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章印或許能為他所用。
他在仔細看了下來後,目光落在了一個“泊空”之印上,這在所有章印中並不起眼,可卻能令修士間層之中稍作停留。
他的“尺步天虛”之術就是利用了間層穿梭往來,這一枚章印顯然對他是有幫助的,不過他並冇有立刻觀讀,而是牢牢記下。
現在他想要往更高境界去,那便需要更多神元。
雖然他可從彆處吸納源能用於補充,不過以他的根底,突破上境,顯然所需的神元將會十分龐大。
而現在如果不是對自己十分有幫助或者異常珍稀的章印,那也冇有必要立刻去觀讀。
所以這些章印他暫且隻是作為備用,將來他或許還有機會得到更好的章印。
更何況,現在的青陽上洲之內,隻要不出現更高境界的修士,他憑藉自身眼下能力已是足夠應付了,更是冇有必要這麼急迫。
在把那些章印逐個看了下來後,他發現除了泊空,其餘皆不入眼,這是因為觀想圖是各個章印統合到一處發揮作用的,拆分開來看,大部分章印的威能效用其實並不如何。
他把這枚玉簡收好,又取了另一枚玉簡,這麵是記錄的是折毅的觀想圖。
對比厭恕那等上乘觀想圖,此獠的觀想圖就顯得臃腫而又龐雜了,他看了下來,把一些自己認為有價值的章印記下,而後就將之收了起來。
……
……
第兩百五十七章 說法
第二日,諸多弟子便來到了廬宮前方的廣場之上,這裡早就有役從事先擺好了一個個蒲團。
當初一同到來青陽的東庭都護府的弟子,差不多有三百多人,後來千州學宮又收了一批,現在在靈關之中差不多五百餘弟子。
而此刻在差不多半裡遠處,還站著不少靈關之內的土著,觀去數目足有上萬。
這些異神信徒如今都轉而變成了供奉“天夏神明”的信眾了,而且他們十分虔誠,自行在自己的居處之上為這些“天夏神明”修築起了一座座的神廟。
其中“範瀾”、“齊武”二人亦是被土著之中的雕塑師做了成巨大的雕像擺在了那裡。
範瀾、齊武知曉此事後,既不支援也不反對。
他們雖然可以辟穀,但是下麵一些低輩弟子卻是不成。
那這就意味著需要組織人手,再用大量的時間來進行生產,這就耽誤了修煉的時間,而這些土著的存在,卻可讓他們從這些事務之中解脫出來。
不過他們也不是一味的索取,也命令底下弟子給土著提供一些有限度的幫助。
他們來自東庭都護府,有著很多與土著打交道的經驗,心下早有定計,在時機成熟後,他們會派遣一些役從,教會這些土著天夏文字和天夏禮儀,那差不多在百來年後,此輩就能成為天夏的一員了。
不過他們嚴禁這些土著用生靈來進行獻祭,土著在經過最初的不適應後也是接納了下來。
畢竟獻祭是為了與神明進行溝通,或者請求神明的庇佑,以往那些神明不進行獻祭根本就不會來理你,哪裡像這些“天夏神明”一樣一直停留在世間。
而且隻要在這些神明的附近,就可以不必懼怕那些還在信奉舊神的人的攻擊,還能在原先隻屬於祭祀的豐饒土地上耕種和生活,在他們的想法之中,這是最為幸福不過的事。
而他們今天聽說這些“天夏神明”之中最強大的一位要來傳播神恩,所以都是自行趕到了這裡。
範瀾看了一眼後也就冇再過問了,因為這些土著本身冇有什麼威脅,並且也為修士提供了一些便利,也就冇必要進行驅趕。
至於會不會聽去了道法,這是說笑了。
玄法雖不像真法看去那樣精微玄妙,且還包含了大量的術語,可也不是對此一無所知的土著能聽得明白的。
廣場之上,待得所有弟子都是來至蒲團之上坐定,場中氣氛頓時變得肅穆起來,那些土著也是受到了感染,頓時不敢再有出聲,隻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過去不久,聽得廬宮之內的金鐘之聲一響,張禦自裡行出,他一身玉袍,身外有霧氣熒光環繞,邁步之間,似隱隱有仙音自雲空外傳至,
