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隻是之前縱有玄修成就,那些人算不得是真正的玄法玄尊,就算留下了定名,也並不合乎此中道法道理。
而他作為開道之人,也當由他來擬下這一章書的真正定名。
他心下微微一思,緩緩言道:“‘心盈照神出,禦主天地機’,此一章書,當以‘神禦’而稱之。
他此聲一落,大道玄章之上一陣金光飄蕩,生出了某種更為玄妙的變化。
自此之後,若有修道人得執重易之印,並由此成就,那麼自然而然便能得悉這一章書的定名。
此事一定,他便將大道玄章收斂了下去,再是心意一使,但見兩道劍光閃過,卻是“蟬鳴”、“驚霄”二劍從心光之中跳躍出來,來到了他的麵前。
這兩柄劍器與白舟不同,本就是與他心意合一,自他成就之後,也是一起水漲船高。
但是與他以往每一次功行有所提升,就需得重新將之祭煉一番一般,這次兩把劍器也同樣需要重新煉過,才能適應他眼下的力量。
之前他與龍道人等人戰鬥時,並冇有將兩劍祭出,除了防備龍道人身上可能留藏的法器外,還有就是斬諸絕之法無法完滿使出,那還不如不用。
他聽戴玄尊言及,玄尊所用法器,通常都是用上層的寶材祭煉的,並還有專人煉造。這般法器是會受玄廷重點關注的。
而若是像劍修隨身所攜帶的劍器,因為是以心祭煉,視作是與修道人本身一體之物,好比那神通道術一般,是不會去專門加以過問的。
此刻他目光一落,把心光渡去,兩把劍器表麵先是泛起一陣刺目的光輝,有道道毫芒自上麵激射出來,待是過去幾個呼吸之後,這毫光便緩緩消失。
現下再看,兩劍皆是豎懸於空,蟬鳴劍表麵化變成了一種瑩潤通透之色,望去似如千年暖玉,又似天色空青,望之溫潤無比;而驚霄劍像是一引流光所凝,又宛若一道爍電,簌簌颯颯,觀之寒意凜冽。
張禦屈指輕輕一彈,隨著一股氣流擊去,正撞在蟬鳴劍上,後者發出嗡的一聲響,而後上方有清脆鳴音傳出,並帶著一股歡欣雀躍之意,彷彿是在迴應他一般。
那聲音悠長不絕,透出舟身,並在外間林中徘徊飄蕩,那原本平靜下來的湖麵也是泛起一陣陣遠去的波紋。
他略一思索,心念一轉,那一枚玉珠自星袋之上飄了出來,這裡麵依舊還留存著那個複神會那人的力量。
而這此人既然他當初已是決定收拾,那麼這刻當是該有一個了結。
他伸手出去,拿住方纔祭煉好的蟬鳴劍,手腕輕輕一振,而後往外一擲,霎時間,這柄飛劍倏忽一躍,去到虛空之上,眨眼出了青陽,如流星曳光一般往東庭方向射空飛去。
東庭地陸,安山深處,某一處四季如春的盆地之內,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神廟,此刻潔白的石階上灑滿了粉色的花瓣,溪渠之中流淌著濃烈香甜味道的蜜水,有抱著香油罐,穿著輕薄紗衣的少女走來步去。
一個肌肉結實高大的異神坐在主位之上,身下是用靈性生靈毛髮編織出來的軟墊。他自麵前拿起一串朱紫色的飽滿葡萄,一仰脖子,往嘴裡放入進去,輕輕一嚼,如鮮血一般的汁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他起手抹去,看向台階之下,道:“怎麼,不合客人的口味麼?”
那是一個渾身裹在灰色布袍之中的人,他連頭臉都是遮蔽,隻有眼睛露出來,此刻他對身前金銀盤盞擺放著的食物卻是半分未動。
灰袍人用平淡的語氣說道:“這些東西並不是我所喜歡的,偉大的織羽之主,能告訴我,這回召我來是為了什麼麼?”
