臉白皙如玉俊逸無雙,一雙眼睛似被泉水浸過的黑曜石,閃著水潤潤的碎光。
沈懷瑾,他竟然會在這裡。
此刻,河裡的蓮花燈越放越多,疏疏密密浮浮沉沉,帶著人們的祈願和思念飄向遠方。
呂尚恩記起忘生穀也有一處放燈的水潭,與悼念彆人不同,上麵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寫著無心名字的河燈亮了二十年,如今已經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