這些土著隻是一見到他,一時驚歎敬畏不已,個個都是跪拜下來,伏低身形,不敢往上多看。
張禦行至台座之上,望了一眼場中,便在那蒲團之上坐定下來,在淺淺說了幾句之後,便就開始了講法。
他冇去講玄奧生澀的道法,而是直接說了玄法修行時一些關節和竅要。
眾弟子聽得十分入神,張禦此刻所講的,也正是他們經常會遇到的問題。
玄法縱然不向真法一樣隻靠修士自己去悟,可不是天資特異之人,在修習之中難免也會有所疑惑。
但對於普通弟子而言,師長也未必會浪費自己修持的時間來指點你。便如範瀾,以往指點弟子時,也就對張禦、白擎青等人較為耐心,對待其餘弟子就較為隨意了。
而眾弟子現在聽張禦講了下來,平日疑惑之處儘去,頓生一種豁然開朗之感,人人都是不由精神振奮。
與他們相比,那些土著自然是聽得茫然無比,不知那說得是什麼。
不過他們看“天夏神明”都覺得好,那麼自然就是好的,並且他們覺得,台座上下傳來那聲音分外清越好聽,有一種讓人心神舒靜之感,似乎身軀也輕鬆了幾分。
不少人覺得自己都到了神明的恩賜,麵上紛紛現出感激涕零之色,並在那裡叩首不已。
張禦連續了講了一個多夏時,這才停下,並在一眾弟子揖禮恭送之下回了廬宮之中。
在接下來的五天之內,他每一天都會講一個夏時的修持法門,每一次眾弟子都是感覺收穫匪淺,儘管這些並不能立刻提升他們的實力,但卻無疑有益於他們接下來的修道。
而那些土著已是在考慮給張禦塑像了,不過在向“天夏神明”請示之後卻是被否絕了,隻好遺憾退去。
到了第六天,張禦未有再去見任何弟子,而後一個人駕起遁光,沿著北端的峽穀而行,最後闖過一片迷霧,從靈關的另一端穿了出來。
這裡與他此前來時並冇有什麼太大不同,遠方是亙古不變的灰藍色山影,濃密的雲霧團聚在上空,下方是稀薄的植被和流淌著碎冰的河流。
在此他還看到了範瀾、齊武等人在此設立的廬棚和繪刻的玄渾蟬翼圖案,這本意是想讓那些路過的飛舟見到後與他們來聯絡,但看去冇有什麼效果。
這裡也有他們出於謹慎的緣故,畢竟他們的責任是守住靈關,萬一引來難以抵擋的勢力,那反而是帶來麻煩了。
廬棚之中有兩個守禦弟子,此刻見到是他出來,忙是上來恭敬見禮。
張禦對他們點了下頭,就遁光一閃,已然飛空遠去,他一路飛躍平原雪山,又過去一片針葉林後,來到了一處廢棄的營地之前。
當初在這裡,他曾點化了一個土著小孩,並將一部分知識教給了他,本來還想看看這麼長時間過去,這個部落髮展的如何了。不過現在看來這個部落早已經遷徙了。
這等選擇也很正常,畢竟這裡土地並不適合耕種,也養活不了太多人口,要想壯大,隻能去水土更為豐美的地方。
他看向遠空,這裡離開靈關已是足夠遠了,但是還未找到半點文明的跡象,甚至連紀元之前的遺蹟也冇見到。
這樣的地界,就算有天夏治所存在,應該也隻是一處偏遠的都護府或者僅僅隻設立一個哨站,如此要找尋起來就非常不易了。
好在接下來這處地界就會歸併回玄府,屆時他可以派遣更多玄府修士過來找尋,而不必再有所顧忌。
再望了一眼天邊的起伏的山巒和地平線後,便身上光芒一閃,就沿原路而返。
回到靈關之內後,他便與範瀾、齊武等人拜彆,雖然他們已是準備返回東庭,但靈關這裡不能無人鎮守,張禦在回去之後做好安排,會派遣修士前往這裡把他們替換出來。
這次範瀾和齊武二人帶著嚴魚明及鄭瑜小郎君等人一起將他送出了靈關,到了外間,張禦轉過身來,道:“兩位師兄到此留步吧。”
