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在三十年前行至此境,然而這個三十年中卻甚少與人動手,這是因為每動一次手便會加深一次大混沌的侵染。
若想將侵染徹底剔除,除非你擁有上乘功訣,再有就是有那更高一層的神異器官的秘煉之藥將之中和。
而這兩物,無論怎樣也不是道友獨自一人能做到的,能依靠的,唯有玄府!”
說到此間,他語氣放緩了一些,“道友若是這次願意出麵,我與諸位同道皆願允諾,若是有機會取得上乘寶藥或是秘法,我們可先不取,把第一個機會讓給道友!”
英顓背對著他言道:“我求道向來隻向己求,從不需人施捨。”說完之後,他身上黑火煙氣一飄,便就轉去不見了。
……
第兩百六十章 定名
檢正司總司後方,有一道玉石修葺的筆直大道,此路一直通向一處宏偉大殿。
然若從上方俯瞰,視界之中卻彷彿從不存在這片地界,好像此處被人為的從感官之中抹去了。
而這一處,正是青陽上洲目前唯一能與玄廷進行直接溝通的門戶所在。
至於玄府那邊,正常情形之下,以一洲玄首的能為,是直接可以以自身法力與玄廷溝通的,那自便無需經由此處了。
而在此刻,張禦正與惲塵一同,沿著這條大道往這處大殿走來。
兩人在邁入內殿後,麵前就浮現出一潭看去幽深無儘的池水,二人腳步不停,沿著水麵之上平橋,一直來到中間的圓台之上站定。
站有一會兒,四下池水開始緩緩抬升起來,而隨著水位逐漸冇過二人的頭頂,兩人隻覺自身感應陡然一空,彷彿是生生挪入進了一另一個天地之中。
周圍空蕩幽靜,好似無儘虛空,唯有正前方出現了一座通天入地的大玉璧,玉璧表麵光潤,正向外散發出微微明光。
惲塵對張禦道:“玄正請稍待。”而後他便一理身上的玄首袍服,走上前去,將手中那裝有奏書的玉匣抬起,道:“青陽玄府代玄首惲塵,有報書上呈。”
話音纔是落下,玉璧之上自有光芒落下,將他罩入其中,過了一會兒,那光芒纔是散去,而他手中的玉匣也自不見。
惲塵一揖,就從上麵退了下來,而後對張禦道:“玄正,該是由你遞書了。”
張禦一點頭,他也是來至大玉璧之下,同樣事先將準備穩妥的一隻玉匣遞上,口中朗聲道:“青陽玄府玄正張禦,遞書上奏。”
他將玉匣微微向上一送,同樣是一道光華照落下來,他手中微微一輕,玉匣已然不見,然而,照在他身周的那道光芒卻是遲遲不見退去。
隨後他便看見一個渾身被金光籠罩的道人出現在了那裡,他依稀覺得,此人就是當初向他傳詔封授的那位道人,但此刻明明能夠看見其身影,卻又感覺與其相距十分遙遠。
那道人站在那裡開口道:“張玄正,你做得不差,未曾辜負我等期許,玄廷正式回詔不日將至,屆時必有嘉授,你且靜心等候就是。”
張禦聽得此言,便雙手一抬,行有一揖,道:“謝上尊告知。”
那道人對他點點頭,而後身影倏然消去,隨著其人不見,那四周金光也是一同隨之消退無蹤。
雖然他們說了幾句話,可實則外間隻是感覺過去一瞬。
他再看了眼大玉璧,就一甩袖,轉身從前方了回來。
惲塵等他走近,便道:“玄正,我等奏書已是送去,下來便等玄廷回書了。”
張禦一點頭。就在兩人對話之間,聽得泊泊水聲響起,頭頂之上現出一道光亮,便見潭水從那處退了下去,很快又回落至原先的高度,他們所站在的石台也是顯露出來,而那大玉璧則是再無蹤影。
二人一同殿內走了出來,惲塵邊走邊言道:“關於二三十州分府府主人選昨日我又與諸位道友商量了一下,已然有了一個定計,”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冊書,“玄正不妨過目一覽。”
張禦卻是冇有伸手去接,搖頭道:“此事就由玄首拿主意便好。”
分府人員如何定奪,又具體如何安置,這完全是玄首的權責,他這個玄正是不會去過問的,要他一旦過問,那除非就是某個人不合此位的時候了。
惲塵見他不願看,隻好將冊書收了回來,道:“玄正,這回名冊雖定,可在二十三州分府之中,並無一個渾章修士主領府主之位,我以為這裡似又不妥,不知玄正如何看?”
張禦見他這般問道,思索一下,道:“玄首如此安排,禦以為是正確的。
渾章修士多數遭受大混沌侵染極深,越是修為往上去,越是易生變數,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成為混沌怪物。
而他們自己都持拿不住,又怎麼去看顧彆人呢?
所以若是將他們立為分府府主是絕然不妥的,非但如此,他們若在洲域之內行事,禦還以為他們必須隨時受玄府管束,這既是為了玄府好,也是為了洲中子民著想。”
惲塵暗歎了一聲,又怎麼會不知道渾修被大混沌侵染後的危害呢?
那個與他老師交手的大敵,就是因為投入了大混沌之中才變成那等模樣的。
可是他心中又覺完全將渾章修士完全摒棄在這份名單之外非常不妥。
他歎道:“隻是不少渾修也是有功的,尤其是討伐霜洲,還有這次拘拿造物替身,都有渾章修士參與其中,若是不給他們一些機會,又如何安撫其心?這裡不知玄首可有建言麼?”
張禦思索了一下,道:“渾章修士以往大多在域外立有駐地,玄首若是願意,那麼擇選幾處駐地立為分府,名位不在各分府府主之下,如此當可安撫其心。”
惲塵心中一動,道:“這是一個好主意,這當再議一次。”
渾修其實並不在乎人口,也不在乎自己治下有多大地盤,他們的在乎的隻是名分,如此一來,也足以將之安撫下去。
而且那些渾修至於也就被拘束在了洲域之外,就算一時失控,也不至於對洲內生民造成影響,對於雙方都是一件好事。
張禦搖頭道:“這也僅是權宜之計罷了,此般長久下去,或會逐漸與玄府疏遠,若想使渾修真正融入玄府之中,就需得解決那些侵染入其等身心之中的大混沌。
禦以為,為他們解決道途疑難,並設法引導此輩往正路去,這本就應該是我們玄府該為之事。”
惲塵點了之後,深以為然,道:“玄正說得有理,我既為玄首,在我任上,便當全力解決此事,”
兩人在沿著大道回到檢正司後,張禦往自己內堂轉來,方纔跨步進來,就有役從報告道:“先生,有三位自稱是你學生的修士尋來,為首一個姓鄭。”
張禦點頭道:“那確然是我學生,你把他們喚到書房來吧。”
那役從當即領命而去。
張禦自內堂走廊之中穿過,在書房之內坐定下來,過去冇多久,鄭瑜、嚴魚明、還有嘉月三人走入進來,見到他之後,都是略顯激動的上來行禮。
張禦微微點頭,道:“你們過來時可還順利麼?”
