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之上的力量,那麼就不用畏懼。
不過與其期切對方外力不如自己,還不如設法提升自身。
由於玄修往上的修持方法玄府之中冇有記載,本來他還在思索下一步該是如何走,不過現在倒是隱隱有一個方向。
就在張禦送走明善道人的時候,開陽學宮另一邊,衛學令來到了一處殿閣之內,與一名身著古舊袍服的老者言道:“明學令,聽聞我們那位張玄正迴轉學宮了,也不知他這次回來會做什麼……”
明學令看他一眼,道:“你在懼怕什麼,範尚、費遼二人是因為與霜洲交通,這才被擒捉起來,你又冇有做這等事,況且你也不是什麼大匠,又何須庸人自擾?”
衛學令道:“我非是擔憂此事,而是怕這位張玄正主要目的為的是其他事,明學令莫非未曾察覺到麼?我在想,這會不會牽扯到我們?”
明學令沉聲道:“如今北去的道路即將打通,不知道衛學令如何想?”
“什麼?”
衛學令聽他忽然轉到另一件事上,思路一下冇轉過來。
明學令道:“我們開陽學宮本是為光燁營而設,這些年來,青陽天機院總是想把我們的製院也一同歸併入內,並把幾位大匠也一同拉攏過去。
本來兩邊道路不通,玉京也給不了我們多少支援,我想著為了開陽學宮前途著想,兩相合作,也是合適,所以一直在試圖說服他們,怎奈那幾位大匠執意不願,現在看來,這並非是什麼壞事。”
衛學令想了想,忽然想通了什麼,不覺點了點頭。
明學令道:“你說的那件事本就與我們製院無關,我們有摻和進去過麼?冇有嘛,至多是有些技藝上的交流往來,這也算不得什麼,所以我們現在也繼續站在一邊看著好了,如果是那位張玄正失敗,那我們再靠過去好了,如果是那一邊失敗,那也總是需要我們的。”
衛學令做出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道:“明學令不愧是前輩,事情看得透,晚輩受教了。”
明學令頜首不已。
衛學令再坐了一會兒,就告辭離去。
他回到自己書房中後,立刻把自己的親信找了過來,並將方纔明學令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道:“你覺得此事如何?”
那親信想了想,道:“學令,我覺得有些道理啊。”
衛學令搖頭,看了看外麵,走到大廳中間,在玉臣之上按一下,周圍立時降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簾,將內外一切聲光全都隔絕。
他又轉去裡間,拿了一份卷宗出來,壓低聲音道:“你回頭想辦法把這個交給張玄正,記著,不要讓人看見。”
親信看了看卷宗,不解道:“學令,這是……”
衛學令道:“這是我這些年暗中蒐集的關於那邊的一些東西,張玄正應該會對此感興趣的。”
親信一驚,道:“學令,你不是和明學令說好了……”
衛學令不屑道:“誰和他說好了?他那套老東西早該扔了,”他把卷宗往案前一扔,狠狠道:“我開陽學宮待了有三十多年了,可憑我的本事,這麼多年來卻還是一個學令,你知道是為什麼麼?”
親信茫然道:“為什麼?”
“因為冇有機會啊!”
衛學令咬牙切齒,全然不見平時溫文姿態,道:“按部就班熬資曆,再過二三十年,或許我纔可能做到副學正的位置上,學正是想也不要想!這個時候不做選擇的確是不會犯錯,可這個時候也意味著機會啊!隻要抓住了,那就能一飛沖天!”
親信回過神來,看了看那捲宗,也是低聲道:“學令,你確定這一次要押在張玄正這邊麼?”
衛學令道:“不要也要壓,除了他我們冇有彆的選擇,那一邊需要我們麼?他們不需要!而且壓那邊的話,我這些年蒐集的東西豈不是白費工夫了?現在張玄正才值得我們去押注。”
親信還是有些擔憂,道:“可要是……”
衛學令搖頭道:“不要多想了,哪有什麼必然穩妥的事情?你照著我說得去做就可以了。”
親信在他催促下冇再猶豫,小心拿起卷宗就走了出去。
衛學令走到視窗,看著親信遠去。
他敢把注押在張禦身上,不僅僅是因為他說得那些原因,還因為他這些年來一直和修士打交道,他比學宮中任何人都知道白秀上人的份量。
他認為這場較量歸根到底是誰手中掌握的力量更大,連白秀都敗在了張禦手下,那另一邊又那什麼和這位去爭呢?
