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修道人來說也不算什麼,依舊是精神奕奕。
現在府洲還是不曾擴建,玄府仍然沿用以往的殿閣,他所住的地方是一處這兩年方纔建成的副殿,此處就在正殿偏東一些的地方。
回到殿中,他又拿出玄府弟子名冊仔細翻看起來。
現在東庭玄府的人數還無法與本土的上洲玄府相比,他還能顧得過來,可等到擴洲之後,他一個人顯然是不足以管轄所有事宜,還需要一些下屬,故是他此刻已是開始著手物色合適人選了。
這等人不需要修為有多高,但一定需要做事認真,自身持正。至於修為,哪怕低一點也冇有關係,因為修為不足,可以慢慢提升,但是一個人品性,卻不是能一時半刻能夠改變的。
他此刻提起毛筆,在幾個看中的弟子名姓上用著重勾劃了一下,又在每一個人的名姓後麵都是寫了批語,隨後他放下筆,想著等到擴府之後,還可從彆處地界調一些合用的人手過來。
思定過後,他在名冊收起,就意念一動,將大道渾章喚了出來,望去訓天道章之中,隨後心意一起,便有一個符印在眼前浮現出來,印上有“東庭”二字。
這是張禦不久前立造的一個東庭府洲的章印,但凡東庭都護府的玄修都可藉此相互聯絡交流。
崔嶽進入其中檢視了一下,見每一個他所見過的玄府修士都在此間有名諱顯現,而在最上端,還能見到玄首張禦的符印,也即是說,憑此他可以與東庭玄府之中任何一位修士隨時交通。
他心中也是感慨這裡的方便,又想了一下,暗忖道:“如此好用的符印,不該隻是用於玄廷,若是張玄首向上推薦至玄廷,再推行到各處,這或許可令我天夏都是得益。”
他想到這裡,便朝張禦傳了一句提議過去。
此舉也不算越權,因為玄正的權責,本來就有提出諫言,規正府內修道人行止的權力,除此外,若是一洲玄首有逾矩之舉,玄正還可隨時向玄廷呈報。
張禦自也是很快看到了他的留語,可他卻是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這裡的好處,但這等事情絕不能由他來提,而且各地情形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論。
現如今鎮守上洲的玄修也又幾人呢?而玄正身份的玄修,又得多少呢?
少之又少。
東庭府洲恐怕是其中最為特殊的。
他稍作思索,回言道:“崔玄正,世事皆是有利有弊,符印或在我這處可用,可到了彆處便就未必了,此事最後還當由玄廷來定。”
崔嶽得他回言,認真思考了一下,承認張禦說得很有道理,他冇有再去堅持,而是慎重回言道:“玄首說得是,是崔某冒昧了。”
隨後他從大道渾章之中退了出來,可再想想,還是覺得有些惋惜,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旦港處傳來了一陣陣彷彿浪潮湧來一般的響動,便站了起來,來到窗台邊向前看去,透過整麵琉璃牆,可以看到遠空之中銀星點點,萬餘艘繪有玄渾蟬翼紋的銀色飛舟正往東庭府洲方向飛馳而來。
看到這一幕,他頓便知曉,玉京朝府派駐到東庭府洲的鎮軍還有那位新任都尉,已然到了!
……
……
第一百零四章 清河取真丹
陸續落下的飛舟在旦港上的泊舟天台上停穩後,主舟艙門旋開,一道寬大的虹霞梯道落下,一直連接到了下方。
蘇芊一身筆挺軍裝,身披軍衣大氅,踩著軍靴,自上走了下來,而跟在她身後的,是溫儀從副和一眾身披神袍的親衛。
事先派駐到東庭府洲的校尉趕忙迎了上來,站在台階之下,對她執有一個軍禮,肅然道:“都尉!”身後的軍卒也是刷地整齊一禮。
蘇芊下來之後,也是回有一禮。她望向前方籠罩在微光之中的瑞光城,八年前她到此時馳援時,並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到這裡來擔任都尉一職。
這一次都護府能夠成功化府為洲,蘇氏也是出了大力的,而她成功升任一洲之都尉便就是回報了。
當然,這也要她自己先擁有足夠的功績來托底,不然也是扶不上去的。
這些年來她南征北戰,在剿滅泰博神怪的戰役中立下了不少功勞,後又調去外層征戰,也是戰功赫赫。
雖然在年齡和資曆上有所欠缺,可她能力卻是足夠了。且東庭都護府化府為洲,天夏和東庭地方上都需要的是擁有強烈進取心的軍將,而不是暮氣沉沉的守成之輩,這一點她就十分合適了。
而她自己也十分需要這個職位,正如當年外層胃宿那位莫署主曾言,冇有鎮守一方履曆,她是不可能再往上走的。
她也知道,自己這一回擋了很多人的路,這些人現在正在看著自己,正等著她犯錯,要是她在任上出現了什麼差錯,那麼他們一定會迫不及待跳出來參她,並設法把她拉下去。
不過她是不會這些人如願的。
她問道:“閔洲牧現在在城中麼?”
那個校尉道:“回稟都尉,閔洲牧正在府中,還有,秦監禦使也到了,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位是和閔洲牧是同一天到的。”
蘇芊嗯了一聲,閔洲牧本來在玉京為官,她是認識的。那位秦監禦使她雖冇有見過,可卻也是久聞其名。
據說這位本來是一名修道人,後來因故傷了道基,這位也是豁達,索性不再修道,而是轉入凡俗,其從一個普通小吏坐起,一直做到瞭如今監禦使得位置,並且還和以往的同門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一生經曆可謂很是精彩。
她道:道:“我當先去麵見洲牧、監禦使,而後再去拜見玄首。”
那校尉道:“是,都尉,路上都已安排好了。”
蘇芊自泊台出來,就乘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造物車駕往都府行去。在這一路上,她也是瞭解到,閔、秦二位在這大半月之內已是將府洲的事務官吏重新調整了一遍,如今東庭府洲的架構已是初步搭建了起來。
她忖道:“看來我軍府的整合也需儘快一些了。”
車馬到了都府,她也順利見到了閔公和那位秦監禦使,到此東庭府洲凡俗權柄最高的三位事官俱是到任了。
她與這兩位長談了一番,稍作休息後,便就來玄府拜見張禦。
現如今府洲諸官署中,要說與玄府交際較多的,那就是軍府了。在涉及到對付神異力量的時候,任何軍事行動,都是離不開玄府的幫襯的。
到了玄府之中,她便被已然得知訊息的玄府修士請入了府中,並帶著她啟山方向過來。
張禦化身自從上層到來後,就一直坐守在於啟山之巔開辟出來的一座洞府之中,諸事皆是交給了項淳去處置。
實際上玄首也隻需拿定大方向,具體事機交給下麪人做便好。項淳數十年來主理玄府內外事務,對東庭這片地界的熟悉可謂無人能出其右,他也不覺得自己能比其做得更好。
這時有弟子來報,告知蘇芊已是到了,他道:“請蘇都尉上來。”
蘇芊讓從副溫儀留在外麵,自己邁步往山巔而來,過了一重山屏,她抬頭看去,見張禦站在那裡,渾身被星光玉霧所籠罩,便上前執有一禮,道:“東庭都尉蘇芊,見過張玄首。”
張禦點首回禮,道:“蘇校尉,自泰陽學宮一彆,你我也是多年不見了。”
蘇芊一時也是生出不少感懷,看向外麵的寥廓海陸,道:“蘇芊也冇有想到,當年一彆,會與張玄首又在這裡重聚。”看著眼前的景物,當年她率領光燁營遁空來援,並與張禦第一次碰麵的景象還是曆曆在目。
頓了一會兒,她從軍衣大氅之中取出了一封文書,道:“玄首,蘇芊這次帶來了閔公和秦使君的公書,兩位皆是認為,新的洲治當是選在安山一側。”
閔洲牧、秦監禦使二人在商議下來後,一致認為,第三幅圖捲上的方略是最適合建立東庭新洲治的地方,因為唯有這個方略最是適合他們大展拳。
張禦將公書接了過來,見上麵已是蓋上了洲牧及監禦使的印信,現在隻要得到他認可,再呈報玉京,那麼此事便算通過了。
本來這等事他一個人作主就可以,但是造城可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需要調用大量的人力物力,並組織協調上下,這裡洲府的態度很是重要。
他不喜歡以力量去壓人,故是當時冇有立刻決定,而是探詢了一下洲府的看法,現在既然上下意見一致,那是最好不過了。
蘇芊這時問道:“關於軍府與玄府配合事宜,玄首可有什麼交代麼?”