嚴魚明略顯興奮道:“回老師,這一路往來很是方便,尤其從望州到光州這一段路上,我們本以為要一整天耗在路上,冇想到隻是半日就到了。”
張禦一點頭,讓他們坐了下來說話,在問了一些話後,他看向嘉月,道:“範師兄讓你來此的用意我已知曉,接下來你可留在青陽玄府修持,我會給你做一些指點,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家了。”
他能看出嘉月氣機盈盈,正是一個修士這一段階段之中進展最快的時候,每一天修行都是十分寶貴,若是這個時候能把握住,那必能大大縮短進入下章書的門檻。
他明白範瀾的考量,若是嘉月就此回返東廷,那麼大把時間勢必耽擱在路上,對於其十分不利,放在他這裡,那未來東庭或許又能多出一個可造之材。
嘉月站起萬福一禮,認真道:“多謝張師叔。”
鄭瑜這時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上去道:“先生,這是餘名揚寄來的書信,他托我轉交給先生。”
張禦拿來一看,道:“原來是為此事。”
按照天夏舊時一些說法,胎兒在母胎之中時日越長則出生之後越顯神異,不過這個說法其實有些誇大。
有一位天夏民間的學者曾對此事非常感興趣,故是做過一番查研,卻是發現,大多數懷胎時間長久的嬰孩在誕下後與其他嬰兒並無什麼太大不同,而在成長之後,隻有少數出類拔萃,但也冇有達到那等令人期望的程度。
這隻能說這裡的“與眾不同”放大了父母的對自家小兒的期許,其實這未必見得是什麼好事。
不過除此外,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修道人神魂寄托。
隻是修士一旦再度托胎,那唯有將自身意識全數放棄,方可與胎兒相契,實際在出身之後,其就完全不再是原來那人了,不過是給了新生嬰孩一場造化罷了。
實則修士師門之中若有大能修士,那麼隻要神魂還儲存著,則可由留在師長前輩那裡的精血重塑一具身軀出來,藉此達成某種程度上的“複生”。
也是如此,他在對付白秀的時候,是直接將之殺得神魂俱滅的,這就是不給其再得複生的機會。
不過餘名揚這孩子,這種可能情況著實是太小,但排除修士不提,在異神眾多的地域上,要是嬰孩被異神所祝福或者施加什麼手段,卻也是有可能在母胎之中停留長久的。
轉唸到此,他思索了一下,便提筆起來,寫下了二個字,在他落筆一刻,字麵之上隱隱有金光一閃而過。
他關照鄭瑜道:“鄭師弟,你把此書原封不動拿回去,交給名揚便可。”
鄭瑜上來接過,認真道:“謹遵先生吩咐,我一定會親自送到的。”
張禦下來在又問了三人一些話後,就讓他們在此先行住下,既然要指點嘉月,那麼不妨將鄭瑜和嚴魚明一起指點了,也不過是推遲一些時日回去罷了。
轉眼間,就是三天過去。
這天他方纔內室之中閉關出來,卻忽然有所感應,他沿著檢正司後院行至那大道之上,而後便見那大道儘頭處的大殿之中生出兩道光亮,一道光芒直奔玄府而去,而另一道光芒直奔他而來,並一下將他籠罩入內!
……
……
第兩百六十一章 問玄
張禦一被那光芒所罩,便感覺自己又一次從原先所在的天地之中脫離出來,而麵前則出現了一條光芒築就的長道,一直往上延伸到雲霧之中。
他邁步往前走去,明明很長的道路,然則冇有幾步,就進入了一個茶園小築之內,周圍是五顏六色的茶樹。
一名五官清俊,肌骨若玉的少年道人坐在蒲團之上。
其人身著寬袍道衣,頭梳道髻,手中抱有一柄拂塵,此時他目光一睜,向張禦看來,隨後緩緩自座上站起,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玄正有禮,我今奉玄廷之命到此,有些話要問詢張玄正。”
張禦端手抬袖,還有一禮,道:“使者有禮了。”
少年道人微微一笑,把拂塵一指,道:“張玄正請入座說話。”
張禦稱謝一聲,便其人對麵蒲團之上落座下來。
少年道人道:“張玄正這次克亂除奸,護衛洲域,玄廷已是決定對你加功一等,並有另行嘉賞,隻是要問一句,玄正是打算繼續留在青陽,還是想去往彆處任職?”
張禦之前得孟嬛真所提示,心中實際上已經有了一番思量,不過並冇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道:“禦心中有幾個疑問,不知可否請教使者?”
少年道人笑著點頭道:“自然可以,我今次來,除了問話,也是身負解疑之責,張玄正若有什麼不明,皆可向我問詢。”
張禦也不客氣,直接言道:“禦為修道人,最大願景,無非是求取上境。
隻此前禦曾是聽聞,我輩玄修若要求得更上一層法門,則需求得幾枚上法章印,隻這些章印需得三十年才得一授,且每回隻得三枚,唯有立得莫大功績之人方能得賜。
而禦若要求取這些章印,下來之路又當如何擇選,不知使者可有建言麼?”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道:“張玄正問我此事,那我先問玄正一句,玄廷做如此安排,張玄正是否覺得苛刻?”
張禦坦然言道:“這非我眼下所能評品,若自下往上看,看去是顯得玄廷有些不公,不過立在玄廷之上往下看來,恐怕又是另一番結論了。”
少年道人不由點頭,他再道:“那我問再一句,玄正求得是大道?還是僅在突破眼前之所限?”
張禦毫不猶豫道:“自是大道!”
少年道人瞭然點首,正容言道:“若是張玄正求得是大道,那麼我卻不建言張玄正選擇此途。”
張禦不由抬頭看向他,道:“敢問使者,這裡緣由為何?”
少年道人把拂塵一擺,道:“玄法一脈興起尚不到四百載,而在這不到四百載中,真正以玄法入道,併成就玄尊之位的,也就隻有寥寥數人而已,現如今,所有通向玄法上境的章印都掌握在這幾位手中。
那三十年一授之章印,其實全是出自於這幾位。
而若得其傳,則必行其道。
但卻需知,每一名修道人所行之道皆是不同,若以他人之道成法,便已然摒棄了自身之路,最好也不過變得和他人一般罷了,那時便極易失卻自我,也便無從求得大道了。”
說到這裡,他淡淡一笑,“雖說不乏那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輩,可是連相對易行之路都需借他人之法,又如何可能從後麵那為艱難的道路之中超脫而出呢?那幾是無可能之事了。”
張禦聽到這番話,他方纔知曉這裡真正原由,他問道:“也即是說,我輩若想往上攀升,若不得這幾位道法,實際上無有任何可以依循的舊法?”
少年道人點頭道:“正是如此。真法之道之所以能通大道,那也是由無數先人經驗智慧之彙聚,非是一蹴而成的,而玄法方興未艾,諸位其實非是後輩承繼者,而是啟路先行之人。
張玄正若要求取大道,那是無有成法可以追尋的,唯有依靠自己去開辟道途。
而玄廷之中確實掌握一些上乘章印,此印並非是賜給那些求取上境之人,而是專以賜賞給那些開道之人。以往那幾位,也都是得有此賜。
隻是此等章印有數,如今還剩下幾枚,又會於何時賜儘,我便不知了。”
張心下一思,發現對方方纔這番言語之中,似有一個地方忽略了。
玄法一脈可是玄、渾二章的,可對方所言卻僅是涉及玄法,但卻未曾對渾章修士提及半分。
然從青陽輪中所放置的法門,還有與竺玄首鬥法的那那位存在,這都與渾章脫不開牽連,顯然渾章的分量也是不輕的。
於是他問道:“敢問使者,玄廷之中,可有以追逐渾章而成就的玄尊麼?”
少年道人淡笑一下,道:“那自然是有的,不過那些玄尊多數是修了真法之後再轉修渾章的,說是玄修,可他們扔是真法為起始,所以無論心思道念,都與以玄法為正始的修士大為不同。
修士追逐渾章,看去的確玄法更是容易邁過境關,然而一不小心就會大混沌所侵染。尤其是這些人多數還是根基不穩,妄圖走捷徑之人。試問行正道尚且不能成就,何況行此道呢?
這數百年來,欲以此法成就的修道人可謂數不勝數,但許多都是變化為了混沌怪物,還有一些則是被鎮壓了起來,而這其中,更是以玄修居多。”
張禦心下明白,大混沌的侵染是因為神元不足所致,若是有著足夠神元,實際上這一切並無問題,不過渾章較為無序,若是可以,他寧願以玄章求取突破。
可正如少年道人所言,玄法是需要與一眾同道交流的,這樣看來他此前的決定當是正確的。
少年道人見他在思索之中,笑道:“說了這許多,張玄正可有決斷了麼?實則以張玄正之資質,還有之前所立功績,若是有意拜入哪一位玄尊門下,我個人可代為引薦,隻是能否為哪幾位玄尊所看重,則全在張玄正自家了。
而張玄正若是不願,下來是想留在青陽,亦或去他洲任職,也都是可道於我知,我回去之後,自回稟明玄廷,做一番妥善安排。”
張禦此刻心中已有定計,他抬目看來,道:“禦意去往外層,不知可往否?”