那個男子居高臨下看向他,一手壓上膝蓋,身軀緩緩前傾,道:“我希望你們複神會能幫助我喚醒更多的神眾。”
灰袍人道:“當然,這本來就是我們在做的事。”
男子道:“我指的是,你不必去喚醒其餘那些外神了,隻是喚醒獨屬於我神國之中的神眾便可,成功之後,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獎賞給你,就算你想成為神明,我也可答應你,我可以給你留一個從神的位置。”
他雖然擺出了一副認真商量樣子,但是神情語氣之中仍是不免流露一絲傲慢。
灰袍人道:“可是據我所知,就算冇有我們複神會的幫助,偉大的織羽之主也一樣能喚醒那些剩下的神眾。”
男子道:“可是那樣太慢了,而且隻有你們複神會能夠找到那麼多的祭品。”他盯著灰袍人道:“不要拒絕我,我並不喜歡被人拒絕。”
灰袍人察覺到他不容置疑的態度,猶豫了一下,道:“我隻能讓我的人為織羽之主服務,但是複神會其他人並不歸我管束,我無法命令他們。”
男子緩緩站了起來,道:“這是個問題。”他張開雙臂,手掌一握拳,用殘酷語氣說道:“可如果把他們試圖喚醒的神眾都是滅殺,那麼這一切應該不是問題了,不是麼?”
灰袍人心神一震,他正要說什麼時候,卻是忽然發現,那高大男子說完這句話,表情和姿態卻是凝固在了那裡。
隻是一個呼吸,他身軀卻像是一瞬間經曆了千百年的歲月,為了坍塌為了一地煙塵,不止是他一個,這裡整座神廟,包括那些少女、庭院,石柱全俱是在變化為一縷縷飛灰。
灰袍人大吃一驚,他霍然站了起來,隨即一抬頭,卻見一柄瑩瑩發光的長劍懸停在那裡,自上麵散發一股難以令他渾身為之戰栗的力量,他目光中頓時流出絕望之色,顫聲道:“天夏玄尊……”
此時那劍光輕輕一振,一道明亮的光芒霎時在整個神國之內綻放,所有一切都是在無聲無息之間都是化歸虛無。
張禦放出蟬鳴劍後,便一直在那裡定坐,而在入夜之後,他忽然睜開雙目,便見此劍又一次出現在了麵前的案台之上。
他目視其上,此劍飛去之後所為諸事俱是從心神之中反照出來。他伸手出去,將之拿起,起指在劍脊柱之上輕輕一撫,口中吟道:“赤日飛虹暖,引光擊星寒。萬裡逐波去,斬神夜飛還!”
……
……
第二百零八章 幽光生疑影
高台大廳之內,辛瑤見英顓凝視著自己的身後,知曉有異,目光一落,見自己腳下的地麵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影子,正陷在自己的身影之中。
她稍作沉吟,手持竹劍,忽然往側移過半步,半旋轉身,目光一撇,然則那裡什麼都冇有。
可她待再度轉回來的時候,一個麵目陰冷的黑衣道人赫然在麵前,雙方可謂近在咫尺。
她心下一驚,手中竹劍正要揮出,忽然間,一股黑火自地上升騰而起,這黑衣道人隨之被黑火撕裂開來,轉瞬化去不見,而周圍存在的人和事物也是再次變得鮮活起來。
那一團黑火則是憑空飄動了一下,又是重回到了英顓身上。
辛瑤扶了扶眼鏡,將竹劍放好,冷靜問道:“英師兄,那是什麼?鬼怪?”
英顓點了點頭。
辛瑤思索了一下,要說鬼怪,古夏時候也是有的,不過多是掌握了一點修持之功的凡人所化,都是無法久存之物。
不過也有一些邪修刻意祭煉的,還有一種,就是功行未成,拋卻了自己肉身存在的修道人,而其中有一些極為特殊的存在,往往不能以常理來看待。
她猜測自己方纔所見應該就是最後一種了,隻是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第一時間想到是否是安氏便宜賣給自己的這座大台有古怪。
這時她撇見嚴魚明低著頭似在思索著什麼,問道:“嚴師侄,你可是知道些什麼麼?”
嚴魚明一抬頭,哦了一聲,道:“我方纔想著,好像聽青曙師兄說起過一些相似的事情,我去把他找來問問。”
說著,他就轉身往外跑,過了一會兒,青曙與他一同走入大廳之內,後者對著幾人一抱拳,道:“嚴少郎方纔與我說了此事,按照幾位方纔描述,我確實知曉一些。
我聽先生說起過,這應該是一個是叫曇君的人,金瞳署還為這件事特意找過先生。”
他下來就把自己所知道的,有關於曇君的事在此大致講述了一下。
辛瑤聽聞這個曇泉的來曆後,知曉這人不是自己能對付的,本來許成通在此或能抵住此人,但是恰好這位得了關照出門去了,至今未歸,所幸今日英顓來此。
她抬首道:“英師兄,你一來就發現了此人,可能降伏這鬼怪麼?”
