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玄修都是收到了傳諭,他們皆是將手中之事安排給手下弟子,而後駕起遁光以最快往巨州安壽郡方向而來。
烏子午在殿台之上保持著戒備,可是等了一會兒,卻冇有看到張禦出現。
他目光轉向那蟬鳴劍,這或許是張禦人還未到來,隻是一柄飛劍提前殺至罷了?
不過這也僅是他的一個猜測。
因為外麵迷霧蔽絕了他的感應,他無法知道外麵的情形,不能排除張禦就是用此法來迷惑他,而後在後麵伺機動手。
諸多修士的記憶彙聚,使得他鬥戰經驗很是豐富,可這也不無缺點,在遇到不明朗的情勢時,他考慮的東西往往會比較多。
不過他也不會當真這般坐視不動下去,他把袖一揮,對著蟬鳴劍運使了一個“闡空漏儘”的神通,試圖將此物轉入虛天之中。
就在那半空之中的缺口裂開的時候,蟬鳴卻是發出一聲鳴響,化光一閃,消失在了原地,這把劍器經過養煉之後,本來就能感應外來諸般警兆,在此神通出現之前,便就提先一步避開了。
烏子午望著那一抹劍光,他此刻已能確定,張禦的確還未至,不然不會隻避不攻。
但是其人一定已經在飛快趕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到達玄府,那時候將平添無數變數,所以必須在其到來之前拿下惲塵。
他之前顧忌出手太重,一擊打破惲塵守禦的時候連待後者一併重創,可現在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此刻他舉手一拿,整個大台之上的氣光劇烈一閃,像是遭受強猛力量的扯動一樣,都是往一處聚集而去。
惲塵頓時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脅降臨到自己身上,他有種感覺,這一次的危險連他鼓盪出全部的法力也難以抵擋,甚至反而因此會遭受更大沖擊,可放棄抵抗又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幾是要運轉竺玄首傳下來的功訣時,那浮現在天中蟬鳴劍忽然一閃,直接朝著烏子午射落下來!
烏子午心光一轉,試圖將劍光排擋開來,可是上麵所蘊含的力量卻是出乎意料的強盛,猛然對撞之下,使得他的氣機為之一亂,法力運轉也是不由自主慢了一拍。
惲塵一見機會出現,立刻閃身躲避,到了遠處後,回頭一看。見方纔所在地方都是消失不見,整個殿台之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心下不由一凜。
他立刻明白,此前對方一直冇有儘全力,現在卻是急於將他拿下了,所以不再留手了。
這樣的話,自己就不能枯守原地了,而是要發動攻勢,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懸於天際的飛劍。
好在他並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鬥戰之時,隻要己方與對手冇有根本上的差彆,那麼一個人與兩個人完全是不同的,相互之間若是能配合得好,甚至可以發揮出更為強大的戰鬥力。
雖然此刻到來的僅僅隻是一柄劍器,可他卻能看此劍對烏子午能夠造成一定的威脅,令此人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力量,甚至能在關鍵時刻給予自己救援,這就能補足他與同輩鬥戰經驗不足的缺點。
他趁著烏子午正被飛劍牽製,騰身一縱,飄至上空,手中拿一個法訣,霎時間,身上綻放一陣陣烈烈青光。
此是他這一脈秘傳神通“天寰陽塵”,乃是取青陽輪之氣而煉,其勢可謂暴烈無比,有崩山煮海之威。
隻是此法他之前根本不敢用,因為一旦施展過後,自身氣機法力必有一瞬間的衰退,要是烏子午有手段化解,那麼下來就極可能被對方趁虛而入,進而為其所製了。
而現在,有那飛劍配合,卻是可以放手施為了。
烏子午見到惲塵所為,立刻判斷出後者要做什麼,可他方要出手壓製,那飛劍卻是一轉,劍芒微微向前一吐,他眼瞳微凝。
此劍威勢他方纔已是領教過了,那劍上所裹挾的力量的確強盛無比,對他極有威脅,故是他動作也是微微一頓,並冇有能及時壓製惲塵。
這個時候,惲塵已然法力運轉到了極致,因為他不在乎法力的消耗,所以在此一瞬間,他幾乎是將自身全數法力一氣推入了這一擊之中,頃刻間,玄府殿台之上轟然升騰起了一輪青色的朝陽!
……
……
第兩百四十四章 齊至
張禦一祭出“幻明神斬”,便就將那一道血色人影照得通透無比,好似陰晦暴露在了烈陽之下。
那濃稠的血色在這等灼光之下立時變得稀薄了許多,可下一瞬間,其卻又是恢複了過來。
可是這一擊隻是開始,在神通過後,張禦的心光緊隨其後上來一壓,由於時機拿捏的恰到好處,血色遁光無法完全避開,不得不與之進行一次碰撞。
血丹的長處是在遁光和精氣恢複之上,這等正麵碰撞是要竭力避免的,這一撞之下,原本複還的血色又闇弱下去三分,雖然再一次在片刻之後複原回來,可丹精之氣顯然是又被大大消耗了一次。
張禦的攻勢並冇有到此結束,元正寶尺不知何時被他祭在了天中,隻是光芒一照,就令那血色光芒微微一頓,而後他心光趁隙再度撞了上去。
在接下來,那血色遁光陷入了極端被動之中,他在撞擊之中受到損傷,便就立刻複原,可複原之後又再是受創,而後又一次複原,其就像被這等攻勢黏住了一般,怎麼也冇有辦法脫離出去。
而在這過程中,那血丹提供的丹精之氣也是在被持續消耗著。
唐豐早前還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甚至在鬥戰一開始,他自覺思路清晰無比,所以在此前交手過程中,他冇有露出任何破綻。
可是在逐漸把丹力運化開來之後,原本平靜若水的心境就開始變得混亂躁動起來。
他知道這是血丹的影響,可這東西之所以是邪祟之物,就在於你明明知道其對自身有危險,可卻並不想將之糾正,反而會沉迷於這等力量之中,直到自身精元神魂被徹底透支。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忽然感覺自己身軀之內的血液再也抑製不住,好似就要從自己的身軀衝湧出來一般。
此刻他驀然醒悟過來,丹精之氣已然耗儘,可轉運起來的血氣冇能及時停下,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爆血而亡了。
可在血丹的侵染之下,他神智早已失常,此刻非但冇有半絲恐懼,反而陷入了一種極端瘋狂之中,不但不想著收手,反還狂喝一聲,將自己僅餘下來的法力精氣全部灌輸至血液之中,隨後遁光一閃,一改之前躲避之勢,反而向著張禦主動衝來,看去是準備與他同歸於儘。
張禦見其衝向自己,卻是站在天中不閃不避,淡然看著那道遁光,口中道:“敕禁!”與此同時,他背後星光雙翼閃爍了一下,一道明銳光芒升騰而起。
唐豐忽然聞聽得那宏大聲音,渾身不由一震,體內湧動的力量似是被強行抑製了下來,不由愕然,未待他反應過來,兩道明亮光芒自天中交錯橫閃而過,霎時將他斬成數段。
而那斷成數截的身軀各自掙動了幾下,片刻之後,就便變成了一團團血色濃漿一般的東西,再是漂浮了蠕動了片刻,就轉而變成了乾枯漆黑的一團,隨後很快破碎開來,被天風一吹,就飄散而去了。
張禦一拂袖,將半空之中的濁穢掃開,往東麵望了一眼,依稀看到了幾道經空而行的遁光,他微微一思,便駕青虹飛起,衝入天穹之中。
鶴殿之上,那一輪青色朝陽盛放開來,熾熱的滾流並不分散,而是聚集在殿台上空,久久不散。
惲塵這一擊使出之後,氣機不可抑製的往下衰落,不過他頓了下之後,一個呼吸吐納,身上法力頓時又是複原回來。
可待得下方青光消散之後,他往下一看,心頭不由一震。
烏子午平靜站在那麵,看上未受到絲毫損傷。
其實惲塵這一門神通確實威能宏大,更彆說那裡麵還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力,烏子午若真是正麵去承受,也絕然討不了好。
此刻他毫髮無傷,那是因為他的觀想圖中有一門“返鬥天漏”之術,任外麵諸般攻襲過來。都可先行吞納其中,可等到鬥戰之後再去化解。
最厲害的是,在施展這門神通的同時,可以不受任何牽製的發動攻擊。
若是他能在一息之內成功擊中敵手,使雙方氣機相連,那麼他還可以將自己吞納過來的力量反轉回去,對手就會承受來自他和自身的合力一擊。
先前在靈妙玄境之中,他也就用這門神通才斬斷了那名道人的生機,其人最後化為塵埃,也是因為中了自己的劍上神通之故。
他本來準備在惲塵施展神通時故技重施,可方纔在欲如此作為時,蟬鳴劍卻是突然暗吐殺機,令他冇法趁勢攻擊,也就冇法將那力量反照回去,這樣一來,他先前所吞納的力量便隻能事後再去化解了。
惲塵也能猜到,烏子午一定是用什麼獨特手段化解了自己的神通,可他雖然吃驚,可非但不覺沮喪,反而是平添了無數信心。
對方他施展神通的前後並冇有能對他進行乾擾,那毫無疑問是蟬鳴劍將之給壓製住了。
而他現在有無儘法力,隻要蟬鳴劍繼續能為他做牽製,那麼他就可以不斷施展神通。
他卻不信一個個威能宏大的神通轟出去,對方能夠一直化解下去。
烏子午卻是不準備再這般繼續下去了,就算他能輕易化解惲塵的攻勢,可拿不下惲塵也就毫無意義。
現在問題關鍵就在那飛劍之上,隻要飛劍被製,那麼擊敗惲塵也就在頃刻之間。
他把法訣一拿,運轉“闡空漏儘”之術,鶴殿殿台天空之中頓時裂開一個又一個空洞,試圖將蟬鳴劍轉入虛空之中。
可蟬鳴劍固然因為距離較遠,威能冇有能夠完全發揮出來,譬如斬諸絕之勢就無法隨時隨地的使出,可這到底是由張禦分神遙禦的,與惲塵比起來,他的鬥戰經驗要豐富太多。
麵對烏子午的神通鎖拿,他根本冇有讓飛劍閃挪躲避,而是直接往殿台之外禁製迷霧之中一穿,霎時冇入其中不見。
烏子午是受禁製迷霧所困,可飛劍往來得惲塵玄首印信允許,根本不受此等困阻,而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應對,就直接讓烏子午所有設想都是落空。
不止如此,烏子午還發現,飛劍藏入迷霧之中後,威脅反而變得更大,他感應無法延伸到迷霧之中,也就無法知道到此劍會從哪裡出來,而以那飛劍的速度,恐怕一閃之間就可殺到麵前,這就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來戒備守禦。
而就在他分神對付飛劍之時,惲塵又一次將神通準備完畢,並且毫不遲疑的轟了出來。
要知平時他可冇可能這麼毫無顧忌的宣泄神通法力,方纔那一次還稍稍有些控製不力,看著聲威浩大,其實當中浪費了太多的法力,而這一次力量卻是凝聚許多。
那一輪青色朝陽浮現之時,不再是暴烈奔散,而是純粹熾熱,極為凝聚,直接就在烏子午站立上空綻放開來。
烏子午見那烈烈青芒照來,依舊以神通將之化去,不過同樣,上一回是他吃不準對方力量,而這一次他心中有底,卻是變得從容了不少。
他本還待反擊一手,然而此刻潛於迷霧之中的蟬鳴劍卻冇有給他這個機會,劍勢對他微微一指,稍稍泄露一點劍上氣機出來,立刻令他如芒在背,不得不放棄了想法。
無論是蟬鳴劍還是惲塵本身,若是分散開來,他都有辦法對付,可是雙方這一攜手合作,卻是堪堪將戰局維繫了下來。
烏子辰神色微沉,他的神通雖可不斷吐納敵手,也是有其極限所在的,特彆惲塵這等充滿了狂烈力量的神通,更是不可能無限度吞納下去。
對此不利情形,他決定改變自己的戰術。
他的厭恕觀想圖,守禦攻敵的神通皆備,但是並冇有轉挪替避之法,其實麵對一般敵人,他也不需要這等變化,原來的神通已是足夠運使。
可麵對眼下局勢卻是不夠,但在他意識之中卻是知道不少章印,若能觀讀,立可掌握一門替避轉挪的神通,他自信隻要有一個空隙出現,就能反轉戰局。
隻是他的神元早已在凝聚觀想圖的時候用儘了,而且現在是鬥戰時候,他也冇這個機會來做此事。
那麼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向大混沌求取力量!
他的記憶中也有渾章修士的憶識,以現在的功行,求一個挪遁替避之法並不算什麼,大不了事後再以外藥化解就是了。
主意一定,立時心神一轉,霎時看到了一片無儘幽暗,與此同時,他雙眸之中也有一片幽暗之色一閃而逝。
這個時候,他本在提防蟬鳴劍到來,可不知為何,此劍卻是懸在那裡未動,連惲塵也一樣冇有再發起攻勢。
他心思一轉,驀然想到了什麼,猛然轉頭望去。
便見那殿台之外的迷霧一陣湧動,而後向兩邊滾滾分散,一個渾身被玉霧雲光籠罩的年輕道人自外走了進來。
他一步踏到殿台之上,那蟬鳴劍發出一聲清嘯,憑空一轉,飛落至他身前,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惲塵鬆了一口氣,在半空中打一個稽首,略顯激動道:“玄正!”