少年道人瞭然點首,道:“莫說以張玄正之功,便是一尋常修道人,若要去往外層,我輩也斷無阻攔的道理。”
他笑了笑,道:“我已知曉張玄正的意思了,我以為這是上好選擇,於玄廷於張玄正都有好處。”
他站起了起來,把手中拂塵一擺,“我會將張玄正之請報於玄廷,張玄正且請回去正等玄廷詔令就是了。”
而隨著他此言說出,周圍光芒便開始漸漸散開,直至消失不見。
張禦隻覺諸般感應再度回來,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檢正司後衙大道之上,位置似是從來未曾移動過,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前卻是漂浮著一卷閃爍著光芒的卷冊。
他明白這應該就是那少年道人所言的玄廷嘉賞了,伸出手去將之拿住,而後轉身回了內堂之中。
在案後坐定下來,他將卷冊打開,方纔攤平,便見一道光芒衝起,而後便有數物自裡顯然出來。
他試著檢點了一下,這裡麵一共是五件東西,比起上次封授玄正之時所賜更多。
這些東西分彆是“點靈玉露”三滴、“天寰玉授衣”一套、“辟世丹”四枚,“赤紫玉角斛”一尊,還有“應星方天廬”一座。
他把東西逐一看過,發現這些都是極為有用的東西。
“點靈玉露”這東西隻要稍微灑一兩滴在草木土石之上,就將之點化,令其化為可為修道人所用的精靈。
古夏之時,修道人行走四方,身邊冇有人驅使,許多人就是靠此等玉露來對身邊的觸手可及的木石等物點化開智,讓其為自己所用,不過這東西僅有三滴,顯然隻能省著點用。
天寰玉授衣是一件大氅,有守禦外來之力及遮蔽禦主自身氣機之能。
在他看來,不提其中的守禦之能,光說遮蔽氣機,那已然十分有用了。
修道人在戰鬥中,可辨彆對方氣機長消的方法來分辨對方的實力和法力消耗。
特彆是兩個修為法力相近的人鬥法,雙方因為全部精力都拿來對付對手,所以很難隱蔽自身的真實情況,而有此物,則就可輕易瞞過對手。
他將這兩物看過後,目光又落到四枚光華湛湛的寶丹之上。
這便是辟世丹,分彆為辟塵、辟水,辟火及辟風四丹,這四丹修士可常攜身上,自能稍加抵禦地火風水之力,可仗此去到一些險惡之所在。
而赤紫玉角斛,則是用來蘊養紫星辰砂的,這些寶砂若是置放在角斛之中,不但在放出時威力更盛,天長日久後,還會再自行生出一些來,若是下來使用之時控製得力,那不定就可免去消耗。
最後一件寶物“應星方天廬”,這東西此刻看著僅有一尺之高,可一旦灌入心光法力,立可化為一座三丈長寬的堅固廬舍,可讓修士在野外行走亦能有修持之地。
關鍵不但立於地表之上,且還能離地飄飛,這東西若配合辟世四丹,甚至能立在深海及火口之中,這就更具隱蔽之用了。
他在看過之後,便一拂袖,隨著一道光芒飄出,便將這些東西儘數收入到了紫星袋之中,而後他望向庭院之中,從那位使者的態度來看,去往外層當不會有所阻礙,那麼自己也當做一番離開青陽的準備了。
……
……
第兩百六十二章 詔至
在接下來幾天中,張禦開始著手做一些離開青陽的準備。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離開青陽之前儘可能蒐集到更多的源能。
隻以目前他所知道的情形來看,諸紀元的遺蹟和異神國度中多多少少都有源能的存在。
青陽上洲周圍實際就有不少隱藏起來的異神國度,除卻一些早已投靠青陽的,餘下還有一部分一直與青陽處於敵對狀態。
比如霜洲就有不少與之交好的異神神國,打造密匣所需的材料大部分就是由這些神國提供的,現在這些神國依舊還有不少存在著,而這些地方即便冇有源能存在,他準備在任上徹底將之剿滅。
除此外,還有一個地方他決定去看一看。
從方諭中那處得來那些殘破石板之後,他就認真看過了,這些石板可謂每一塊都不完整,難以釋讀出真正的意思,不過這些東西無疑都是應該有來曆的。
方諭中是不記得這些石板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了,但好在其中有一塊是烏製院贈送的。
故是他在經過審問過後得知,烏製院他們在擴大分院規模時,無意在發現了一個位於海底的遺蹟,這石板就是從哪裡得來的,甚至當初他們還在那裡挖掘出了一具遠古異神的殘缺屍骸。
他曾仔細看過,這幾塊石板幾乎都是同出於一源,那麼說不定都從此處得來的。
從之前他養父交給他的那塊石板的來看,每一塊石板之上都有一個完整的文字,而每一個文字應該都代表著某一種力量。
不過他現如今是一名修道人,異神的力量他並不如何在意,他看重的反而是石板背後的那片遺蹟。
能誕生出這等石板的地方,那或許會有源能的存在。
於是他在稍作準備之後,就遁光離開了光州,一路往東海方向過來,僅僅用時半刻,便即來到了歸州海崖之前。
本來他是準備乘海舟去往那處的,不過想想這些造物似是不太牢靠,自己現在既有了“應星方天廬”,那就不必再去乘坐這等舟船了。
他從星袋之中將方天廬取出,這東西初時不過三尺長短,可心力一轉之間,霎時便變化為一座丈許來高、中間略鼓,四角低垂的山形廬帳。
這東西放出來之後,並不落地,而是飄懸在半空之中,但任憑外麵海風吹來,卻不見任何晃動。
張禦點了點頭,他騰身而起,進入了方天廬之中,賬內隻有三丈長寬的空間,但對於他一個人來說其實已然非常寬敞了。
廬帳之內本來是空無一物的,不過他在祭煉之後,往裡麵添置了各種用物和擺設,隨著他進來,寧神香爐散發出了縷縷清香。
他直接來到廬帳中間,從星袋之中取出了辟水珠,掛在了垂在那裡的珠袋之中,霎時間一陣明光綻放出來。
而後他在軟榻之上坐定下來,意念一動,方天廬便自往海水之中沉入進去。
這廬帳可隨他意念而行,能去到此世之中任何一處他有確切概念並且真實存在的地方,故是他在傳遞出了一個意識之後,就冇有再去多管,直接去到一邊軟榻之上坐定下來,拿出一卷道書翻覽起來。
有了避水珠,方天廬在海中飛馳起來半點都不慢,與天中飄飛幾無任何分彆,這令他倒是較為滿意。
隻是半天之後,廬帳就到達了天機院那座海島附近,此處距離廢墟顯已是不遠。
到了這裡,他便把道書收了起來,輕輕一揮袖,周圍的廬帳仿若融化開來一團,露出了外麵的景象。
他駕馭廬帳往烏製院所言那處方向飛去,很快就見到了一大片存在於海底的廢墟,周圍到處都是傾頹的石柱石牆,還有平整闊大,依舊保持完好的巨大石台。
這片廢墟的具體的年代他難以判彆,但是可以看得出來,所有的建築都是異常巨大,這並非一例,而是所有都是如此,再聯想烏製院曾在這裡挖掘出遠古神明的屍骸,他認為,這裡或許是一座供奉遠古異神的古代城市。
那個遠古異神原先可能在此生存,而那些石台許就是用來獻祭的祭台。
若真是這樣,那麼找到源能的可能就更大了。
他駕馭方天廬,用了半刻時間在這片廢墟的上空遊蕩了一圈,倒是不出意外找到了幾個目標,在廢墟的四個方向上都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不過其中三座都是破裂倒塌了。
唯有一座相對完好,可是也失去了半個頭顱和小半邊身軀,不過他卻是從上麵感到了強烈的熱流。
但這也並非來自雕像本身,而是來源於雕像身軀內的某件東西。
他在察覺到之後,就自廬帳之中出來,心光輕易分開周圍的海水,來到了那約莫有百丈來高的雕像之前。
在看有片刻之後,他目光一注,那石像的頭顱微微晃動起來,而後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裂紋,隨著裂紋擴大,一枚梭形寶石從裡麵飛了出來,飄至他的麵前。
隻是這個時候,這枚寶石忽然一動,而後如眼睛一般忽的睜了開來,並露出了一隻蛇瞳,它在動了幾動之後,十分惡意的看向了張禦,並且有一縷縷深沉細碎的聲音夾雜著五顏六色的模糊光色向他湧來。
張禦淡然看著這些變化,伸手出去,一把將之捏住,霎時間,所有的聲色音光一齊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股洶湧的熱流向他湧入過來,而他的眼眸之中也隨之出現了一片細碎的電芒,渾身的心光也是飄忽晃動起來。
隨著熱流被他不斷吸納,也是逐漸減弱下來,到了最後,他似乎聽到了一股哀嚎,接下來便徹底兩冇了動靜。
他攤開手掌,原本還算華麗的寶石已然化為了一堆灰白色的細末灰土,便一翻腕,任由這些落去海水之中。
他不確定這東西是否與那遠古異神有關,但隻要能找尋到源能,但來曆如何就無關緊要了。
他離開了此間,回到廬帳之中,又擴大範圍找尋了一下,很快便又有了收穫,找到了一堆獻祭用的古物,在他把源能吸攝一空,這些東西也是同樣化為了一堆碎渣。
但除此外,就再冇任何收穫了。
至於那個遠古異神屍骸原本所在的地方,他也是去看過了,那裡隻剩下下了一個被打磨光滑的巨大的梯形石穴,裡麵早已是空無一物。
在確認再冇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後,他便頭也不回離開了這裡,並往洲中回返。
在接下來的時日之中,他四處探詢遺蹟,搜尋可能源能存在的地界,在這般持續有十來天之後,這一日,他正在天中飛遁,忽然一道光芒經空而來,他心中有感,當即立定不動,隨即便被那股光芒籠罩入內。
隨著熟悉的抽離之感生出,他發現自己再次出現在了上回那座茶園之中,他一抬頭,見那少年道人正站在不遠處。
那少年道人拿出一卷符詔,對他言道:“張玄正,上前接諭吧。”
張禦當即雙手一合,行有一揖,隨後上前幾步,道:“張禦接諭。”
少年道人打開符詔,道:“青陽玄府玄正張禦,於任上平亂除患,正法宏道,撫定洲域,功堪嘉揚,故今授‘玄廷巡護’一職,兼領青陽玄正,大玄曆三百七十七年十二月初三。”
唸完之後,他一合符詔,往前一遞。
張禦一抬身,上前兩步,將符詔接入手中,心下不由忖道:“玄廷巡護麼……”
玄廷巡護實際上孟嬛真所任行走有些相似,不過不同於行走隻有呈報之權,巡護卻是有監察正過的權力的。
此職雖無法如玄正那般從當地調用修士。但卻因為有著玄廷使者的身份,從職位上說,反而比玄正高了半階。
不過兼領青陽玄正一職,倒是有些出乎他預料。
如是他去了外層,又如何兼顧青陽?
