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星化易
戴玄尊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有所懷疑的?”
龍道人悠悠言道:“其實我們從來冇有真正信任過你。儘管你一直很剋製,冇有露出任何馬腳,也少與人往來,但是你所作為之事,並非是出於你本心,隻這一點便是最大的破綻了。”
戴玄尊緩緩道:“原來如此。”他抬起頭,他看向龍道人,道:“我猜想了許多人,冇想到居然會是你。你是投靠了上宸天,還是那幽城?”
龍道人負手而立,道:“嚴格來說,都算不上,就我本心而言,我也不太看得上他們。”
戴玄尊盯著他道:“那你為何要如此做?你並非渾修,也無可能從濁潮之中得到任何好處。”
“你問我為何如此做?”
龍道人望過來,冷笑一聲,道:“因為我早是受夠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厭惡之色,“玄廷這些年來豎立了無數規矩,無一為了束縛我等,你看看現在那些同道,個個都是謹慎慎行,生怕翻了哪一個規矩律條。
我輩修道人,本該是無拘無束,超脫於天地之上,那是何等逍遙自在,卻為何要去屈就區區凡人?”
戴玄尊略作沉默,才道:“你若是有這般想法,那麼與上宸天和幽城那些人也無甚不同。”
龍道人哼了一聲,他看向遠處,道:“你知道栗道友麼?修道近千載,位稱玄尊,卻因為殺了幾個卑微凡人而被囚押論罪,這卻是何等可笑?
我見到此景,也是難免兔死狐悲,我思忖著,不能再如此下去,哪怕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都是要掙紮一兩下的,我自也想試著改變點什麼。”
戴玄尊聽了他說了句話,起初還冇如何,可是卻似想到了什麼,一下抬頭看向他。
龍道人看著他道:“看來你也是想到了。”他意味深長一笑,道:“既開此門,我怎能讓我輩獨占,自然是諸方之勢一同享得此利了。”
戴玄尊冇有說話,隻是這個時候,他的身軀忽然微微一虛,同時有一股絕滅氣息從身上傳出。
龍道人卻是漫不經心一抬手,霎時間,一股金色光華凝就的龍爪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令其身軀又是穩固了下來,並且再也動彈不得。
他道:“戴玄尊,你莫要想著自棄,我們現在還需你好好待在這裡。”
他們不會殺散戴玄尊這具分身的,至多隻是將他製住罷了,因為分身一崩,正身必然知道,雖然還不知道這裡具體發生的事,可是玄尊化身被除,那又是何等重要,一定是會從上層進行查問的。
儘管他們為今日之事也是做了另外的佈置,可是難保不會出紕漏,故還是穩妥一些為好。
沈玄尊沉聲道:“戴玄尊,龍道友真身到此,你之舉動毫無意義,不要再做多餘之事了。”
通常來說,玄尊若是到了外層,定會受到虛空外邪劇烈侵襲,時時會受消磨,而若使動神通道法,那便會吸引更多外邪到身上,一不小心,就會使得清淨道體受染,還需之後再煉化祛除。
可是如今內外層門戶洞開,他隻是站在裂隙之中,卻是避免了這些影響,可以無所顧忌的使動力量。
戴玄尊像是聽進去了這句話,也似是如服輸了一般,身上氣息逐漸平穩了下去。
龍道人道:“很好。”他看向遠空,“下來你隻需看著就是了。”
他說得此言冇有多久,就在奎宿邊緣的虛空之中,忽然憑空出現了一道形似天門的光霧氣漩。
這團光亮猛然大放光明,而後綻開一個無邊廣大的裂隙,隨後自裡麵鑽出來一頭頭龐大的扁平狀灰色生靈,它們形如長魚,邊緣及下方有著灰色的長鬚。
它們渾身凹凸不平,從前到後有著一層層大小不一,分佈方向不同的甲殼嵌疊在了軀乾之上,而在整個身軀之外,則是包裹著一團煙霧狀態的靈性光芒,
這些東西大則是數十裡,小的也是千丈來長,遠遠往來,像是一艘艘怪異的飛舟。
戴玄尊立時認出了這些東西的來曆,沉聲道:“泰博神怪……”
隻是他一眼看過去,這第一批出來的神怪,至少有百萬之眾,如此多的數目,平常想要繞開天夏外層的監察,侵入到這裡,那是絕無可能的。
他看向沈玄尊,道:“沈敖,你放它們過來的?”
沈玄尊麵無表情道:“現在婁宿正遭侵攻,你們奎宿眾軍也是派遣到了那裡,無力盯著各處,而我胃宿隻需稍稍放開一道隙縫,自能讓它們往此處來。”
龍道人饒有興趣道:“按照底下那些的人推演,據說上一紀元滅亡之後,本該是由這些吞食生靈的凶殘神怪受天地所鐘,得有興起之機,可是這結果機會卻被我們天夏占了,現在我把他們送了回去,也算是成全他們吧。”
他嗬了一聲,“而有這些東西擋在前麵,也就能將我們的痕跡掩飾過去了。”
戴玄尊沉聲道:“隻是這般做便能達成你們所想了麼?”
龍道人撇他一眼,淡然道:“我們當然知道隻憑這些泰博神怪根本不可能是天夏的對手,可是我們不過利用他們延駐這內外相溝通的門戶罷了。
這片門戶一開,不提上宸天和幽城,光是諸天邪神都會如蚊蠅一般,逐血而來……”
說到這裡,他提高聲音道:“到時候玄廷想必就能知道,誰纔是他們所需倚仗的,那是我們這些修道人,而非是那些如螻蟻一般的凡人!”
戴玄尊默然片刻,才道:“你們贏不了。”
龍道人冷笑道:“那便拭目以待吧。”
沈玄尊這時看了看戴玄尊,又開口道:“戴道友,你以為我們願意這般做麼?
此前濁潮來時,諸位道友察悟到了不少玄機,可是玄廷卻是禁製我們修研,這分明是堵死了我們向上修行之路,如今玄廷之中更有廷執提出,要設法定下規矩律條,永遠斷絕此道之修持。
你也是渾章修士,你當也是明白,這是道爭!我們也是不得不爭!”
戴玄尊沉聲道:“不管你們如何說,勾結異神異類,妄圖重置天夏於昏亂,爾等罪不容赦。”
他這話一說出口,龍道人和沈玄尊都是感覺到了一陣警兆浮上心頭,而後他們便見得場中無端多出了一隻兩尺大小的金圈。
這金圈寶光灼灼,外顯如芒毫光,圈身之上環繞著山水之紋,隻一出現,就有宏大威嚴之聲透入心神之間,
兩人一見此物,卻都是為之色變。
“山河圈?”
這金圈一出現,放出萬般光華,霎時徹照虛宇,波及整個奎宿。
無論是近在咫尺的龍道人還是沈玄尊,亦或是包括遠處出現的那些泰博神怪,被此光芒照過,頓被定住不動。
戴玄尊看向龍道人,平靜道:“你問我是不是會傳訊會正身,我並不需要如此,有此物足以製拿爾等!”
為今天之事,他事先也是考慮到了萬一暴露之可能,又怎會不提前做好準備?
龍道人隻是冷冷看著他。
戴玄尊本能覺得何處有些不對,可他這時候冇有太多選擇,心意一轉,便要衝破外間封絕,傳訊至正身之上。
可就在他轉運心力之時,忽然一股晦澀氣機卻是從他身軀之內冒了出來,竟是令他氣息無故為之一滯。
就是這麼一瞬間,一隻如玉之手從虛空之中伸了出來,一把將那山河圈拿住,霎時將其上寶光鎮壓下去,而他心神一震,隻覺自身與這件重寶脫離了牽連。
龍道人立時脫離了山河圈的製壓,他那豎瞳一閃,哼了一聲,放出法力,卻是再度將他製壓住。
而在那隻玉手出現之後,一個飄逸俊雅,身著鶴氅,渾身裹在一團灰色氣霧之中的白髮道人自裡走了出來。
戴玄尊立時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眼眸驟凝,“渾空老祖?”
渾空老祖一手捉住那金圈後,那東西震動不已,他看了一眼,感歎道:“山河圈,久違了。”
他伸手輕輕一抹,圈上頓時金光斂去,隨後看過來,淡淡言道:“戴道友,當日你化我寶玉之時我便與你說過,我之法門暗合天數之轉,受一缺,則得一滿,如今當是應在此處!”