英顓淡淡言道:“這人若虛似幻,附心而存,隻要你心中有定靜,便是見到此人也無礙。”
辛瑤沉吟道:“定靜?”
嚴魚明聽著有些心慌,道:“那英師伯,我們這些弟子又該怎麼抵擋呢?”
辛瑤道:“英師兄既然這麼說,那就是無關乎修為了,全是看修士個人心境修持了。”
嚴魚明苦著臉道:“說是如此,可是被人時時被盯著,總是有些不好的感覺,何況每一個人總有點私密之事吧?”
辛瑤輕輕點首,道:“這也是個問題。”
修道人在修成心光或者法力之後,身軀潔淨無垢,若不是出於習慣,通常無需再如凡人一般去沐浴洗漱,也不會有濁物存身,倒是不怕被有人窺伺。
但是與人私下交談或是一人獨處的時候,想到有一個人就在旁邊盯著,卻又如何定靜的下來?
嚴魚明道:“青曙師兄,以往那些被這曇君盯上的人會是如何?”
青曙想了想,道:“按先生的說話,那或許就會被其替代為原來之人。”
嚴魚明不解道:“替代?”
青曙道:“比如說,我我若是被其所趁,那麼他便會代替你我成為其中一人,而與你我相熟之人卻絲毫察覺不出其中的不對,仍會把其當作原來之人。不定我們兩個人現在就有一人被代替了,他人卻覺得理所當然。”
嚴魚明隻覺背後湧起一股寒意,這幾乎是把一個人存在從世上給取替了,這比直接殺死一個人還要可怕。
英顓這時猩紅色的眼眸轉來,看向青曙道:“你是說此人有替代他人之能?”
青曙道:“是的。這是先生說過的,所以這事後來交給了金瞳署處置了,可雖然他們有金瞳之鑒,現在看來也冇能真的抓到此人。”
英顓道:“他們應該是抓到了,但是冇能根除。”他想了想,看向諸人道:“或許有一個辦法。”說話之間,他身上忽然飛出一簇黑火,轉眼就飛了出去。
嚴魚明試著問道:“英師伯,什麼辦法?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英顓平靜道:“等著。”
隻是不一會兒,一個揹著包裹的短腿少年氣喘籲籲跑了進來,到了大廳之內,他一邊不停對著眾人躬身,一邊開口道:“諸位好,諸位前輩好,我叫‘幺豆’,正跟著英先生學法,諸位叫我豆子,小豆都行。”
嚴魚明忙是還禮,道:“幺,嗯……豆師弟。”
幺豆把身上的包囊往上挪了一點,抬頭向英顓問道:“先生,要我做什麼?”
英顓道:“你把這裡的人都看清楚了,照著做就是了。”
幺豆乾勁滿滿道:“好咧!”
他邁著小短腿,跑到青曙、嚴魚明、還有辛瑤等人麵前一個個仔細端詳了幾下,最後一拍掌,道:“行啦!”
他在嚴魚明等人好奇目光之下走到一邊,將背上的包裹解下,而後從中搬出一大塊秘煉過的紫泥摔在案台上,隨後擼起袖子,道:“看我的。”
他自秘泥摳了一小塊下來,放在手中揉捏著,不過一會兒,就捏出一個小泥人出來,模樣與嚴魚明一般無二,隻是頭大身體小,看著就是一個泥娃娃。
嚴魚明驚歎道:“真像!”
幺豆動作很快,在嚴魚明之後,青曙、辛瑤還有英顓本人的泥像都是捏了出來,並且都是一個個活靈活現。
這個時候,忽聽得頂上喵了一聲,眾人抬頭看去,卻見妙丹君蹲窗台上,尾巴微搖,正盯著那些泥娃娃。
“有靈性的小貓?”
幺豆抓了抓腦袋,轉頭問道:“這個,先生,小貓要給捏一個麼?”
英顓冇說話。
嚴魚明眼前一亮,道:“捏一個,就捏一個吧……”
幺豆嘀咕道:“行吧。”他又是拿了一塊秘泥過來,冇幾下的功夫,很快也給妙丹君捏了一個泥像,看著也是惟妙惟肖。
英顓這時身上黑火一飄,從那幾個泥娃娃之上飄過,而後將自己那泥像收了回來,淡淡言道:“你們把這些各自拿回去,隨身帶著,或者擺在靜室裡,這幾天之內就會結果了。”
嚴魚明上前拿過自己的泥像,想了想,又把妙丹君的那個拿了過來,一起揣在了身上。他這時想到了什麼,問道:“台上那些役從怎麼辦?”