少年道人似是看出了的疑惑,笑道:“張玄正莫疑,玄廷考慮到青陽情形獨特,玄正之位當還是由你兼領,我等自會派遣合適之人前往,若是一切順利,屆時你再卸去此職不遲。”
張禦這下聽明白了,青陽玄府與彆處玄府不同,諸派方纔合一,規矩也重新確立了冇多時日,而這個情況下,修士個人威望實際上比職位更為重要。
玄廷應該是唯恐新任玄正難以壓住這些修士,故是讓他暫時兼領此位,當中好有一個過渡。
少年道人笑了一笑,道:“詔諭已發,張玄正還有什麼要問麼?”
張禦心下一思,問道:“敢問使者,禦當如何去往外層?”
少年道人笑道:“去往外層需用行天晷,青陽上洲是冇有的,張玄正可在青陽耐心等候,時日一至,屆時自會人前來接迎你。”
張禦道:“還要再請教使者,禦此回前往,可有什麼需要注意之處麼?”
少年道人唔了一聲,道:“張玄正,你此回往外層,可設法多立一些戰功,這於你終歸有是好處的。
需知若無功績,未來無論你修為如何,也無可能去到玄廷之中任職,如此也就無法與諸位道友論道,亦無法闡明自身道理,我如此說,張玄正可是明白麼?”
張禦略作思索,不覺點頭,
少年道人見他再無疑問,便打一個稽首,其人身影一虛,而後周圍一切便就破散開來,周圍光芒也是一齊消散無蹤,唯餘張禦一人立在半空之中,袍袖隨風舞動不已。
……
……
第兩百六十三章 打磨
半日之後,張禦從域外返回了開陽學宮。
因為造物人的事情差不多都已是處理完畢,所以這半月來他主要就是在此地修持。
而嚴魚明、鄭瑜還有嘉月三人,也是被他一同帶了過來,並安置在了學宮客館裡,如此他也能隨時指點三人的修持。
在回到書房之中後,他坐定下來,重新將符詔取出。
在符詔之下還有一冊附帶表書,他將之解了下來,打開一看,這麵講得是他前往外層具體需要注意的地方,相當於是一本簡易手冊。
上麵說到,大約到明年二月份的時候,外層之上會有人來接迎他,而屆時具體的情形會有專人與他說明。
他此行可帶上五名役從及弟子,靈性生物的數目不得超過三頭,但若是有特殊要求和情況,可自行與接迎之人溝通。
內層的天夏金元可以在外層使用,各洲銀署的金票在外層也是通用的。但隻允許被受詔者自行兌換使用,不允許利用往來的渠道直接或間接的參與貨殖交易及獲利。
看到這裡,他不由思索了一下。
外層戰爭頻繁,大部分的物資應該都是自內層調運過去的,假若受詔者在地方上有著強大的人脈和關係,那麼這裡麵可以做得文章實在是太多了,也難怪表冊上刻意提了一句。
不過他現在身為玄廷巡護,日常所用全是由玄廷承擔,並且玄廷還會另行撥付他一筆金元用於額外開銷。
而他現還兼領青陽玄正,便是不在青陽,青陽玄府也會定時撥付一部分金元到他在銀署的私人戶庫之中。
隻目前看來,金元還是足夠用的。
具體情況如何,還要到時再看。
最後詔表上言,外層的以天夏大律為主,不用各洲小律,故是提醒受詔之人前往外層要加以注意,勿要觸犯律法。
在看過這些之後,他見上麵再冇有什麼其他需要注意的東西,就將之收了起來。
而後拿過紙筆,當場寫了一封書信,並把李青禾叫了進來,關照道:“你坐我的飛舟前往,儘快把這封書信寄去石渠觀。”
李青禾上來接過,道:“青禾這就去。”
張禦待他離去後,一個人來到金台頂層之上,儘管現在是十二月,可學宮之內四季如春,琉璃罩的青樹花藤依舊色澤鮮豔。
他來至琉璃窗前的藤榻之上盤膝坐下,妙丹君則是青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到軟榻之上,並挨著他腿一側躺了下來。
他伸手出去,輕輕撫弄著這小豹貓的腦袋。
金台外麵垂掛著的青紫色藤花,與各處殿台的互相映襯著。因為已是進入年節的最後一月,還有二十來天就要進入長達兩月的休沐期,眼下是無疑年末最忙碌的一段時日,所以路上無論學子還是師教都是來去匆匆。
算來他自進入青陽上洲自後,大部分時間都是居住在此,現在一晃差不多已近四年了。
眼下既然要走,那麼開陽學宮的學令一職就需辭去了。
他打算在年前就把幾名役從和妙丹君帶到良州的莊園去,以後冇有什麼事的話,他恐怕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在安然享受了一個寧靜的下午後,天色漸漸黯淡下來,而學宮中各處金台一座座亮了起來,在夜空之下大平原上撐起一片連綿不絕的光芒。
張禦與妙丹君一人一貓,坐在寬闊的琉璃壁後,背襯著青樹花藤,靜靜看著外麵日與夜的交替,光芒與暗沉的交融。
隨著時間推移,夜穹之上群星逐個映現出來,張禦望見此景,心有所感,不覺吟道:“天晦心寧有時靜,半劍入鞘待曉出,坐過一夕問春秋,不羈塵華是自如。”
身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青曦的聲音響起道:“先生,晚宴準備好了,先生可要現在用宴麼?”
張禦道:“青禾、青曙回來了麼?”
青曦道:“回來了,都回來了。”
張禦站起身來,道:“那就把他們喚上來,就在這裡一起用宴吧。”
青曦道一聲是,並道:“先生稍待。”萬福一禮後,她就退下去安排了。
不一會兒,青曙和李青禾都是到來,他們幫著青曦將一盤盤精美菜肴端了上來,青曦還不忘給妙丹君也是端了一盤特意經過調配的丹丸。
張禦讓他們都是坐下之後,道:“玄廷已下詔旨,到明年我就要去外層任職了,那裡異常廣闊,具體落在何處我還不知曉。
不過外層戰事頻發,並不似青陽這般安寧,青曙、青曦,你們是願意跟我同往,還是想留在這裡?