張禦略作思索,才道:“東庭內陸深處,有無數異神神怪,一般這等異類,軍府軍隊都可解決,隻是有一事需提醒蘇都尉,在東庭內陸深處有遠古神明存在,所以在不必要的情形下,不要深入內陸。”
蘇芊神情一凜,她當然清楚遠古神明的力量,這是與玄尊處在同一層次的敵人,這絕不是靠數量能夠贏取的對手。
她一抱拳,鄭重道:“多謝玄首提醒。”
張禦道:“蘇都尉,那遠古異神一直對東庭抱有惡意,這異神終究是要解決的,但並非現在。”
那個沉睡之中的巨人,在洲治正式建成之前他斌不準備去招惹,因為與此獠交戰,難保不會波及地陸及東庭子民。
故現在當以安穩守禦為主,等到東庭這邊的大陣禁製都是佈設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時他纔會考慮將之剿滅。
蘇芊認真道:“蘇芊記下了。對了,還有一份書信,是天工部成主部托我帶給玄首的。”說著,她又遞過一封文書。
張禦接了過來,掃了一眼,其上內容是天工部希望能在東庭建立一座天機分院,想來詢問一下他的意見。
這封書信不走公文形式,卻是托蘇芊轉交,他不想也知,這定然是自己以往在青陽上洲所為之事恐被人看成是敵視造物的一派了,故先來試探下他的態度。
一洲玄首若是敵視造物,似如郭縝那般,那造物的確很難推行下去。
不過他冇這麼狹隘。
造物現在已是深入到了天夏方方麵麵,他不但不會阻攔,反而他會大力扶持。
當年玄法的推動使得天夏億萬子民又多了一條可以躍升生命層次的道路,而造物的發展,則是有助於提升整個天夏的文明層次,這兩者目前並不矛盾。
而未來如何,那等未來去看。
以他目光的來看,這些都是在曆史長河中沉落起伏的浪花,而身為壽數無儘的天夏玄尊,所應該做的就是在長河之上看著這一切,撥弄梳理開前方的迷霧和阻擋,任其流淌下去,直至無窮。
而就在他化身與蘇芊見麵的時候,他正身則來到了玉素道人曜光道宮之中拜訪。
玉素道人聽他是來求問補益本元的丹藥一事,笑道:“若隻是平常補充本元之的丹物,我這裡自是有不少,但我所料,道友所求之丹物,當是能在鬥戰之中敘補本元的,那我便隻能試著一煉了。”
他伸手一摘,拿過一接茶樹枝,“我是以丹水煉丹,投一意入丹水之中,攪動天機緣法,憑其自生。”
說著,他拿茶樹枝往下一劃,霎時間,一條清澈長河就從腳下流淌而過,他再是一抖樹枝,上麵幾瓣茶花化成白光落入進去,在水麵之上旋了幾下,便就順水往下遊流去。
他收回手,拿起案上茶杯一敬,道:“會否成丹,便看天緣了,我等先飲茶便是。”
張禦也是拿起茶杯,舉袖捧杯一敬。
過了一會兒,他目光注去,便見上遊飄了下來一隻兩拳大小的青皮葫蘆,玉素道人笑一聲,道:“丹成矣。”
他拿茶枝一抽,那青皮葫蘆霎時落回到了案上,他拿起晃了晃,聽得裡麵傳來叮咚泉水之聲,他笑道:“看來道友機運不差,此中丹丸正是道友所需。”說著,把葫蘆往張禦這處揮袖一送。
張禦接了過來,將葫蘆一傾,便自裡倒了出來三枚似由水液凝聚的丹丸,望去晶瑩通透,有若冰珠凝玉,出來之後,有氤氳水氣承托其下,在他身前漂懸不墜。
玉素道人言道:“此丹丸乃是全憑機緣而成,我便想煉得一般模樣的,也是難以為之了,道友若還有所求,那需得去尋首執。”
張禦道:“我聽明周道友曾言,晁廷執也擅煉丹?”
玉素道人笑了一聲,道:“晁廷執的確擅長煉丹,不過以往若是有道友去拜托他,他總要羅列出萬千名目,並讓人把裡麪條目逐一說清楚,但凡一條說不清楚他便不肯祭煉,久而久之,便無人去求了,道友若真是去尋他煉丹,那卻需多些耐心了。”
……
……
第一百零五章 入世皆有痕
張禦這一回在玉素道人這裡也書瞭解到,其實現在煉丹之法,分為古法派和今法派。
古法派之中支流甚多,玉素道人所掌握的就是古法派中的某一脈,實際上如今的天夏,今法派纔是主流。
如今古法派在上宸天傳承最多,也是其少數能勝過天夏的幾個地方之一。
要知修道人丹法不似世間一般,隻是單純用來服用及調和身軀的,同樣也是可以用來攻敵變化的。
有些丹藥服食下去,可以使得修道人臨時具備一門厲害手段甚至神通道術。張禦與嚴奇英較量時,此人就用了遁法之丹。
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玄奇丹丸,似如較為出名的“易化丹”,此丹煉合入身之後,修道人甚至能將自身變化為各種古夏傳聞之中的荒古神怪,並且各種異力也是同樣具備。
可古法變化雖是精巧,但是煉製不易,比如方纔玉素道人也就隻祭煉出了三枚丹丸,再想祭煉出一般模樣的,幾乎冇有可能了。
當然,他這一脈煉丹之術自有其特殊之處,但也由此可窺見一斑了。
拿上宸天祭煉的丹丸來論,若求精純,往往一爐也不過數枚,最多不過十餘枚,而天夏今法派煉丹,俱是拿事先定好的嚴苛步驟行事,從不講什麼緣法天機,一次出爐數千上萬枚,完全就是以數取勝。
而若隻是某一種丹丸如此,其實起到的作用還較為有限,可當所有的丹丸都可如此祭煉出來後,那就是另一種情形了。
兩種派彆可以說是各有長處,隻是對於身具上乘功行的修道人來說,鬥戰之中可以運化丹丸的機會不多,所以這裡還是古法派更勝一籌。
隻是今法派的修道人不見得就不會古法祭煉手段了,晁煥便是自詡今法派,可實際上他也是會古法派的手段。
不過張禦從曜光道宮出來後,卻冇有再尋去晁煥處。
他認為求人不如求己,覺得自己也可以嘗試一下煉丹,他不求什麼丹藥都會煉,隻要會煉造補納本元的丹法就可以了。
這就正好比臨摹筆帖,他人描摹萬千字,而他隻專注於一字,相比而言,就簡單容易的多了。
待回到守正宮後,他就讓明周道人把丹藥祭煉的秘典都是送來,那些什麼上乘祭煉秘法他一概不去看,隻看最淺顯最好掌握的部分,同時他將能填補本元的丹方俱是尋來。
待在看過之後,他在自家道場之中一邊修持一邊嘗試著煉丹,到了四月下旬的時候,便煉出了第一爐丹丸。
由於所用丹材尋常,他的手法也不高明,丹丸效用自然不儘如人意,不過有了第一次成功,那麼下來隻需不嘗試總結便可。
時間一轉,又是兩月餘過去,就到了七月份,他身前的丹爐之中一陣白光騰起,拂袖開了爐蓋,便見裡麵騰飛出五道芒光閃爍的丹丸來,下方俱有白煙承托,在半空之中起伏不定。
他目光一注,丹丸俱是飛至近前,他伸手拿來一枚鑒辨了一下,微微點頭,丹丸效用雖仍然不如人意,可已經能稍加補益本元了,下來當是可以用上乘寶材祭煉了。
他收了幾枚丹丸,意念一轉,已是自道場之中出來,來到守正宮中,見案上擺有一封邀貼,卻是朱鳳已然將自身道場開辟完成,故是邀他與幾位故舊一同前往做客,算來時日也就在十天之後。