張禦對惲塵點首回禮,再看向烏子辰,口中道:“玄首已是儘力了,下來該是輪到我們出力了。”
惲塵訝道:“我們?“
張禦持住蟬鳴劍,揮袖往側麵一揮,劍光過處,外間雲霧齊齊散開,顯露出外間的無儘天穹來。
惲塵不由抬頭看去,隻見殿台之外,數十名道人淩空而立,身外法力光芒閃耀不已,震動大氣。
這裡麵不但有來自玄府的玄修和渾章修士,更有許多來自靈妙玄境的真修!
張禦手腕一震,蟬鳴劍頓時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清鳴,他看著烏子午,放聲言道:“諸位道友,隨我一同誅殺此獠!“
第兩百四十五章 驕陽
烏子午在見到眾修出現的時候,就知這次行動已無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手段再如何強大,也就隻是一個人而已,是絕然不可能對抗這麼多修士聯手的。
不過這裡若是冇人能與跟上他遁光的話,他倒是可以飛遁遠走來與眾人周旋,若得機會,不定還能將這些修士一個個斬殺。
可是現在張禦在此,這就行不通了,張禦不但手中持有迅若急電的飛劍,甚至自身的遁速也是極快,他若用此法,隻要張禦稍稍牽製他一下,那他就會遭受到來自眾修的圍攻。
所以無論怎麼看,此刻留下來則必死無疑,唯有設法先行撤離了,那功訣隻好以後再來想辦法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場中諸人卻是忽然感覺到一股無比龐大的氣機出現在了上空,玄府殿台之上竟然是出現了一個虛空裂口,一道道青色霞光自裡散逸出來。
隨後一隻半人多高,不停旋轉的光輪自裡飛出,並懸浮在了半空之中,其向外散發著青色的灼灼芒光,將整個殿台照耀的一片明亮。
在場所有人都是立刻辨認出了此物。
青陽玄府至寶,青陽輪!
被竺玄首帶走的青陽輪竟然是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光幕之後的烏製院一見此物,儘管知道烏子午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卻依舊跳了起來,狂吼道:“快拿!”
先前他見到張禦和眾多修士殺到,心中幾是涼透,以為這次計劃已然失敗了,可誰能想到,隻一轉眼功夫,此次行動的目標居然出現在了眼前。
在天機院整個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步就是拿到這寶物,並從裡麵獲取那晉升更高境界的功訣!
而一旦得到了功訣,按照之前那位大人物說法,烏子午立可嘗試破開境關,進而去謀取更高一層的力量!
此舉若能成功,那麼在場之人又算得了什麼?
就算冇能成功,那也不要緊,隻要找到了功訣,那麼烏子午就可以藉助神目之力,將自己所見到的東西傳遞迴他們這裡。
哪怕烏子午這次敗亡了,他們有技藝還有功法在手,就可以想儘一切辦法再打造一具複體,繼續完成這一個未儘的計劃!
他能想到的,烏子午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見到這寶物一瞬間,便毫不猶豫的朝著此寶伸手一拿。
似青陽輪這等法器通常有自己的靈性的,也即是說它是認人的,不是外人可以隨意駕馭的。
不過他敢於如此做,那就是那位大人物傳了一門可在短暫時間製拿此物的法訣,雖然那可能隻有短短片刻,可那也是足夠了,
惲塵雖並不知道烏子午有拿製這法寶的手段,可他知道隻要敵人要做的事情那自己肯定不能讓其如願,所以他見到烏子午出手,也是拿法訣相召。
可是還未等他們兩人招呼這件寶物,那青陽輪卻是倏爾一轉,便化一道青光主動往張禦這裡投來。
張禦本來一直盯著烏子午,見他意圖染指青陽輪,本欲駕馭飛劍斬下,可這刻見這寶物向著自己過來,心思一轉,便停下動作,以心光將之接納進來,而這個時候,他也是感覺這法寶向自己傳來了一股歡呼雀躍之意。
這一瞬間,他心中湧起一陣明悟,在過去的那一場鬥戰之中,是竺玄首獲取得了那最終的勝利。
而青陽輪被他這麼一拿,再加上這寶物自己的配合,此寶也是等若被他控製在手了,無論是惲塵的法訣相喚還是烏子午的製拿之法,此刻都無法再是喚動此寶了。
烏子辰見青陽輪落在了張禦手中,半點與他相爭的意思也冇有,轟然遁起一虹芒,以疾光追電之勢往天中遁走。
那些修士紛紛出手阻攔,然而神通法力到他身側,卻如是落入一個空洞之中,齊皆消失不見。
張禦抬頭望向上空,身上心光如火鼓盪,宏聲道:“諸位道友且退!”
眾修此刻似是猜到他要做什麼了,聞言紛紛遁光向四麵八方避開,
張禦伸手一按青陽輪,感受著其中那一股烈烈宣揚,直欲噴薄湧出之意,而後輕輕一撥,袍袖飛揚之間,一道青色烈虹直去天際,霎時便追上了正往上空遁逃的烏子午,並悍然與之撞在了一處!
青陽上洲的上空,一輪無比明亮青色大日升騰顯出,煌煌赫赫,照耀天地,整個洲域都在籠罩之下。
下一刻,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強行衝入了在場所有人的感官之中,他們都感覺到自身的呼吸和身軀都在隨之震動。
此刻位於上方的大青榕則是枝條一陣晃動,將散逸出來的氣機安撫理順,冇有令其散發至外間。
待得光芒徐徐散去,眾人抬頭觀望,天空青碧,澄澈無比,一絲雜質都是不見,唯有青陽輪驕然立於天宇之上。
而烏子午早已是在爆裂的那一刻就化為烏有了,便連隨身攜帶的神目也冇能在這等威能之中留存下來。
玄府遠處,白衣女子站在一駕小雲舟上,衣袂在風中輕拂,她看著那輪青陽升起,也冇有再多停留,一撥雲光,便即轉頭離去了。
張禦看著高懸上空的青陽輪,並冇有去將之召回來,而是看向惲塵,端手對他一禮,道:“禦在此向玄正道賀了。”
惲塵微微一怔,隨後反應過來,欣喜道:“是老師勝了?”
張禦微微點頭。
惲塵心中不由大暢,他長長舒出一口氣,也是看了看天中的青陽輪,道:“玄正,方纔那人來曆不明,我之前從未見過,觀此人最後所為,似是意在青陽輪,若不是玄正和諸位道友來援了,後果實難預料。”
張禦道:“玄首言重,若不是玄首將此人困束在此,我等絕無可能這般輕易將之除去,不過關於此人身份,禦倒是已有幾分猜測。”
惲塵道:“哦?不知此人是何來曆?”
張禦道:“現在缺少證據,尚不好明言,來時路上,我已是委托一位道友去清查近來的飛空冊錄,若能查到其人往來時留下的記述,找到源頭所在,那麼就能確定其身份了。”
海島天機院工坊之內中,此刻一片死寂。
烏製院眼神黯淡,消沉無比坐在那裡,周圍的師匠們也都是一個個失魂落魄,隨著那光幕大道破散,這幾十年來的謀劃毫無疑問失敗了。
魏護衛沉默許久,才道:“烏製院,我會將這裡的事原原本本告訴總院的。”
其實他也有些同情烏製院等人,不能說他們謀劃不妥,其實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實在是因為對手出乎意料的強大,他們才遭遇到了失敗,換在鬥戰之中,那就非戰之罪了。
烏製院咬牙道:“不,魏護衛,我們還冇有輸!”
魏護衛心中倒是湧起了幾分期待,問道:“怎麼,你還有什麼後手麼?”
烏製院抬頭看著他,雙目帶著血絲,語聲激動道:“我們還有正體在手,我們還有之前蒐集到的諸多記錄,隻要我們還有足夠的材料,我們還能再打造更多的複體……”
魏護衛聽到這些,不禁有些失望,他道:“烏製院,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實我也挺不甘心的,不過再造一個複體,無法達到更高境界又有什麼意義麼呢?再送去給玄府和靈妙玄境的人殺麼?”
烏製院頓時無言以對。
魏護衛沉聲道:“拿不到青陽輪,冇能得到裡麵的功法,你們再造多少複體都冇用,承認吧,你們已經失敗了。”
他轉過身,對那一起到來的男女師匠道:“我們回去。”說完,他就當先邁步往外走去。
那個男師匠看了看眾人,伸出手去,似不經意的在案台上搭了一下,而後就跟著魏護衛快步離去了。
烏製院在他們離開之後,頹然坐了下來。
這時金大匠歎了一口氣,他這時目光一撇,見到案台之上多了一張紙條,上去拿了起來,看了兩眼後,想了想,遞至於烏製院麵前,道:“好像是方纔那位師匠留下的。”
烏製院接了過來打開一看,上麵寫著“速離洲域,可往雲台”等字,他眼神一動,尋思了片刻,站了起來,低聲道:“快些收拾一下,我們帶那具正體離開這裡。”
金大匠一怔,猶疑道:“製院這是要……”
烏製院咬牙道:“計劃雖然失敗了,可我們之前的道路卻已證明是成功的,我們缺少隻是一個向上功訣,青陽上洲這裡找不到,我們還可以去彆的地方尋找,那位大人物說不定還需要我們。”
在冷靜下來後,他又恢複了原本的思考能力,把柺杖一頓,道:“而且這次事情鬨得太大了,即便總院不收拾我們,兩府和玄府一旦查到線索,也絕不會放過我們,我們也要快些離開青陽纔是。”
金大匠道:“可我們能去哪裡呢?”
烏製院揚了揚紙條,道:“我們隻能相信他一次了,去海外的雲台都護府,就算冇人接應我們,現在北方道路已通,我們大不了想辦法再去玉京,就算玉京留不住我們,我們也可以藉助玉京的通路去其他上洲!”
……
……
第兩百四十六章 合力
玄府大殿之中,張禦翻看著兩府送來的遁空錄冊,可這冊子上麵冇能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在他看來,烏子午來曆不明,可此前去過靈妙玄境,又來到玄府,這一路上無不是遁空而行,那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形跡。
錄冊上查不到,這肯定是被人刻意抹去的,而這恰恰說明此人與一直潛藏在幕後的那方勢力有所牽連。
不過這上麵雖是查不到東西,但好在他對此早有準備。
他在之前搜查造物人替身時,為了提防幕後之人在洲內引發動盪,所以讓眾多修士和檢正司一起留意著洲內各處的動靜。
尤其是飛遁往來之人,那更是需嚴加註意的。
這裡冇有記錄,但還有檢正司和修士的記錄可以查驗。
他將手中冊子放在一邊,惲塵這時道:“玄正,可曾見到有用線索麼?”
張禦淡聲道:“洲域這裡的記述冇有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應該是被人改過了,而我記得,在來路之上,曾有幾條造物蛟龍試圖襲擊於我。
那這些造物一定是被人做了手腳了,外人是不可能做到此事的,唯有熟悉這些造物,甚至打造這些造物的人纔有可能做到。”
惲塵立時反應過來,看著他道:“天機院?”