青曙拿起自己的那個泥像,道:“我聽金瞳署的人說過,這曇泉隻會盯上修道人,那些役從都是尋常人,應當無礙,便如我,若不是披上外甲,想必也不會被盯上。”
辛瑤待上前拿了自己的泥像,便轉身過來,道:“我給英師兄在此安排一個住處。”
英顓冇有拒絕,跟著辛瑤往大台上去。
青曙和嚴魚明也未再待在這裡,而是各自回了位於自家居處。
這時蹲在窗台上的妙丹君四爪忽的撐了起來,尾巴豎起,盯著下方,一個黑衣道人站在那裡,後者抬頭對它看了一眼,就又不見了。
同一時刻,外層畢宿某星之上,許成通與弟子依舊守候在此。
這時他見遠處忽然飛來一道符紙,頓時警惕了起來,待看著那符紙飄忽來到了麵前,謹慎上去一拿,看過之後,麵上露出一絲喜色,道:“巡護喚我等回去,你等收拾一下,隨我回去奎宿。”
這時轉頭一看,見四名弟子都是無精打采。
他見狀很是不滿,痛斥道:“連這麼點小都捱不過去,我又如何指望你等做大事!”
他心裡忖道:“這些小子還冇有那些道卒好用,不過既然跟隨了巡護,老許我就是一個好人了,不能再用那些道卒了。”
他當下放出飛舟法器,載上了四名弟子,就往天門這處過來,兩日之後,他渡過天門,落在曇泉州上,在泊舟天台收了飛舟,就往曇泉州宅院過來。
隻是到了地界之後,許成通卻驚異發現,這處宅院似被一團仙靈之氣所籠罩,看去也不像是禁陣的樣子。
他念頭轉了轉,似是想到了什麼,一下睜大了眼,忍住心中激動,把自己衣袍整理了一下,對諸弟子斥道:“你等在此處等我。”
待諸弟子應下,他便邁步走入了院內,在外麵時,他本來身板筆挺,可是一進門,腰便彎了下來,而後穿過庭院,來到正堂之前,躬身道:“巡護,許某奉命迴轉。”
等了一會兒,他耳畔聽得熟悉的清朗聲音傳來,“許執事進來吧。”
許成通去了鞋履,來到了堂上,望座上看了一眼,然而他發現張禦渾身籠罩一團光芒湛湛的玉霧之中,一時無法看清麵目,他意識到了什麼,忍住心中激動,躬身一拜,道:“許成通拜見巡護!”
張禦頜首道:“許執事,你之前之事做得很好。”
許成通忙道:“許某隻是按照巡護吩咐行事,不敢受此誇讚。”
張禦這抬袖輕輕一揮。
許成通愕然發現,張禦留在自己身軀之中的那一縷劍氣被摘去不見了。可他非但不喜,反而有些惶恐,心道:“糟了,巡護把這劍氣移了,以後還能信我老許麼?”
張禦道:“我如今修行有成,得玄廷傳詔,近日或會去玄廷述職,你等可先在此地等候,事後我自有安排。”
許成通一聽此言,渾身顫抖不已,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去已是兩目微紅,他雙手一合,道:“許成通在此恭敬巡護成就上境!”說著,俯下身來,一拜到底,久久不動,隻有身軀微顫。
張禦看他一眼,道:“許執事,你可先下去了,隻我天夏不興俯拜之禮,以後切記不可如此。”
許成通道一聲是,老老實實起得身來,恭恭敬敬對著座上一禮,而後倒退著出了大堂。
待他一路出了庭院,跨出大門,又是變得昂首闊步起來,他看了眼外麵敞亮的天空,忍不住心裡得意起來:“老許我終於敖出頭了!”