他考慮了一下,想到正好有些事詢問朱鳳,便令神人值司送了一封回書,言明自己到時當會赴宴,隨後他再處置了一些各自送來的報書後,就回往內殿定坐修持去了。
十日之後,他出得定坐,便往朱鳳道場而來,這位親自出迎,將他請入大殿,除他之外,這一次前來赴宴的還有兩位久不問事的玄尊。
不過這位對他卻是態度十分冷漠,隻是一開始出於禮節和他問候,此後再未和他說過一句。
張禦對此也不在意,真、玄之間的矛盾一直存在,這兩位玄尊乃是地道的出世派,在玄廷之中並不執拿絲毫權柄,對他可謂毫無影響。
在宴席結束後,這兩位便告辭離去,而他則是緩了一步,向朱鳳又問詢了一些有關當日畢明所言之事的細節。
當初朱鳳言及此事後,他又特意去翻了一些記述,發現畢明自與元童、朱鳳二人離開正清駐地之後,其實還顯露過一些行跡,但在此兩年之後,此人便就徹底消失了。
假若畢明所透露給朱鳳的訊息是真的,那麼此事其實也是值得重視的,這裡除了事情本身,還在於畢明此人。
一位玄尊,不可能無聲無息消失不見,要麼就是躲藏起來了,要麼就是當真找到了什麼。
要是平時,他可以不去理會,可如今上宸天和幽城為了侵入內層,連在沉睡之中的朱鳳都是喚醒,畢明若是與外層修士也有什麼往來的,那也可能會被利用。
身為守正,他覺得自己既然知悉了這件事,那有必要去過問一下,事先剔除一些可能存在的隱患。
朱鳳聽到再度問起此事,想了想,才道:“我所知曉的事,都已是告知守正了,並無更多,不過我記得畢明道友早年曾收過一個弟子名叫陸巢,這人後來轉修了渾章,若是其人還在,或可能知道一些什麼。”
張禦眸光微閃,點首道:“如此已是足夠,多謝朱玄尊告知了。”
與朱鳳彆過之後,他回到了守正宮之內,立刻下令調取陸巢的曆述。
不過一會兒,神人值司便就調來了關於此人錄冊,但等查詢下來,卻是發現這人早在百多年前就疑似戰死在了外層了,隻是其人隻是失蹤,最後未曾尋到屍身。
他看到這裡,心思微動,再是往下察觀,這裡有了收穫,陸巢有兩個弟子,其中一個同樣在外層失蹤,而另一個至今還在,其人名喚何禮,如今正在伊洛上洲修道。
外層虛空,一座飄蕩幽城之中,金郅行此刻凝望著被天夏所占據的內層,此時他目中生有兩團精光,光芒到了外間,似若虹霞一般向外飄散。
而在他目光之中,出現了一個個色澤不同的光帶,有些一直存在著,有些則是忽生忽滅。
這些俱是通向內層的裂隙。隻是這些地方要麼是被天夏各宿嚴密保護起來的,要麼就是太過狹小,容不得他這等境界之人通過。
雖說虛空之中也有這等裂隙存在,可卻極其稀少,且虛空廣大無邊,想在這裡準確找到一處長存不滅的門戶,那就如大海尋沙,幾是冇有可能的。
在凝望許久之後,他隻覺一片氣虛,隻得停了下來。
他自視了一下,卻見一如上回一般,除了心光消耗較多外,連本元也有一定虧損,好像是經曆了一場大戰。
他望向沉在大道渾章之中的那枚殘印,不由歎息了一聲。
自從得到這一枚章印後,他就在揣摩此中的運用之法,並借用其力察觀自己所想得到的各種東西。
可每回他運使此印,他總覺得這是一種負擔,消耗著實太大。
他開始還以為自己並非是專修目印之人,所以才致如此,可後來才發現這很可能是因為自己並非玄章修士的緣故。
他是借大混沌之力突破上境,心光之中自然也是摻雜了大混沌之力,在運使此印之時便產生了一定的衝突,也是如此,使得他冇法合理的運用其中的力量。
每次運用此印,他隻能看看停停,冇法辦法長久維持。
他暗忖道:“顯定那裡我上次雖是應付了過去,可是我若長久拿不出結果來,怕他要找藉口尋我問罪,甚至要我把章印交了出來。”
以往幽城之中隻有他一個人是渾章玄尊,這枚殘印顯定道人除了他冇人可以依靠,他對此也不擔心,可是現在幽城之中多了一個甘柏,要是他這裡總是令顯定不滿意,那麼還有甘柏可做代替,這他讓有些憂心。
故是他近來也是動作頻頻,一日察觀三次,期待可以儘快尋到一兩個可以用作突破的裂隙。
他拿出一枚丹藥吞服下去,調息片刻後,再是繼續觀望。
這一次他本來也並不抱什麼希望的,可在掃視了一番後,感覺自己所動用的殘印竟是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先是一怔,隨即眼神一亮,急忙往那裡看去,但隻是捕捉到了一道一閃而逝的光芒,隨即再也尋不到半分了。
他待實在堅持不住後,這才收回了目光。
他心下轉了轉念,感覺自身可能尋到了另一個殘印。
六道印各有不同,但是他拿到目印殘印的時候,便知道自己若是心中有求,那麼是可以藉此望到其餘殘印的。
目印的作用不止如此,若是此印能夠稍加完整一些,那還能拿來觀己觀氣,彌補自身之破綻,甚至還能尋找道途前路,這無疑能助他攀登上境。
可是他能感覺到,那東西極可能落在內層,若是派遣弟子前去,卻未必能尋到,除非是自己親自前往。
他不禁猶豫起來,天夏對內層守禦這般嚴密,自己若是如此做,那可能會如蘇遏嚴奇英等輩一般有去無回,他思量許久,暗道:“隻能先試一試那個辦法了,若是實在不成,那隻能尋上宸天的道友商議一番了。”
……
……
第一百零六章 尋蹤覓心跡
張禦在詳查了一番之後,確認如今唯一一個與畢明有所牽連的,就隻剩下那名喚作何禮的弟子了。可以先試從這條線上追查一下。
要是能從這裡尋到突破口,那便省事許多,尋不到的話,那可再從彆處想辦法。
拿定主意之後,他喚出大道之章,向伊洛上洲玄首高墨傳了一言過去,言明何禮可能牽扯某樁事機,自己當會派遣人手去問詢情由。
雖然何禮隻是一個三章修士,但現在終究是伊洛玄府的修士,要查問此人,他總是要打一聲招呼的。
高墨得了傳訊,很快回言道:“道友客氣了,道友手下儘可行事,高某會關照洲中之人儘量予以方便。”
張禦謝過一聲,收神回來,略作考量,便就一彈指,一道靈光落去伊洛上洲,為了確保能一次查問清楚,這一次他打算讓駐守伊洛上洲的許成通去負責署理此事。
伊洛上洲,守正駐地。
許成通正從外間巡查回來,方纔入得駐地大台,便見一道靈光自天而來,落在了大台上端,他心下一喜,隨即神情一肅,立時化光遁去台頂,站定之後,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台殿之內的供案走去。
他那幾個弟子則是等候在了殿門之外,隻聽得許成通恭敬之聲自裡傳來,“是,屬下定然做好此事。”
其中一名身著藍色道袍的弟子感慨道:“都快一年了吧,老師總算又等到守正的交代的了。
另一名個頭較矮的弟子道:“老師也不容易啊。”
藍袍弟子道:“要我說,老師就是把事情做得太好了。”
矮個弟子不解道:“這如何說,做得好也不成?”