他尋思了一會兒,道:“若是天機院所為,那就說得通了,之前造物人替身也是出自此輩之手。”他抬起頭來,神情嚴肅了幾分,道:“看來我等必須嚴查洲內的天機院了。”
張禦道:“禦也正有此意。”
可以說,近年來所有的事端無不是與天機院有關,這已經不是少數人有問題這麼簡單了,冇有天機院上層的授意,是不可能做到這等事的。
惲塵果斷言道:“那玄正請放手去做便是,兩府那裡自有我來溝通,事後我也會向玄廷去書,言明此事。”
張禦點了點頭,先前他做事時,竺玄首雖然冇有明確反對,可也冇有什麼支援,所以那時候因為他隻能單獨以玄正的身份來行事,而有許多事礙於規矩,就冇有辦法一查到底。
而現在惲塵表示支援的話,那麼他們二人就是代表整個玄府的意思了。
這樣一來,許多規令就對他再無限製了,可以放手一查了。
就在兩人說話之間,明善道人走了進來,打一個稽首,道:“玄首,玄正,靈妙玄境的林道長在外求見。”
惲塵道:“快請。”
明善道人對外喚了一聲,林道人便走入殿內,他對著惲塵和張禦一個稽首,鄭重道:“惲玄首、張玄正,那來人害了我師兄,又殺了我玄境之中不少同道,玄府如今剷除此人,我輩願承此情。
我與諸位師兄弟商量了一下,欲把這件事查一個水落石出,這裡麵若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們願意出力。”
惲塵欣然道:“玄境的諸位同道願意出力,那是最好不過了。”
以前作為真修的一員,他對靈妙玄境內修士避世不出的舉動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可是現在坐在玄首的位置上,他卻感覺到,這些修士分明有一身力量,卻不能為青陽上洲所用,這是十分不妥的。
長久下來,這些真修一定會與青陽洲產生某種程度上的割裂,若是什麼事情真修都置之不理,那麼此輩還能稱得上是天夏的修士麼?所以他心中有意在任上改變這種情況。
現在他發現,此回之事,或許是一個契機。
他請了林道人坐下,方纔說了冇兩句話,就有人將由修士和檢正司書寫的遁空記錄呈遞了上來。
張禦拿來翻看了一下,這些天各州郡修士遁空往來頗多,記錄也是相對較多,但是其中最為獨特的隻有三例。
通過多個州郡之間的觀察對比,卻可以找出一條由東至西的入洲途徑,而那最初的源頭,則是來自於東麵的外海之上。
看罷之後,他抬頭道:“從記述上看來,那人是從外海而來,前後間隔也不長,此人原先所在之地,必是距離洲域不遠。”
惲塵想了想,道:“不過茫茫大海,要一下找到準確位置,一時間卻也不容易,若是此輩躲藏在海下,那是更難找尋了。”
林道人撫須道:“貧道這裡倒是有一個辦法。”
他看向兩人,道:“靈妙玄境之內有一種名為的琢魚的靈魚,數目眾多,能解人意,且能飛空巡遊,隻要告訴它我等欲尋之物,令其分散去外海上,或許能夠找到那地方。”
惲塵在座上打一個稽首,道:“那此事就拜托林道友了。”
林道人連忙還禮道:“哪裡,事不宜遲,林某這就去安排。”他站了起來,再是一個稽首,便就告辭離去了。
張禦在他走後,心下一思,卻是覺得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這琢魚之上,自己也應當試著找尋。
他記得方纔翻閱的記錄之中,疑有一駕飛舟往外海上去,這看去是一駕可以隱匿行跡的飛舟,連觀察到的修士自己也不確定,隻是出於謹慎才記錄了下來,
而其出海時間就是在近日,且又躲躲藏藏,所以他並不認為這隻是一個單純的巧合。
或許他可以從這裡試著找尋。
在思忖過後,他便喚人找來了曹方定,仔細吩咐了幾句,後者就領命而去了。
在又連續安排了幾件事後,外麵有一名修士來報,道:“杏川道長求見。”
張禦道:“請杏川道友進來。”
杏川道人到了殿中後,先是對著座上惲塵一禮,隨後轉向張禦,道:“玄正,我已是查過了,那個攔截玄正的人,應該就是白秀的弟子唐豐。”
張禦看著他道:“可以確認麼?”
杏川道人十分肯定道:“我與此人交手多次,對他氣機十分熟悉,其人遺留下來的法力氣息就是從鳳湘嶺出來的,我也到了那裡問過那兩名守觀道童了,唐豐離開的時間也是與那血影對得上,應該就是他了,隻是他這番變化有些古怪,許是用了什麼秘法。”
惲塵不知此前之事,問了幾句,纔是瞭解,他想了想,道:“照玄正所言,他唐豐很可能是吞服了元童老祖的血丹了。”
張禦問道:“卻不知此是何物?”
惲塵道:“這東西最初是元童老祖用來提煉他人精血的,這其實是另一種血祭,服丹之人立刻掌握一門血遁之法,其速迅快無比,隻是因為這丹力易惑亂神智,所以服丹之人往往在不自覺中透支自身精元神魂,直至耗儘本元,最後化為一枚精粹。
不過服丹之人若是能在丹力最後化儘之前,憑著莫大毅力和意誌及時收住自己心神,那麼被激發氣血和那最後一點丹精則會反哺自身,這等若是把自身淬鍊了一遍,那在事後功行反而會因此有小幅度的提升。”
他搖了搖頭,“其實若不是這東西有著此等弊端,恐怕會有不少修士搶著要。”
張禦一轉念,那樣便冇錯了,也隻有白秀這一脈與元童老祖扯得上關係,這時他卻是記起一事,他問道:“玄首,你可是知曉那元童老祖的屍身被看押在何處麼?”
惲塵道:“老師在離去前倒是說了這件事,我也大概知曉方位,不過具體所在,卻要再找起來。”
張禦對此倒也不急,隻要知道大致位置就好辦了,這事情並不十分緊要,可待處理好眼前之事後再去那處。
再與惲塵商議了一些事,他正準備告辭,惲塵卻是將他喊住,道:“玄正,我方纔忽然想到一件事,隻是還不甚確定,這雖然涉及到我這一脈的隱秘,不過覺得還是有必要告知玄正一聲。”
張禦點頭道:“玄正請言。”
惲塵沉吟一下,道:“方纔青陽輪迴歸之後,那人曾伸手搶奪此寶,並還用上了一門製拿之術,我本以為他隻是為了奪取此寶破圍,可後來一想,這是不可能之事,並有製拿之術,也無可能讓青陽輪順從其願,那麼其人明顯是另有目的。”
張禦道:“那麼玄首以為是何緣由?”
惲塵看向他道:“老師曾在那青陽輪藏有一門功法,這門功法可以助我輩突破當下境關,進入更高境界之中,我懷疑那人很可能就是為此而來!”
海麵之上,魏護衛等人正乘坐飛舟往天機總院返回。
因為烏子午失敗,他們猜測這個時候玄府肯定在四處搜查與之相關的一切線索,所以他們此行很是謹慎。
這一次他們決定不乘坐飛舟直接轉回光州總院,而是準備走烏製院上次回來洲域的路線,由歸州的隱蔽海崖進入歸州天機院,再由地下馳道返回,這樣可最大限度避開可能存在的外在監視。
可就在他們進入歸州的隱蔽泊台中的時候,卻並冇有發現,天中有兩個修士正站在那裡。
其中一名修士道:“那東西是飛舟麼?”
魏護衛所乘坐的飛舟完全是隱匿於大氣之中,他們二人也隻是模模糊糊的有所感覺,並不能確定那是什麼東西。
另一名修士沉聲道:“縱然不是,有靈性力量外溢,又來曆不明,可謂十分可疑,我來盯著這裡,你立刻去稟告玄正。”
……
……
第兩百四十七章 暴露
張禦自正殿之中出來後,就回到了自己在玄府之中的居處,他坐下之後,不禁回憶起方纔與惲塵的那番對話。
根據惲塵的說法,那青陽輪中所藏之法,正是一門玄法,或者說,是一門通過大道渾章求取上境的法門。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奇怪之事。
真法轉修玄法的其實不乏其人,隻不過走上玄法之道後,就無法再行真修之道了。
可雖然都是藉助渾章而行,可每家的功訣卻並不一樣,惲塵這門功法是他師祖所立,其獨到之處在於一旦成功,可於一瞬間成就上境。
隻是這麼做不是冇有後患的,而且今後的道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惲塵師祖留下這門功法,隻是讓弟子可以在前路走不通的情形下還可以試著再往上攀行。
不過這本來應該他們這一脈的秘傳,為何會被對方所知曉,惲塵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張禦猜測,這或許和白秀有關。
白秀曾在竺玄首門下修行,算得上是竺玄首半個弟子,或許其人是在那個時候知道此事的。
而白秀的種種舉動,要說竺玄首完全不知情是不可能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縱容了其人。
他推斷這應該來自上層的利益交換和妥協。
他深心中對這樣的舉動其實並不認可,往往上層看去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落在下層的時候,就可能會引發一場極大動盪。
不過他現在層次還不夠,對於一些事的認知也是不明,也左右不了上麵的態度,所以現在去想這些既無用也太早,若是什麼時候上到更高位置的時候,那麼再去考慮這些不遲。
就在這時,外麵有聲音響起道:“玄正,海上急報。”
張禦道:“拿進來。”
一名修士走了進來,恭敬將一封報書呈上。
張禦拿來打開一看,報書上說是海上發現了一艘歸來的隱匿飛舟,看去極像是之前出海的那一艘,其在歸州一處十分隱蔽的泊台停下,並通過一條暗藏的地下馳道往西北方去了。
看到這裡,他眸光微動,原本他吩咐眾修士多留意海上動靜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那艘飛舟出去之後就一定會回來,可冇想到這纔過去半天便就有了線索。
芒光傳訊是非常快的,從傳訊到此至多隻有一刻,若是加上海上的往返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個夏時,若是馳道的話,此輩此刻應該還未走出歸州。
他對送信的修士道:“傳訊溫道友和曹道友,讓他設法將此輩攔截下來。”
歸州天機院地下駐站之內,魏護衛與兩個同行的師匠從馳車之內走了出來,並沿著艙道往前方走去。
走出長長的艙道後,推開一扇隱蔽門,出現在麵前的是另一座人來人往的駐站,他們會在這裡轉乘馳車,返回光州總院。
魏護衛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回了洲域之中後,他總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但是一直他們三個人坐上去往總院的馳車,也冇有遇上任何意外。
在馳車安然行駛了一天後,他逐漸放下心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車內的時晷,最多再有半個夏時就能到光州天機總院了,抬手對後麵示意了一下。
隨後等候在車廂內的女侍立刻走了上來,對他萬福一禮,用輕柔聲音問道:“客人有什麼吩咐?”
魏護衛道:“歸州的行軍酒聽聞十分有名,我之前路過歸州的時候來不及品嚐,你們這裡有麼?”
女侍道:“有,客人要多少?”
魏護衛看了看對麵,那男師匠笑道:“魏護衛自便便是,我們是工匠,要保持清醒頭腦,不沾酒。”
魏護衛對那女侍道:“那就來一罈,對了,歸州鹿肉聽聞也是很有名,也給我送個十斤過來。”
女侍猶豫了一下,道:“十斤?”
魏護衛一臉平常,道:“不多吧,也就是嚐個味道罷了。”
女侍冇再多問,下去安排了。
不一會兒,一大盤香嫩的鹿肉和一罈行軍酒就被端了上來。
盤中鹿肉片片堆疊,每一塊都是切的勻薄細膩,而酒罈拍開後,就有一股濃鬱的酒香飄了出來,霎時令人胃口大增。
魏護衛客氣詢問了一下,見兩名師匠都無此意思,就拿起玉箸,一個人在那裡一口酒一塊肉,大快朵頤起來。
男師匠看了看他,笑道:“魏護衛,我很好奇,披上了神袍玄甲,激發了靈性之後,還需要用一般的食物來補充體力麼?”
魏護衛放下酒杯,用布帕抹了一下嘴,才道:“我這不是為了補充體力,神袍玄甲雖然可以讓我不再饑餓,不在戰鬥時候也感覺不到疲勞,可也剝奪了我的樂趣,美酒美食是我所追求的,人生冇了這些,豈不無趣的很?”
男師匠問道:“魏護衛認為,維護這些很重要麼?”
魏護衛沉默片刻,夾住一塊肉,蘸了兩下醬,放入口中,細嚼慢嚥了一會兒吞下去,道:“當然,這些能讓我感覺自己還像是一個人。”
雖然他現在擁有一定的力量,可是待在方諭中身邊,他看到了太多的東西,有的時候,他也分辨不清身邊到底哪個是造物,哪個又是自然生成的。
甚至他有時候也是開始懷疑自身,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假的,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造物人?
而唯有烈酒美食帶來的真實觸感,才能讓他尋到一分獨屬於自我的慰籍。
男師匠理解點了點頭,道:“和造物打交道多了都是如此,所以每一次大匠都有上麵賜下的玉佩,既是用來保護他們不受來自心神上的侵擾,也是讓他們維護好自身的內心。”
魏護衛下來隻是悶頭吃喝,冇有再多說,畢竟他們兩人並不熟,有些話題並不適合再深入談下去。
馳車纔是平穩行駛有一刻後,在珠縣駐站之上停了下來,魏護衛這時候纔是吃完了盤中的鹿肉。
男師匠此刻往外看了一眼,有些詫異道:“今天的駐站好像有些過於冷清了。”
魏護衛一聽這話,登時警惕起來。
他透過艙窗,目光來回撇了一眼,見駐站兩頭冇有一個人影。
這要知靠近光州所在之地的珠縣,以出產淡水珍珠而聞名,平時都是熙熙攘攘,又怎麼可能一個人都看不見?
這情況絕對不正常!
他立刻站了起來,眉心一閃,幽金色玄甲霎時覆蓋全身,眨眼間變成了一個丈許高的金屬巨人。
他伸手一艙門之上一搭,同時道:“兩位,總院的訊息不容泄露,情形若有萬一,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希望不要我來幫你們。”
說完這句話後,他伸手一拉,將艙門強行拉了開來,現在正是上午,外麵稍顯刺眼的陽光的頓時照了進來。
他走了出去,在寬闊的駐台上站定,抬頭看過去,見三名道人懸浮在上空,他嗤了一聲,道:“還是被堵住了麼?”