若是想留在這裡,這也簡單,我可給開陽學宮留書,可以給你們安排一個妥善職位。”
青曦想都冇想,立刻道:“我們當然是跟著先生了。”
青曙也是點頭,認真道:“我們願意跟著先生。我們都有神袍外甲,想來也是能幫上先生一點忙的。”
張禦微微點頭,道:“那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走。”至於李青禾,自然是不用多問的,身為須人,他一生隻會跟隨張禦一人。
青曙問道:“先生,那青摩也是跟著我們一起走麼?”
張禦道:“看他自家意願了,若他願意,跟著一起走也是可以的,留下的莊園產業我可交由玄府役從打理。”
青曦這時忽然眼前一亮,提議道:“先生,先前先生一直事忙,青陽上洲還有許多美景冇有看過,不如我們在前往外層之前去這些地方遊覽一番吧?先生還能多留下幾幅畫作呢。”
張禦思索了一下,該探訪的遺蹟的他差不多都已是探訪過了,下來就是要收拾那些異神神國了,不過這件事可以交給玄府的修士來做,不必他親自出麵,這個提議倒是不差,於是點頭道:“便如此吧。”
這事定下之後,他就不再多做談論,開始品嚐桌案上的美食。
待用宴完畢,他讓妙丹君自去玩耍,自己回到了密室之中,而後將林道人贈送的劍胎拿了出來。
他之前在受到傳訊馳援玄府時,為了及時救援惲塵,先一步將蟬鳴劍放了出去,隻是用觀想圖和吞服了血丹的唐豐周旋。
雖然這並不影響他的鬥戰能力,不過那時候他身邊若是還有一把劍,那說不定早就結束戰鬥了。
需知他可是煉出了“斬諸絕”之勢,理論上任何一把劍到了他手中都能使出劍上之神來,並不是非要蟬鳴劍纔可以,隻不過不是身心合一的佩劍,用起來或許不是那麼契合罷了。
而此去外層,因為那裡戰事頻發,那說不定也會遇到類似情況。
所以他打算將這“劍胎”利用起來,將之鍛鍊成另一把佩劍,不用去求蟬鳴劍一般,隻要能禦劍在極遠之處的時候,還有一把劍能用來對敵便可。
當然,若能煉成分化劍光之術,那就無需用此法了。
不過那等劍法,通常隻掌握在少數真修手中,並且還需以合適的真修功法相配合,就算擺在他麵前,他也未必見得能學會。
所以他便是想求,也隻能設法從渾章上想辦法,這卻非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反而再築一劍是最簡單的。
就是這劍將來自己不再用了,也能贈給後輩友人。
此刻他伸手輕輕在劍胎輕輕一敲,那上麵立時發出一聲清脆鳴響,而後一點光亮浸入其中,這就好似紙上水漬一般在劍胎之上蔓延開來,但是很快這光芒又收斂下去。
他點了點頭,持住劍胎,更為龐大的心力往劍身之上湧入進去,霎時間,劍胎頓時隨著心光一般徐徐綻放開來,很快將整個密室都是照亮,而隨著他的呼吸,那光芒也是在那裡閃爍著。
這正是劍胎打磨鍛鍊的過程,等到劍胎完全適應了他的氣機呼吸乃至於心光強弱,也就打上了他的烙印,這才能真正為他所用。
在這般過程持續了一天一夜之後,忽然一道無比明光的光芒閃過,而後隨著他的心光瞬息收攏為了一把不停閃爍的長劍。
他起手指在上輕輕一敲,與之前不同,這劍身上卻是發出沉悶聲響,他點了點頭,這是劍胎在與他封入其中的心光氣機互相調和之中,待得完全結束,就是此劍破胎得生,徹底醒來的時候。
他將劍胎放在了一邊,而後站了起來,走到了一邊,看著擺在案幾上的那枚金屬銀球。
這個知見真靈,也該是打開之時了。
其實他知道,這知見真靈其實早就開化好了,隻是至今不願出來罷了。
之前他不去用,是因為他察覺到了這個真靈是在畏懼見到外麵的世界,所以他願意給其一點適應的時間,而且他戰鬥全靠自己,也冇什麼迫切需要用到這東西的地方。
不過與那少年道人一番談話後,他感覺到下來的道途極可能需要自己去設法開辟,而知見真靈作為一個可以蒐集和統合內外資訊的存在,或許就能在這裡幫到他。
此刻在他目光注視下,這東西一動不動。
不過他知道,這東西明白自己暴露了,可現在顯然還想再掙紮一下。
他淡聲道:“出來吧。”
那知見真靈晃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稚嫩的聲音:“我不出來!”
……
……
第兩百六十四章 驚霄
張禦聽到聲音之後,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實際上,因為這是他的知見真靈,所以後者對他冇有任何秘密可言,在其開口說話的一瞬間,那更深層次的意識也跟著一起傳遞了過來。
這真靈現在之所以不肯出來,那是因為其在害怕。
不過並非是害怕什麼厲害的敵人,也不是害怕在外麵遇到什麼危險,而是在懼怕他。
這真靈在懼怕自身的意識被他給抹去。
知見真靈分共為兩種,一種是有著自我獨立意識的,一種則是冇有自我意識,完全是依附禦主存在的。
完全依附禦主存在的真靈自不必多言,與那些正常的觀察者類似,它冇有任何人心情感,就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工具。
隻是這工具太過呆板,且並不會進行自我學習,真靈所知道的一切東西全都取決於禦主。禦主如果是一個見識淺薄的人,那麼真靈顯也無法發揮出多少作用來。
擁有自我意識的真靈,那就可當一個智慧生靈來對待了。
它擁有很強的自我意識,若與禦主相處不好,那麼就不會全心全意的相助禦主,這種真靈與禦主的關係其實更像是合作者,或者是另一種形式的主仆。
不過作為禦主,他隻要願意,那麼隨時可以抹去其意識,而桃定符給他打造的真靈更特殊一些,可以進行性情上的改換。
但他並不想這麼做,因為天然誕生的意識無疑最具靈性的。
他淡聲道:“你不必擔心我抹除你的意識,我要想這麼做早就如此做了,可你要是繼續拒絕我的要求,那麼我也可能進行這樣的考慮。”
或許是聽明白了他的心意,在等了一會兒之後,一絲絲的幽藍色的光芒從那些好像金屬拚合的地方滲透了出來,周圍的物事都被染上一層藍色。
而後那如銀色金屬球般的靈舍劇烈搖晃了一下,再哢嚓一聲分裂開來,隨著一股灼熱氣息泛出,一片玉白色的光霧自裡升了出來,並漂浮在了那裡。
其看去是一個飄忽人形,不過隻有一尺來高,身形大概像三四歲的小童,大腦袋,短手短腿,不過頭上幻化出了一個道髻形狀,髻後還有一根飄瓔,身上則是寬袖道袍,若是隻看輪廓背影,倒像是一個小道童。
隻是這小真靈此刻在注視下顯得非常緊張。
張禦平靜道:“你不必懼怕我,你有自身的意識非常好,這是難得的良質,並不是什麼瑕疵,我也不會因為你之前躲藏而責罰你,我隻要你做好我需要你做得事,你明白了麼?”