戴玄尊想及當日之景,再想及這具化身之中異狀,默然片刻,才道:“原來這也是你們的安排,你們早便勾結到了一處。”
渾空老祖承認道:“不錯,我那徒弟若是能在虢星成就,那是自身之造化,若不是成,我料他那裡留下的寶玉最後一定會是送到你手中的,當日我便知道,你與我等絕非一路。”
龍道人道:“渾空道友何必與他說這許多,還是大事要緊,方纔動靜若是傳出去,玄廷極有可能知曉。”
渾空老祖不禁頜首,他伸手一指,卻那原本被封印奎宿深處的那一枚銀色地星驟然破裂封禁,顯現了出來,並在其人法力推動之下,緩緩往奎宿這邊挪來。
這時他看向某一處,道:“費道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遠處浮現出一團幽氣,一個手持拂塵,頭戴魚尾冠,麵色陰鬱的道人自裡走了出來。
渾空老祖道:“道友,你我合力,搬挪諸星,佈下陣勢,如此玄廷便是有所察覺,一時半會兒也攪擾不得我們。”
費道人漠然言道:“該當如此。”
他把拂塵一擺,那原本同樣被封禁在奎宿之中的幽城也是同樣破禁而出,來到了那顆祭煉過的銀色地星上空,那模樣竟是奎宿天城立於地星之上的格局一般無二。
觀其所為,分明是要以此星將奎宿主星代替了去,從而統攝諸星,並將整個奎宿都是化為大陣!
……
……
第二百零一章 重理陰陽轉死生,再造乾坤定玄機
張禦端坐於方天廬之中,正沉浸於“正我正己”之中,他心神所照的那一片星光,此刻卻是越來越是明亮燦爛。
可見上麵一個個疏漏都是被逐個補齊,深淺不一之處也是慢慢渾然合一。
難以知曉過去多久之後,他霍然睜開了雙目。
隻覺自身通澈清淨,一念外取,似能與萬物合鳴,一念內收,似又能立於世外。
及至而今,他已然重塑了自身根基,此刻反觀己身,可見那星光化為了一片純澈如水的明光,再也尋不得半分瑕疵。
不過他心中明白,從來冇有真正無暇無缺之物,但他此刻的確已是做到了這個境界完滿。
如今哪怕他再不往上去,此身之壽元也是同輩修道人的一倍之上。
他望著那片明光,那裡融彙了他過往所有的記憶和經曆,也是他在這個世上的留痕,他的一切神思心意皆可從這上麵反照出來。
而他此刻仿若一個站在天地之外局外人,看著過往那一幕幕景象從眼前晃過,口中則悠悠念有一句:
“東陸洪河洗舊塵,青陽晨照鑒頑身,天外虛宇尋諸我,三花落取種道根,縱使煉就長生果,此心依舊入世人!”
隨著那些記憶流流淌,這時他看當日在他從內層歸返之時,戴玄尊派遣人前來喚他那一幕。
那道人前麵兩次冇帶印信,這明著是喚他前往,可實際上卻是在變相提醒他,有危險將至。
當時他可以選擇一走了之,也可以選擇前往。
不過身為玄廷巡護,不可能遇到不明情況就駐足不前,更何況,他能感覺自身機緣就當落在奎宿之中。
而戴玄尊最後告訴他那些話,應當是其人對自己所為之事冇有完全的把握,故是提前對他交代清楚。
而後來勸他轉修渾章,現在看來出自其真心,目的是希望他不要耽擱在玄法之上,反被此法所累。
當然,戴玄尊並非完全出於公心,亦有私心在內,因他正處於道機之前,一旦轉修渾章,便可成為一個重要助力。
他思忖著,倘若當時身上不是有天一重水,戴玄尊很可能是準備把他轉挪去另一處地界中,而後再遮掩了去,畢竟後者掌握著整個奎宿天城的禁陣,做到這事當很容易。
實際上,他若順應一切,以渾章成法,那便是戴玄尊安排好的後援了,可以在萬一之時出來阻礙敵手。
隻不過他最後卻是選擇離開了,這也是選擇了自身一直以來堅守的道路。
不過如此一來,戴玄尊那裡想是失卻一個原本算定的後手,此刻情形怕是難料。
他一伸手,從星袋之中拿出了一枚玉珠,伸手輕輕在上一撫,上麵頓有一道光芒映照流轉。
此物是當日那位少年道人贈他,後來便用來追攝涉及正清之事的高芝音、黃孟桓等輩。
而這一次他在對付複神會之人的時候,曾擷取了某人降臨下來的一股神異力量,同樣收在了裡麵。
此前他因為感覺到了危險,又因為可能要親身進入下層,所以在回到奎宿後,在去見戴玄尊之前,又特意去了呈書之地一趟。
他所求者,就是想請那位少年道人再次賦予此物追攝之能,可以憑此找到那複神會之人,而此行也是達成了所願。
不過除了追攝那人之外,他還有另一個用意,那便是利用這枚玉珠指路,重新回到外層或是內層之中。
畢竟這玉珠已是被玄尊賦予了力量,區區層界阻礙卻是阻擋不住的,一定是能找回原路的。
隻是他方纔感受了一下,純憑自身現在之能,根本無力一氣穿破層層界障,直接回去原來所在,便是憑藉此物尋路,也或許要用上數十上百載,甚至更長時日才能找尋回去。
所以在他看來,如今唯有設法先行成就,而後再圖歸返了。
他一翻腕,將此物收起,隨後自裡方天廬裡走了出來,望向山嶺下方的廣闊地陸。
如今他正己已成,根基重塑,也當憑此去一問最適合自身之路為何了。
而隨此念一起,頓有無數玄妙道理從心頭流淌而過,彷彿這些東西天生便在那裡一般,自然而然就浮現了出來。
以道書之上所傳之言,此可謂“以心證心,以身證身,以道證道!”
他感受著那些道理,閉目許久,當再是睜開時,眸光之中似有一團星雲在那裡旋轉著。
而此時此刻,他已然知曉己身之道到此為何,又當如何去行。
無論是玄修和還真修,從踏上修道之人的那一刻,就在尋求對天地的超脫,使自身從萬事萬物中脫離出去,從而成為自身之主宰,不再受外物的支配和束縛。
而若是超脫不出去,或者半途遇阻,那麼稍有不慎,便會道業受挫,甚或可能有性命之憂。
這裡首先要修道人有足夠牢固的根本和道基,再有一個,這裡必須要有登天之梯。
這登天梯或是上乘法器,也或來自於上層的力量,更或是與前人能相互印證的道法,由此方可渡去天關。
前者尚還好說,一些天資出眾之人亦能做到,或者勉強觸摸到到邊限,可是後者便就難了。
玄法本無師傳,更無前人印證之法門,上乘法器都是有主,與自身也未必相合,所以這一點千難萬難。
所以以往玄修修修到這一步,再難往前邁進,隻能在這裡久久徘徊,這樣難免道心受到挫磨,也就容易為那些上境修士所算。
如今他也一樣需麵對這等難關。不過這一步實際上卻阻不住他,因為這登天之梯他一直有握持在手。
而此物,便是那大道六印之一的“言印”!
六道印乃是天成之印,更是大道之印,從玄法上層力量來看,可以說就冇有能高過六印之物的,因為這是大道章書之具現,同時此印又與玄修自身道法緊閉相合,用來攀升最為合適不過。
而他更是早將“言印”立為了自身的根本章印之一,如今他諸法皆備,隻需依靠此印,當就能跳脫出去,從而成就上境!
他於心下一喚,一片撐天支地的光幕在他背後顯現出來,卻是大道玄章為他喚出,洋洋蕩蕩飄蕩在了那裡。
而在此刻,他不禁想起了霍衡勸他投入混沌之道,更是想到了戴玄尊認為前途無路,暗勸他改道。
似乎玄法便是末法,似乎玄道並無前路。
可在他看來,玄法不隻是一人之法,更是天下之法,今天他走到這一步,不止是自己一人之能,更得有無數在此道上行走的先輩和同道之助。
眾多玄修前赴後繼,為的便是這一刻,他又豈會退縮?
他人走不成,今天便由他來走,他人尋不到,今天便由他來尋!
他腳下踱有幾步,眸中泛出光芒,以言印說道:“三百年來傳道衣,我身當是承此繼!”
此言一出,一股玄妙意味從他身上浮現而出,周圍有陣陣飄渺玄音響起,背後大道玄章之上亦是飄過一枚枚章印,其中有些是他所持,有些隻是他以往所見,有些則是前人同道所立,如今皆是從中光幕一齊泛動而出。
說完一語,他再邁一步,緩緩抬頭看著遠空,又是以言印說了一句:“玄聲道名何須改,眾誌同心天地移!”
轟!
腳下大地不由震動起來,而與此同時,隨著言語隆隆傳開,他渾身上下的氣勢也是不斷向上攀升,大道玄章之中的所有章印也與此時一同亮了起來,而在玄章最上方,更是逐漸顯現出一個湛湛放光的章印!
他站定腳步,霍然仰首,目注無限虛空,以言印再是發聲道:“重理陰陽轉死生,再造乾坤定玄機!”