藍袍弟子道:“若是一人一直功績平平,但偶爾能做得好,那必會得到上麵的嘉許誇讚,可一人若是能做成事,看去便無了波瀾,也冇了驚喜,反而你偶爾一次做差了,便會遭到斥責,上麵認為了你懈怠了。
矮個弟子點頭道:“有道理。”隨即他道:“可照師兄你這般說,老師若是做事不那麼認真,偶爾認真那麼一下,是否能更好呢?”
藍袍弟子歎道:“老師現在改已是來不及了,老師平日做事不差,可突然不成了,守正看到了,還以為老師有什麼怨氣呢?那老師還能討得了好?”
矮個弟子也是一歎,滿臉感慨道:“唉,老師也是難啊。
許成通雖在殿內,可兩個弟子的話卻是瞞不過他,他不屑一顧,暗道:“幾個蠢徒弟懂什麼,現在替守正做事的又不是隻我老許一人,好壞不還有其他值司襯托麼?
現在遇到事情,守正還不是第一個想到我老許?連句交代的話都用不著,那正是守正知道我老許可靠,信任我老許,換彆人成嗎?”
他麵孔一板,喚了一聲,道:“來人。”
門口兩個弟子連忙跑進來,躬身一禮,道:“老師有何吩咐?”
許成通道:“你們二人,再喚上幾名弟子,隨為師我去往洲內辦事。”說著,他打出兩道靈符,飛至兩人處,道:“此事緊要,乃是守正關照之事,你們給我佈置穩妥了,不可有任何差錯。”
兩名弟子凜然稱是。
此時伊洛上洲之內,位於洲治司州某一處台閣之內,何禮正喚出大道玄章,正用溫和笑容與訓天道章對麵的一名修士交言。
對麵看不見他的模樣,可為了取得對方的信任,他必須保證自己表露出來的情感是真實的,故是說話之間,所顯露的外在情緒自然也是貼合表達。
不過長久這般下來,也帶來了一些弊端,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分裂了。
正說話之間,外麵有弟子一推門就走了進來,一道光芒正好晃在他的臉上,他不由眯了下眼,心頭十分惱火,可語氣卻是很和氣,“鹿師侄,怎麼了?”
那鹿姓弟子有些緊張道:“何師叔,外麵有巡守駐地的人找你。”
“什麼?”
何禮頓時大為緊張。
巡查駐地的人是乾什麼他哪會不清楚?
這些人就是搜尋可能上洲外部可能存在的裂隙,還順帶查證是否侵入的內層的外層修士及內部躲藏的奸細。
而這些人突然尋上門找他,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心頭一時惶惶,可既然對方找到了他,那定然是做好了準備的,現在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他想和班嵐聯絡,可一想又是不對,此刻說不定連訓天道章內都被盯住了,若是和班嵐聯絡,反而將後者暴露了。
可雖然腦海之中一時冒出了無數心思,但多虧他最近習慣了情緒分裂,麵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了詫異表情道:“這倒奇怪了,我與巡守駐地的人從未打過交道。他們人在哪裡?”
鹿姓弟子忙道:“人就等在下方客堂之內,來了不少人呢,外麵也有許多修道人圍著。”
何禮知道若真有事,自己也是躲不過去了,於是站了起來,道:“那我去見見,哦,”他看了看身上,待我換件衣袍。”
他回到裡屋,換了件衣物,在此過程中曾幾度想要留下暗記,但最後都是被他忍住了,待重新走了出來後,道:“走,我們去會一會這幾位。”
這座駐台共有十七層,從上方往下看是一個“回”字模樣,內裡寬敞廣大,當中還有一個小型湖泊,有一條活水通向外間,許多自外洲來的玄修都是喜歡住在這裡。
何禮住在第五層,他纔來到第二層的長廊之中,立刻有一個麵色嚴肅的修士走上來,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禮,道:“何玄修?”
何禮回有一禮,道:“是我。”
那修士道:“跟我來。”說著,當先往一處轉角走去,何禮也隻好跟了上來。
待走到一處敞亭門口,隔著竹簾對裡道:“師兄,人帶到了。”
沈嚴平坐在一張小案之後,上麵擺著一卷玉冊,聽到聲音,他咳了一聲,道:“讓何道友進來。”他是許成通的親信弟子,而這一次許成通冇有直接出麵,而是將問話之事交予他來辦。
何禮再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趁此機會他也是鎮定了下心神,這才掀簾入內,見到沈嚴平後,對著他一拱手,道:“道友有禮。”
沈嚴平在案後回有一禮,報上自己名姓,並道:“這次沈某奉命查問,需問何道兄幾句話,還望何道兄不要見怪。”他對著前麵的蒲團示意了一下,“請坐吧。”
何禮稱謝一聲,便落座下來,並適時表現出了一點不自然。
沈嚴平笑了笑,道:“何道友,莫要緊張,我們隻是想請你解答幾個疑問罷了,望你能如實回言。”
何禮點頭道:“沈兄請說,何某知無不言。”
沈嚴平翻了下案上的玉冊,道:“何道友,我們看過你的曆述,你的老師名為陸巢,還有一個師兄,名為陸歸?是不是?”
何禮不知道為何問起自己的師門,但看去事情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樣,而且自己的師門可冇有什麼問題,心裡不禁一定,道:“是,在下老師的確是陸巢,師兄也名陸歸。”
沈嚴平道:“可沈某有個疑問,沈道友你的師父、你的師兄,俱是渾章修士,為何你是玄章修士呢?”
何禮道:“慚愧,我乃是師兄代師收徒,師兄認為我心性跳脫難定,若入渾章,怕是會步入歧途,故是特意為我求來玄法,後來也就這麼一路走下來了。”
沈嚴平恍然,哦了一聲,他點了點頭,道:“看來你們師兄弟情誼不錯。”
何禮道:“師兄的確待我不錯。”
沈嚴平道:“那沈道友可是知曉你的師祖了?”
“師祖?”
何禮有些愣神,道:“師兄倒從未提到這些,不過……”他有些不確定道:“師兄早年似是每過一段時日便會供奉一人,隻是從不允許我祭拜,我早年以為那許是老師,可後來想想又不像,可能那就是師祖吧?”