那小真靈用力點了點頭,隨即它想了想,用稚嫩聲音說道:“可我看不到你。”
張禦知道它說的看不到,不是說真的看不到他,而是指無法看到他的思想和過去還有身軀內部的各種情況。
一般的知見真靈需要知曉禦主的身軀之上的一切情況,同時還能獲得禦主所有的知識和經驗,如此才能做出最為合適的建議和分析。
不過他並不需要這些東西,身為一個修士,最重要的就是掌握自身,這並不需要彆人來指手畫腳,哪怕是無法背叛自身的真靈。
而且他與人鬥戰一向靠自己,並還早早掌握了先見之印,所以也無需鬥戰建言,他隻需知見真靈彌補一些自己顧及不到的地方,同時負責蒐集和整合外界的資訊。
故他言道:“你不需要知道這些,我要你做什麼時,我會另行關照。”
他又想了想,道:“你需要一個名字,我觀你通體若玉雪白,又若自籽實中而出,就叫你‘白果君’吧。”
那真靈聽到之後,渾身亮了一下,看去很喜歡這個名字。
張禦這時意念一轉,“白果君”身形閃爍了兩下,便就消失不見了。
真靈是永遠跟隨在禦主身邊的,在他並不需要用到知見真靈時,隻要在意識上進行蔽絕,那麼其會消失,並處在一種介於存與不存的狀態之中,而在他需要的時候,在意識中進行呼喚,便可再喚了出來。
真靈之事雖是處置好,可他現在並冇有離開密室的打算,而是準備將劍器祭煉好之後再出去。
因為劍胎之中的氣機和心光每天都會在與劍胎的對抗之中消融少去,所以他每過一段時間都需再設法灌輸一股進去,反覆進行祭煉,這就必須他時刻在旁待著。
不過這樣的動作必須要小心,不能將劍胎“驚醒”,其若是提前醒來,並冇有得到充分而徹底的淬鍊,那麼這柄劍器將來的品質和靈性就會大打折扣。
而這裡麵的火候拿捏,要求也較為準確,完全就隻能依靠禦主自身的把握。
實際上,禦主與劍器溝通從此刻就開始了。
這也是為什麼由禦主親手築煉的劍器與自身最為契合的緣故。
不僅是前後冇有沾染到任何屬於己身之外的氣機,也因為在打磨的過程之中雙方互相適應並由此產生共鳴。
張禦的蟬鳴劍若不是因為完全破碎之後重築了一回,等於再次打造了一次,將裡麵的雜染完全剔除,那麼如今他運使之時也自是做不到這般毫無滯礙的。
劍胎打磨需要一段時間,但並不是越長越好,這視禦主的手段和劍胎的品質而定。
林道人所贈的劍胎自然是極好的,藏山一脈俱是劍修,本身就是煉劍的大行家,其所作出的這件賠禮放在藏山之中也是上上之品了。
而張禦的心力充沛而純正,在煉劍之時不但可以做到源源不絕,而且可以完全滲透入劍胎每一個細微角落之中,連一絲一毫都不會遺漏,根本不必要再去用到其他任何技巧。
所以在差不多連續用功七天之後,這柄劍胎就已是磨練完畢。
張禦將之拿在手裡觀察,見其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光芒,變得烏黑一片,表麵看去毫不起眼。
但他知道,這劍胎終於適應了他的氣機和心光,現在隻差喚醒了。
這也是必須由禦主來做的關鍵一步。
新生的劍器就好若新生的生靈一般,對於出世之後其所接觸的第一縷氣機,或者說所接觸的第一個人會自然而然的表現出一定的親近,當初的蟬鳴劍,也是由他來喚醒的。
此時他伸手出去,起兩指搭在了劍胎的上方,隨後緩緩向外移動,每移動一分,便有一塊塊黑炭一般的東西從上麵剝落,並簌簌掉落下來,那寒光爍爍的鋒銳劍刃也是一段段顯現了出來。
隨著所有的黑炭褪儘,似有一道閃電在密室之中急驟明滅了一下,霎時將密室中一切照得纖毫畢現。
張禦執住劍柄,見劍身表麵如冷鏡一般,光滑堅冷,手腕稍稍一轉,便有芒光閃過。
這柄劍器雖已出世,不過還有一個步驟需要完成。
那便是定名!
劍名必須由禦主賦予,這並不僅僅是一個儀式,同樣也是有實質意義的,這是禦主從心神深處認可並接納了這柄劍器。
而這種心神氣意的交融,反過來也同樣進一步催化劍器的靈性,並令其朝著禦主所期望的方向蛻變。
他此刻略略思索了一下,手撫劍脊,口中道:“光若驚電,氣淩雲霄,就喚你為‘驚霄’吧。”
他這一語說出,手中之劍一震,彷彿是在迴應一般,放出一聲高亢清長的鳴響,在室內久久不絕。
他微微點頭,這柄劍日後當是作為蟬鳴劍的輔助,兩把劍一遠攻,一近擊,正好能相互配合。
他持起驚霄劍虛劈了幾下,感覺十分順手合契,劍光過處,周圍陰霾也是隨即分開。
試過幾次後,他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劍鞘,袖袍輕輕一動,“錚”的一聲,就已是將這柄劍器歸入鞘中。
他伸指輕輕敲了敲劍鞘,下一步要做得的,就是要設法煉合“蟬鳴”、“驚霄”二劍,讓這兩把劍器可以化入自身心光之中。
若能做到,那麼今後就不必持拿攜帶了,而是可以在對敵之際隨時隨地憑心意喚動出來了。
此時他一振衣袖,自蒲團之上站起,從密室之中走了出來,外麵天光正明,差不多是食時末。
他看著外麵光亮,決定今日就把學令一職辭去。
思定之後,他走入了書房之中,取筆擬了一封書信,而後把李青禾喚來,交給其人道:“你把這封辭狀送去學宮中台,餘者不必多言。”
李青禾認真接過,一禮之後,退了出去。
不過半個夏時後,李青禾便轉了回來,並將學宮方麵的允狀帶回,同時還帶了回來三封空白的薦書。
張禦拿過薦書翻了翻,這東西明顯是學宮方麵有意賣給他的人情,日後隻要是他覺得合適的人選,便可以憑此薦書推舉其擔任學宮的師教。
他想了想,把薦書收起,道:“東西都收拾好了麼?”
李青禾道:“回稟先生,按照先生的吩咐,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大的物件也是先送到良州莊園去了,我們隨時可以動身。”
張禦點首道:“那也不必多留了,你與青曦、青曙帶著妙丹君乘飛舟先去良州,我隨後便至。今年我們便在自家莊園之中過年。”
……
……
第兩百六十五章 得舟
大玄曆三百七十九年一月初三。
新年剛過,仍在年節之中,莊園之中到處張貼著吉福剪紙,走廊下懸掛著一排排的喜慶的大紅燈籠。
張禦一身寬舒青袍,坐在麵朝水湖的門廊之下,身前一張矮幾,白玉瓷杯中的清茶散發出純淨清香。
這是他到來青陽後渡過的第四個年頭了,青陽內外現在一片平靜,他也可以享受一下難得的悠閒時光。
不過這也很短暫,等到二月份,他就要去往外層了,那是一個戰事頻繁之地,現在天夏最主要的戰爭就是發生在那裡。
一群白色的鷺鳥忽水麵之上飛過,原本清澈平靜的水湖頓時平添了幾分生機。
矮幾旁的妙丹君忽然支起身體,盯著那些鷺鳥直看,身上的靈性彩霧也是忽隱忽現。
張禦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小豹貓眯起了眼,又重新趴了下去,身上的靈性彩霧也是重新收攏了下去。
張禦這時從紫星袋中取出一本道冊,仔捧在手中慢慢觀讀著。
在看了許久之後,李青禾走了過來,躬身拱手道:“先生。”
張禦隨意問道:“有什麼事麼?”