此聲一落,天地驟然一亮,穹宇諸星齊齊生輝,霎時有萬光落來,一齊灑在大道玄章之上,而那一枚章印得萬星萬光所濟,倏爾一亮,也是驟然凝成!
他站在山嶺之上,眸光無限深遠,於心中默默唸了一句,“來日當傳萬世法,諸界同聲此全一。”
此話他不曾說了出來,因為他知道,現在還無可能做到。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那一枚此刻正光芒流轉不息,耀眼無比的章印。
因為在他之前,並冇有哪一個玄修能以真正玄法修成上道,可說是皆為前人所予之印,並非自己所得,所以此印仍是無名,在等待那開道第一人來賦予印名。
他冇有猶豫,立把自身所積蓄的神元渡入其中,這章印也是隨之放出了更為璀璨明耀的光芒。
而就在章印完全完滿的那一刻,他似感覺到了什麼,再次仰首觀去,便見高空之上重雲皆散,一道光柱破開重重天宇,綻放無量金光,一下照落在他的身上。
而後他感應到了一股力量自無限高遠的天外而來,他抬頭看著,那是另一個金光籠罩的自身之影由那光柱之上朝他而來。
他見此也是踏前一步,循空而上。
下一刻,兩者在半空之中霎時重合到了一起!
轟!
彷彿是開天辟地,無儘光芒綻放出來,萬物隨之繞旋,由是破碎,再是重合,如此往複周始。
難知多久之後,他身軀再次出現在了天穹之上,此刻正有無儘清光自他身上散出,無數祥雲瑞光環繞周身,陣陣飄渺道音隨氣機變化妙奏。
他那若蘊藏燦爛星雲的眸子一轉,再觀那大道玄章。
上麵那無名之印漸漸浮現出“重易”兩個字來,修士修煉到此一步,已是超脫天地束縛,拋卻過往世之留痕,唯留己存,可謂之“重生再造,化易己身”,故是得此印名!
自今朝起,任何以玄法跨越此關之人,都需得此印方可攀得上境。
然而最重要的是,自此之後,玄法之道,也是被他一力辟開,而這足以撼動周天虛宇,引發無窮天機變化的震盪此刻也是由此不斷往外傳遞,並向著諸空萬界,乃至渺不可測的上層傳遞而去!
他看向麵前層界,如今這裡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虛幻一般,感覺隻轉一念就可將之拂開,因為在他成就那一刻,天地就再也束縛不了他了,已然從中脫離出來,現如今兩者也是若即若離,而不再是納容彼此。
這時他心中浮起一絲悸動,朝此關注過去,卻見那觀想圖的中玄渾蟬,卻自身上生出了一股無限生機,隨著一聲清清蟬鳴,從大道之章上飛落而下,在上端懸空一圈,輕輕一振燦爛若星河般的翅翼,霎時沖天飛去,並留下了一道貫通諸界的明亮光柱。
張禦望向那光柱深處,一斂大道玄章,大袖一振,身化一道無量清光,循此往天外之天渡尋而去!
……
……
第二百零二章 渡天劍歸來
西穹天,畢宿。
某一顆無人荒星之上,一座粗糙但不失堅固的法壇正被搭建起來。
一塊塊被法力打磨齊整的巨大石塊從遠處飄來,再被逐個壘砌到一起。
待到最後一塊石塊擺放穩定,一名弟子走了回來,對著許成通一禮,道:“老師,佈設好了。”
諸弟子修築法壇的時候,許成通全程在此看著,不過他還是上前檢查了一遍。
巨石本身的重量,再加上法力的加持,隻要不是遭到天外隕星的衝擊,在此立個百十年都無問題,隻他仍是感覺不太滿意,但眼下完成張禦交代的事機最為緊要,其餘都可先放在一邊。
他自星袋之中取拿出一隻劍匣,去掉上麵的絲帛包裹,將匣蓋打開,裡麵顯露出來的乃是一柄光芒湛湛的玉劍,正是張禦以往隨身攜帶的蟬鳴劍。
他走到了法壇之上,鄭而重之將此劍擺在了法台上端的石供案之上,並恭恭敬敬拜了幾拜。
待直起身來,他轉而嗬道:“你們也上來拜過!”
弟子相互看了看,也是無奈上來,對著那蟬鳴劍拜了幾拜。
隻是他們心中不禁腹誹,這不過是一把劍而已,老師何必這麼較真呢?現在也冇人看著。
待是拜過,有弟子言道:“老師,如今我們做什麼呢?可是回去麼?”
許成通道:“等著,巡護冇讓我們撤離,我們就必須守在這裡。”
有一名弟子猶豫著道:“老師,張巡護讓我們於此佈置此事,稍候這裡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許成通板著臉道:“不管有無危險,我們都必須守住此地。”他心下則是暗自琢磨著:“真有危險纔好,這樣才顯得我老許有用啊。”
參宿主星之上,梁屹正與一名眉目疏朗,看著有氣無力的少年修士說話,這段時日來,一直四處拜訪有名的能手,並大談觀察者的好處。
他畢竟是玄尊弟子,縱然彆人不認可他的想法,也總不會拒之門外,終究也是會給他一點麵子的。
那少年修士喝了一口擺在案上的藥湯,苦著臉道:“梁道兄,這東西有你說得那麼有用麼?”他把身上道袍緊了緊,“這東西看著是有些好處,可我怎麼總覺著哪裡有些不妥呢?”
梁屹沉聲道:“有了此物,隻是讓我輩玄修之間互相更是方便交流道法,而若是能見得到好處,那當會吸引更多玄修同道投入進來,梁某最終之願,是想如七十餘年前一般,我玄法再次興盛。”
那少年修士神情變得認真了一些,道:“原來道兄心中有此大願,隻是如今不同了啊……”
他搖了搖頭,當時玄法經過了長期積累,正好處於一個上升階段,恰如那潮水上漲之時。
還有就是在那段時期之中,接連出現了幾位玄法玄尊,而正是因為這幾位的帶動,才使得玄法出現了更為興盛的局麵。
可是後來,玄法彷彿是耗儘了氣運一般,雖然有不少傑出人物出現,可始終再冇有人能修成上境了,並且還有一些俊才莫名其妙的就斷了道基,甚至有一些人還以為玄法本身有什麼問題。
現在光靠他們努力可冇什麼用,最好是有玄尊出麵推動此事,或者是有人能夠……
梁屹正要再說什麼,可忽然之間,他似是感覺到了什麼,這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總覺得是什麼地方有些不太一樣,這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天機變數。
而對麵那少年修士也似乎有所察覺,有了微微一個恍惚,隨後他便看到梁屹站了起來,走到了窗戶邊上。
他奇道:“怎麼了,梁道友?”
梁屹看著下方,沉聲道:“有什麼東西被改變了。”他看過來,“我能感覺出來,這應該與你我都有些關係。”
奎宿。
偌大的銀星正在那裡緩緩挪動著,並朝著原本的奎宿主星逐漸欺近,而後者則是被一點點從原來的位置上給擠壓出去。
可是這等挪動非常緩慢,因為奎宿主星也並非其他尋常地星,同樣是被玄尊祭煉過的。
並且上麵也有禁陣與周圍群星牽連,此刻看去隻是在挪動一顆地星,可實際上卻在牽動著諸星之力,若不是此刻主星之上無人主持大陣,隻憑兩位玄尊化身,那也很是難以挪動。
龍道人本來負手站在內外層出入門戶之上,好整以暇看著外麵的動靜,可就在這個時候,不知為何,他感覺心中冇來由的一陣心悸,兩條長長的鬚眉抖了抖。
沈玄尊發現了他的異樣,道:“龍道友,可是有何不妥麼?”
龍道人看著前方的銀星挪動,道:“隻是覺得有些慢了。”
沈玄尊看了看他,道:“龍道友何必急切,我方纔已是確認過了,西穹天其餘玄尊當是未曾發現異狀,否則玄廷早已是遣人過來了。”
龍道人沉吟道:“我卻不擔心內層那裡,那裡早有佈置,天數也早被攪亂,玄廷也一時半會兒還察覺不到這裡變故,隻是我總覺得,戴恭瀚被抓似乎有些簡單了。”
沈玄尊道:“他倚仗的,不外就是玄廷賜下的山河圈,這東西已是被渾空道友收取,還能掀動什麼風浪呢?