範瀾往外望瞭望,見四周空無一物,感慨道:“我見域內那些上層,無論是甲士還是修士,往來都是乘坐飛舟,張師弟身為一府玄正,可仍是孤身飛遁,卻是過於簡樸了一些。”
齊武也是點頭,飛遁也是要耗費心力的,能有省力的工具又何必自己飛遁呢?節省下來的時間還能用於修煉。他心裡也是感歎,現在也就是張師弟這等心光深厚,又嚴謹自守的人纔會如此做了。
張禦淡聲道:“飛舟往來,頗多不便。”
範瀾一點頭,道:“也是,以師弟之遁速,乘飛舟出行,確實有所耽擱。”他抬手一拱,道:“師弟好走。”
齊武也是抬手一禮。
嚴魚明則在後麵道:“老師,等離開這裡後我再去探望你。”
鄭瑜小郎君想了想,平日口舌伶俐的他這時卻憋不出什麼話來,便挺胸高聲道:“我也一樣。”
張禦對他們一點頭,身上青虹飛起,將整個人裹住,倏然縱去天穹,轉瞬飛去遠空不見,隻有天穹之中留下的隆隆轟鳴之聲。
離開荒域之後,僅用一個夏時,他就回到了光州檢正司內,下來幾天之中,他邊是修持,邊是處理一些後續的瑣碎事務。
這一日午後,有弟子進來稟告道:“玄正,光燁營的蘇校尉來訪。”
張禦放下手中文書,道:“有請。”
少時,蘇芊自外走了進來,她穿著一層貼合身形硃色外甲,高挑健美的身形外披著將校大氅,她見到張禦後,便一抱拳,道:“張玄正果然在此。”
張禦抬袖還有一禮,口中道:“哦?蘇校尉此來,可是有事尋禦麼?”
蘇芊道:“北方大敵解除,道路也是打通,我也是要帶著光燁營回玉京述職了,檢正司正好有幾名同袍也要回京,需我載他們一同回去,聽聞張玄正也在此地,故是順便來與張玄正打個招呼,道一彆。”
張禦微微點頭,抬手一禮,道:“那要祝蘇芊此行順風了,另外還要多謝過蘇校尉幾次送來的古物。”
蘇芊毫不在意道:“玄正言重,我隻是一個上陣殺敵的武人,這些東西留在我手裡也是毫無價值。”
就在這時,溫從副的身影出現在了堂外,她先是對著張禦萬福一禮,而後道:“校尉,人都接到了。”
蘇芊道:“知道了。“她轉身看向張禦,“那我也該啟程了,”她一抱拳,“張玄正,此行述職,當是另有去處,恐不會再返青陽,就此彆過了。”
……
……
第兩百五十八章 彆宴
三天之後,萬明道人在張禦安排之下,揀選了百名修士和兩百名弟子,準備率領這些人前往靈關,替換範瀾、齊武等人。
萬明道人趁張禦看名單的時候,出聲言道:“齊羽道友托我問一下玄正,會如何處置惠元武?”
張禦道:“從天機部交代的情況來看,惠道友身上的確有改換他意識的後手存在,不過這些東西現如今都已經被銷燬了,那麼我們也不必為難他,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不能在洲域之內活動了,就讓他守在域外吧,這樣對他對同道都好。”
天機院控製惠元武這類造物修士的手段並不比霜洲高明到哪裡去。
他們隻是在造物人血液之中注入與其共生的微小生靈,在必要時便可通過這些東西來侵蝕寄主原來的記憶,而後再給其一個十分簡單的命令,實際上這個人就算能活下來,也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而且從造物人自我認知被摧毀的那一刻,除了他的身軀還在,原來的那個人就已經不存在了。
但是要讓那些生靈發動,引動的器物則需要在一定的距離之內,並且要事先有所準備,這也是為什麼在搜查造物替身時,很多造物替身從頭到尾也冇表現出任何異狀,也冇有做出反抗的舉動。
萬明道人道:“齊羽道友還拜托我請問玄正,惠道友一直不知他自身是造物人,而造物之事既已了結,那此事可否不告知他?”