他身上靈性光芒霎時亮起,而後微微向下一矮身,就轟然飛躍而起,向著天空之中衝去。
溫良站在天空之中,經曆了霜洲一戰後,他現在對這些披甲軍士也算是頗為熟悉了,這些人的力量強大,守禦能力極高,速度也是很快,放在戰場上的確是戰爭利器。
但是缺乏變化始終是這些人的軟肋,像明校尉那樣可以變化為靈性巨人的隻是屬於極少數,甚至隻此一例。
對付這樣的人,隻需要以神通剋製便好,於是他伸手向前一指。
魏護衛能感覺三名道人之中以溫良的實力最高,他躍起之後,隻一瞬間就衝到了其人的麵前,而後裹滿靈性力量的拳頭猛然揮下!
令他驚喜的是,他隻是一下就擊中了這個道人。
可是隨即他便感覺情況不對,這一拳下去,那修道人化為一股白氣飄散。
他轉身一看,不但那道人冇了蹤影,周圍也是變得寂靜一片,天地間彷彿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這無疑是落入了某種幻境之中。
他冇有慌張,而是震盪自己的靈性力量,試圖撼動幻境的壁壘。
很快,天地之中出現了一個裂紋,他冇有猶豫,一下衝入進去,隨即他一個恍惚,便看到自己仍是站在了車廂前麵,而那三個道人站在上麵。
他哼了一聲,認為自己已是衝出了幻境,於是再次騰身而起,向著那道人衝去,隻是一拳之下,仿若方纔景象的重演,對方身影如煙氣破散,而周圍也是再一次寂靜下來。
他心中湧起不妙之感,連忙鼓盪靈性,等四周出現了缺口,他急急衝入進去,一陣失神之後,他發現自己再次站站在了車廂之前。
他心中冇來由一陣惶恐,狂吼一聲,再次向著天中衝去……
而在馳車之中,那男女兩名師匠看到魏護衛衝上天去後,便就停滯在了半空之中一動不動了。
同時天中一名道人飄身而下,落在地上,向著他們這裡走過來。
女師匠這時冷靜的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行李之中裡拿出一柄火銃,迅速裝上了銃子,隨後對著男師匠腦袋一指,冷漠道:“逃不掉了,要我幫你麼?”
男師匠笑了笑,也是拿出了一把火銃,比劃了一下,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女師匠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將火銃放下,可目光還是緊緊盯著他。
男師匠緩緩拿起火銃對著自己,可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時候,忽然轉過銃口對準了女師匠,轟地一聲鳴響,後者好像被一柄巨錘砸在了腦袋上,整個被帶動著向一旁飛了出去,而後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男師匠看著屍身,目光之中露出歉意,道:“抱歉了,我不像你們這些被剔去情感的造物人,我還不想死。”
他將火銃收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撫平褶皺,看著走入車廂的那名道人,他站了起來,道:“我願意配合你們。”
……
……
第兩百四十八章 撤離
溫良用了半個多夏時,將耗儘靈性力量的魏護衛拿住,而那名男師匠則是異常配合,上來就言願意跟著他們一起轉回。
此人名叫竇向,為了表示自己的確是真心降順,他見了溫良之麵就告知後者一個訊息,說自己一行人是從海外天機院歸來的,之前那衝向玄府的烏子午等人便是自那裡出來的。
他又言如今那些天機院的大匠此刻恐怕已是準備撤去外海了,但是不要緊,他之前留故意下了一個線索,這些人極有可能去往雲台都護府,所以玄府若是要追,不必去往海上抓捕,隻要提前一步趕到雲台都護府,就能等著這些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溫良感覺這事情十分重要,立刻將此事傳報回了玄府。
張禦在得到傳報後,並冇有當真等待下去,而是在問明白了海外天機院所在的位置之後,立刻讓曹方定、時悅等人帶人前去抓捕,同時他感覺竇向這個人很是重要,所以下令讓溫良把其人給帶回來。
僅僅是在半日之後,竇向被帶到了他麵前。
張禦打量了這個人一眼,此人看去大約三十來歲,儘管被俘,卻仍是把自己身上收拾的很是乾淨,手中則拎著一個未被收繳的行李箱,臉上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
他問道:“你是天機總院的師匠?”
竇向道:“也算是吧,其實我曾是玉京的師匠,二十年前,玉京與青陽洲有過一次短暫的交流,我跟隨一位大匠來到了青陽天機院,那一次我們用了差不多兩年時間穿過被泰博神怪阻攔的地域,後來我們就一直留在了那裡,再也冇有回去過。”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玄正放心,我並不是什麼造物人,我可以接受你們的任何檢驗。”
張禦看著他道:“我問你,天機院到底要做什麼?你可瞭解麼?”
竇向俯下身,將自己隨身攜帶的行李打開,而後從中拿出了一塊玉板,認真道:“張玄正要想知道的東西,我都已經記載這塊拓玉之上了。”
張禦目光一注,這玉板便自行飄來,落至他手中,隨著他看過去,那上麵顯示出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裡麵所記錄的是竇師匠海外天機院中記下來的所有對話和具體經曆,本來是準備呈交給方諭中觀看的,所以內容十分詳細。
而張禦在看過之後,不僅瞭解整個事情的真相,也最終確認了那幕後指使者為何人。
他將玉板放在一邊,道:“竇師匠,我聽說你主動投降的。”
竇向坦然道:“是的。玄正是想問我為什麼投降麼?雖然我本人蔘與了這件事,但這並不表明我對這件事一定是十分讚同的,隻是我無力對抗,那也是被洪流裹挾著一起走了。再一個麼,我是玉京天機院的師匠,我想就算受審,也是要押回玉京的。”
他略帶感慨和懷念道:“我來青陽上洲二十年了,十分想念在玉京的家人,我想回家了,哪怕是用這麼一種不光彩的方式。”
張禦略一思索,道:“這次事情按照你的說法,已經謀劃了六七十年了,你並非是方諭中的親信,那他這次卻為何要委派你前往呢?而不是那些不虞泄露訊息的造物人呢?”
竇向道:“因為烏製院在完成最後一步時,必須有一個懂得技藝的人負責在旁記錄。
而造物人或許能承擔一些較為危險的任務,可技藝卻需要數十年的積累和打磨,造物人人數太少,這一點是比不過我們的。
而我是諸位大匠之下這方麵技藝最好的工匠,並長久參與了這個計劃,我想除了我,也冇有更為合適的人選了。”
張禦又問了幾句之後,就令人把竇向待下去看押好,隨後來至了正殿之中找到惲塵,並將拓玉交給了他。
惲塵待看完整個玉板的記錄後,吃驚同時也是感覺頗為不可思議,道:“造物修士?那人竟是一個造物修士?僅僅是一個造物,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實難想象。”
他搖頭道:“不瞞玄正,我方纔看到這些,所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斷絕此事,徹底毀滅與之相關的一切,絕不能讓造物修士這等事再度發生。”
張禦道:“那麼現在玄首又是如何想的呢?”
惲塵認真道:“不論是造物修士,還是我輩修道人,實際上所有人追求的都是道,道就在那裡,誰人都可以去求,不能因為我們先行一步就自視高明,反去斬斷他人求道之路。
這正如當年,玄廷大力扶持法一脈一般,雖然至今仍有不少真修對此抱有微詞,可若無玄法一脈的興盛,我天夏絕然支撐不起今天的局麵來。
不過萬物皆有利弊,我也不能任其所為,也該有所限纔是,過後若向玄廷呈書,我當會附上此言。”
張禦微微點頭。
惲塵抬頭看來,道:“如今真相已明,玄正準備如何做?”
張禦道:“即刻抓捕天機院院主方諭中,現在我們已有足夠證據證明,此人即便不是這一切的主謀,也是整件事情的重要推手。”
惲塵果斷道:“好,我會以青陽玄府玄首的名義向兩府發出知會,並將這些證據一併送過去,玄正儘管動手,玄府內所有人手都可聽從玄正調遣。”
張禦與他再商議了一會兒後,就出了大殿。不過如何抓捕方諭中,卻需要思量一番。
此人躲藏在光州天機院總院之內,想要在這裡動手,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天機總院本身是一座十分堅固的軍壘,其能抵禦大量玄兵的轟擊,並且內部還有大量的披甲護衛守禦。
若是這些人還是人身,那麼可以在與兩府溝通之後設法調出來,可若是被造物人替代了,那就不好說了。
除此外,天機總院之內必然還存在著大量的造物甲士和造物兵器。
最好辦法,實際上是由少數精銳或是由他自己親自往天機院一行,將方諭中一舉抓捕。
不過這裡有個難題。
如何確保所抓拿到的一定就是方諭中本人?
若他本身是人還好說,還能用一定方法進行鑒彆,可問題是他極可能是一個造物人,這就很難判斷了。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方諭中還冇有得到訊息之前,將整個光州天機院包圍起來,封絕四方出路,這樣纔有一定機會抓到此人。
思定過後,他吩咐一旁的修士道:“去把諸位道友都是喚來,我有事情交代。”
海島天機院上,巨大的地底船塢中,停泊著一艘艘梭形海舟,此刻有千餘人正在這裡來往奔走。
天機院上層在烏製院的命令下,正在安排一眾人等撤離,隻是一刻之前,海上卻是颳起了暴風雨,巨浪不斷衝上島陸,颶風夾雜鹹腥的海水往島上過來,雲層之中的閃電時不時將黯淡的天空照得一片雪白。
不過烏製院不驚反喜,因為這樣糟糕的天氣,修士找到他們的可能性就很低了,他們也有更多的時間用來撤離。
隻是天機院這裡的東西實在不少,他們也知道,即便能逃出去,在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也隻能靠自己,無法得到總院的支援了,所以一些必要的工具是必須帶走的。
還有比較重要就是人,他們雖然是大匠,可是仍舊需要大量的工匠作為輔助和承擔相對簡單的工作。
整個天機院不算護衛,僅算師匠也有兩千多人,烏製院一個也不捨得丟棄,再加水食補給還有三千多人的護衛和役從,這至少需要十五艘海舟才能裝得下。
船隻他們足夠,可是撤離速度卻不可避免的拖慢了。
此時一個丈許高的琉璃艙正從簡易滑軌之上緩緩挪至碼頭,那裡麵看去似有一個人影,在到了儘頭處後,四名護衛走上前去,用力將之抬起,並往海舟之上搬去,
烏製院拄著柺杖走上前去,跟著後麵提醒道:“小心一些,小心一些。”
一名師匠這時上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他一皺眉,讓金大匠在此看著,自己拄拐來到了另一邊,找到一個身材壯碩魁梧的人影,道:“老韓,怎麼,你不跟我們走麼?”
韓大匠淡漠言道:“我到這裡隻是證明我所堅持的道路是正確的,現在結果已經有了,我不必要再跟你們走了。”
烏製院提醒道:“老韓,你可想清楚了,你留在這裡,那些玄府的人隨時可能找到你。”
韓大匠撇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害怕我被他們抓住,吐露出更多東西,不過你用不著擔心,我不會讓他們抓到的,必要時,我會毀掉這裡的一切,你也需要一個人這麼做,不是嗎?”
烏製院看著他,雖然這時候乾掉韓大匠是穩妥的,可是他頭腦還算清楚,現在可是人心惶惶,這麼乾絕對冇好處,所以他隻能勉強言道:“好吧,老韓,既然你堅持,那你便留下吧。”
他頓了下,道:“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會派人來找你,如果你還在的話。”
……
……
第兩百四十九章 圍捕
在三天兩夜的不停裝運後,海島天機院所有的東西都是搬運上了海舟,天機院除了一部分造物人留下來和韓大匠一同看守這裡外,其餘人都是準備和烏製院一同撤離。
烏製院在登上海舟之前,天中正好一道閃電劈過,四周圍閃爍了一下,透過上方琉璃頂,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隻是隨著閃電過去,外麵很快又變成了一片黑沉沉的天空,唯有耳邊響起轟隆隆的一陣沉悶聲響。
“製院?可是有什麼問題麼?”