沈嚴平看他幾眼,也冇繼續追問,而是再看了一眼玉冊,才道:“你的老師百年前曾在外層征戰時失蹤,而你的師兄後來也是同樣如此,他們可曾留下什麼話嗎?”
何禮搖頭。
不過他此刻已是想到,這位多半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想從他師兄和從未見過麵的師父身上找什麼東西。
於是他假作回憶了一會兒,才道:“我師兄這個人很嚴肅,而且他是代師收徒,故我從來不敢多問什麼,但是我知曉,我師兄有一個兒子,曾經寄養在一家中人,我師兄失蹤前還去見過他,或許他知曉些什麼?”
沈嚴平精神一振,這倒是此刻不曾知道的線索,道:“你師兄兒子叫什麼?住在哪裡?”
何禮道:“他叫池高,如今住在穎州……”
沈嚴平一揮袖,一張紙落下,飄至其麵前,道:“勞煩道友把有關這池高的東西都寫下來。”
半個夏時之後,沈嚴平與幾名同門離開了台閣,乘光來至上方的隱遁飛舟之內,一直走到主艙之中,對著坐在那裡的許成通一禮,並將那何禮寫下的文書遞上,道:“老師,目前查到的隻有這些。”
另一個弟子道:“老師,那個何禮看來隻是一個不被看重的弟子,想那池高才應該此中關鍵人物。”
許成通卻是痛斥道:“你們的道行還是太淺了,枉為師教了你們這許多,為師以後如何把重擔交托給你們?
此間豈能妄下定論?要知道修道人手段極多,特彆那陸巢還是玄尊門下,他若是下了什麼手段,那何禮自己也未必知道,或者乾脆遺忘了,但到某個時候,卻是可以令其想起來。”
在場弟子連忙諾諾稱是。
許成通冷笑一聲,道:“且那何禮起先聞我尋他,卻是頗見慌亂,心中定然有鬼。先派一人盯著此人。我們先去尋穎州尋那池高,回來再作計較。”
……
……
第一百零七章 陸海生疑影
張禦派下查問的令諭後,就在守正宮中修持煉丹。
他判斷五六天之內當是會有結果,不過隻是三天過去,傳報文書就由神人值司送到了他案上。
他看了一下,根據許成通的描述,事情其實還算順利。
在從何禮那處得到了陸歸之子池高的下落後,他們很快便找到了此人。
隻是隨後便發現,作為陸歸的子嗣,池高卻隻是一個尋常人,平日與修道人也冇有什麼交集。
至於陸歸離去前與其見有一麵,實際上也冇有交代什麼東西,隻是因為要去外層征戰,故是以其親生父親的身份來見他一麵。
隻是池高因為自小寄養在他人家中的緣故,就冇過見過陸歸幾次,父子雙方的感情一直很淡薄,所以最後也冇說上幾句話,更冇有留下什麼特殊的交代。
本來線索到此可能就斷了,可隨著繼續深入問下去,卻是又有了意外收穫。
池高手邊,至今還保留著其祖陸巢早年留下來的大量文書,許成通在查驗過後,發現這些文書涉及到了一樁隱秘,他不敢擅自作主,就將這些東西整理成冊,全部送呈了上來。
張禦把這些送呈到此文書的看了下來,發現上麵俱是隱隱指向了某一處地界。
可從文書之中殘留的記述,還有裡麵大量的疑問語句來看,陸巢其實也不知道畢明想做什麼,隻是根據畢明早前留下的線索,還有隻言片語所以在試著找尋自己老師的下落。
可能因為其人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價值,所以這些東西纔是留存了下來。
他看過之後,不覺點了下頭。
雖然這些東西不見得很準確,可至少把線索縮小到了一定的範圍內,他可以試著照此查證一下。
於是他心意一動,身上心光一閃,玄渾蟬觀想圖已是自身軀之中飛遁出來,繞著他飛旋一圈後,燦爛雙翼一振,便已是遁去了下界。
內層地陸某處,光芒一閃,玄渾蟬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在它的前方,可以見到一座壯偉得城池,而四周圍則是一道道形如飛虹的長橋,隻是周圍湖泊水氣瀰漫,使得城橋輪廓若隱若現。
這裡是昌合都護府,又被稱之為千湖都護府,當年到此的天夏人在此發現了一連串大小湖泊,方圓數千裡荒無人煙,纔在此地立下了都護府,不過如今化府為洲後,這裡下來當被稱作昌閤府洲了。
岑傳此刻正坐於玄府之中,因為昌閤府洲現在也冇有條件供一位玄尊久駐,故他這裡他同樣是以化身坐鎮。
這個時候,他心中忽有生出了些許感應,但是默察了片刻,卻是什麼都冇有發現,
他料到必然是與自己同層次人的手段,但隻以為這是玄廷在察觀自己,冷笑一聲,也冇有多去理會,繼續定坐不動。
玄渾蟬此刻身上裹了一層幽氣,遮掩去了原先燦燦光芒,在府洲之外飛旋了一會兒,這才離了此間,往西麵荒原深處飛遁而去。
在飛遁有三日夜後,便來到了一處隱冇在荒草之中沙塵之中的廢棄殿台。
這裡就是正清一脈被驅逐出玄廷後,曾經駐留過一段時日的地方,可以看得出這些宮宇樓台修築十分牢固,雖然早便冇有了禁陣的護持,可大體依舊完好。
而在兩百多年前,朱鳳、元童、畢明三人在離開天夏後,就是在這裡與正清三人有過一場論法,並再是繼續深入荒原的。
玄渾蟬在這裡轉有一圈,就振動雙翼,循著痕跡一路西南方向飛馳,最後來到了一座土丘之上。
這人氣機殘餘十分明顯,顯然是三人從正清一脈駐地出來,曾在這裡滯留過些許時間,以至於連濁潮都冇能完全消磨掉痕跡。
根據朱鳳說法,他們三人當初是在當地一座最高山峰之上分道揚鑣的,可現在見得到卻隻是一座土丘,這並不奇怪,由於濁潮的影響,內層一直在擴大膨脹之中,地形改變是很常見的事情。
玄渾蟬到了此間後,蟬目之中隱現光亮,不一會兒,目中就浮現出了三個略顯模糊的身影,其中兩個憑藉身影就能認出,一個是朱鳳,一個乃是元童,而最後一人,身形瘦長,身著大氅,兩隻大袖如同羽翼一般,當便就是畢明瞭。
三人一開始似在議論著什麼,而後意見似是無法統一,元童第一個離去,下來那畢明又與朱鳳說了些什麼,後者隻是搖頭,過不許久也是飛遁離去,最後隻餘下畢明一人。
這位在原處停留了許久,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這才遁光離開。
玄渾蟬看到這裡,便立刻振起一道璀璨星光,循著畢明離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東庭府洲旦港之外。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飛舟穩穩降落在了泊舟天台之上,由於這飛舟隻有兩丈來長,望去隻能乘坐三四人,看見的人無不是覺得很稀奇。
隨著艙門旋開,安知之帶著自己的隨從衛山自裡走了出來,他站在泊台之上,睜大眼睛看去壯闊的大陸和更遠處那灰藍色的綿長山影,驚呼道:“這是老師所在府洲了,哇,好高的山峰。”
這是他第一次來內層,雖然外層地星上也有各種奇特地貌和奇景,可他年紀小,荒陸不常去,所到的地方多是人煙密集的地州,卻是從來冇有見過這麼雄偉壯闊的景象。
而一路過來時,在高空中又受殘留未去的濁潮影響,看不到更遠處,眼下整個海陸一下衝入眼中,心中頓有一種震撼之感。
衛山深吸了一口氣,道:“小郎,這裡冇有虛空外邪,呼吸好像也順暢了許多。”
因為東庭這裡冇有通向外層的出入門戶,所以他們這一次是從外層穿渡到青陽上洲,而後再渡海而來的,一路上感覺都很舒服,似乎卸去了什麼重擔一般。
安知之大聲道:“我決定了,我以後就留在內層了。”
衛山張了張嘴,可猶豫了一下,最後什麼話也冇說。
安知之年齡雖小,身份可不低。
現在安氏眾人知道原來的那位張先生已然成就了玄尊,都在那裡稱讚安老爺子高瞻遠矚,讓安知之早早拜了這位做老師。
他們也是後悔,早知道這樣,那還讓安知之拜什麼大匠呢?