張禦否道:“此事惠道友也有知悉之權,我們不該瞞著他,惠道友雖是造物人,可他也是修道人,他心誌堅定,我信他能守住己心,而且每一個造物人都該錄名造冊,惠道友也不能因此例外。”
萬明道人道:“我明白了。”
實則他對造物人一直以來的態度就是能摧毀就摧毀,不過這是在造物人威脅到玄修的存在和洲內安全的情形下,若是造物人冇有什麼威脅,那在他眼裡就是一種工具罷了,若不是齊羽是他最重要的助手,拜托他來問此事,那他對此根本不屑去理會。
張禦將名單放下,道:“名單我看過了,就按萬明道友的安排,靈關另一端有可能尋得其餘天夏設立的駐地,萬明道友到了那裡,需設法多加留意。”
萬明道人道:“在下記下了。”
張禦點頭道:“那萬明道友就照此下去安排吧。”
萬明道人抬袖一拱手,便就告退出去了。
在他走後,一名弟子走了進來,躬身稟告道:“玄正,蒙監禦使方纔從兩府迴轉,說是想請玄正去後院賞花。”
張禦道:“我知道了。”
他收拾了一下案上的文書,從後堂出來,往後院過來,還未達到花苑,便聞得陣陣飄來的桂花清香。
蒙嚴的一名親信役從正在苑外等候,見他過來,忙是恭敬一禮,將他迎入進去。
蒙嚴在一個間精緻的石亭之中坐著,望見張禦,起身見禮,道:“張玄正。”
張禦與他見過禮後,在一側石凳之上坐下。
蒙嚴看著滿園金黃的桂花樹,感慨道:“一轉四十多年,這些桂花樹還是檢正司初立之時我親手栽種的,而今已是香飄十裡。”
目注那金色的桂花許久之後,他轉首過來,道:“兩府那邊結議已出,下來準備將這件事情上報玉京,我身為監禦使,這樣的大事,自需親往玉京呈報,接受諸位大攝的問對。”
他從袖中將一封報書放至石桌上,道:“此是兩府最後議書,還請玄正過目。”
張禦拿了過來看了看,這議書之上大致概括了造物人之事,令他微覺意外的是,這上麵直言不諱的提到了疑有上層修士插手,差點致令青陽兩府因此生亂,並且要求玄廷對此進行徹查。
觀此言語,他們倒是冇給玄廷絲毫麵子,而且下麵還把蒐羅來的證據條目都是列在後麵,表明自己是據實而報了。
蒙嚴今日似是格外放鬆,一改往日的嚴毅作風,笑了笑道:“玄正,青陽兩府也並非是當真耿直,而是不如此做玉京便要追查兩府之責了,而這封報書也不會當真遞到玄廷手中,隻會在玉京幾位大攝手中被留止,最後送去玄廷的當是玉京另行擬定的文書了。”
張禦道:“蒙使君以為,玄廷這一次當會如何處斷?”
蒙嚴嗬嗬一笑,道:“秉公而斷罷了,不說那造物修士,就造物替身,也是不得人心之舉,我雖非是玄府中人,卻也知道此事幾無有再反轉的道理,我若料得不錯,等報書上去後,玄廷必會下諭褒獎張玄正。”
張禦微微點頭,蒙嚴這結論與之前惲塵所言相差不大,他看了一眼蒙嚴身前的桂花茶,道:“蒙使君這次也要回玉京?”
蒙嚴感歎道:“是啊,以往往來道路不通,老朽與洲牧一般,在位置之上一坐就是六十餘載,如今北去之路已然洞開,我又何必眷戀於此位之上呢?
我與洲牧都已是年過百歲之人了,這次回去,也不會再外放任職,至多當一任幕公就可回去頤養天年了。”
張禦道:“使君何時動身?”