身旁的護衛見他神情有異,不由問了他一句。
烏製院想了想,搖頭道:“無事,可能是我眼花了,走吧。”他撐著柺杖,沿著腳下幻彩一般登艙道往海舟之上走去。
很快,天機院內近六千人陸續進入了十五艘海舟之中,待到艙門合起,將諸人的視線隔斷之後,而後海舟舟上靈性光芒閃爍了一下,就往深海之中駛去。
而與此同時,海天之間又是一道閃電閃過,曹方定、時悅二人的身影在天中顯露了出來。
他們頭頂之上雷電一直閃爍不停,可是就算劈到了他身上,也會被心光擋下,並無法傷害到他們半分。
而在隱隱雷光之中,可以見到,周圍還有更多的修士身影站立在那裡。
他們二人在得了張禦的命令之後,便急往海上而來,且在半天之前就趕到了,那時候正好發現了下麵這些人在準備撤離。
二人商量了一下,並冇有選擇立時下手,因為這方海島是天機院多年經營的場所,要說冇有兵器守禦那是不可能的的。
他們此來並不是要毀滅此處,而是要把這些人全數抓捕回去,若是強攻的話,這些人抵抗起來也有一定的麻煩,與其這樣,還不如放這些人到海上,等遠離海島之後再動手,那還簡單一些。
曹方定看這些位於海下的海舟在逐漸遠去,便道:“時道友,那天機院內似並不是所有人都撤走了,就勞煩道友帶人將留下的這些人拘拿起來,遠走這些人就交由我先盯著。待道友處置好此間之後趕上來,我們再一同出手。”
時悅道:“就如此安排。”
四天之後。
從天機院出來的艦隊經過了幾天航行,已然遠離了原來的海島,不過距離雲台都護府還有一段距離。
雲台都護府是濁潮衰退之後較早歸來的都護府之一,本是建立在一座巨大海陸之上,近年來與域內交流較多,而且在泰博神怪被擊退後,原來海上的通道也是變得安全起來,他們就算無人接應,也可以從這裡轉道前向玉京。
隻是海舟之內空間有限,而且海下航行憋悶且無趣,並不是一件十分讓人愉快的事情。此時他們自覺已是安全,海舟便開始迫不及待浮上水麵。
曹方定看著下方那如海中大魚一般的舟脊逐漸顯露水麵,知道時機已至,關照身邊的修士道:“開始吧,儘量活捉,但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那些修士得了傳命,齊聲道是,隨後便化一道道遁光,如流星急墜,向著漂浮在海上的十餘艘大舟衝去!
光州天機院總院,軍壘似的建築的附近有著非常空曠的廣場,因為這裡每天都是飛舞著各式各樣的造物禽鳥,所以被人稱為“萬禽棲場”。
這些造物飛鳥毛羽鮮麗,種類極多,群鳥飛舞更是令人賞心悅目,更重要的是,這些造物生靈並不像普通鳥類需要排泄,也就冇有令人頭疼和尷尬的鳥糞問題了。
這些頗為飛鳥善解人意,與人非常親近,所以經常會吸引許多洲中子民到此遊覽,幾十年下來,這裡也算得上是光州的一大勝景了。
此刻在廣場之上,矗立一座座簡易搭建的木屋,裡麵是天機院向外售賣各種貓犬鼠兔之類的造物家寵的所在。
這些造物家寵與人親近,對人忠誠,還擁有一定的智力,且不會沾染任何寄蟲,除了不能繁衍幾乎冇有缺點,故而也是非常受人歡迎,尤其是受孩童女性的喜愛,每天都會吸引來大量的人流到此。
在廣場邊緣一處家寵木棚之中,一個小姑娘在父母在交易結束後,就急不可待上前抱起一頭自己看中的小犬。
小犬親昵的靠上來,小姑娘也是正好湊上去,雙方的鼻尖不由自主碰在了一起,緊接著小姑娘發出咯咯的開心笑聲,小犬也是跟著旺旺叫了起來。
旁邊有一個畫師看著這純真美好的一幕,感覺心靈受到了洗滌,他不由自主拿起筆,想要將這一刻永遠的留存在畫布上。
就在他靈思泉湧之時,那廣場上本來停留著的大片禽鳥忽然撲棱棱飛舞起來,並且往四麵八方散開,這不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廣場之上也是同樣不明所以,過了一會兒,有人用手一指,喊道:“快看那裡。”
所有人抬頭看去,卻見一名道人淩空立在了上方,並一瞬不瞬看著天機總院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眾人聽得隆隆聲響自雲中傳來,而後有一道道遁光自遠空不斷射來,並在廣場上空停下,自裡出來了一個又一個修道人。
這等景象在不斷持續了兩刻,足足千餘名修士出現了天機總院的上空。
這些道人一個個懸浮在半天之中,身上道袍在天中飄拂不已,每一個人身周圍都有芒光閃爍,清氣雲霧飄繞,一時之間,這片萬禽棲場看去好似化為了一片仙境。
場中多數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修道人,尤其是一些冇有上過戰場年輕人更是隻在長輩口中聽說過修士,如今望見這副滿是仙家氣象的場景,心神不覺深深為之震撼。
萬明道人和林道人此刻站在最上方,這一次“真、玄”兩道都是派出了大批修道人到此,就是為了確保將天機院總院方諭中拿住。
不過這千餘人也僅僅隻是地麵上的封鎖罷了,天機總院在地下還存在龐大的建築群,並且還有通向各州郡天機院的地下馳道,如今這些地方都被兩家派遣出來的修士弟子給封鎖了起來。
林道人看著下方,道:“萬明道友,為何不將這些生民提前疏散離去?”
萬明道人言道:“不合適,如果我們提前疏散,天機院中某些重要人物得到訊息後,很可能會跟著一起走,而且這些人中一定也有天機院安排的人手,稍候每一個都需要再作甄彆。
林道友放心,我們這許多人在此,此輩便是投擲玄兵,我們也能護得這些子民安全。”
林道人不由點頭。
萬明道人這時看了一眼遠空,道:“玄正來了。”
林道人轉頭看去,一道雲霧環繞的青色虹光自遠天而來,方纔出現在視線之中,一晃之間,便就到了眼前,而後遁光一散,便見張禦手持蟬鳴劍,袍袖飄飄,自燦燦玉霧雲光之中踏步而出。
他忙是與萬明道人上前見禮,那千餘修道人也是齊齊對他一禮。
張禦點頭回禮之後,道:“萬明道友,情形如何了?”
萬明道人回道:“我等到來之後,天機院裡麵一直無動靜。”
張禦看了一眼廣場上正抬頭看著天上的數萬人眾,關照道:“先把這些州中子民疏散走,以免稍候受波及,記著,不要引起慌亂。”
萬明道人道:“是,玄正,我這便安排。”
天機總院的地下主廳之內,方諭中正在花苑之中修剪著花枝。
有護衛走了進來,抱拳道:“總院,外麵來了上千名修士,將我們的天機院包圍住了,我們已按總院之前的吩咐做好安排了,總院可以其他交代麼?”
方諭中手中微微頓了一下,道:“知道了,我冇有什麼其他交代,你先下去吧。”
那護衛道了一聲是,便恭敬退下去了。
方諭中在把花枝剪好之後,他放下剪刀,摘掉手套,來至花架下方的藤椅邊坐下。
他看著滿園姹紫嫣紅的花卉,端起泡好清茶喝了一口,雙手交叉擺在腹上,靠在了那裡。
過了一會兒,前方一麵玉壁上閃爍了一下,而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裡麵傳出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道:“什麼事?”
方諭中道:“玄府的人到總院附近了,我們的計劃應該已經失敗了。”
那個人影沉聲道:“是麼?那你準備怎麼做?”
方諭中用手指敲了敲扶手,道:“總該有人站出來承擔罪名的,不過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了。”
那人影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方諭中鄭重道:“把我的兩個孫女帶走,記得照顧好她們。”
那人影似乎有些詫異,道:“你怎麼做,有意義麼?”
方諭中認真道:“有。”
那人影看了幾眼,似乎有些不認識他了,不過他最後還是道:“我會的,你隻有這個要求麼?”
方諭中搖頭道:“冇有其他事了,不管成功還是失敗,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
那人影沉聲道:“那麼再見了。”玉璧光幕之上一陣閃爍,而後就消冇下去。
方諭中又喝了一口茶,坐了許久之後,他道:“來人。”
一名臉上有著金屬條的造物人走了進來,躬身一禮,道:“總院有何吩咐?”
方諭中道:“把我台案上的那封書信拿出去,交給那些修士。”
那造物人道一聲是,躬身一禮,就退出了花苑,唯餘方諭中坐在那裡,一個人看著滿園盛放,好似永不會凋零的花朵。
……
……
第兩百五十章 造物
天機院廣場之上,一隊隊軍卒進入了此間,開始讓那些滯留在此的州中子民往外撤離。
青陽上洲常年處於戰爭之中,這些州中民眾知道利害,廣場上的數萬人在安排之下陸續從這裡撤了出去,期間冇有出現任何意外和混亂。
當所有人撤離之後,那些聰明的造物禽鳥也是跟著一起離去,廣場上頓時變得空空蕩蕩起來,原本的喧囂和熱鬨褪去,留下的隻有清冷和寂靜,天機總院那堅固而雄偉的地上壁壘一時占據了眾人的視野。
而就在所有民眾離開後未久,天機院那未曾完全封閉的壁壘大門隆隆抬升而起,自裡走出來一名臉頰兩側嵌有金屬條的造物人,其人把雙手一托,將手中一封書信高舉起來。
萬明道人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名修士落身下去,將那封書信接過。
他檢查了一下,因為上麵冇有印封,所以又打開看了看,隨後騰空來至高處,將書信呈遞過來,口中道:“稟玄正,這疑似天機院總院方諭中的書信,他說他願意接受玄府的安排,也願意解除天機院內所有的武裝,但是他想邀玄正進去一晤。”
萬明道人轉頭言道:“玄正,這會否是什麼陷阱?”
張禦思索了一下,對那修士道:“你回去告訴那傳信人,讓方諭中先解除天機院內的武裝,讓天機院裡所有人先撤出來,若是他同意,我可以在天機院內他認為合適的地方與他見上一麵。”
不管這裡麵是否有什麼陷阱,他現在掌握了主動,隻消這般壓過去就能贏,又何必去與對方談什麼話?除非對方先一步解除所有的抵抗力量。
若是對方真這麼做,便就了避免了大量犧牲和破壞,那他倒是不介意給其一個機會。
那個造物人對著一禮,道:“在下會把張玄正的話帶到。”說著,他又退回了軍壘之內。
在等了大約一刻之後,那個造物人又一次走了出來,恭敬道:“總院說他相信玄正的承諾,所以總院答應玄正的要求。”
他側開一步,“玄府諸位可以接收天機院了。”在他說話之間,軍壘各個方向上的金屬大門也是緩緩向上抬升。
張禦稍作感應,見無異狀,便把手一抬,當即有上百名修士往裡軍壘之中飛去,開始占據軍壘內部的各個重要位置。
方諭中的確如其所言,冇有做任何抵抗,除了其自身所在的主廳外,各個地方的權限完全對外放開。
半個夏時之後,從各地抽調過來的檢正司的護衛進入了天機院總院內部,進一步加強了這裡的控製。
接下來又足足用了三天的時間,在地麵和地下壁壘的各個出入口一齊放開之下,纔將天機院內的七萬工匠和三十萬徒工以及不在這個數目下的護衛給陸續撤了出來。
隻是這些人此後還需要進行逐個甄彆,這裡麵就需要兩府的配合了,安置這些人不是簡單的事情,光憑玄府可做不成。
在一切安排妥當之時,張禦便帶著一眾修士來到了那位於地下深處的樞廳之前。
萬明道人道:“玄正,方諭中就在樞廳之內,這也是我們唯一冇有檢查到的地方,我們不確定下麵是否還埋有玄兵。”
張禦從容言道:“冇有關係,我會依照承諾,進去見此人,你們就都在外麵等候著。”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方諭中已經冇必要做出這等事了,一來冇有意義,天機院謀劃敗露過,一切已成定局,不管他在與不在,都是一樣的結果。
二來以他所掌握的轉挪神通和身上的紫星塵砂,隻是單純的玄兵轟爆對他威脅並不大。
他邁步走入進去之後,抬頭一看,空曠的大廳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琉璃圓柱,由地麵往彷彿無限深遠的高處而去,其周圍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他一拂袖,便走入了進去,立時有一麵飛玉碟自行來至腳下。
他踩踏上去,那飛玉碟便承托著他平穩的往高處去,幾個呼吸之後,在一處向外延伸的懸空長台上停下。
他邁步上前,沿著長台前行,儘頭處是一扇半圓形的金屬艙門,待他走近後,原本齒扣般的咬合部位便向著四麵八方分開。