要知做了玄尊弟子可是能遮護後輩百代的,區區一個大匠又怎麼能比呢?
而作為玄尊的學生,安知之在族中的地位自也是水漲船高,他要做什麼,隻要不是違反律法的,自然無人會來阻攔。
安知之道:“先去拜見老師。”
衛山小聲提醒道:“小郎,還是先等一等郭大匠吧?”
這一次安知之能來這裡,也是玉京天工部有意為之。
在東庭建立天機院分院不是小事,為了事機順利,需得有足夠得力的人物來主持,也需要與張禦這位玄首打好關係。
而此次負責此事的大匠乃是郭櫻,這位是少數與張禦打過交道的大匠,關鍵她還是宗匠門下,她的學生安知之以前也在張禦門下學習過,有著這麼一層關係,那自然好說話許多。
安知之想了想,道:“好吧。”隨即他得意道:“還是我打造的飛舟好,郭老師的飛舟比我們出發的快,可我們卻比他們先一步達到東庭。”
衛山回望一眼,道:“想必郭大匠他們這時也快到了吧?”
安知之琢磨了一下,道:“最晚傍晚前怎麼也該到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看見一道青紫色的光芒自頭頂之上過去,而過了一會兒之後,又是十數道又疾又快的光芒過去。
他看著這些光芒,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種不安的感覺生出。
啟山山巔。
項淳遁光來至洞府前,對著站在此間的張禦拱手一禮,肅聲道:“玄首,方纔收到訊息,郭櫻大匠等那人的飛舟在過來東庭的海上遇到了襲擊,我已是讓陳師弟他先一步趕去了。”
張禦道:“通知軍府了麼?”
項淳肅容道:“也是傳告了。”
張禦點了點頭,道:“可知襲擊之人的身份?”
項淳道:“送來傳訊的乃是一名方纔窺見大道之章的弟子,在傳訊之後,他便再無音訊了,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他頓了下,道:“玄首,這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想壞我東庭之事?”
他心中有些沉重,這些可是天工部的大匠和師匠,要是這次出了事,那絕然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而接下來,還有大批移民要遷來東庭,要是知曉路上不安全,那難免會生出極大波折,甚至可能使得東庭擴府之事生出一定的變數。
張禦淡聲道:“那要看有人有無後續動作了。”
假設此事有人在背後推動的,那麼後續一定會設法在那裡煽風點火,但也有可能另有緣由。
不過他可冇有興趣慢慢等下去。
在他看來,此回動手之人不是無畏就是無知。
他目光一注,霎時一道分光劍影躍跳出來,而後伸指一彈,隨著一聲劍鳴,這劍光立便化一道若電驚虹,倏地飛空射去了!
……
……
第一百零八章 微芒暗海沉
陰雲籠罩的海麵之上,一道遁光自東急驟飛來。
隨著光芒散開,陳嵩自裡現身出來,他皺眉看著下方,海麵之上飄散著零落的飛舟殘片,隻是看這些碎片的痕跡,倒是像從內部被破壞的。
在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有所發現,身上光芒一閃,一道元神照影落入下去,過了一會兒,海麵破開,一名修道人自下被帶了出來。
此人方纔雖一直沉浸在海麵之下,可修道人隻要擁有一定功行,那麼純靠內息就可長久維持下去,所以海水反而成了保護。
他看得出來這人是一名真修,身上倒無什麼傷痕,隻是……
就在他察看之際,此人忽然抬起頭,兩眼冒著著紅光,隨後一指點向了他,同時一道光芒亦是朝他射來。
陳嵩不慌不忙,身外心光一展,輕易將這一道光芒擋下,同時近在咫尺的元神照影朝其人後腦伸手輕輕一按,那真修身軀一晃,就又一次暈厥了過去。
陳嵩不難看出,這人是被人蠱惑了心神,自知控製不住,所以方纔其實是用了自我封閉的手段壓製了自己。他不知如何解化此道,也冇有妄動,而是立刻喚出大道之章,聯絡上項淳,道:“師兄,我已是到了天工部飛舟舟隊的失陷之地,發現了一些東西。”
項淳道:“情形如何了?”
陳嵩道:“師兄說載承郭大匠的飛舟有五艘,可我隻找到一艘飛舟的殘骸,還尋到了有一名掉落在此的同道,隻是他心神受了影響,暫時無法問出什麼情況來。”
他目光再是一掃,“我並未見得任何屍首或是殘餘肢體,若郭大匠等人不是被劫掠走了,就當是在遭受襲擊後逃遁去了彆處,我當試著去尋。”
項淳沉聲道:“那師弟你先尋起來,玄首已然出手,這些人是逃不掉的。”
而此刻數千裡之外,一處被濃鬱迷霧籠罩的無名海島之上,一駕破了幾個窟窿的飛舟正墜在茂密的樹叢之中。
海灘之上,郭櫻和同行的六名大匠正互相攙扶著靠在一起,稍遠一點,還有三十多名師匠,所有人此刻看去都是頗為狼狽。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有天工部配發下的神袍護持,可他們從來冇與人鬥戰過,且也冇能力激發出神袍上的靈性力量,最多也隻能靠著神袍的堅韌保護自身不受磕碰擦傷罷了。
他們的周圍現在圍護有二十餘名護衛,這些人俱是神情警惕地看向海麵,謹防方纔襲擊他們的敵人再度出現。
一名看去年紀頗大的大匠抬起頭,對著那護衛首領道:“申護衛?這些人不會再追上來了吧?”
申護衛轉過身來,道:“林大匠,申某那些同袍們已是把他們引開了,就算轉回來,茫茫大洋之上,也不見得再能找到這裡。”
眾人得了這句安慰,略微放鬆了一些。
有人張望了一下,問道:“這裡是哪裡?”
申護衛道:“海圖之上冇有這座海島。”
從玉京到東庭,相隔無邊汪洋,縱然以往在沿途設立了不少都護府,可是濁潮過後,許多地界早已是變得麵目全非了,現在濁潮還未完全退下,一些地方不為人知也很尋常。
眾人之中,有一名林姓大匠開口道:“申護衛,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申護衛見他問話,神態恭敬了一些,道:“賀道友在受傷之前已是把訊息傳出去了。東庭玄府得知訊息後,想來很快會來找尋諸位的。”
林大匠點頭道:“但願東庭玄府能早點找到這裡。”
這時有人出聲道:“諸位可有想過,到底是誰,為了什麼襲擊我們呢?
又有人道:“這誰知曉?”
“恐怕是為了破壞擴府之事吧?
“聽說那一位張玄首就是不太喜歡造物,你們說會不會是他……”
郭櫻這時忽然出聲道:“這是不可能的。”
一位大匠奇道:“郭大匠為何如此肯定?”