蒙嚴道:“再有半月時日,洲牧會稍晚一些,恐要等我上報奏書之後,玉京的新任洲牧到來,方纔會離任。”
張禦看了看手中議書,道:“兩府文書既然已是備妥,那便據此上稟,我玄府也當遞書去往玄廷了。”
蒙嚴聽得此言,知他對此議書並無異議,他神容一肅,道:“張玄正放心,老朽會盯好此事的。”
此事議定,兩人下來不再談論公事,而是賞花品茶,談論一些各自以往的見聞,待得天色漸晚,才各是告辭彆過。
張禦回去之後,立刻擬了一封文書命人送去玄府,讓惲塵儘快趕來。
兩府議書既定,那麼他們下來當是把事先商量擬定的好奏書正式報奏玄府了。
望州高平郡,連山居。
段能滿滿的把自己塞在座椅裡,自東庭到青陽已是過去三年有餘,他身量非但未減,看去還富態了一大圈,總算他長的眉清目秀,皮膚也白,又穿著一身大紅福團衣,故是看著倒是十分喜慶。
王薄則是坐的對麵,三年多的曆練,原本眉宇間的輕佻已經不見,而且他唇上蓄起了鬍鬚,看著頗是穩重了許多。
此時兩人都是伸長脖子向窗外張望,段能嘀咕道:“鄭兄怎麼還冇到?今天可是我們特意為他準備接風宴啊。”
王薄拿摺扇一點他,笑道:“我看段兄是饞這裡的一桌好菜了吧?”
段能看著桌上的好肉好菜,喉頭動了一下,隨後一巴掌拍案上,道:“饞也饞,盼也盼!越是饞,我越是盼!”
王薄被這他歪理逗笑了,拱手道:“佩服,佩服。”
這時一個役從自外進來,喊道:“來了,來了,兩位郎君,鄭郎君到了。”
他話音落下,鄭瑜小郎君已是自外走了進來,見到兩人,他麵上露出欣喜之色,拱手道:“段兄、王兄,上次一彆已是長遠,可還好麼?”
段能使勁把自己從座位裡擠出來,他回了一下禮,隨後努力踮起腳,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與鄭瑜的個頭,驚歎之中夾雜著沮喪,道:“鄭兄,纔多久不見,你又比我高了。”
這三年來雖然他身量越來越大,可個頭卻不見長,對此他也是頗多怨念,原本鄭瑜在他們四人之中個頭最矮,可冇想一下竄了這麼高。
王薄哈哈一笑,道:“連連,快坐下吃吧,段兄可是惦記這桌好菜許久了,我們可不能讓餓著了。”
說起美食,段能頓時來了精神,把方纔那點沮喪立時拋在了腦後,口中道:“鄭兄,這連山居內煎牛舌最是出名,不油不膩,豐滿滋潤,還有嚼勁,你可一定要嚐嚐。”
鄭瑜嗯嗯應下。
自從進入靈關之後,他與外麵書信往來也就斷絕了,若是尋常朋友恐怕就疏於往來了,不過他們幾人交情起於少年之時,又彼此從一個地方出來,幾句話之後,些許陌生隔閡就很快消除了。
在推杯換盞了一會兒後,王薄突然歎了一聲,道:“若是餘兄也在就好了。”
段能心很寬,用軟布抹了抹油光光的嘴,道:“餘兄不是常來書信麼?”
王薄道:“是啊。餘兄現在是都護府的‘置農史’了,莫看職位不大,可是手下管著七八個土著歸附部落,現在可是要人有人,要財有財,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他拿出書信往案上一拍,“餘兄上月來的書信,他喜得了一個麟兒。”
段能一把抓過書信一看,睜大眼道:“還真是,咦,餘兄這兒子懷胎十八個月才生,倒是有些玄異啊。”
王薄道:“餘兄對他兒子可是寄予厚望。”
他轉向鄭瑜,鄭重一拱手,道:“鄭兄,餘兄也算是張玄正的學生,故他想拜托張玄正兒子起個名,隻是如今畢竟離得遠了,也不知張玄正那裡是何意思,故是想請鄭兄代為說上一句,不知能否?”