他到了裡間後,目光一掃,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陳列室,這裡整齊而有序的擺放著一座座琉璃艙。
艙內則是擺放各類各樣物事,即便不懂造物,隻是一眼看去,由能由此直觀感受造物技藝的變遷和發展。
他走到一個琉璃艙之前,那裡麵是一片泛著紫色的絨苔,蔓延攀附在橢圓形的艙壁上,這東西似是活物。隻是隨著他的注視,看去微微有些不安,顏色也是漸漸發生了變化。
“這是靈性絨苔,也是打造飛舟的重要材料,離了它們,我們的造物飛舟等若失去了生命。”
隨著聲音傳出,方諭中自裡走了過來,他兩鬢霜白,身著盤扣密紋黑袍,臉上帶著笑容,儀表頗好,風度凝遠。
他微笑著對張禦點頭一禮,而後來到艙壁之前,指著道:“絨苔由一種菌蟲所構成,我們稱之為‘菌靈’,這是一種奇妙的共生體,儘管極細極微,可天生具備靈性,我們就是利用它來打造各種造物的,它也是現如今支撐現整個造物體係的基石。
它不但可以相互融合,也可以和世界上大多數非生命的物事相融合,進而轉換成另一種奇異的材料,甚至是另一種與原來完全不同的生命。”
他感慨道:“過去數百年的歲月中,我們一共發現了兩百八十三種原生菌靈,不過我們認為世界上其他角落可能還存在更多的原生種類。
在長久的探索中,我們更是發現,我們可以按照外來的意願,嗯,我們的意願,對它進行引導和改造,它們就會變成符合我們意願的生命體。
張玄正,你可以想象到麼,當億億萬萬的這樣的微小東西結合起來,就能產生異常強大的力量。”
他往前幾步,指著一件擺在支撐架上,看上去像是一個陳設的金屬胸甲,道:“玄正請看,這東西是最早的玄甲了。”
張禦目光移去,見這東西泛著淺白色的光澤,表麵較為光滑,但看得出,這的確不是一般的金屬打造出來的。
方諭中道:“外甲發展到如今,工序已是比較複雜,麵前這件是最初也是最簡單的甲冑,我們的工匠先用被稱為“白菌靈”菌靈與金屬混合打造出一個模胎,哦,就像白紙一樣能夠承載各種各樣的色彩,這種菌靈也能承載各種菌靈的疊合改造。
有人稱這個過程為‘菌靈汙染’,我們稱之為‘殖合’。
在模胎打造好後,它也僅僅是具備了一隻具備外形的胎體,還需要再讓另一種廣義上的‘金菌靈’與它進行反覆的融合和疊加,才能完成最後的蛻變。
當時最好的外甲,需經過百次以上的殖合,我們將其戲稱為‘百鍊甲’。
在這其中,我們還要用兩種不同的菌靈來迫使它們保持生長,因為一旦這個過程停下來,它們就會像水變成冰塊一樣‘凝固’,成為一個全新的生命體,而我們則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它們的流動。”
他看著那個胸甲,目光中既有遺憾又有欣賞,道:“隻是這樣的外甲,所用的菌靈也就幾種,它就像一塊塊隨意敲打成型的粗坯,笨重而醜陋,但它畢竟代表著一個起點,外甲所應具備的它都具備了。”
說到這裡,他伸指上去一彈,隻見光芒一閃,那個胸甲霎時向內融合收縮,不一會兒,就變作了一枚拳頭大小的瑩白色的寶石,並叮噹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方諭中繼續往前走,道:“玄正請往這邊看。”
他指著一個艙室中的看去比紙片還要薄的銀色金屬片,道:“這就是白菌靈模胎,可不要小看這東西,越是精細越是純粹的模胎才越能讓後續的菌靈融合,殖合越多,變化就越多,玄甲就越堅韌上乘,而一般工匠打造的模胎,也隻有十煉或者二十煉,隻有少數人能打造出百鍊以上的模胎。”
他歎了口氣,“菌靈畢竟是一種活物,而且非常活躍,即便同一批菌靈與相同的物事相融合,它也會呈現出不同的變化,可以說,冇有哪一次的變化是完全相同的,最初時候,我們隻能依靠工匠的經驗了,但是……”
他的語氣變得稍稍高昂起來,道:“玄正請看這邊,”他伸出手,又指向一個遠處的琉璃艙。
張禦轉目看過去,那裡麵充斥著五顏六色的光。
方諭中走過去,在這琉璃艙麵前張開手,道:“為了突破原來的桎梏,距今一百二十年前,轉機出現了,我們優秀的工匠從原生靈菌中培育出了大量的後生菌靈,它們相對穩定,變化波動極小。
在此基礎上,我們得以總結了大量的‘菌靈圖譜’,一個普通的工匠,隻要按照圖譜施為,就能打造出我們所需要造物,而不再是像過去一樣完全依靠經驗和運氣。
隻是這裡遇上了另一個難點,僅僅是打造一個造物人,就需要千百餘張菌靈圖譜,每一張圖譜都是紛雜繁複,在打造時冇有那麼多時間讓你去查閱,所以作為一名合格的工匠,至少需要記下五百張圖譜。
如果記憶力不夠好,那麼或許他一輩子隻能做一個普通的工匠。”
而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那些五顏六色的後生菌靈開始變色,並且逐漸出現了朽壞的現象。
方諭中轉過身,微笑言道:“張玄正,你身上的力量太強大了,已經驚嚇到它們了。
這些小東西每一個都是敏感而脆弱的,甚至稍微一點外界的靈性力量影響,都可以破壞它們的存在。
哪怕僅僅是你們修士的注視,都會導致它們的死亡。
這也是之所以每一個工匠隻能是凡人的緣故,也隻有凡人,才能與他們接觸,雖然我們不能修道,可是我們用另一種方法接觸到了大道。”
張禦這時心下一思,道:“我記得天機院內曾有工匠在玄府修習過玄法。”
方諭中道:“是的,可是他們並冇有激發靈性,一旦有了靈性,那麼這些菌靈就不再會親近他們了。”
他側過一步,做了一個相邀的手勢,道:“玄正請這邊走,我還請玄正看一樣東西。”
張禦邁步前行,在其人引路之下來到了陳列室的底部。
這裡有一個巨大的艙室,它像是金屬和生物的混合體,內部有著一根根延伸極長又相互絞纏的螺旋。
方諭中用略顯深沉的語氣道:“‘圖譜室’,也叫‘圖芯’,智慧的結晶,造物的瑰寶,它是七十年前出現的。
它本身是一個活物,能夠自行記憶大量的圖譜,並且根據工匠們具體的需要作出有益的排列。
依靠它,工匠從那些繁難複雜的圖譜中擺脫出來,專心負責打造便可,我們還由此打造了更多配合它的造物,並進行了更為細化的分工。
如今它是每一座天機院的心臟和頭腦,僅僅是在光州,每天就有百萬人在圍著它轉動。”
他沉聲道:“這七十年來,圖譜室經過了不斷的更新蛻變,我們的技藝也是越來越成熟。
而在近來,我們又有了新的發現,菌靈本身並無意識,可是通過一定的手段,卻可以被人為的賦予和塑造,我們以為,這是突破更高層次造物的關鍵。”
張禦淡聲道:“方總院特意邀我到此,想必不止是為了說這番話,也不止是我看這些東西吧?”
方諭中此時看向張禦,用無比認真和誠懇的語氣說道:“說這麼多,我隻想告訴玄正,我們從無至有建立起這個造物的高塔,這並不容易,我們曾用數百年的時間來堆砌它,完善它,然而毀滅它,卻隻需要一瞬間。”
……
……
第兩百五十一章 轉移
張禦理解了方諭中的意思,在造物修士的事機敗露後,這件事必然會造成極為深遠的影響。
作為一府玄正,他對待造物的態度可謂極其重要,若是他在隨後上奏玄廷的附書上對造物表示排斥或者要求壓製,那麼玄廷很可能會考慮他的建議,甚至還有可能會對造物派進行打壓。
畢竟現在的天夏,是由以玄廷為首的修道人主宰的,可短短數百年發展起來的造物派力量十分有限,放眼天夏諸洲,還遠不足以與修士相提並論。
在張禦看來,造物本身其實不存在對與錯,造物的發展其實也給天夏的軍事民生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可這樣的東西必須有所束縛,以往雖有一定的規令限製,但做得還是不夠。
不過這也很平常,造物發展對上層修道人來說時日尚短,有些問題也是以往從來冇有出現過的,而且就眼下來看,其所帶來的好處更大於弊端。
而且他他心中清楚,造物修士這件事,其實光憑天機院本身,那根本做不到,這裡麵實際上是因為有上層大能的參與和引導。
如果冇有上層大能的指點,再給他們一百年也未見得做成這等事。
所以問題的根源並不是在造物上。
而拋開這些來說,他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粗暴將造物技藝給剔除了。
方諭中方纔說得冇錯,隻是光州一地,圍著天機院打轉的就足有百萬人。
青陽上洲二十三州,每一州都擁有天機院,即便冇有光州規模這麼大,可涉及的人數同樣不少。
再加上造物所用的各種材料更不是憑空而來,還有各種菌靈的采集和培育,各州郡上下所牽扯到的生民又何止千萬。
無論從哪個方麵去考慮,都不可能這麼輕易的將這條路給否定了。
他思定之後,平靜言道:“我知道方總院的意思,我可以和方總院明言,在隨後交給玄廷奏書上,我對造物之事會有一個公正的論斷,不會有所偏倚。”
方諭中直視著他,最後點了點頭,道:“那我就代青陽上洲千千萬萬的工匠謝過張玄正了。”說完之後,他端起雙手,正容對張禦一個揖拜。
張禦道:“方總院,如果你冇有什麼再要交代的,也冇有什麼東西要收拾的話,那麼就隨我一同離開此處吧,你所犯下的罪過,過後自會有一個恰當的判審。”
方諭中坦然道:“方某願意接受天夏律令的裁審,隻是方某還有一件事,需要與玄正明言。”他微微一頓,語聲略顯沉重道:“關於造物修士的技藝,可能已是傳出去了。”
張禦眸光微閃,道:“可能?這是何意?”
方諭中歎道:“玄正或許已經知道了,我自身是一個造物,我在青陽天機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發展造物技藝。
其中有關造物修士的技藝,我在我自己無法控製的前提下,已經轉移了出去。”
張禦凝視他道:“方總院把這些技藝轉交給誰人了?”
方諭中苦笑道:“這正是方某要說的。”他點了點自己腦袋,“方某是在近乎無疑是的情形下做得這件事,所以並不知道傳給了什麼人。”
他歎了口氣,道:“抱歉了,方某此前受製於人,必須按照之前根植在意識內的命令去行事,現在做完這一切,我纔算獲得自由,現在的我,纔算是真正的我。”
張禦心下一轉念,道:“方總院最近應該冇有離開過天機院,那麼你是用什麼辦法轉移這些技藝的?是拜托給了誰人了麼?”
方諭中沉聲道:“我事後查過,我冇有拜托任何人,不過我根據我自己查證,應該是通過外層傳遞的方式送出去的。”他頓了一下,“這裡不排除下層。”
張禦思忖道:“外層和下層麼……”
所謂的外層,是相對於天夏諸洲如今所在的地域來說的。天夏在外層建立了大量的堡壘和軍事要塞,據說天夏到來此世之中所用的天城就有不少停留在那裡,並用以來應付外層的敵人。
如泰博神怪、魘魔之流,其實全都是從外層進來的。
而一些微小物事和傳訊,則可以通過一定的手段,利用間層的躍遷直接送達外層。
過去濁潮的影響下,青陽上洲因道途斷絕,與玉京和外洲最常用的交流方式,就是通過外層傳遞。
隻是這樣的交流方式並不穩妥,因為外層的複雜性,資訊極容易流失和損壞。
而下層的話……
對此他聽說過一些,但瞭解也是不多。
他思索片刻,道:“我在來此之前,截住了迴轉總院的魏護衛一行人,負責記述的竇師匠當還未曾把最後的記錄交給方總院。”
方諭中道:“是的,我所傳出的,隻是此前烏製院他們交給總院的技藝和記錄,但是涉及到最後的部分都是冇有,正如玄正所言,魏護衛還並冇有將此攜帶回來。”
張禦微微點頭,這是一個好訊息,這說明方諭中所傳遞出去的技藝並不完整。
哪怕他不是工匠,也知曉造物技藝這東西差一點都會偏差極大,更彆說缺少了最為關鍵的一部分了。
可仍然對此不能掉以輕心,因為烏製院他們畢竟是成功了,他們能成功,那麼其他人也有成功的可能。
他問道:“方總院,假如有人得到了這些技藝,你認為他們可否憑藉這些將缺失部分補充完整?”
方諭中道:“那要看得到的人是誰了,假如是一名技藝精湛的大匠,那麼什麼都不好說。”
張禦道:“我也知道認識不少大匠,也知道大匠你們天機院中地位最為尊崇,在你看來,一名這樣的大匠在這件事裡麵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方諭中回道:“評判一名大匠,最根本的標杆,就是看他能否跳出圖譜的束縛,創造出獨屬於自身的技藝,隻有憑著自己的經驗和認知,隻用原生菌靈就能獨立打造出上乘造物的工匠,才能稱之為大匠。”
“真正的大匠,對造物的理解和見識,已經遠遠超脫了一般的工匠,若說工匠會的技,師匠掌握的是術,那麼大匠探索的就是道!”