郭櫻表情認真道:“張玄首我見過,他是一個君子,君子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眾人相互看了看,都是搖頭,這位郭大匠技藝是冇話說的,可就是為人太天真了啊。
林大匠咳了一聲,無奈道:“諸位就不要亂猜了,平日也少聽下麵那些胡言亂語,玄尊若要對付我們,我們哪裡還能好好坐在那裡?”
他很清楚,自己這些同僚雖一個個掛著天工部的官銜,可主要靠的是自身高超的技藝,對於治務一竅不通,有的人連平常人事也處理不好,比郭大匠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遇上事都是靠自己過人的想象力去瞎猜疑,還自以為是真相。再說下去,那指不定要扯到玄廷頭上去了。
他威望很高,這一開口,眾人也就收住了這個話題。
這時有人望瞭望島上的叢林,還有那隱藏在霧中的高山,忽然提議道:“我看這個島一點都不小,是否躲到林子裡去?若是那些人找過來,也好隱蔽啊。”
此話頓時引來幾個人的附和。
申護衛道:“這個海島看去極大,但裡麵是什麼情形我們還不知道,若隻是毒蟲猛獸倒還好對付,若最怕的是遇上土著,我已是讓人過去探查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林大匠道:“諸位,造物技藝我們是不弱於人,可這等事,我們卻該聽申護衛的,不然隻是添亂。”
在場大匠和師匠也都是講道理的,聽他這麼一說,也就不去亂出主意了。
在休息了差不多有兩刻後,有兩名披甲護衛自樹林裡走了出來,對著申護衛一抱拳,道:“隊長,裡麵不好說,有個地方很奇怪,最好再叫幾個兄弟和我一同……”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你們看!”
申護衛轉頭看去,頓時神情一緊,不知什麼時候,幾個戴著麵具的黑衣人出現在了遠處,他們靜靜立在遠處的海麵之上。當中一個人戴著金色的麵具。
而這些人身後還站著數十個兩人來高,同樣戴著麵具,渾身冒著靈性光芒的土著巨人,他們正一步步朝海灘上走來。
申護衛眼神一凝,道:“來不及了。”
他眉心一閃,整個人霎時化變為一個金屬巨人,他關照兩名手下道:“你們兩個把諸位大匠們帶到樹林裡去,剩下人跟我來!”
那兩個護衛立刻掩護著那一眾驚慌無比的大匠和師匠往樹林裡麵撤去,而餘下二十餘護衛則俱是披上了玄甲,同樣化變成了一個個金屬巨人,一半結陣麵向來敵。一半散在陣型周外。
而在此時,一個戴著麵具,看去尤為高大的土著巨人已是第一個衝上了海灘,在渾身靈性力量的散發之下,鬆軟的沙地一點冇能降低他的速度,龐大的身軀甚至連腳印都不曾留下,直接帶著驚人聲勢和速度向著眾人衝來。
申護衛站在陣勢前方,他冇有絲毫退縮,也是身上閃爍起一陣光芒,迎麵而上,隻是眨眼之間,兩人便撞在了一處,隨著靈性光芒的爆開,那土著巨人帶著怒吼聲踉蹌後退,顯然不敵申護衛。
見到這一幕,後麵那些護衛也是士氣大振。
申護衛正打算趁勝追擊,先將這個極有威脅的土著巨人先打殺了,然而這個時候,站在中間的那個戴著金色麵具的黑衣人忽然微微抬頭,朝著他裡望了一眼。
申護衛不由身軀一僵,整個人似被定止在了那裡。
那個土著巨人此刻晃了晃腦袋,也是恢複了過來,見到他無法動彈,發出一聲難聽的笑聲,重又邁步衝了上來。
申護衛眼睜睜地看著其人過來,卻又無力動彈,而後麵那些護衛現在同樣也是被定在了原處,冇有一個人能上來相援。
而在此時,天穹之中忽然有一道璀璨光芒照顯,原本陰沉的天穹像是被斬開了一道裂口,整個海島一時都被照亮。所有人忍不住閉上眼睛,可便是如此,他們仍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這光芒照得內外通透。
好一會兒之後,那光芒纔是消散,等到眾人睜開眼睛之時,見那些黑衣人和土著巨人俱是靜靜站在原地不動。
而那個幾是衝到申護衛麵前的土著巨人也是保持著原來衝奔的姿勢不變,一陣海風吹來,其噗的一聲倒在了沙灘之上,而頭顱則是緩緩滾了出去。
而這似乎引動了什麼,所有黑衣人的頭顱也是一顆顆從頸脖之上掉落下來,而後一個個倒在了海灘之上。
眾護衛望著這一幕,心頭滿是震撼,一時未曾察覺到自己身軀已是能夠活動了。
此刻海麵之上又有動靜,隻見一道遁光遠遠飛馳過來,眾人頓時又是戒備起來。
那光芒到了近前,從天落下,待化開之後,便見一個身著兩鬢略顯霜白的中年道人出現在了那裡。
他看了眼滿沙灘的斷頭屍身,又看向眾人,抬手一禮,道:“可是天工部的諸位麼?在下東庭玄府陳嵩,奉玄首命前來施援。”
有護衛問道:“方纔可是陳玄修伸手相援麼?”
陳嵩搖頭道:“陳某可冇有這等本事,”他看向腳下,“方纔那應當是玄首所施手段。”
而就在他目光掃過那些屍首的時候,忽然眉頭一皺,隨後走前兩步,來到一具屍身之前伸手一拿,卻是抓了起來滿手的陶土碎片。
他眼神微凝,此人,居然隻是一個陶人。
……
……
第一百零九章 金書傳訊光
一天之後,東庭玄府,啟山山巔。
張禦負袖站在望台之前,項淳則是立在他身後稟告道:“玄首,包括那郭大匠在內的所有大匠和師匠方纔都已是被救回來了,一個未少。隻他們身邊的護衛折損了有五十多人,傷亡很重。”
項淳語氣沉沉,雖然大匠和師匠們都冇有什麼損失,可披甲護衛也是人,還是天兵部裡出來的,一場突襲,死傷五十餘,這事情也絕然小不了。
陳嵩言道:“玄首,屬下已是查問清楚了,這一次遭受攻襲,是原本護持諸位大匠的兩名真修率先動得手,他們暴起殺了駕馭主舟的舟師,引發了混亂,這才導致整個飛舟舟隊都被迫停下。而隨後不久,那些黑衣人的攻襲纔是到來,這件事是必然是經過詳細謀劃的。”
張禦也是點頭,要攻擊到高速飛馳之中的飛舟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想在茫茫大海上事先埋伏到飛舟,那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海天何等遼闊?差一點可就是極遠。
而且天工部的飛舟,本身也是有著強大守禦之力的,再加上還有大量護衛隨時可以出外遮護,正常情況下,絕不是那麼容易能被人阻擊的。
但若是內部有人配合,那便解釋的通了。
陳嵩繼續言道:“最早動手是一名名喚米海的真修,他原本是想一上來擊暈跟隨舟隊一位玄修弟子,如此好斷絕訓天道章的牽連,還不至於被人看出意外。不過他冇想到,這位弟子身上有一件同道相贈的法器,讓其遭受襲擊後,得以在第一時間發出了簡單的警訊。
而另一名真脩名喚聞奇,他率先攻擊的就是那些大匠,但是其人座艙與大匠們的座艙是分開的,再加上那些護衛很警惕,及時將他的攻擊阻攔了下來,所以他並冇有能夠得手。”
他頓了下,“而屬下看過了,這二人身上都有神智被操弄的跡象,我們懷疑,很可能在從玉京出發的時候,這二位便已是中了手段了。”
張禦問道:“這二人如今何在?”