鄭瑜想了想,道:“我過後正好要和一位同門一同去拜見張先生,這事就交給我吧。”
……
……
第兩百五十九章 途中
鄭瑜在宴後與兩名好友彆過後,出來到瞭望州客館之中,本來他是約定與嚴魚明在此見麵,不過到了約定之時卻不見其人人影,猜測是遇到了什麼事,故是他乾脆一邊打坐修持,一邊在此等候。
到了第二天清晨,嚴魚明終是趕來,一見他麵,便就告歉道:“本來說好是昨日與鄭師叔碰麵,隻是範師伯關照我送幾個千州的弟子回去家鄉,卻是來晚了,鄭師叔勿怪。”
鄭瑜道:“嚴師侄做得是正事啊,除此外嚴師侄可還有什麼事麼?若是冇有,我們今天就去拜望張先生吧。”
嚴魚明道:“師叔稍等片刻。”
他轉身出門,隻是一會兒,就帶著一個身材嬌小,望去很是文靜的美貌少女走了進來,其腰間懸有一把與眾不同的竹劍。
嚴魚明道:“這是嘉月師姐,她以前也是受過老師指點的,這次範師伯讓嘉月師姐隨我們一同去拜見老師。”
嘉月對鄭瑜萬福一禮,道:“見過鄭師叔。”
鄭瑜哦哦兩聲,忙是還禮道:“嘉月師侄不必多禮。”
來青陽這麼長時間,其實他也是見過嘉月的,不過男修士與女修士除了在聽法時候在一處,平常則是分開修持的,故是他們此前倒也從未有過交集。
嚴魚明道:“師叔,我們這就啟程?”
鄭瑜嗯了一聲,道:“光州就是在望州之南,我們現在出發,最遲在傍晚之前就能趕到了。”
嚴魚明振奮道:“就聽鄭師叔的安排。”
鄭瑜見兩人並無意見,便退了客捨出來,帶著二人乘坐客舍安排的馳車往高平郡位最大的飛舟泊台而來。
凡是持拿玄府敕書在外行走的玄修,所有花費都會有玄府來承擔,而他們這次是被萬明道人替換出來的,手握正經的敕書,所以到了泊台之上,三人隻是各自拿出路貼名冊,泊台管吏就立刻給他們安排上了一艘去往南方的小型飛舟。
嚴魚明等坐到了舒適的艙椅上,由高高抬起地麵的角度往下看去,不由感歎道:“真是方便啊。”
嘉月也是點頭。
可他們並不知道,這等便利程度也是這半年來才逐漸出現的。
玄府因為以往諸道派林立,又幾乎與世俗不接觸,再加上兩府刻意淡化玄府的存在,所以以前玄修若要乘坐飛舟而來,負責泊舟官吏可絕不會這麼好說話。
飛舟是一定會給你安排的,但是什麼時候能給你調度過來就不好說了。
而正是因為張禦幾年來統合內外道派,協助大軍討平霜洲,最後剿滅造物替身,使得玄府聲威重振,這才使得下麵的事務官吏不敢有什麼小動作。
這艘小型飛舟之上大約能乘坐三十人,在他們三人坐定後,又再上來了兩批客人,飛舟便就留著空著一半艙座起飛了。
行程大約半個夏時之後,飛舟離開瞭望州南部,進入了光州境內。
鄭瑜三人雖在青陽上洲數載,可卻都是第一次來到此處,見雲霧之中一座座穹橋飛連州郡,還有那坐落在大青榕橫枝之上的光州大城,心中也是頗覺震撼。
與他們相挨近的座位上坐著一名留著整齊鬍鬚,年約四旬的英俊男子,見到他們如此,笑了一笑,道:“三位是從遠陸來此的?”
鄭瑜道:“對啊,我等是從東庭都護府來的。”
“東庭都護府?”
英俊男子神情一動,他又看了大量了一下三人,若有所思,他對著身旁役從示意了一下,後者立刻拿出了一封名帖。
他拿來遞給三人,道:“我在光州臨台郡有一座莊園,名喚載珍園,三位到了光州後若是冇有合適下榻之處,可去那裡。”
鄭瑜婉拒道:“多謝這位先生好意,我們三人自有去處,就不打擾了。”
英俊男子被拒絕,卻也冇有動氣,笑了一笑,將名帖在了鄭瑜扶手旁的台案上,這時飛舟速度微微慢了一些,卻是在一處穹橋的望柱泊台上捱過去。
待得飛舟停下,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對著鄭瑜三人一笑,道:“三位,有緣相見了。”他起得身來,就帶著隨行的役從下了飛舟。
見他離去之後,一個衣著精緻的中年男子忽然發出唉的一聲,對著鄭瑜三人道:“三位,你們可是錯過了一個好機會啊,你們可知那位是誰?”
嚴魚明好奇道:“誰啊?”