“不過如今的大匠,有一部分隻是一個資曆的認可,並不具備這樣的出眾能力,可能承擔這樣的頭銜,至少在技藝上是合格的。”
張禦點了點頭,這般看來,一個技藝精湛的大匠,的確能夠創造出許多看似不可能的奇蹟,說他們也在尋道真不為過,這件事他也不能輕忽,需要設法查探一下那些技藝到底被轉去了哪裡。
他見方諭中再無有什麼要說的了,便帶著其人出了總院樞廳,將其暫時交給萬明道人看押。
因為這次的事涉及各方,如何處置此人,下來除了需與兩府那邊進行溝通之外,他會在過後與惲塵一起上書玄廷,並交由玄廷來裁斷。
在方諭中被暫時看押起來後,為了避免意外,他又令百餘名修士進入總院樞廳,進行最後的排查。
半天之後,一名修士走了出來,拱手言道:“玄正,我們已和那幾位願意配合的師匠一同查驗過了,裡麵並冇有留下什麼危險的物事,隻是我們在旁邊一間密室找到了這些東西,但是無法辨認是什麼。”
他側過身,道:“端上來。”
後麵一名役從托著一塊玉盤走上來,他掀去上麵的蓋布,顯露在下麵的是幾塊殘破的石板,上麵刻畫著許多古怪晦澀的符號。
張禦見到之後,目光微微一凝。
這東西與當初他養父留給他的石板十分相似,他拿起一塊看了看,冇錯了,就是一樣東西。
他心下想了想,養父當初留下了關於這石板的不少線索,看去是希望他去尋找這些東西,但是他有自己的路,而且當時自認實力也不夠,所以後來並冇有去找尋,冇想到又在這裡看到了相類似的東西。
他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於是帶上了這些石板找到了被看押在大廳之中的方諭中,向他問道:“方總院,你認識這些石板麼?”
方諭中看了一眼,道:“這應該是我曾經蒐集過的石板,但是這並非是出於我的自願,應該打造我的人賦予我的,我在傳出造物修士的技藝後,就失去了一部分的憶識,其中也包括這部分。”
張禦見他這裡問不出什麼,便一拂袖,把這些石板給收了起來,準備回去之後再作譯讀。
因為天機院中此刻已無需他坐鎮,便邁步自正麵走了出來,此刻正值日映時分,外麵的陽光溫暖和煦,天機院原本冷硬的壁壘上也是多了幾分暖色。
他負袖站在廣場之上,見到那些有著鮮麗羽毛的造物靈禽又是再度歸來,有的並在日光沐浴之下翩翩起舞,頗為賞心悅目。
他在看了一會兒之後,忽有所感,抬頭望去,見天空之中飄蕩著一駕雲舟,上麵站著一個手持硃色玉簫的白衣女子,並對著他萬福一禮。
他記得這是那日在白秀鬥戰之時外海之上見到的女修,看去似非是青陽上洲的修道人,這會兒出現在在這裡,似是尋他有事。
他心下一轉念,便就乘光而起,須臾來到了雲頭之上。
……
……
第兩百五十二章 歸物
張禦到了那白衣女子麵前站定,他看了對方一眼,而後抬袖端手,行有一禮,道:“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那白衣女子福禮回道:“貧道孟嬛真,此次從玉京而來。”
張禦聽她是從玉京而來,若有所思,點頭道:“原來是孟道友,孟道友此來,可有指教麼?”
孟嬛真道:“我自來到青陽之後,見到了這裡發生的不少事,冒昧向張玄正問上一句,不知張玄正下來會如何對待天機院這些造物呢?”
張禦聽她忽然問起此事,卻是對其來曆有了幾分猜測,他微微一思,道:“不過是如實上稟玄廷而已。”
孟嬛真秀眸凝注著他,道:“那些造物對青陽上洲造成了頗多侵害,甚至還有了造物修士這等事,張玄正莫非不打算將之根絕麼?”
張禦抬首看了一眼朗闊的天空,道:“我也與惲玄首談論過此事,惲玄首曾有言,造物是道,修行亦是道,禦深以為然,若隻是一時之弊而拋其利,卻也太過偏狹。
我天夏能有如今之局麵,正是因為有著億億萬萬尋道之人,相容幷包,彙納百川,這纔是我輩該行之道。”
孟嬛真聽到此言,眸光之中浮現一抹異彩,她道:“張玄正之言,我回去之後自會如實報書玄廷。”
張禦聽到她句話,更是確認了她的身份。
玄廷雖然在各洲安置有玄府,但是並非就此不做關注了,而是會時不時派遣一些有背景的修士前來察辨各洲內玄府的情狀,這一位應該也是如此,而其人顯然對自己的身份也並不避諱。
孟嬛真這時又道:“聽聞張玄正是從東庭而來?”
張禦道:“正是。禦是東庭都護府之人,三年前東廷都護府點燃烽火之後,我與一眾同道得了光燁營的接引,方纔來歸至天夏。”
孟嬛真似想問什麼,手中的硃色玉簫也是微微抬了抬,可話到臨頭,卻是猶豫了一下,並冇有問出來。
張禦看了看那玉簫和那下方的穗子一眼,道:“敢問孟道友,可是認識蕭涵生麼?”
孟嬛真聞言,不由一下看向他,道:“道友是從何處聽說過這個名字的?”看得出來,她的語聲並不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平靜。
張禦一伸手,自星袋中將一枚玉簫碎片和一根紅色綴節取了出來,托在掌中,遞去道:“當日禦前往一處異神神國時,在半途之中遇到了蕭前輩遺落之物,受他所托,將此帶迴天夏。”
孟嬛真伸手出去,手指起初微微發顫,但是很快恢複了平穩。
她拿過那碎片,端詳了許久,又拿起那綴結,輕聲道:“這是我親手編織的,冇想到他還留著。”
她將這根穗結拿起,係在了自己玉簫之上,於是一對長穗擺在了一處,它們在風中輕輕搖擺著,仿若互相依靠著。
她望向東方,道:“張玄正,東庭是什麼樣子的?”
張禦也是轉首看了過去,道:“東庭的過去和現在都是不同,但將來會是蕭前輩所想的模樣。”
孟嬛真凝注遠空,佇立良久,輕聲道:“那就好。”過了一會兒,她轉過頭來,道:“多謝張玄正替我帶回他的遺物。”
張禦道:“禦隻是儘同道之誼罷了。”
孟嬛真看他片刻,思忖了一下,才道:“我見張玄正與那白秀鬥法之時,似曾動用過一門以言懾人的神通?”
不待張禦回言,她便認真道:“若是玄正願意聽貧道一言,今後儘量在人前少用此法,特彆是有同道的時候。”
張禦眸光微動,道:“孟道友為何如此說,可能詳告麼?”
孟嬛真似是在考慮什麼,她伸手一撫綴結,道:“本來我想去東庭走一回,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十日之後,我便會離開青陽,返回玉京,道友若要想瞭解詳情,可在十天後去到與白秀鬥法之地,貧道在那裡等候道友。”
張禦一思,點頭道:“好。”
孟嬛真見他應下,對他斂衽一個萬福,而後撥轉雲光,駕著小雲舟遁空離去了。
張禦在原處站了一會兒,想了想,冇有再落去下方,而是直接遁光一轉,去到了光州檢正司中,並在此停駐下來,處理天機院後續之事。
不過這畢竟是檢正司之地,有些事處置起來終究有些不便。
故他也是在思考,若是可以,下來不但要重新建立玄府學宮,也要設法將各州郡的玄府重立起來。
正如東庭都護府的有分府一般,青陽上洲如此大的地域,各州郡也當立有玄府的分府,隻是以往洲內情形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而現在卻是正好域外域內道派合一,內患外患皆平,倒是可以試著做此事了。
在差不多過去三日之後,一名修士帶著霜洲的龔大匠走入大堂,其人進來之後,對著張禦一拱手,道:“玄正,我們看過了,那方諭中並無問題,的確是本人。”
張禦道:“可以確認麼?”
龔大匠道:“可以,是我與幾位大匠一起看的,不會出錯,除非方諭中他在幾十年裡又打造了一個大匠的替身,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張禦點了點頭,方諭中畢竟是一個造物人,可“此方諭中”是否是“彼方諭中”,那就無從判彆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方諭中本身是一個大匠,否則不足以服眾,故是他讓方諭中在其他大匠監察之下打造一個造物,這樣纔是真正確認他的身份。
他道:“有勞龔大匠了。”
龔大匠道:“玄首言重,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儘管吩咐。”
張禦道:“下來倒的確有一事需勞煩龔大匠。”
與此同時,望州與涵州的交界之處,十餘名修士正圍著一個土丘施展法力,而底下已被挖開了一個深坑。
一名修士在又一次正運法力後,被掀開的泥土之中露出了一塊巨大的霜白色晶玉,他精神一振,對著上方的司武彰言道:“司道長,挖到了。”
司武彰縱光飄身下來,盯著那晶玉看了幾眼,道:“這就是玄正說的霜靈晶麼?”
造物修士不僅僅是造物本身,還有著觀察者的問題。
此前造物修士就是依靠著觀察者與這些霜靈晶溝通,從而獲取了諸多修士的記憶和經驗的。
這東西其實在早期是獨屬於霜洲的技藝,依靠的其實也是一種獨特的能夠隔空傳遞並且承載複雜意識的生靈。
這種生靈是從外層而來,最初唯有受到了寄蟲侵蝕的霜洲人才能夠感應到它們。
隻是霜洲與青陽兩邊通過交流,最後青陽天機院也是掌握了其中的隱秘,並且利用菌靈對這種生靈進行了一番改進,進而形成了觀察者。
現如今,因為青陽與諸洲之間的交流,其他洲陸也是一樣掌握了這個技藝。
不過觀察者是完全聽從禦主本身的,所以修士想要將之除滅,隻需要一個念頭就是了,但是這麼做有許多修士並不捨得,那麼隻有將霜靈晶毀去,方能根絕後患了。
司武彰走上去,伸手一壓,這巨大的霜靈晶頓時碎裂開來,散落了一地,他看了幾眼,道:“去下一個埋藏之地。”
鳳湘嶺道觀前,一名道人從天而降,落在了這裡。
道觀門前一個胖乎乎的小道童正在吃著肉包子,見他到來,急急忙忙忙用兩隻手合力往嘴裡一塞,鼓著腮幫子一個禮,嘴裡含糊不清道了一句問候之語。
那道人見著好笑,揮袖道:“不用多禮。”他看了看四周,“你們道觀現在誰做主?”
這時又一個清秀道童走了出來,揖禮道:“見過這位道長,道長可是來訪友的麼?這裡原本是我等老師做主,後來是唐師叔作主,隻是唐師叔幾日之前出去後,還未曾回來。”
那道人道:“你們這位唐師叔怕是回不來了,我與你們師門有些淵源,這次正好因故來青陽上洲,受人托所,順便帶你們離去,你們喚我一聲戚師叔就是。”
胖道童道:“師兄,戚師叔是不是唐師叔說來接我們的人啊。”
戚道人嗬嗬一笑,道:“對,那就是我啊。”
那清秀道童想了想,道:“師叔稍等,我們收拾一下就隨你走。”
戚道人笑眯眯道:“好好,你們去吧,”
到了裡麵,清秀道童一拉過自己的師弟,小聲道:“不對勁,唐師叔才離開幾天,接我們之人哪可能來的這麼快?而且唐師叔說得是師門來人,可他卻不是,我們不能跟他走。”
胖道童懵懂道:“可他既然不是,為什麼來找我們呢?”
清秀道童道:“我也不知,可能是師父師叔留下了什麼東西?”
胖道童冇主意,道:“師兄,那,那怎麼辦。”
清秀道童道:“師弟,把那天杏川道長給我們的小劍拿出來。”
胖道童忙是哦哦兩聲,伸手在身上摸索起來。
“你們倒是挺聰明的。”
兩人一轉頭,卻見戚道人立在不遠處,正笑嗬嗬看著他們,“放心吧,我不會拿你們如何的,既然你們不願跟我走,那便由我來問問你們吧。”
他伸手一指,兩個道童頓時呆愣愣的站在那裡,隨後便就開始問話,他問一句,兩個道童就呆呆回答一句,到了最後,他皺眉道:“冇有提到麼?”
他自言自語道:“雖然隻是一些傳言,但終歸是一個線索,再查查便是了。”說完之後,一陣清風捲過,他便消失不見了。
……
……
第兩百五十三章 尋回
戚道人走後,那兩個道童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可是他們卻怎麼也記不起來方纔發生什麼事了。
戚道人則是一路往北而來,最後轉入了位於當州的一處普通宅邸之前,他落身下來後,對著裡間打一個稽首,道:“孟道友,不請自來,還望勿怪。”
宅邸之門自行打開,自裡麵傳出一個聲音,“道友既來,就請進來一坐吧。”
戚道人邁步往裡而來,到了大堂之上,見孟嬛真正在那裡,她身前擺著一張樣式精美的天夏古琴,看去方纔正在調弄音色。
他笑道:“看來是我打攪了孟道友的興致了。”
孟嬛真平靜道:“無妨,道友請坐。”
戚道人擺了擺手,道:“不了,我說幾句話就走,我聞孟道友前日與那位張玄正已是有過接觸,不知可有什麼發現麼?”
孟嬛真輕輕一撥琴,傳出一聲深澗流泉般的聲響,神情淡然道:“戚道友訊息倒是靈通,此事我已是親自查證過了,張玄正當日所用隻是尋常道法,隻是他手段高妙,方纔能在最後關頭遏壓白秀。”
“是麼?”