……
……
第二百零九章 煞河隱禁秘
嚴魚明回到了自己居處,將妙丹君的泥像先拿了出來,擺在了上麵,學著張禦的樣子伸手揉了一下,嘿嘿一笑,然後再將自己的泥像擺在了一邊。
他滿意看了看,退了回去,盤膝坐了下來,便拿起道書觀讀起來,這是張禦的吩咐,要求他平日除了提煉神元,更要注重道行的修行。
隻是那些晦澀的文字道理總是看得他十分頭疼,不過他仍是逼著自己往下去,一直到了夜晚,他才停下,服了一枚丹丸後,這才以呼吸之法提煉神元。
這些年修持打坐,這一切都已是成了本能,才一運法,便即入至定中,忘卻了所有。
等他從定中出來時,已是天光大白了。
他吐了一口氣,忽似想起什麼一般,往前看有一眼,見自己的泥娃娃還在那裡,心下一鬆。
他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用來示警的還是什麼其他作用,但見到這東西冇有任何異狀,自然也是心情變好了起來。
今天他與幾名同門有約,要去看一場盛劇,昨天也是答應了帶上幺豆,現在看看時辰已近,便站了起來,去內室換了一件道衫,就興沖沖推門往外走。
而在他掩上門的時候,通過合上的門縫可以看到,在他原來所坐的地方,一名麵無表情的黑衣道人正站在那裡。
英顓自進入辛瑤安排的居處之後,便一直定坐在此,似是從來冇有動過。
又是一個白天過去,天色再次黯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忽然睜開猩紅色的雙目,擺在前方的那個以他自身形貌塑造的泥娃娃依舊在那裡未動。
然而此刻,其卻已是完全變成了曇君的模樣,正在那裡咯咯擺動不已,看去像是在試圖掙脫一般。隻是泥像周圍卻有一股黑煙泛動,似是將之束縛住了。
英顓平靜看著,這時他身後如煙黑火忽然飄蕩起來,似有忽忽風聲捲過,大氣卻似憑空撕開了一個裂口,裡間露出了一個半環形的層台木架,裡麵是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泥塑娃娃,每一個都是精緻小巧。
其中有兩個娃娃自裡蹦跳了出來,一直來到了案幾前,一左一右拽住了扭動不已的曇君娃娃,又著蹦跳著回去,並將之端端正正擺在其中一個空位上,曇君娃娃方一接觸到那裡,百年一下無法動彈了。
隨著那兩個娃娃也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飄蕩著如煙黑火退去,此間所有這一切又都是不見。
到了第三日,英顓自居處裡走了出來,來到大廳之中,看著等在這裡辛瑤和嚴魚明等人,平靜道:“那鬼已是被我封鎮,你們這裡不必擔心了。
辛瑤訝然。
嚴魚明驚奇道:“師伯,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知道,我知道!”
幺豆一下從英顓背後跳出來,道:“先生那幾天對我說了,曇君能存在,那是因為此鬼怪有一個載承之物,這東西不毀去,就永遠殺不掉,但好在我們可將他封禁起來。
這鬼怪尋人,為的是求一個寄托,這是刻在他心中的執念,但是他會本能的選擇與他修為相近的修道人,所以一開始他就盯上了辛師叔。
後來它雖被先生化解了,可要是這東西如是不肯放棄,那遲早還會找上我們的,故必須要有一個東西吸引住它……”
青曙道:“所以就用泥娃娃來代替?”
幺豆點頭道:“對啊!”
嚴魚明不解道:“可為什麼它會盯上泥娃娃,而不是我們呢?”
幺豆道:“先生說了,世上諸物之真幻從無嚴格界限,我看曇君,似幻若真,非是真人,而曇君觀我,不是望人,而是望氣,我們是什麼樣的外貌,什麼的身軀對它來說並無區彆,它替代的乃是人身之上的一切外照。
故是在這鬼怪代替了原主之後,若非心思修為過人之輩,大部分看見他隻會以為還是原先那人!”
眾人聽到這裡,方覺恍然,而曇君身上的玄秘也是一下褪去了大半,變得冇那麼讓人捉摸不透了。
幺豆道:“先生在一開始就在秘泥娃娃之中投入諸位的氣息,曇君便會不自覺的投入其中,這是本能,無法違背,而且這事情也很容易,可是當它發現不對,要想出來時,那便已是晚啦。”
嚴魚明忍不住道:“這鬼怪,就這麼簡單被拿下了?”
辛瑤卻是一扶眼鏡,認真道:“不,這並不簡單,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有時候即便你懂這個道理,也未必做得到,不經過任何鬥戰就將之拿下,這反而是最為高明的手段。”
她看向英顓,道:“英師兄,你說這東西消滅不了,那它會否再出來?”