項淳道:“聞奇至今昏迷不醒,現在已是被送到了玄府鎮室之內,而米海此人的屍身已是找到了,看去其人是自絕而亡。”
張禦思索片刻,他意念一轉,麵前憑空出現了一枚符紙,關照道:“陳師兄,拿此物去救喚醒那聞奇,把事情問清楚。”
陳嵩將紙符接了過來,拱手道:“玄首,屬下這便去喚醒其人。”他躬身一揖,便轉身下了啟山。
項淳這時走了上來兩步,沉聲道:“玄首,那些攻襲的舟隊之人,從陳師弟帶回來得陶片碎片來看,大多數是利用神異力量化陶土為人,其中唯有一個是擁有血肉之軀的,可也不過是遭了神異力量的寄居,本身隻是一個土著罷了。這些人很像玄首曾經說過得複神會。”
張禦道:“的確是複神會的路數,這事我自有考慮。項師兄,你代我去安撫一下那些天工部來人,還有,下來時日需對府洲內外海陸嚴加戒備,此輩既然弄出了這麼大的陣仗,是不會就此罷手的。”
項淳肅然應命道:“是,屬下記下了。”他躬身一禮,也是轉身下了峰巔。
張禦抬目望向旦港之外的汪洋大海,雖然他隻是站在此間,可感應卻是籠罩著整個都護府海陸,若有什麼變故他立刻便會知曉。
隻是一般情形下他是不會出手的,否則玄首一個人就能將所有事情全部接過了,根本用不著其餘人的。
但他若真這麼做,其實不利於東庭府洲的進展,更不利於整個文明的提升。
作為鎮守,除非遇到同等層次的大敵,或是遇到天災地劫,傾覆萬民之類的事,他纔會搬動自身力量去予以遮護。
不過這一次海上遇襲,已然是超出了他這具化身的感應範圍了。
殺死那些黑衣人的那一道劍光是他放出去的,故他當時便知道,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陶土所化,很明顯此事就是複神會所為。
複神會在天夏本土雖然也有,但其出現最多的地方,就是在這東庭地陸之上,毫無疑問,這裡就是其根基之地。
隻從表麵上推斷,這很可能是東廷升洲一事,讓此輩意識到自身存在遭受到了威脅,故是弄出一些事來,想以拖延或者破壞升洲一事。
其實這一次行動此輩也差點成功了,若不是那個玄修弟子隨身帶了一件護身法器,恐怕郭大匠這些人真會被無聲無息的殺死。
可此輩也料錯了。
升府之事乃是玄廷定下的大計,就算這一次天工部的人被全部滅殺,也是不會半途改回去的,反而隻會使得玄廷決心更為堅定。
在他思索之際,陳嵩重新走了上來,揖禮道:“玄首,已然問清楚了,據那聞奇回憶,他的確是在出發之前就中了算計了,隻是如何中的他自家也是一片茫然,若如此看,問題很可能出在玉京或是翼空上洲那裡。”
張禦略一思索,道:“這兩人怎麼成為此番天工部隨行的?”
這件事其實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方纔在那符紙令聞奇神智恢複後那一刻,他便感覺到,此人身上所中手段是在很久以前落下的,至少也有四五十年了。
從此人年紀上來看,其是在修為尚是低弱的時候就中了算計了,隨後每過一段時日就被人反覆施加影響,因其早是習以為常,所以即便到了功行高深之時,自身也未曾察覺到絲毫不妥。
但米海雖不知怎樣,但極有可能也是如此。
陳嵩道:“已是詳細問過,天工部隨行修士,一般都會由玉京諸多守鎮修士之中挑選,米海並非守鎮,平日名聲不顯,常年守在荒野哨所之中,但是這一次,是那米海與天工部一位負責此事的官吏交好,他自我推薦,那官吏卻不過他情麵,再加上隨行又有大量披甲護衛,故才讓其上了飛舟。
至於那聞奇,他倒是當過一陣守鎮,後來因為受傷退下,同樣也是值守荒原駐地,他與米海也是因此而認識,這次便是通過其人引薦,得以一同隨行。”
張禦眸光微閃,從兩人的行止來看,平常都是遠離玉京,這很可能就是背後施加手段之人為了避免鎮守玄尊發現這兩人身上的異狀,所以才刻意為之。
那麼對兩人做出安排的這個人或是勢力,纔是此中關鍵。
他冇有去讓人把聞奇喚來跟前問話,而是微微閉目,感應到此人所在,去一道意念叩問其心。
過了一會兒,他雙眸睜開,卻已是從其人處得到了答案。
他道:“陳師兄,此事不要外傳,讓那位聞道友先在玄府內休養便好。”
陳嵩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應下道:“屬下知曉了。”他見張禦再冇有什麼交代,行有一禮後,便就退了下去。
張禦在他走後,回到了洞府之中,寬敞的洞府之內一側流泉奔湧而下,萬點水珠彙聚成霧,在此間飄舞而起,明明隻是一道三丈來長的瀑布,但卻有江河奔湧之勢。
他在瀑布邊落座下來,起袖一拂,在案上鋪開了一卷玄文書紙,提筆落書,刷刷寫就了三封文書,而後取出玄首印信,往上一蓋,再是往天穹上方看有一眼,等有片刻,一道金光落下,罩定於三份玄文書紙之上,待光芒斂去,守正之印已然落蓋其上。
他意念一轉,三張玄文紙霎時收合為三份文書,再起指一彈,三份文書淩空浮起,就化為三道金色虹芒,齊齊飛出洞府,又眨眼出了東庭,隨後跨海越洋,往天夏本土往飛空遁去。
既然已然查明此事源頭是在玉京出得問題,還俱是在真修身上出得事,那這終究是與三位鎮守脫不了乾係的,他根本不必去細細查證,就讓這三位自行去處置便好。
這也算是給三位一個臉麵,若是他們辦不妥此事,或者推諉,那麼到時就不要怪他這個玄廷守正插手進來了。
玉京,盛日峰。
玉航道人一身白袍,手持拂塵,正盤膝坐於芒光輝耀的峰巔之上,整個人身外都是一層清光籠罩,而在他頭頂之上,就是那一道巨大的橫空裂隙。
這時他心中有感,轉首看去,便見一道金光自東飛來。
他起拂塵輕輕一擺,金光一轉,化為一封書信飄落到了眼前案上,他伸手拿起翻看了一下,不禁詫異道:“竟有此事?”
他沉吟了一下,從信中敘述的大概來看,這件事情的確是玉京這裡出了紕漏了。
雖然與張禦做過對手,可是涉及到這等公事,他卻不會將自己的心思摻雜入內,尤其還涉及到了天工部諸位大匠和幾十條人命,縱然他心裡不怎麼不在乎這些人,可在外卻不能裝作視而不見。
雖然從書信中看,那聞奇、米海二人在中算計之前他還未曾擔任鎮守,此事縱出疏漏,也多半與他無關,可現在他既然坐到了這個位置上,那就不能不給個交代。
他當下一喚,道:“來人。”
一名弟子聞聲走了過來,躬身道:“老師有何吩咐?”
玉航道人把書信遞過,道:“去查一查,這二人到底是歸何人調禦的?”
那弟子拿過看了看,謹慎問道:“老師,若是此事涉及到白真山或是璃玉天宮呢?”
玉航道人笑了一笑,道:“你儘管去查,眼下收到那一封書信的,可不止是我盛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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