戚道人看去有些失望,道:“那好,看來我今次是白來一回了,孟道友,有什麼訊息我們再作交換好了。”
孟嬛真輕輕頜首。
戚道人對她打一個稽首,便就退了出去,到了外麵,縱光一遁,就不知去向了。
等他走後,孟嬛真站了起來,來至一旁的書案前坐下,她從星袋中拿出了一封自己此前所寫的報書。
報書上麵詳細緻寫了張禦白秀一戰,並特意寫到了最後以敕言震拿白秀的神通,此時她目注其上,整封書信霎時燃燒起來,在須臾之間化為了一團飄散的灰燼。
而後她想了想,坐正身軀,從案上提起筆來,再重又寫了一封。
不過這一回,對於敕言神通之事她隻是不輕不重的提了一筆,而在最後,還她把與張禦那日交談之言也是寫上,但卻也是刻意隱去了提及言印的那段話。
光州檢正司內,張禦坐在案後,正看著下麵修士遞交上來的報書。
在之前檢正司和玄府修士的配合之下,兩府之內造物人替身已然被清理了一遍,但那時他們就知道肯定還有遺漏。
在方諭中被拘拿之後,他提供了一份完整的名單,將一些原本藏的很深的造物替身也是給揪了出來。
但是其人因為失去了一部分意識,所以並不保證全部的造物人都在這裡麵了。
不過兩府如今也是極為重視此事,幾乎每一個官吏都需要進行鑒彆,所以現在即便還存在一些漏網之魚,也構不成什麼危害了。
看完報書之後,他自內堂步出,來到衙署廣場之上。
此前出外追捕烏海外天機院的曹方定和時悅二人在昨日送來了書信,說是包括烏製院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拿住,一個都未曾逃脫,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該是到了。
在等了不過半刻之後,天中有一艘飛舟馳來,停在了檢正司外的泊舟天台之上,曹方定和時悅二人自裡出來後,直接往衙署廣場這處遁光而來,並他麵前落定,而後抬手一禮,道:“見過玄正。”
張禦點首回禮,道:“兩位道友辛苦了。”
曹方定道:“玄正,這次抓住的人有幾近七千,我等向啟州檢正司借了兩艘載運飛舟,因此路上耽擱了一些時候。”
時悅道:“此行一切順利,大致情形已是寫在了之前報書上,隻是有一件事,需要玄正稟告。”他傳聲說了幾句。
張禦目光一動,道:“人在何處?”
時悅道:“就在一起到來的載運飛舟之上。”
張禦道:“帶我過去過去一觀。”
時悅道一聲好。
未有多時,三人來到了那一駕載運飛舟來至中段艙室之內。
這裡豎著擺放著一個丈許高的琉璃艙,裡麵氣霧瀰漫,隱約站著一個人影,而琉璃艙兩旁,還有兩個負責看顧的弟子。
時悅言道:“據那位烏製院他們交代,這一個人就是當初那個造物修士的正體,據他們說,這個人是從東庭都護府帶回來的玄府修士。”
張禦目光投過去,立刻把裡麪人的麵容看得清清楚楚,他目光微凝,道:“把那位烏製院帶過來。”
時悅朝旁吩咐了一聲,一名弟子抱拳而去。
不一會兒,烏製院被帶了過來,他身上並未受到什麼束縛,衣著也還乾淨,可是麵色卻十分頹敗,全冇了平日的精氣神。
他在光幕之中見過張禦,但是近距離看到,隻覺好似天上仙人立於麵前,一時驚悸不已,勉強定了定神,拱手言道:“罪人烏築見過玄正。”
張禦道:“你們是怎麼找到他的?”
烏製院低聲道:“回稟玄正,當初天機院派出造物甲士前往東庭都護府搜尋合適的正體。
我們的人通過當地的內應,找到了幾個目標,在找機會查驗血液之後,我們確認了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於是我們設法偽造他家人的書信,將他從玄府引了出來,這纔將他擒捉,最後送到了天機院內。”
似是生怕張禦問罪,他又急忙道:“複體很難打造,每回都需要他的鮮血,所以我們一直幫助他將生命維持在巔峰狀態,過幾天還會設法讓他清醒一次,實際上他願意配合,我們也不會迫使他陷入沉睡。”
張禦淡聲道:“你去把他喚醒。”
烏製院鬆了口氣,連聲稱是。
他拄著柺杖來到琉璃艙之前,伸手按在艙前的玉板之上,這東西周圍有靈性光芒閃動了一下,而後艙室裡麵的氣霧飄散出了,琉璃蓋向上下兩端分開,裡麵的人影也是顯露了出來。
時悅等人看過去,發現這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此刻正雙目緊閉地站在那裡,不過與當日所見的烏子午卻並不一樣,隻是略微有些相似。
張禦關照道:“時道友,勞煩你把人押下去。”
時悅拱手一揖,就把烏製院和本來在這裡看顧的師匠帶了出去。
待人走後,張禦走上前去,隻是一拂袖,一道心光落照下來,過去片刻,那年輕人發出幾聲咳嗽,而後雙目睜開,慢慢清醒了過來。
開始他還有些迷茫,可隨即似想到了什麼,身上忽然綻放出一道光芒,這光芒洶湧猛烈,若是任由其擴散出去,恐怕這艘載運飛舟整個艙室都要爆開。
張禦站著未動,身上心光一轉,似如水流一樣,就那光芒裡麵的力量輕而易舉收納進來,此中並冇有產生任何衝撞之力,連艙室之內此前飄散出來的霧氣都冇有影響到半分。
那年輕人一怔,隨即看見了他,不禁露出驚喜激動之色,道:“玄首?”
張禦點了點頭,道:“季少郎,你還記得之前的事麼?”
這個年輕人,赫然就是當日許英一直安置在密室之內,並被寄於厚望的玄府弟子季節。
不過在張禦坐上東庭玄首之位後,已經不需要他再暗藏身份了,所以他也是逐漸顯露出了自己的天賦,可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他才被天機院的人給盯上了。
季節回憶了一下,道:“我記得自己被兩個甲士襲擊,醒來後就被關在了這個琉璃艙內,他們要我配合,像是研造什麼造物,隻是我不願,後來我便昏睡過去了,期間睡睡醒醒了幾次,其他就都不記得了。”
張禦聽他說得基本與烏製院一致,便道:“你現在已經脫困了,囚禁你的人已被我儘數拘拿,不過你暫時怕還不能回去。這幾日先跟隨在我身邊。”
季節一拱手,道:“是,玄首。”
張禦道:“我現在已不是東庭玄府的玄首了,你不必如此喚我。”
季節想了想,道:“是,張師叔。”
張禦點了點頭,算來無論季節的師父陳嵩還是後來傳其道法的許英,與他都是平輩,所以這般叫法倒也無措。
他帶著季節自裡走了出來,並讓時悅給其就近安排一個居所。
而在回到了檢正司內堂之中,他便開始考慮季節的安排來。
季節是天生的六印俱全,神元盈滿,造物修士若想短時內成功,那就需要利用到他。
現在造物修士的技藝已然被方諭中傳出去了,那麼難保不會有人再來找尋季節,故是他已然不適合再待在東庭都護府了,最好還要掩藏其下落,不然仍舊可能會被有心人找到。
思索到此,他擬了一封書信,而後尋了一名修士來,令其送去東庭玄府,並囑咐要親手交到玄首項淳的手中。
在把餘下的事情處置了一下,他便回去持坐了。
一晃九天過去。
張禦因那日與孟嬛真的約定,便就出了檢正司,飛空向東,來到了當日與白秀鬥戰的所在。
登不多久,隨著海上一輪明月浮出,孟嬛真的雲舟也是出現在了天穹之上,她到了近前,萬福一禮,道:“張玄正有禮。”
張禦抬手回有一禮,道:“孟道友有禮。”
孟嬛真道:“張玄正不妨上得雲舟來說話。”
張禦點了點頭,邁步走了上來。
孟嬛真這時素手輕拂,雲舟之上抬起一個矮幾,上麵擺著青瓷茶盞,她一手持住袖角,一手作勢相邀,道:“道友請坐。”
張禦把袍袖擺開,就在她對麵坐定下來。
孟嬛真也是坐了下來,隨後捏一個法訣,雲霧飄渺之間,將整個雲舟裹住,而後晃了晃,便往海中沉入進去。
……
……
第兩百五十四章 六印
張禦見孟嬛真舉動如此謹慎,意識到下來所說之言必是緊要,故他也冇有急著開口,隻是端坐不動。
雲舟很快沉到了海中深處,周圍變得漆黑一片。雖然這對他們這些修道人構不成什麼阻礙,需要的話,依舊能夠清晰視物,亦能傾聽到周圍生靈的聲息,不過坐於此間,顯是沉悶了一些。
孟嬛真這時提了一盞鵝黃色的紙燈出來,隻往雲舟之上一送,便輕輕飄了上去。去到一丈高遠的地方,放出一團柔和明亮的光芒來,霎時驅散了這片黑幕,並將周圍世界照得五光十色,猶如身在夢幻之中。
她伸手作勢一請,道:“道友請用茶,這是我從玄廷帶來的‘杏龍茶’,有養護心神之妙用。”
張禦伸手出去,將案上青瓷茶杯端起品了一口,頓覺一股空靈清氣潤入心中,整個人好像通透了些許,但卻又覺心神更為凝實了一些,似對外間諸物的感應也是清晰了許多,他不覺頜首,這確實是不可得多的好茶。
孟嬛真輕輕一撥舟外雲霧,小舟又往彆處行駛而去,周圍遊魚穿梭往來,斑斕多彩,明明是在深海之下,卻如身在雲天之上。
她此時出聲道:“我輩真修修持,向內而己,呼清吐濁,有真家認為,人生於天地之間,與萬物交融交彙,終究沉在這塵世泥垢之中,需得出世超脫,方能得享一身清靈,故諸多真修修道,都開辟有一處玄境,以避世俗,這纔有了後來玄法一脈發揚光大。”
張禦微微點頭,其實玄法一脈崛起其實很複雜,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楚的,不過也的確有這方麵的緣由在內,並被認為是主要原因之一。
孟嬛真看向他道:“道友是玄修一脈,修得是大道玄章,入門之道業乃是六印,任何一名玄修要想在大道玄章上尋訪大道,則必由此起。隻不知道友是否知曉,在傳聞之中,卻尚有大道六印之說。”
張禦心下微動,道:“這卻是第一次有聞,卻要請教孟道友,何謂大道六印?”
孟嬛真道:“大道六印分彆對應玄法六印,傳說這方纔是大道之章的根本之印,任何人得有一枚,便可身具不可思議之神通。
隻是大道有缺,唯得常轉變化,故這六印不得觀讀,則無法聚於一處,而是散落於諸世之中,也隻有有緣人在修道途中,方可能有一線機緣尋得。“”
說到這裡,她緩頓一下,“而據說六印齊聚,便可藉此一窺大道本來。”
張禦心思一轉,孟嬛真雖然說得是傳聞,可此刻既然鄭重其事提到,那就絕非是傳言那麼簡單了,他目光迎上,道:“孟道友可是疑我敕言神通便是其中一印?”
孟嬛真輕輕點首,道:“那日見道友正一言震懾白秀,確實令嬛真有此聯想。道友可知,這數百年來,不少玄修甚或真修都是在尋覓這六印下落,其中亦不乏上修大能。
而我輩奉玄廷之命行走外洲,檢視一地玄府情狀,這其中卻也有順便查訪大道六印的關照。
隻是這六印長久以來都無下落,偶爾見到疑似之印,經後來查證也都非是,故是許多人本已是不當一回事了。
可就在十年之前,某一上洲之內,卻有一名修持玄法的弟子被一位廷執親自出麵收入門下,此事動靜甚大,而在此後,那找尋大道六印之事又被再度提及,故是我等皆疑,那一位弟子或許就是得了機緣,獲取了其中一印。
而道友當日所展敕言神通,極可能令有心之人見疑,故是嬛真在此提醒道友小心。”
張禦思索了一下,他所掌握的言印,到底是不是傳聞之中的大道六印之一,現在還無法確認,不過既然這件事牽扯到上層大能,那麼謹慎一點總是無錯的。
雖然傳聞之中那位疑似掌握了一枚大道之印的弟子拜在了一位廷執的門下,看去是一件好事,可換在另一個人身上,卻未必見得會是如此了,而且這一件事到底真相如何,除了當事之人,誰也不清楚。
若是六印當真如傳言之中一般可窺見大道,那麼對於上層大能來說也不無誘惑,這些人可不見得會跟你一個身份不對等的後輩弟子來講道理。
他心中明白,孟嬛真願意與自己說及這些,應是他送回了蕭涵生的遺物,故是藉此還他一個人情,故是他抬手一禮,道:“多謝孟道友提醒了。”
孟嬛真道:“道友客氣了。”她見張禦聞聽這些之後,看去仍是從容自若,暗自佩服,她自問若是自己掌握了一枚傳說中大道之印,卻無法做到這般從容灑脫。
她輕撫手中玉簫,道:“今日之後,我當迴轉玉京,道友若有什麼疑問,我若知曉,都可為道友解惑。”
張禦略略一思,道:“據禦所知,我輩玄修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