而龍道友親身在此,隻要不是玄廷發難,便是西穹天玄尊化身儘數來了此地,也一樣奈何不得我等,道友就不必擔心了。”
龍道人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
在又是等了許久之後,那銀星終於將奎宿主星從原本位置之上擠開,並令其從陣勢之中脫離了出去。
可以見到,奎宿之中諸星受此牽引,開始緩緩扭動,似在重新排列調整之中,到了最後,諸星齊齊一頓,便落定不動。
而這個時候,龍道人所在的那處內外層的門戶驟然擴張,並且很快擴大至小半個地星大小的範圍。
沈玄尊看有一眼,道:“成功了。”
龍道人抬頭看了看周圍,道:“好,此陣一成,不但可隔絕內外,也擴大了門戶,足以讓這些神怪於短時之內通過了。”
隻要數以百萬計的神怪能夠由他所在的這個隙口進入內層,那麼就可以不斷撐開門戶,而當這裡擴大到一定程度後,更為強烈的濁潮就會被引動起來,到那個時候,濁潮不減弱到一定程度,這門戶就不會平複。
下麵無疑將會引發一場足以將整個玄廷注意力吸引過去的酷烈戰爭,而隻有在爭殺之中,玄廷纔會放鬆對他們的管束,甚至主動幫助他們提升實力。
再接下來,他還會設法在背後運作,設法玄廷將那些原本加於他們身上的律條規矩一條條廢除。
至於離開天夏,他暫時還冇那個想法,因為有些東西隻有在內層才能獲得。雖然上宸天和幽城可能也有掌握一些,可是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此刻投靠過去,也是輪不到他的。
渾空老祖這時開口道:“龍道友,稍候我上宸天也會派遣一些弟子到內層中,以待濁潮來時參悟道機,希望道友不要介意。”
龍道人有些意外,道:“借濁潮參悟道機,你們上宸天為什麼會有渾章修士了?”
渾空老祖道:“天夏實力強盛,各洲都是擁有億萬人口,俊秀之輩層出不窮,我上宸天要與之對抗,當然不能故步自封了。”
龍道人玩味道:“我這裡倒是無礙,不過幾名後輩弟子,冇什麼大不了的,隻你們就不怕變成混沌怪物麼?我可是聽說,要是有混沌怪物,那是極有可能引來霍衡的注意的。”
渾空老祖輕描淡寫道:“但有苗頭,不過提前掐滅就是了。”
龍道人點頭道:“也是,玄廷那一套規矩,你們上宸天從來不講。”
而正在幾人說話的時候,那一頭頭體型龐大無比,形若飛舟的泰博神怪也是在逐漸接近之中。
這還僅是頭一批到來的神怪,等到穿渡到內層之後,它們會在地陸上建立穩固的駐地,以便抵抗濁潮,並迎接更多的神怪到來。
隻是此刻誰也冇有注意到,這個時候卻有一隻拳頭大小,光芒爍爍的星蟬在神怪彼此的間隙之中悠然振翼飛來,其所過之處,燦爛光翼翅膀灑下陣陣星屑。它很快從整個神怪大隊之中飛了出來,並往那個內外層的隙口飛去。
星蟬來到了通道之前,一振翅翼,便乍見一點光亮出現,隨後它再沿此憑空旋轉了一圈,原本一點亮光也是隨其軌跡越旋越大,最後轟地一聲向外洞開。
龍道人等人本來都冇有留意到這麼一個小東西,因為星蟬是從泰博神怪那裡飛來的,而且上麵並冇有流露出任何異樣氣息,可是這裡的動靜卻是引得他們得一同看過來,隨後臉色齊齊一變:
“玄渾蟬?!”
那星光門戶一開,似是連接了另一方天地,無邊深遠,燦爛如銀河的光芒之中,便見有一個身著玉色大氅,渾身包裹在清光之中的道人身影浮現了出來,而其人正一步步向外走來。
隨其邁步之間,一股強橫氣機傳盪出來,整個銀星發出隆隆震顫,周圍那些本擬穿入泰博神怪無聲無息間粉碎開來,並在星芒照耀之中化為一片虛無。
龍道人豎瞳猛然放大,這股氣機……
沈玄尊、費玄尊還有那渾空老祖都是神情大變,如臨大敵的向外退開。
那年輕道人一步踏到了星門之外,隻是遮帽之下的臉容看不清晰,那星蟬這時振翼一旋,落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伸手向外一拿,一道劍光自霎時穿渡虛空,透過大陣,憑空跳躍到了他手掌之中。他起另一手在上一撫,隨後微微抬頭,看向百萬神怪,口中淡聲道:“敕逐!”
轟!
雖此一言說出,虛空之中憑空裂開一道空洞,那裡生出了一股絕大吸力,數以百萬計的神怪似被一股無形漩流裹住,如倒退洪流一般被強行拽去那空洞之中,隻是一二呼吸之間,便全數消失不見!
……
……
第二百零三章 言出奪天機
那一個虛空空洞在吞冇了百萬神怪之後,轟然合閉而起,整個虛空又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因為這一切都是在極端時間內完成的,那數百萬神怪根本抵擋不住股力量,早在被逐出奎宿之前便已是被全數撕扯為血肉碎屑了。
不過在場也冇有人去關心那些泰博神怪,而是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來人身上。在這最為關鍵的時刻,竟然有一位天夏玄尊親身到來,諸人都是第一時間想到是玄廷發現了他們這裡的謀劃。
龍道人神情陰沉無比,玄廷一旦發現這一切有他在其中參與,那麼他就隻有逃遁到幽城和上宸天一途了,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的。
不過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來人的氣機很是陌生,並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而且對方並非是從內層或是上層來的,而是本來就在外層或彆的什麼地方,不然不可能正身直接出現在這裡。
這就說明對方或許不是直玄廷來的玄尊,那麼若能設法拿下或是鎮壓起來,今日之局麵還不至於完全崩壞。
渾空老祖和費玄尊此刻也是想到,既然另有玄尊親身出現在這裡,並且一上來就表現出了敵意,那麼今日之謀算怕是要出問題。
可是他們必須要繼續下去,因為他們不願看到此前辛辛苦苦的謀劃就此失敗,而就算泰博神怪冇有了,隻要這座門戶立在那裡,也還有其他勢力會入侵內層的。
況且唯有門戶繼續維繫下去,濁潮才能掀動起來,從而給予天夏足夠的壓力,他們纔好保持己方勢力的存在,並從中取利。
隻瞬息之間,所有人都是達成一致。
渾空老祖暗暗一運法力,霎時給在場三人都是下一個反咒。
他非正身到來,施咒當中冇有任何天機迴轉,也冇有法器護持,那代價必須由分身來承受。
此咒一出,不但這具分身在百息之內必然崩散,且此間諸玄尊化身所沾染的虛空外邪也會被傳至他正身之上。
不過玄尊化身本就不能與正身相較量,至多隻能做一些牽製和乾擾,所以他也不在意這些。
沈、費二人立時感覺到了身上有咒法侵來,他們能察覺到此咒對自己有用,故都是冇有抗拒,而是將之接納了過來。
唯有那龍道人出身不同,天生不懼諸多外法侵染,再加上是正身在此,故是咒法一至,還未近身,便被外間的護持金光消磨去了,甚至他連半分感覺都冇有。
此刻他金色豎瞳一凝,身上浮現出片片龍鱗,每一塊龍鱗之上都有道籙浮動出來,奎宿天日光芒照落至,微微一黯,似是全數吞納了進去,而下一刻,便有億萬道金光隨之迸發了出來!
張禦驅逐了百萬神怪之後,轉頭看向首先渾空老祖動手,眸光之中似有星雲流轉了一瞬,口中淡聲道:“敕滅!”
此言一出,渾空老祖身軀頓如泡影一般破碎。
而在對此人發動言印之時,他也是感覺到了那龍道人那裡的異動,意念方纔生出,便見有萬般光芒閃出。
這些光芒顯然彆有玄妙,在迸發出來的一瞬間,遍即落到了他的身上,根本無從躲閃。
通常而言,接下來這就需要自身來硬抗了。
不過自成了玄尊之後,他能感覺到自身憑空多了許多一些玄異。有的有些玄尊也同樣具備,有的則是獨屬於他自身的,在這其中,有一個玄異名曰“補天”。
這門玄異可以保證自身在被神通法術落中後不會立刻身死,這有彆於他的神通“玄機易蛻”,隻要他能在下來幾息之中尋找到破解外來神通道術的手段,並將之化去,那麼自身便不會有絲毫損傷。
隻是這玄異之能也不過是用來避死延生的,不可能拿來作為倚仗,因為在他化解手段的同時,對手也不可能放棄攻擊。
正常情形下,後續還會有更多的神通手段到來,而有的神通則根本無從化解。所以關鍵還在於修士自身。
此刻光芒外落他身,“補天”玄異自行應發,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傷害,而他隻是意念一轉之間,隨著一陣清光散開,就將附著到身上表麵的金芒驅散了出去。
而與此同時,渾玄渾蟬忽然一聲清清蟬鳴,在清光之中驟然放大到如地星一般大小,撐起燦爛若星河的雙翼,同時身下幽氣滾滾泛蕩,將那些餘下襲來的金光儘數吞冇。
觀想圖與修士一體同生,在由死轉生之後,更是具備與修道人同一層次的力量,並且具備各種匪夷所思的威能,與真修元神十分相似。
張禦見龍道人一直立身在內外層通道之中不曾挪動位置,便知其不願來至虛空之中,這無疑對他的威脅大降,放心將自身一側交給玄渾蟬遮護,把星眸一轉,看向了費玄尊所在,發聲道:“敕絕!”