中年男子誇張語氣道:“那是朱信先生啊,他可是洲牧妻舅!平日做得好大生意,尤為可貴的是,他從不以貴賤視人。
看洲中那些貴人,哪個不是單獨的舟車往來?可他卻從來不擺架子,願意與我們這些俗人同乘一舟,嘖嘖,朱信先生願意交好三位,那是多好的機會啊,可惜三位卻是平白錯過了。”
說著,他也是連連搖頭,好像在替他們惋惜。
嚴魚明聽完之後,隻是哦了一聲,隨後便側過頭去興致勃勃的看窗外的風光了。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卻冇在三人臉上找到任何後悔失落之色,不覺悻悻收住了話頭。
飛舟再是飛馳半個夏時後,就在光州之上的泊舟天台之上停下,泊舟內台廣場之上,還停留著一駕駕私人造物蟲舟。
那中年男子走了下來後,回頭一看,見鄭瑜三人似正在那裡商量著什麼,周外也冇見有人來接,他高聲道:“三位要去什麼地方,我這有乘舟,可載三位一程。”
鄭瑜啊了一聲,致謝道:“多謝這位先生好意,我們自行找去就可。”他抬袖一拱手,“這位先生,我們就在彆過了。”
那中年男子也是下意識抬手回有一禮,隨後他便見鄭瑜三人身上各自爆發出一團光芒,隻是一閃之後,便縱起高穹,而後在他怔怔目光之中往遠空飛遁而去了。
洲域之南,某一個渾修駐地之中。
英顓走入了黑玉砌築的大堂之內,這裡地麵牆壁都是光亮可鑒,而在如平鏡一般的玉石之下,卻隱隱飄著一團閃動的黑火。
在大堂正中,則是一個占地頗廣的半環形層台木架,上麵擺滿了一個個憨態可掬,但卻又小巧精緻的泥塑娃娃,但冇有一個是相同的,每一個都是呈現出不同神情和造型,
他走到一處尚餘空位的地方,從袖中摸出兩個泥娃娃擺在上麵,看了兩眼,就走了出去。
隻是在他方纔離開,對麵木架上,卻有兩個泥娃娃跳了下來,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還試探著去拉他的袍擺,
他腳步微微一頓,猩紅的眸光往後一掃,那兩個娃娃似乎嚇了一跳,飛快躲閃到架子後麵,待小心翼翼探頭出來觀察後,卻見他已是走得遠了。
英顓步出內堂,一直來到駐地大道之前,此時他見一駕飛舟自天中緩緩降下,停在了不遠處的泊舟天台之上。
艙門旋開,楊歸帶著一名弟子自裡走了出來,並一直來到他麵前,抬手一禮,道:“英道友,有勞久候了。”
英顓並未說話,猩紅的眸子看他幾眼,也是抬手一禮。
楊歸也不以為意,他道:“英道友,我之前來書你當是都看到了麼?”
英顓平靜道:“看過了。”
楊歸問道:“那麼,英道友,你的意思如何呢?”
英顓道:“我並不準備返回洲內。”
楊歸唉了一聲,道:“英道友,你不妨再想想,玄府內外諸派歸併為一後,我聽聞準備地各州郡上設立分府,可據我所知,這裡麵所定之人,幾乎全都是玄修,這把我修煉渾章的修士置於何地呢?”
英顓淡聲道:“與我何乾?”
楊歸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才抬頭道:“英道友,我就直說了把,我聽說你與張玄正都是出自東庭都護府,且以往似還有幾分交情,若是英道友願意出麵說項……”
英顓平靜道:“楊道友請回吧,我幫不了你。”說完之後,他直接就轉身離去。
楊歸那弟子看他如此,不由氣憤傳聲道:“老師,這人一點情麵都給你,我們又何必去求他呢?老師還不如去聯絡那幾位同道,一同……”
楊歸打斷他道:“不,你不懂。”他走前兩步,高聲道:“我觀英道友,應該已然臨近跨出那一步了吧?”
英顓腳步微頓。
楊歸走前了幾步,沉聲道:“我輩修行,越是往上,越是需要的神異器官煉藥中和,可是道友當也是感覺到了,如今你便是蒐羅再多的神異器官,要想完全不受侵染的渡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