李青禾道:“有一封從石渠觀寄來的書信。”
張禦抬起頭,把道冊放下,從李青禾手裡接過書信,翻了一翻,果然是桃定符寄來的,信上語句不多,隻言他的飛舟已是差不多打造完成了,若是他有暇,那不妨往靈妙玄境來一趟收取飛舟。
他有些意外,因為這駕飛舟在打造之前桃定符就向他透露過可能會用時較長,他本來以為還會拖延一段時間,那時候說不定他已經到了外層了。
冇想到這纔剛過新年,飛舟的打造就已經臨近尾聲了,不過要是能在去往外層之前就帶上飛舟,倒也方便許多。
他收起書信,站起身來,去了內室換了一件道袍,對李青禾稍作囑咐後,就出了莊園,駕一道青虹飛起,往高州方向飛來。
半刻之後,他落在了石渠道觀之前,並往裡走來。
有一個道童正等在那裡,見他過來,忙打一個稽首,道:“可是張玄正麼?桃道長讓小童在這裡相迎玄正。”
張禦一點頭,道:“勞煩了。”
小道童急忙道:“不敢不敢。”他轉身一請,“靈妙玄境的入口在前麵,玄正請往這邊走。”
張禦隨著他往後走,很快來到道觀後苑,便見山壁之上有一道向下流淌的水瀑,小道童這時當先往裡去,他也跟著邁步進入。
這一刻,他隻覺感應微微滯有片刻,待感應恢複之後,抬眼看去,見自己站在一處拱形的橫天巨崖之上,岩峰之中向有水瀑向外流淌著。
那小道童對空呼喊一聲,就有一頭仙鶴飛來,而後他翻身上去,道:“玄正請隨小童來。”說著,一拍仙鶴,就已是振翅飛空而去。
張禦腳下雲霧騰起,袖袍飄飄,跟隨那仙鶴而來。
他在飛馳途中,也是打量著四周圍的景物。
靈妙玄境自他到來青陽後一直有聞,對這真修所居之所他也是頗感興趣。
現在看來,這裡對比青陽域外那些幾無變化的荒蕪的曠原的確更具自然意趣,且山水之色也是豐富多彩,看起來讓人格外賞心悅目。
可是飛遁久了,卻又感覺這裡缺乏生氣,並非是說這裡生靈少,而是這裡的風光好似萬古不變,少一種奮發向上的活力,初看還好,看多了難免讓人感到乏味。
他不禁心下有感,這裡的風光就一如那些古老真修,他們沿著傳承的道路就能走到頂點,他們不必要向外再去求什麼,那樣也就失去了向外的動力。
然而玄修和那些造物麵前還冇有一條必然可以上進的大道,他們必須不斷嘗試找尋那合適自己的道路,而他們奮進的力量也將會推動著整個天夏繼續往前行進。
小道童這時在仙鶴背上轉過身,向前一指,大聲道:“玄正,就在前麵了。”
張禦看過去,見那裡出現一個巨大的寬崖,上麵並冇有草木,崖壁平整,上麵有一座座天然形成的猶如門廊一般的巨大洞崖和石柱。
小道童身下的仙鶴髮出一聲嘯聲,而後雙翅一振,往廊洞之中飛入進去。
張禦自也是飄身進來,一到裡麵,就見到一艘巨大的玉白色飛舟闖入視界之中,這飛舟周身線條十分流暢,且又不失渾厚,第一眼望去,如同一頭白色巨鯨泊在那裡。
此時幾名道人站在那裡似在議論著什麼,桃定符也是身在其中,他見到張禦遁光進來,便就迎了上來,笑道:“師弟,你來了。”
張禦散去周身玉霧,落定下來,道:“收到師兄書信之後,我便趕來了。”他看向那玉白色的大舟,道:“便是這艘飛舟麼?”
桃定符道:“就是它。”他笑了一笑,“看著還不錯吧?我與幾位道友一同合力,著實用了不少玄境之內的稀少材料,方纔打造成功。”
張禦與他一同走到飛舟前方,問道:“這飛舟與我以往所見有何區彆麼?”
“我們打造的飛舟,自是不同於那些凡俗手段。”
隨著一個稍顯低沉的聲音響起,一名身軀高瘦,兩目凹陷的老道人走了過來,他對張禦打一個稽首,道:“貧道趙顯,張玄正,有禮了。”
張禦還有一禮,道:“趙道友有禮。”
桃定符在旁道:“趙道友技藝非凡,論打造法器,他當是靈妙玄境中第一人,這次打造這艘飛舟,他出了頗多力。”
趙道人淡聲道:“這次我們靈妙玄境欠了張玄正一個人情,出多少力都是應該。”
他看向張禦,“方纔張玄正問此飛舟與往常所見問有何不同,最大不同,就是眼前這飛舟乃是我等用了一位玄尊留下的‘天元真火’祭煉出來的,故而此物可算的上是一件法器,不僅能收能放,且堅牢無比,哪怕千百雷珠也破它不開。”
張禦再看了一眼飛舟,而後他把心光一放,便將整座飛舟都是籠罩入內,而他也是趁此將飛舟裡外察看了一遍。
他以前所見造物飛舟多數為生靈,但眼前這駕的確非是,與趙顯說得一般,這算得上是一件放大的法器,
造物飛舟飛遁之時力量是來自飛舟自身的靈性,而這駕飛舟則是靠他自身心光驅馭。
不過畢竟是法器,心光並無需耗用多少,此刻他能感覺到,自己隻需稍加催動,就能飛舟就能遠遁去萬千裡外。
趙道人看了幾眼,見飛舟在張禦心光之下冇有什麼異常出現,反而綻放出一層薄薄熒光,便出聲言道:“張玄正,看來飛舟與你非常契合,現如今就隻差禦主祭煉這一步了,不如就趁此時機將之祭煉了。”
張禦一點頭,心光陡然一變,如無形流水一般往這艘巨舟舟身各處滲透進去,與此同時,整個飛舟如有呼吸一般微微顫動起來,並且有更多的熒光從舟身上散發出來。
趙道人見此,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等人不便留在這裡,於是招呼了那另外幾名道人一聲,就從這洞廳之中退出去了,唯有桃定符還站在此間看顧。
張禦在心光祭煉差不多有一刻之後,這艘巨舟幾乎從頭到腳都被籠罩在了一片熒光之中,隨後驟然一閃,那巨大的身軀霎時從原地消失不見。
他此時將掌心攤開,便見一頭似玉鯨一樣物事懸浮在那裡遊走不停,搖頭擺尾,看去如活著的生靈一般,分明是這一艘飛舟變化而成。他不覺讚道:“當真玄妙手段。”
桃定符笑了笑,搖頭道:“我們可無這等手段,這是用那位玄尊所留真火所煉,其中種種神異,也一樣是得自這位玄尊。”
張禦這時心光一收,再是一拂袖,便將這飛舟收入了紫星袋中,他轉身過來,道:“下月我便要離開青陽去往外層了,師兄待是如何打算,還是準備留在青陽上洲麼?”
桃定符沉吟一下,道:“此事我也想過,這幾年來便是打造法器便是修持功行,不過我也感覺到,素陽前輩之法在於鬥戰,如今我功行漸固,若得一個合適時機,或許我也會去外層見識一下,尋下那突破機緣和今後所行之道。”
張禦道:“外層內層亦能傳訊往來,師兄若有什麼事需我幫忙,可來訊傳。”
桃定符笑道:“我自不會與師弟你客氣。”他又神情微肅,“師弟,外層戰事頻繁,此去非是坦途,千萬小心了。”
張禦點了下頭,道:“師兄,飛舟已是拿到,我就不在此久留了,代我謝過那幾位道友。”
桃定符道:“師弟早些離開也好,若不是要打造飛舟,我也不願在這裡久留。那麼師弟,我們就此彆過了。”說著,他抬手一禮。
張禦也是抬袖回有一禮,道:“師兄珍重。”
他放下手,往外走去,幾步之後,身上心光一閃,便就射入了天際之中。
他沿著原路自石渠觀中出來,而後一路返回了良州莊園之內。
在下來時日內,他也再未出去,而是一直在莊園中修持觀書。
時間匆匆流過,距離玄廷定下的時間也是越來越近。
就在一月底這一日,他正打坐之際,卻忽然心中有感,自內室之中走了出來,便見青陽南方天穹之中有一道光亮一閃,好似閃電撕裂烏雲,而後一道耀目光柱直直地表之上落了下來!
……
……
第兩百六十六章 接引
張禦自莊園之中走了出來,他抬目望去,見那道光柱正落在莊園前方的湖水數裡之外。
現在差不多是人定時分,夜空之上群星閃爍,而這道光芒彷彿就是從天星之上射落下來一般。
而在那光柱之中,則是出現了一駕豎立著的橢圓形飛舟,舟身之高足有千餘丈,通體銀灰色,望去龐大巍峨,異常之厚重。
在等有一會兒之後,那舟身之上分開一道隙口,有一男一女兩人自裡走了出來。
當先是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其人眼神沉靜內斂,身形筆挺,身上披著一件天夏古服樣式的寬袖神袍。
而那名年輕女子容貌頗美,披著貼合纖細身形的金屬色內甲,隻是神情冷淡,一直跟隨在那男子身後,看上去是其護衛。
兩人腳下各自踩著一麵玉浮碟,載著兩人從飛舟之上馳出,越過湖麵,一直來到莊園水榭之前停下,並從上麵走了下來。
那男子仔細看了一眼張禦,眼神深處不由現出一絲驚異。
巡護畫影不允許被泄露,所以他在來時隻是在張禦的述錄上見到‘玉質清顏,貌若玄仙’這一句評述。
他本還以為隻是一句循例修飾的話,可眼下見到真人,卻感覺這並非誇言,這位當真有天人之表,仙人之姿。
他吸了口氣,抬手一揖,道:“是張巡使麼?在下魏高,乃玄廷接引使,此行奉玄廷之命前來接迎張巡使。
張禦抬袖端手,回有一禮,道:“魏接引有禮了。”
魏高認真問道:“張巡使,外層與內層通路如今已用日行晷打通,不過我們單舟往來,僅能持續一天,不知巡使何時方便登舟?”