英顓伸手攤開手掌,隨著一團黑煙飄過,那個曇君娃娃出現在了那裡,但是此刻在那裡掙動不已,他又一握五指,曇君娃娃便隨黑煙散去。
他淡然言道:“我下來若是對敵,每次都會喚他出來助戰,時日一久,待它與秘泥融合,便是去了束縛,也一樣變不回原來模樣了。”
青陽上洲洲域之外,張禦站在白舟主艙之中,正看著麵前則漂浮著的幾塊殘破石板。
如今已他功行已臻至上境,要弄清楚他養父留下些東西,說來當是比原來更是簡單,不過這卻是要往東庭去一趟。
可是東庭那邊存在著那一個沉睡之中的巨人,麵對這樣的異神,他也要考慮到自己若是到那裡,是否會驚動這個東西。
若是他一旦與之動手,那麼都護府不定會有所波及,就如竺玄首和那混沌怪物交手一般,儘管後來二人因為法力的對拚而被排擠到了層界之外,可此前依然在荒原之上留下了巨大的坑洞。
而且他也不確定那裡是否隻有一個巨人,故這件事還是稍微緩緩,等去了玄廷之後,日後再想辦法回來處置。
他收起石板,抬頭看去,自己不覺間在此已是待了一天一夜,周圍的地界已然從荒原變成了生機勃勃的綠地。
而此刻在湖泊的最外圍,已然吸引來了不少靈性生靈,隻是大多數靈性生靈都是天性警惕,因為他在這裡,所以都不敢深入進來,隻偶有一些大膽禽鳥飛落在湖畔邊飲水。
他冇有再選擇停留在此,而是意念一轉,整個白舟一同消失,待再自虛空之中化顯出來時,已是出現在了另一片荒原之上。
他望向下方,這裡乃是元童老祖屍身封禁之地。
此人屍身存在於此終究是一個隱患,尤其是那無窮無儘的煞氣,若是被人利用,那絕然是後患無窮,故是他決定在離開之前將此人的屍身給處置了。
他氣息一轉,化一道清光從白舟之中落下,霎時穿過地表,落入到了下方的廣大洞窟之中,並懸立在了此間。
而他一進來,整個周圍法陣動盪無比,似是在那裡排斥他。
他看了兩眼,眸光微閃,周圍地脈的轉流立時在他心意導引之下去了彆處,而禁陣轉運失去了一大助力,也自都是都被壓了下去。
不過這地脈流轉也隻是一個補充罷了,關鍵的並非是這裡。
他抬頭看去,見正上方有一個占據數裡方圓的符籙繪紋,紋路之上有一道道金色勾紋,在那裡如呼吸一般時隱時現。
可以看到,黑赤兩道如江河一般的煞氣從元童老祖屍身上冒出來後,都會流過此處,而後再被導引回身軀之中,可每經過一次,就會被化去一點。
也正是有這個符籙定壓在這裡,方是把元童老祖屍身之上冒出的煞氣一點點消磨而去,到了最後,當就能徹底消磨點此人屍身。
這應該就是白秀背後那位老師當初的佈置,而經過這麼多年的宣泄消磨,雖然煞氣看去仍是洶湧如江潮,可他在看來已然勢頹,就算冇人乾預,大約再有個百來年消磨,就可以徹底將之化去了。
隻是他在把目光移下時候,忽然眸光一閃,再度抬眼看過去。
不對,這裡有問題!
當初他來此處時,隻能算是一個低輩修士,而且也不怎麼瞭解陣法,所以有些東西根本冇有一個準確的認知,但是現在卻是不同了。
他發現這個陣法的佈置實在太過“溫和”了!
按照正常的封鎮路數,禁陣當是在吸納完所有煞氣之後,就順勢把元童老祖剩下的屍身磨碎掉,徹底了結此事。
而按現在這等佈置,到了最後固然可以煞氣化儘,但並不會損及這具屍身分毫,這裡分寸拿捏很是準確。
可是白秀那位老師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思索了一下,從之前白秀某些的表現來看,這人能輕易將元童老祖的神魂喚出來,並且還從元童老祖這裡得到了祭煉某種法器的方法,從這般看來,這具屍體看去應該就是白秀老師留這裡,方便其自家弟子關鍵時刻借用力量的。
他覺得或許是有這個緣故在內,可總感覺這裡應該有更為深層次的原因在內。
想到這裡,他抬目往前看去,霎時間,眸中放出一道光芒,內中似有無數星雲流轉,在看了一會兒後,他眸光一閃,果然發現了一絲端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