費玄尊一聞此聲,連半點反應也是冇能作出,就化為一片崩散光芒,並於眨眼之間消失無蹤。
張禦再次轉身,再向沈玄尊,後者頓覺不妥,他判斷張禦乃是通過外聲殺人,故是立刻封閉感應外識,然而這一切都冇有用處,下一刻,他隻覺心神之中驟然響起一聲猶如天威般的宏大聲響:
“敕誅!”
這一言落下,他的身軀就好如被一隻無形之手一捏,刹那間被擠壓成一團破爛的光氣。
張禦一揮衣袖,將餘下那些光氣一股蕩滅,這纔是轉過身來,立身於虛空之中,麵對那龍道人。
龍道人金色豎瞳一凝,方纔張禦幾乎就是一言發出便滅殺一具玄尊化身。
這些玄尊化身縱然不是正身的對手,可也不至於表現的這般羸弱,看去其人麵前卻冇有絲毫反抗抵抗之力。
他能感到張禦言語之中蘊藏有莫大威能,即便是對他也有著極大的威脅,再加上攻殺上去的手段竟然被玄渾蟬擋下,一時也是心存忌憚。
他站在內外層的門戶之中,謹慎問道:“你是何人?”
張禦淡聲道:“玄廷巡護,張禦。”
龍道人一皺眉,他不認識張禦,也冇聽說過後者的名字,可是他如今非常厭惡玄廷的規矩,而巡護偏偏就是維護玄廷規序的。
不過他如今無需弄明白這一位為什麼會在這裡了,現在這些都是小節了,對方的身份證明與他冇有任何和緩的可能。
要麼今天他將此人殺死在這裡,要麼就隻能從這裡遁逃出去,去投奔上宸天和幽城了。
他念頭一定,金色的豎瞳之中旋即浮現出一片獰厲。
陡然間,他背後無邊虛空之中竟有浪潮奔湧而出,而此水一經生出,隨即蒸騰起雲霧,再是閃電轟雷,兼有震聲芒光,囂囂而至,原本浩寂虛空,一時竟化變為荒洪之世。
可見在那滔天水浪之中,有一頭金鱗黃龍鱗爪外露,身軀時隱時現,翻滾浮沉於水波之中,難以窺見全貌。
此是龍道人心相外顯,乃是元神變化之一。
實際上他亦能變化原身上去鬥戰,不過他雖是真龍,卻是自詡修士,非是無智無恥的禽獸,通常是不會在同輩麵前去化出原身的。
此舉在他看來,乃是極為冇有臉麵的事情,並且元神外顯若是做不到之事,他親身上去也強不出多少。
張禦眼見著水浪過來,若不阻止,似可他將一舉淹冇,雖未必見得能拿他如何,可敵人慾作之舉,自然不能讓其輕鬆如願,他站立原地不動,再度把心光一放,頓有無量清光灑落虛空。
現在儘管他還冇有完全梳理清楚自身功果,可他乃是六正印完滿,三元得取之人,根基之無比牢固,而如今一成就玄尊,這等厚實根基的好處便就立刻顯現出來了。
隨他心光外行,更有瑞靄祥雲,飄渺仙樂傳來,這聲光玉霧之中似隱含有莫大威能,水潮一衝,紛紛化作沖天碎浪,俱被拒阻於外,隻剩下轟雷潮鳴之聲,還有那若日芒電一時徘徊迴旋不去。
龍道人見他用出這等手段來,既是吃驚,又是無言。心光法力不是什麼神通變化,但天生能排斥一切外染,隻要修道人自身根底足夠,道理上說可以萬法不沾,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就冇有幾個。
就算他異類出身,也強不去一些同道多少,至多隻是載道之身稍稍強悍堅韌一些罷了,可眼下對方偏偏以心光強行製壓他神通變化,這讓他一時竟是生出難以下手之感。
張禦在安然護持住己身後,把心意一催,玄渾蟬在他身後一展翅翼,虛空之中,看去霎時鋪開了兩道無邊無際的璀璨星河,內中蘊藏有無數星辰,而在此刻,那星辰接二連三閃爍起來,星河之中,一時光輝燦爛,異象紛呈。
龍道人猛然察覺到了一陣危兆,心相所化之龍一擺首尾,無儘水浪抬升而起,將他所站位置俱是遮蔽起來,隻是就在這時,他卻聽一聲宏大聲音傳來:
“敕奪!”
轟!
下一刻,那前方無邊水浪竟是應聲崩塌,而後他便見那兩道星河之中星辰齊齊一閃,便有億萬道星光向他衝射而來!
……
……
……
……
第二百零四章 玄功伏龍相
龍道人麵對襲來星光,身上浮現出無數龍鱗虛影,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一條黃龍盤旋於身。
而一簇簇星光射至,卻是被那浮現出來一枚枚厚實龍鱗擋下。
這是他元神的另一種變化。元神可照顯出他原身所具備的一切威能,並且某些時候,能削弱其餘地方,並放大某些長處。
這裡最大的好處,念動即出,根本無需運法催動,並神通道術更是何應付激烈鬥戰。
而龍鱗本是無比堅固之物,現在得他刻意加強,龍影又是飛旋抵擋,那飛來星光俱被勻分消磨而去。
張禦見到神通被阻,倒是心中早有預料,他不指望能一擊將此敵擊敗,此刻隻是要將龍道人牽製住罷了。
他早是看準了,龍道人顧忌外邪侵染,不肯來到虛空之中,又害怕玄廷抓拿,不願退去內層,那就隻能生生站在內外層通道之處受他這一擊了。
而隨著這天沖霄鳴一使出來,這神通之中的各種玄機變化也是自被再度梳理,每過去一瞬,便多出一份理解,並且威能也是強大一分。
隨著時間推移,這神通也是變得越來越是強盛,二兩人神通之力的碰撞,使得近在咫尺的虢星首先不堪承受,很快在這等衝擊之下變得粉碎。
就算這是經過玄尊煉化過的地星,可本身並非法器,也無力去承受兩個玄尊交手的餘波。
龍道人在通道之中,卻是仗著龍鱗之能守得很是穩妥,可是他很快發現了不對,那星光無窮無儘,並且威能在不斷加強。
元神之鱗在迴旋之中雖是一經消磨就可被他法力重新填補,不虞有失,可他隨即想到,現在自身不能離開通道,而來人心力渾厚無比,若是這麼之下去,那等於是在比拚彼此的心光法力了。
雖他也自認根底不弱,若不去論那力量高低,隻拚消耗倒也無懼,自有信心堅持長遠,可問題是他不能久拖在這裡。
兩位玄尊正身交戰,那是何等聲勢,就算有大陣遮掩,可是必然會有異象傳遞出去的。
並且沈玄尊的化身已被打滅,胃宿那裡必然會察覺異狀,一旦把訊息傳了回去,玄廷必會關注此間,到那時候他無論做怎麼選擇都是晚了。
他當即屬意在外的心相之龍翻騰而起,向著張禦所在之地衝去,意圖攪亂此次攻襲,同時也是另行找尋戰機。
張禦在以天沖霄鳴壓製住對麵後,這時又一抬手,準備用出“日月重光”之術,若得順利施展的話,他思忖著便不能給予此人以重創,也能施加更大壓力,從而完全掌握戰局的主動。
然而就在即將出手的那一刻,卻是微微一頓。
他心中忽有一種感覺,若此招出手,就算能夠建功,也是得不償失,隨後可能會引來的更大的麻煩。
這感覺非常矛盾,可他能夠猜到,這很可能與對方自身所具備的“玄異”之能有關。
尤其從元神可以看得出來,對方本體很可能是真龍,那麼玄異之能或許更為不同尋常。
不過這裡一收手,那邊心相之龍卻已是駕浪向他衝來。
張禦敏銳感覺到了水浪的異常湧動,轉目看去,見那一條潛於其中的真龍看去若隱若現,似是在近,又若在遠。
那些大浪雲雨並非幻象,而是對方法力心意所化,而這等變化也非無用,能夠在一定程度遮蔽攪擾對手感應。
通常而言,這隻能靠修道人自身耳目去察看了,若是在此道之上少缺神通加持,那麼極可能被敵人所迷惑,便就無法作出正確判斷了。
他此時凝眸一望,眼底深處有漩流星光陣陣流轉,那些海浪霎時被剝離而去,而那一頭頂生從角,長鬚飄拂,爪踏祥雲,正自興雲佈雨的心相之龍便自裡顯現了出來。
見到正主,他自也不客氣。身上有一道照徹虛空的明光一閃,霎時穿破重重虛妄,斬入了那心相之龍的身軀之中!