張禦道:“禦已準備妥當,眼下即可登舟。”
魏高欣然道:“好,那便請張巡使和巡使的隨從先行登舟,去往外層還有一段路程,一些事情在下會在路上向巡使再慢慢交代。”
張禦點了下頭,他於心下傳聲,李青禾收到之後,便帶著青曙、青曦帶著妙丹君自莊園裡出來,來到了他身後站定。
至於青摩,最後決定留在這裡照看莊園,張禦現在還兼領青陽玄正之位,也需要有一個人在這裡替他傳遞訊息。
魏高在確認與張禦隨行的就隻有李青禾等人後,便對身邊的那女護衛吩咐了一下,後者對著後方高高伸出手臂,手腕部位有光芒閃爍了幾下。
片刻之後,就有幾個玉浮碟從飛舟之上飛快懸飄而來,來至張禦一行人腳下,便連妙丹君也單獨有一個。
張禦心意一動,身軀緩緩飄起,已是穩穩落在了玉浮碟之上。
李青禾及青曙、青曦也是踏了上來,妙丹君十分好奇的用爪子先搭了一下,而後一躍而上,尾巴豎起,蹲在了上麵。
魏高與那女護衛這時也是回到了玉浮碟上,女護衛再是一抬手,隨著手腕之上光芒閃過,那些玉浮碟便就帶著一行人異常平穩的向飛舟所在的方向飛馳而去。
青曙、青曦二人盯著那飛舟直看,在遠處他們已是感覺到那飛舟的龐大,而隨著逐漸接近,更是感覺到了厚重巨大的舟身所帶來的壓迫感。
隨著一行人的接近,飛舟下方分開一個隙口,眾人也是橫越過厚重舟壁,進入到了一個龐大空間之內。
這裡乳白色的柔和光芒充斥著每一個角落,一座座閃爍著璀璨光芒的拱弧形柱體連接著艙壁頂底各處,可見平台上有昆圖造物時而飛動往來。
此刻就有兩名役從同樣踏著玉浮碟迎上來,對著李青禾他們躬身一禮,示意他們跟隨自己過來。
李青禾轉首請示了一下張禦,得到允準之後,便就跟著這兩名役從離去了。
魏高朝著張禦移近過來,朝一個方向做一個請的手勢,道:“張巡使,請這邊來。”
張禦一點頭,踩著玉浮碟隨他而行,很快來到了一座弧形柱體之前,並沿著上麵的平台入口往裡去,最後來到了一處大廳之內。
魏高下了玉浮碟,對著自己對麵不遠的台座作勢一請道:“玄正請坐。”
張禦微一頜首,在那寬長厚重的台座上坐了下來。
魏高也是落座下來,他對女護衛關照道:“可以啟程了。”女護衛道一聲是,再對張禦萬福一禮,就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輕微的震動傳來,可以看到外間的景物從飛快流逝再變得模糊虛化起來,顯然是在高速上升之中。
魏高這時道:“張巡使,我們借用日行晷去到外層,穿行時間大概要用上一天,我受玄廷所托,在此向張巡使交代一些事宜。”
張禦眸光微動,道:“魏接引請言。”
魏高這時抬手虛虛一抹,兩人麵前頓時出現了一團雲霧狀的輿圖,裡麵密密麻麻的分佈著無數星點。
他道:“目前在外層停留的大小天城大約維持在二十萬餘座,分彆停留在各處地星之上,有若星鏈一般抵抗外層侵襲。
我們以穹隆四象天劃分外層,按照玄廷指諭,張巡使一次要去的地方是乙未天城,其駐留的地星冊表以古名“奎宿”相稱。”
他伸手朝著雲霧星團之上某處一指,“奎宿位於西穹天邊緣處,轄下三座懸天軍壘,涵布大小地星百六十餘數。
奎宿負責給位於最前沿的婁宿群星提供支援,所以時常遭受上宸天修士和外層諸勢力的侵擾,具體在玉簡和冊表上有寫,巡使可以慢慢細看。”
張禦朝那位置掃了一眼,思索片刻,問道:“關於此行,玄廷可有什麼關照麼?”
魏高此時神情微肅,道:“巡使想必也是知道,我們現如今最主要的敵人,就是上宸天修士。
此輩除了在正麵戰場上與我對抗之外,還一直在試圖從內部分化瓦解我們,張巡使到了那裡,第一要務就是清查和防備此事。
還有一點……”
說到這裡,他略略一頓,肅然言道:“張巡使雖是作為玄廷巡護前往,但在有絕對把握之前,還請儘量不要暴露或公開自己的身份,過去有幾任巡使選擇公開身份,但卻都是受到上宸天修士襲殺而身死。
而且奎宿的當地駐守,肯定也對巡使心有排斥。”
張禦心思一轉,點頭表示對此能夠理解。
在條件不充分的情況下一旦表明身份,奎宿那些外層之人哪怕自身無事,也一定是會對他保持戒備和警惕,因為他的身份擺明就是告訴彆人,我就是來查你的。
而且身份一公開,這些人也一定會時時刻刻盯著他,這也並不方便他行事。
魏高見他並不反對,神情微鬆,道:“我們也考慮到張巡使需要一個正式的身份,如今玄廷在外層派遣有不少行走,若是巡使被人懷疑,在有麻煩時可用此身份來進行遮掩。”
他伸手將一份玉冊和印信遞了過來,“這是我們為巡使準備好的印信和籍冊。”
張禦將此接了過來,看有一眼後,放入了紫星袋中。
這番安排很妥當,行走儘管同樣不會讓外層那些駐守喜歡,但因為行走隻有觀察記錄的權力,並無執查之權,即便暴露出來,也不會那麼引人注目。
不過越是如此,越是說明那一方地界上情勢之複雜和此行任務的艱钜。
魏高認真道:“玄廷並不需要張巡使立刻查出什麼東西來,隻是希望巡使利用好觀職期,先在那裡站穩腳跟。
期間巡使可以自己招募可靠人手,也可以向玄廷申請同道相助,這裡所耗費的一應財物隻要不超過一定上限,都會有玄廷負責承擔。”
張禦表示瞭然,玄廷巡使有一到三年的觀職期。而在此期間,玄廷並不會要求巡使做什麼,這其實就是讓巡使熟悉當地情況的一個準備階段。
觀職時間越長,準備就越充分,不過在某些突發情況需要巡使出麵的時候,觀職兩年以上的人那就不能選擇拒絕了。
魏高道:“還有一件事。”他伸手在那輿圖之上一抹,上麵立時顯示出了諸多文字,還有一個閃爍金芒的眼瞳圖案。
他道:“這是外層設立的‘金瞳署’,張巡使需儘量避免和金瞳署的人起衝突,因為與他們有太多交集的話,可能會提前暴露張巡使的身份。”
張禦看了一眼上麵所顯示文字,金瞳署就相對於是外層設立的檢正司,不過魘魔寄蟲雖然是外層進來,但在外層反而冇那麼大的危害,不過外層的情況更為複雜,金瞳署主要針對的是另幾類敵人。
他把金瞳署的文字檔冊全數看過之後,道:“我知曉了。”
魏高接下來又交代了一些相對不重要的事宜,見已是小半天過去,他道:“還有半天路程就到了,我便不打擾張巡使了。”他起身之禮後,就先一步離開了大廳。
張禦在他走後,也是跟隨役從來到了對方在飛舟上為他準備的艙室中,並在中間的玉座台之上盤膝坐下。
坐定之後,他深思了一下,此行去往外層,除了巡護之事,他還要設法尋找往更上一層去的機緣。
隻是還是不知,外層能否找到源能。
轉念過後,他便收拾心神,入至定中。
一夜很快過去,到了差不多天明時分,他感覺到周身緩緩震顫起來,不由雙目一睜,抬頭看向上空。
隻見內艙頂璧像融化一樣褪色,而後逐漸逐漸顯露出外間的景物來,頭頂正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狀雲層,那一道接引光柱正是從那裡射下,此刻飛舟正在朝那裡飛快接近之中,僅在幾個呼吸之後,整個飛舟速度再是一疾,就轟然朝裡衝入了進去!
……
……
銀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