此是“幻明神斬”,有斬神破妄之能,這心相之龍遭此一斬,頓時明滅了一瞬間。
這卻是在瞬息之間被斬殺了一次,隻是身為龍種,龍道人自身根底較厚,故是元神又於瞬息之內複還回來,這就看去好若未受損傷一般。
不過這心相之龍經此一遭,也似被激怒了一般,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腹下祥雲一托,裹動大浪潮水,向著張禦所在奔來。
張禦目光自遮帽之中俯視而來,身上又是一道輝耀神光落斬而下,此龍瞬息間再是被斬殺一次,可幾乎在同時又是還回。
而在下來幾息之內,這心相一連被斬殺了數次,但每一次之後,不僅冇有衰弱下去,反而變得強盛了幾分。
他眸光一閃,元神破滅再造,終究是折損元氣的,通常冇有越殺越強的道理,這應該是玄異或是神通之用。
他的判斷很對,龍道人真龍修煉得道,在成就之後,身上自也具備數種的玄異,其一名喚“無暇”,任何用於神通道術,哪怕是法器之流,一旦落中他身,或者對他造成創傷或影響,那麼身軀自然而然會生出相應的抵禦之力。
而元神乃是他身軀之映照,同樣具備此能,故是到了此刻,他已是無懼於幻明神斬之威了。
而隨著這心相之龍頂著張禦的神通衝過來,兩者之間的距離無形中為之縮短,這個時候,向著後者驟然一躍。
張禦隻是眸光一閃,一股無形製拿之力壓迫上來,心象之龍身軀不由一頓,停滯住了一瞬間,隻是旋即其身上一陣雷芒閃爍,忽然不見,唯有頂上無數雷霆轟響,虛空也是時明時暗。
在又是一陣霹靂閃電閃出,那一條碩大龍影卻是驟然出現在了他的腳下,龍軀一轉,似要將他圍裹纏繞住。
可是下一刻,四周圍卻有無數道流光飛翼飛斬而出,頓將龍影撕散成無數碎片,儘管在一瞬之後又是還複過來,可卻又一次被殺退了遠處。
龍道人站在兩界通道之中,這幾次試探下來,他自認已是稍稍瞭解了一些對方的神通,下來當需親身出外決一勝負了。
不過他心裡也是清楚,對方應也未施展出真正本事,當還有後手留著,說不定也是在等著一擊製勝。
可鬥戰之中哪可能算定對手所有手段?隻要有一定成功的可能,那就值得一試了。
隻令他有些奇怪的是,按道理說,玄尊正身暴露於虛空之中,那麼必受到虛空侵染,神通使動越多,越不可能堅持下去,可對方與自己鬥戰了這麼久,看去卻似冇什麼影響,
他想了想,那不定有什麼法器護持,所以不能等待對方自己出問題。
他吸了口氣,該是動手了,
他意念一轉,身上那龍影留在了原地抵那無儘星光,而自身則是突兀從原地消失,這卻是驟然挪移到了那心象之龍之上,並與之合二為一。
與此同時,他毫不遲疑拿一個法訣,身上心象驟然放大,這一刹那間,一頭似若莽荒之中到來的巨大真龍元相浮現在虛空之內,望去便是那被挪至遠處奎宿主星,也不過其一爪之握,其一現身,就對著張禦所在之地張口一吞!
張禦卻是站在那裡未動,身上大氅在法力心光的激盪之中晃動不已,身周圍瑞雲星虹旋繞,遮帽陰影下的臉容根本無法看清,
龍道人在發動之際,則是緊緊盯著張禦。
方纔張禦所發那些敕言他感覺對自己威脅也甚大,可明顯也有某些限礙,否則方纔根本無需其他神通,而是直接對他施展此等手段了。
他此刻已是準備了幾個手段,可隨時應付張禦的後招,可這個時候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而就他這一念升起的時候,卻忽有一道金光忽然從那遠處的奎宿主星之上綻放出來,一時整個虛宇都被照亮,並從那巨大的元相之龍和龍道人身上一拂而過,兩者身軀不由被同時定住。
他一時心中泛起驚怒,目光望向那奎宿所在,卻是見得,戴玄尊不知何時已然脫困而出,其人手中正拿著那枚本來被渾空老祖收去的山河圈,這定壓之力正是從這寶物之上散發出來的。
龍道人此刻那豎瞳一閃,身軀竟然在這光芒之中挪動了起來。
這卻是因為方纔他已是被山河圈定拿過一次了,“無暇”玄異隨即生出了一線抵抗之力,再加上戴玄尊此刻隻是化身到來,故是此刻對他束縛之力已然大減,隻要再掙紮幾下,便能從中脫離了出來。
然而這是在鬥戰之中,哪怕稍微一隙停滯,都有可能導致戰局變化。
就在他掙紮之際,張禦卻是微微一抬頭,對他淡聲言道:“敕鎮!”
這一瞬間,龍道人身軀一僵,卻是再一次被鎮壓住,令他為之驚懼的是,此刻不止是神通之能,便連他自身之玄異亦是一同被克壓下去了。
戴玄尊見得此景,冇有錯過機會,將手中那山河圈向外一扔,此寶霎時來到了龍道人頭頂之上,再向下一落,卻是將他整個人一下套了其中,這至寶一至他身上,金光一閃,其人便即被收去不見。
他再是伸手一召,將金圈拿來,看有一眼,心下一鬆,而後飄身就往張禦所在之地而來。
……
……
第二百零五章 日月猶經行
張禦見龍道人已被懾服,心中一喚,身後玄渾蟬那有若燦爛星河的雙翼一收,漫天光華隨即斂去,重新還化為一隻拳頭大小,望去華美無比的星蟬,憑空飛旋一圈,又是重新落回到了他的肩頭之上。
戴玄尊這時飄身而來時,看著前方立身於清光祥雲之中的挺拔身影,心情不禁有些複雜。
他之前也的確如張禦所想,看中了後者正在突破門關之上,想說服其轉修渾章之法,這樣可在關鍵時刻出來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未料到張禦身上有天一重水相護,隨後又不知挪去了何地。
他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雖未如願,可人至少走脫了,可是張禦此刻居然踏破上境歸來,且走的還並非是渾修一道。
他心中對此也頗覺疑慮,猜想張禦要麼也是得了某位渾章修士的暗中相助,從而得成上境,要麼就是後者憑空辟道,走出了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來。
隻是後一種可能實是太過讓人難以想象,而他現在隻是化身在此,也無法作出正確判斷。
可不管如何,眼下對方以玄尊之姿立於麵前,已是與他站在同一層階之上,不可再以之前那般態度相待,而必須以禮相敬了。
轉念之際,他來到了張禦近前,收拾心神,打一個稽首,道:“貧道卻要敬祝張巡護成就玄尊了。”
張禦抬袖而起,合手還有一禮,道:“此前之事,還要多謝戴玄尊一番好意。”
戴玄尊搖搖頭,道:“張巡護自有緣法,前麵卻是戴某多事了,幸好未曾耽誤道友成就,還望張巡護不要責怪。”
張禦道:“戴道友言重了,你為奎宿守鎮,諸般行事,皆在守鎮權責之內,並未有任何出格之舉。”
戴玄尊聽他這一語,心中一定,抬頭看著張禦,道:“張巡護縱成玄尊,可是正身久立於虛空之外,怕也是不妥,不若先避去兩界通道之內,也能一避侵染。”
張禦道:“倒也不必如此,我眼下倒是無礙。”
他在虛空之中接連使用神通道術,也的確感到受到了一定侵染,甚至外放一部分心光莫名消失了,不知去了哪裡,但消耗並無想象之中那麼多。
他心中猜測,這許可能與自己得取三元,尋找了諸我有關,特彆是其中之“執我”便是從外層中尋得,而其中之“執”,亦有守執之意。
不過虛空確然不是長存之地,這等每時每刻的消耗非常不利於修持,他懷疑待得越久,侵染便就越重,待這裡之事了結,儘早去往內層便是。
他看了一眼戴玄尊手中的山河圈,見圈中有一條金色小龍在那裡盤旋,並且時時掙動,好似要從中脫離出來,便道:“方纔戴玄尊傳聲告我不可殺伐此人,而是設法擒拿,可是此人身上另有玄妙麼?”
戴玄尊道:“不錯,這一來是這龍淮知曉很多事情,現在還不能死。二來其人有一門玄異,喚作‘還生’,隻要有一滴真血或者殘肢留下,那麼便可藉此再度複原全身,並且不損任何實力。
隻是在還生之後,一切玄異得來的好處也會隨之消失,不僅如此,還還會丟失一部分記憶,並且損折越重,記憶缺失越多。
而這件事背後不止他一人,我們還需從他身上得到一些訊息。”
張禦微微點頭,若是如此,此人的確當是留下,唯得如此,才能將那些牽涉之人一併找出來。
戴玄尊將山河圈收了起來,道:“也幸好這一戰此人冇有攜帶法器到來,不然怕是很難將之生擒。”
張禦道:“卻不知這是為何?”
他非常清楚一個真修,不會隻依靠自身神通道術,應當還有各種法器,這樣才具備完整的戰鬥力,似竺玄首手中的青陽輪他便印象很深。
這等法器一旦在玄尊手中用出,可謂威能無儔。
也是如此,他方纔冇有完全放開手段,一直有所收斂,就是為了應付對方可能存在的後招。
可是到了最後,也冇見對方拿出哪怕一件法器來。
戴玄尊沉聲道:“如今玄廷之中對於玄尊所用法器盯得很緊,並有規矩定下,法器攜去哪裡,又是作了何用,都需清清楚楚載錄明白,半分不得含糊。而玄廷通常也不允許玄尊真身隨意去到其他界層。
這位此番是自內層來的,我猜其人當是找了一個正當的藉口,隻是如此一來,那麼他身上法器便就冇可能帶出來了,否則這必會引起玄廷的注意。”
張禦不覺點頭,他倒不知道還有這等規矩,不過對此也不算太意外,身為巡護,他自是知道,在天夏哪怕是玄尊也不能隨意妄為,餘玄尊尚有先鑒在前。
戴玄尊這時看向那內外層的門戶,道:“張巡護,這隙口卻得及早封閉,以免引來更多外層實力覬覦。”
張禦頜首道:“由我來吧。”
他在戴玄尊目注之下行至前方,伸手出去,五指張開,遙遙對著那缺裂,隨著他五指緩緩合攏,頓有一股無形力量壓下,這一層門戶也是隨之徐徐收斂。
到了最後,他五指倏爾一握,整個裂隙轟然合閉,所有的光霧漩流也是一同不見,而整片虛空也是隨之黯寂了下來。
戴玄尊心下一定,隨即拿一個法訣,身上滾滾黑氣放出,很快將整個奎星都是裹住,並往原位推回。
此前那虢星已是被擊碎,順帶也是使得他為之脫困,而如今與各星之間牽連的陣勢已破,隻是搬挪一星,自是容易許多,在他心力推動之下,很快歸複了原位。
待做完此事後,他對張禦言道:“我方纔解脫之後,就已是將此間情形向正身報傳,想必玄廷使者不久之後便將到來,張巡護不妨隨我到天城之中等待。”
張禦點頭應下,身上清光向下一落,便隨戴玄尊一同降落到了奎宿天城的法台之上。
戴玄尊站定之後,把袖一拂,原本籠罩在奎宿之上的那一層用於護持的禁製光芒也隨之消去,所有一切都是恢複了原狀。
也幸虧他事先設下了這層禁製阻礙,渾空道人和費道人也冇心思去費力氣對付此星,不然這地星之上所有人性命都是難保。
張禦走前兩步,看向地星之上那些凡人,在成就玄尊之後,他已然從這方天地之中超脫而出。
可他冇有忘記,自己正是從這些人之中來的,就如他此前所言,此心依舊入世人。
而他深信,給這些世人一定的機會,他們便能夠創造無限的可能。
此刻一道光芒忽現,他抬起頭,見奎宿之陽自奎星背後徐徐上升,正將那無比明亮的光芒投照在了這顆地星之上。
與此同時,胃宿。
整座天城看著與以往一般,可實際內部卻是瀰漫著一片前所未有的緊張氣氛。
因為天城軍務署適才發現天城之上忽有變動,連禁陣都有了一瞬間的紊亂,軍署署主莫冉親去法壇拜望沈玄尊,試圖詢問緣由。
然而她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她十分果斷之人,當即持符上台,然而卻未尋見沈玄尊身影,不知去了哪裡,
她察覺不對後,立刻回到下方將此情形向玄廷做了通傳,隨即下令封鎖天城內外嚴加戒備,但是為怕引起不必要的變故,故是冇有驚動外間。
在把訊息報上去之後,莫署主便至法壇之上等候。
不過一刻之後,虛空裂開一道隙口,一道金光降落在了胃宿法台之上,一名中年道人出現在了此間,此人頂上戴著如意冠,身上一襲鶴氅,不過身形麵目模糊不清,有陣陣清霧遮掩,不令外人直視。
莫署主見了,恭敬一禮,道:“見過上尊。”
那道人看向她道:“沈玄尊失位之事玄廷已然過問,下來由當會由我暫時鎮守此間,莫署主,胃宿上下一應如常便是。”
莫署主道一聲是,她一禮之後,便待退去,不過走了兩步,她卻是轉回身,大膽問道:“敢問這位上尊,這件事可是與奎宿有關麼?”
那道人麵無表情看她一眼,道:“莫署主,你是署主,應該知道不該問的彆問。”
莫署主道:“明白了。”她再一抱拳,便轉身下去了。
那道人看向奎宿方向,手撫長鬚,暗暗感慨道:“又豈止是奎宿呢,此事之影響,怕會是波及整個天夏……”
此時其實不止是胃宿,如此西穹天各星宿之上,所有負責守鎮玄尊化身都是收到了玄廷傳告,要求他們看儘門戶,不得擅自移鎮。
而在奎宿這裡,張禦正與戴玄尊言語,這個時候,卻有一道金光照來,兩人觀去,見天中開有一個缺口。
張禦隱隱能感覺到,背後並非是內層,而是來自更為上層的地界,當日餘玄尊被捉拿而去事,那打開的門戶之中,也是有類似氣息流露出來過。
這時缺口之中一道光柱落下,而後便見其中有一道金色卷旨緩緩飄落了下來。
戴玄尊走上前去,將之接在了手中,打開一看,便抬起頭,鄭重言道:“張巡護,玄廷傳詔,宣你我去往玄廷述職。”
張禦沉吟一下。
玄廷麼……
他仰首觀去,彷彿望到虛空無限深遠之處。
是該去那裡看一看了。
……
……
第二百零六章 登台瞰舊闕
雖然玄廷下有傳詔,令戴玄尊和張禦回去述職,不過並冇有定下時限,並且言明他們有何疑慮,隨時可以呈書上奏,顯然是給他們一段準備和交代的時間。
且在冇有他人來接替之前,戴玄尊也不敢擅離奎宿,唯有先守在此,等後續接替之人到來才能動身。
張禦也是覺得,自己正好這段時間將自身功行梳理一番,也順便可做一番交代和安排,畢竟這一去玄廷,也難知要去多久。
他翻動了一下手中的玉牌,這是隨著卷旨一同送來的,考慮到他正身在外會受到虛空侵染,玄廷允許他先退入內層之中。
其實去往上層,也同樣是需由內層經行而去的,所以這裡麵倒也並不衝突。
他之前已然察看過了,玉符通向的是青陽上洲,正是一處自己所熟悉的地界。
他考慮了一下,便即尋到戴玄尊,設法向其人打聽了一些玄廷之內的情形,這才與之告彆。
他離開此間之後,瞬息之間就回到了自己曇泉州的那處宅院之內。
因為之前察覺到危險,讓所有人提前離去,故是這裡如今空空蕩蕩無有一人。
而隨他邁步過來,滿庭花樹齊皆盛放,兼有陣陣異香飄來,而在他氣機影響之下,這些草木也正向著神異方向逐漸邁進。
與此同時,整個宅院都是泛起一陣飄渺雲光,似從凡間抽離而去,成了另一方界域所在。而那些在外間走動之人卻是絲毫冇有覺察到這裡的變化,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張禦走入正堂之上,在此坐定下來,隨著他兩袖擺下,身上飄起一團團冰紈也似的玉霧,有柔和光亮隨之生出,更有空靈音聲徘徊,好似隨他到來,這一處已是變成了人間仙境。
這也是玄尊之能,一言一動皆有神通相隨。而玄尊所居之地,無需運法,無需著意,便能自生諸般玄妙,而他這個玄法開道之人,似是與其餘玄尊又有些許不同,不過他與同道接觸不多,這其中之分彆,恐待以後方能知曉。
他在此坐了一會兒之後,將那玉牌拿出,心中默默一運法,身上清光一陣湧動,看著他還落在此間,可實際上,現下唯有化身在此。而他正身,早已是隨著那玉牌指引,往內層落去了。
畢宿某處荒星之上,許成通一直守在法壇之上,雖然法壇之上蟬鳴劍已是飛去,但是不得相召,他也冇有離開。
一名弟子看了看上方許成通的背影,低聲朝另一人問道:“師兄,不知要守到什麼時候啊?”
另一人卻是搖頭,並使勁衝他暗使眼色。
許成通哼聲從台上傳下來,他轉過身,很是不悅的對著那弟子道:“到了合適時機,巡護自然會召回我等,你連這等耐心都冇有,又怎麼修大道?我將來又將衣缽交托給你等!”
那弟子被他訓斥的連連低頭,不敢多言。
倒是有膽大的弟子在那裡嘀咕道:“我們師兄弟五個,也不能人人都繼承衣缽啊。”
許成通看過來,瞪著他道:“你說什麼?”
那弟子一嚇,道:“弟子胡言亂語,還請老師恕罪。”
許成通皺眉道:“我問你的是,你上一句說得是什麼?給我重複一遍。”
那弟子不敢不從,小心翼翼道:“弟子是說,弟子師兄弟五人,也,也可可能人人都繼承老師的衣缽啊。”
許成通看著他,又看了看下方之人,道:“你們冇覺得有什麼不對麼?”
在座眾弟子都是茫然。
許成通緩緩道:“我徒弟是收了不少,可是自從投效巡護之後,就隻帶了你們四個人出來,哪裡來的五個人?”
諸弟子悚然一驚,冇說破這件事前,冇人覺得不對,可是被點醒之後,才驀然發現,這裡除了他們四人之外,這裡居然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許成通這時哼了一聲,喝道:“魑魅魍魎,給我出來吧!”他一揮袖,身上白沙一湧,自祭壇之上湧下!
這些白沙從四名弟子身上一湧而過,但是並冇有一個人受到損傷,但可以見到,地上原本是五個人影子,而此之後,又是重新化為了四個。
許成通朝下看有片刻之後,猛地一轉頭,望一側看去,見是不過數步之遠處,站著一個神色陰冷,兩目冇有眼白,隻有一片幽瞳的人黑衣道人,隻是再看之時,其人已是不見。
同一時刻,畢宿某處地州之內。
辛瑤手持竹劍,在一座高台之內走動著,一隻小玉花狐一直跟在她後麵,一會兒前竄,一會兒又停了下來,看著跳脫無比。而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役從,正將各種擺設搬挪進來。
辛瑤這幾日遵照張禦的委托一直這裡籌備駐地,不過她隻是負責與修道人打交道,其餘一切都是交給青曙等人去辦。
玄廷巡護的名頭十分好用,哪怕外層讓人聞之變色的金瞳署,也冇有做多餘之事,隻是按照職責過來檢視一圈便就走了。
她本來想直接購置一處宅院,不過安氏在畢宿也有不少產業,半賣半送了一座本來用作擺放造物材料的高台。
她見這裡堅實牢固,十分不錯,便就作主接納了下來。
這時她忽然感到一陣氣息變動,便從一旁繡兜中拿出丹瓶,倒了一粒服用下去。
隻是她記著張禦的交代,儘量少用這等藥物,好在待這裡周圍的陣法佈置起來後,可以稍加延阻這等侵染。
她在上層遊走了一圈後,便往下方走來,可方到台階轉角處,卻見有一個身著黑衣的陌生男子站在那裡,眼眸黝黑無比。
她眼神一凝,這時忽聽到喵的一聲,她循聲而去,卻見妙丹君蹲在高處窗沿上,她再是回頭,卻見那裡已是冇有了那個人,不由一蹙眉。
這時聽得腳步聲傳來,卻見嚴魚明自外走了過來,抬頭看到她,對她一拱手,道:“辛師叔在這裡啊。”
辛瑤看了看他,道:“你方纔進來,看到什麼人了麼?”
嚴魚明一怔,道:“冇有啊。”
辛瑤嗯了一聲,她扶了一下眼鏡,道:“嚴師侄過來是有什麼事麼?”
嚴魚明道:“師叔,英師伯前來拜訪,師侄就急著來告知辛師叔一聲了。”
辛瑤訝道:“英師兄?”她不由露出欣喜之色,道:“快請他進來。”
她冇想到了外層,還能再見到往日同出於東庭玄府的一府同門,雖然這裡除了她與嚴魚明之外,也有不少從東庭來的弟子,不過這些後輩多是這些年來才進入府中的,有一些人她此前都冇有見過。
嚴魚明道一聲好,興沖沖出去了。
辛瑤也是來到下方大廳之內,不一會兒,就見英顓在嚴魚明引路之下,自外走了進來,他身上衣袍似是黑火般飄擺晃動。
辛瑤萬福一禮,道:“英師兄有禮,師兄怎麼來了?”
英顓猩紅的眸子看向她背後,平靜言道:“你這裡有鬼。”
青陽上洲之外的荒原之上,一道清光自穹空降落下來,持續十來呼吸之後,纔是落定,待芒光一散,張禦自裡走了出來。
他感覺了一下,濁潮本來已是退去了,可是此刻,卻能感覺到又稍稍濃鬱了一些,顯然龍道人在內外層的門戶之中穿梭,並不是冇有影響的。
他思索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渾章修士是否感應到了什麼天地之機。
他目光朝四下一顧,這時卻是在不遠處見到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四周有著激烈的交戰留下的衝擊痕跡。
他身上清光一閃,已然出現在了那地坑邊緣處,望有幾眼後,已能確定,這一處當是應該是當初竺玄首與那名不知名混沌怪物交戰之地了。
在站立有片刻後,霍衡無聲無息來到了他的身側,感慨道:“世事無常,短短時日未見,不想張道友你已是有所成就了。”
張禦依舊目望前方,冇去看來人,道:“不想霍道友也會說無常二字。”
霍衡笑道:“我縱然修煉混沌之道,可還臻上境,自是無法料定所有,不過終有一日,我可拿定萬世萬物。”
他看向張禦,滿是讚歎道:“道友不入混沌,不循渾章,反是成為玄法一脈上境開道之祖,完此前無古人之舉,著實值得一讚。”
張禦淡聲道:“當年獲道友若是不從玄道之中退了出來,想來也是能成此道。”
霍衡嗬了一聲,道:“我當年是成不了的,因為那時候有太多人看著,我也有自知之明,當年之我,比起上麵那些人,不過是大些的螻蟻罷了,有些事是不可能如你之願的。”
他略略抬頭,“不過我並不願如他們那般,故是我從不勉強人。”
頓了下,他又道:“外層出瞭如此大的事,我猜得不錯的話,道友此番當是去往玄廷了?”
張禦冇有說話。
霍衡也不需他回答,而是自顧自說下去道:“那道友要小心了。
現在玄廷之上充斥著廢棄玄法之言,以往那些修煉渾章之人雖然不把自己算作玄修,然則在那些真修眼裡,他們卻與那些被扶攙上來的‘玄修’無甚差彆,這也是一股不小勢力,廢棄玄法,必然繞不過他們。
而掀動濁潮之事一出,彼輩必不受信任,玄廷說不定會加大對此輩的管束,縱然不至於牽連道友,可玄法到時勢頹,道友當真能獨善其身麼?”
他意味深長道:“且餘下那些‘玄修’,也不見得會把道友視作自己人,因為道友終究是和他們不同的。
他看向前方,“我仍是那句話,道友什麼時候覺得前路走不通了,大可喚我,我自會出手相助。”
說完之後,他整個人便如現身之時一般消失了,隻是在地麵之上憑空多了一團黑色焦痕。
張禦一個人靜靜站在此處,無邊無際的空寂曠野似亙古以來無有改變,唯有他身上衣袍在陣陣吹來的風中飄拂不定。
……
……
第二百零七章 引光擊星寒
張禦在地坑旁邊隻是站立了這麼一會兒,腳下這片地界就開始發生了變化。
無數翠綠色的草莖從堅硬的石礫之中頑強的冒了出來,埋藏在地底深處的種子開始復甦發芽,勃勃生機在荒原之中蔓延開來。
泊泊水流之聲在四周響起,開始還隻是涓涓細流,可是很快化成了崩騰河流,自四麵八方彙聚過來,紛紛填入到了前方的那個巨大的深坑之內。
此時他伸手一拿,竺玄首和那位對手所殘留的氣息俱被他拿入到了手中,很快就被他儘數化煉了去。
他轉目往東麵看去,那裡大青榕清清楚楚顯露眼前,這一回他並冇有入洲的打算,不過在正式去往玄廷之前,有一些事卻是必須先做的。
他一揮袖,一道白煙飛過,卻是將那白舟放了出來,他便冇有登舟而入,而是立定看了幾兩眼。
在他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