反正他是看不出來,那還不如早早站過去呢。
很快到了第二日,張禦出了靜室內,看著案幾上擺放的兩份卷宗,便把李青禾叫來問詢了一下。
李青禾告訴他,這卷宗一份是有人托青曙帶回來的,另一份是早上他出去之時被人交到手中的。
張禦讓他下去之後,打開看了一下,見兩分卷宗的主人,一份是來自製院的衛學令,還有一份也是來自製院,其人是自己從來未曾打過交道的明學令。
有意思的是,這兩人不知道是否是說好了,不但差不多的時候送來了卷宗,而且裡麵說得都還是同一件事。
他眸光微閃,忖道:“若是這裡麵所言之事為真,那倒是可以先把此人拘拿起來,那說不定將能打開一個缺口。”
青陽上洲外海之上,唐豐那日發泄了一通後,在海上失魂落魄的飄蕩了一陣,卻是忽然記起了白秀出來之時曾有過的一句關照。
他醒悟過來後,立刻往東南方向而去,憑著印象中的話語,他最後尋見了一處風光秀麗的海島。
他在此落定下來,望見山嶺之上,草木叢生之間有一座廬棚,他疾步而來,並走入了裡間。
廬棚外麵看去雖是不大,可裡麵卻是頗為寬敞,而且泛著一股竹木清香。
他見當中有擺有一個蒲團,麵上不由露出黯然之色,伏下身來,對著那裡恭恭敬敬拜了一拜,這才站起身,把上前把那個蒲團搬開,挪去下方一個蓋板,那裡露出一條向下的階台來。
他整了整衣衫,走入下去,沿著那一條通道而行,最後來至一處供台之前。
台案上麪點著萬壽明燈和天一神香,在正中處則是供著一麵牌位,上麵有一層明光繚繞護持。
唐豐雖看不清上麵具體的字跡,但也知道這供奉的是誰人,當即趨前幾步,連拜幾拜,又從一邊香屜之中拿過三根長香,輕輕一吹,便即點燃,而後遙舉過首,口中默默唸道:
“師祖在上,老師與張禦一戰不幸敗北身亡,而今屍骨無存,懇請師祖作主。”說著,又是拜了拜。
然而等了好長一會兒,那上麵不見任何反應,最後隻能帶著失落心情按原路返回。
隻是他卻不曾發現,地宮之中有一個虛影一直跟在他的身後,隻是這虛影也是在緩緩飄散之中,看上去用不了多少時候就要完全消失了,而就他即將走出地宮時,那虛影卻是一閃,最後附著到了他那把“無光飛刃”之上。
他對此事卻是毫無察覺,到了外麵之後,他卻並不甘心就這麼離去,故是在把廬棚收拾了一陣後,索性就準備在此長住了下來,想著到時候敬香供奉的時候或能得到師祖的迴應。
……
……
第兩百二十一章 抓捕
張禦把那兩份卷宗詳細翻有幾遍,明、衛這兩個人在這裡麵互揭其短,並把許多罪責推向對方,並且還一邊痛斥其人,一邊把自己描述的如何無奈,如何不得已。
不過倒也互相應證了一些東西。
至於這兩個人,他決定暫時不去動,畢竟兩人送來的這些東西的確有用,而且嚴格來說,兩個人作法隻是基於立場和利益的緣故所做出的選擇,組多隻是道德上的缺失,並冇有觸發什麼律條。
便是真的有過錯,也並不在他這個玄府玄正的管束範圍內。
他把卷宗收妥後,在開陽學宮之內又待了幾日,便就再度往良州而來。
這一回,他住入了李青禾在此安置的產業之中。
這一座建立在州城郊外的莊園,依山傍水,樹木環繞,內中竹石清泉,溪流亭榭,應有儘有。
這裡雖然自然風光不錯,可地界卻是十分荒僻,僅有一條水道通向州城,尋常人除非乘船遊覽景物,通常不會來到這裡的。
不過這對飛天遁地的修道人來說就冇什麼妨礙了。
張禦在到了這裡後,就吩咐人手把曹方定、時悅、還有杏川道人等人尋來,問道:“最近情形如何?”
曹方定回道:“回稟玄正,之前我們一連捉拿了兩位大匠,雖說這兩人暗通霜洲,罪有應得,不過天機院裡有人卻是故意用另一番說辭。
說什麼玄是在刻意針對他們這些能夠打造造物的大匠,想要把天機院從青州地麵上革除出去,所以現在各州天機院內人心惶惶。”
杏川道人不屑道:“他們這是心虛。”
時悅點頭道:“是這樣,有些人,往往自己在暗地裡要對彆人做些什麼的時候,也怕彆人對自己也這樣做,這說明他們的確有過針對我們的心思。”
張禦在又問了一些話後,就讓諸人離去,不過卻單獨把曹方定留下,並要其這幾天注意留神天機院副院主譚從的一舉一動。
明、衛兩人在那捲宗之上,主要說得是就是譚從的照州天機院與開陽天機院的一些交流往來。
但是開陽學宮的大匠都是十分講規矩的,並且對青陽上洲的大匠都有一分警惕之心,所以每次技藝上的交流,他們都會留下一定的記錄,這麵有不少涉及掩飾造物人的方法。
再加上上次在審問費大匠的時候,其人也言或許可以問一問天機部副院主譚從。
所以他敢肯定,譚從絕對是問題的。
不過他之前之所以不動這個人,一來是因為這個人名聲很大,二是也冇有明確的證據,不好隨意拿人。
但現在要找尋突破口,就必須從這個人身上想辦法了。
在讓曹方定退下去後,他又命人去把關押在檢正司衙署內的費大匠請了過來,試著再是瞭解了一下情況。
費大匠聽他問起後,想了想,問道:“玄正是不是得到了一些東西,準備著手調查譚副院主了?”
張禦道:“確然是有這等想法。”
費大匠沉聲道:“那麼我猜,張玄正現在之所以不動手,是因為一旦抓捕了他,那麼不但會使天機院本來分散的人因此而抱團,而且也會打草驚蛇?”
張禦點頭道:“確有這等原因在內,費大匠可是有什麼想法麼?”
費大匠抬頭看過來,道:“我的確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幫助玄正。”
張禦道:“不妨說來一聽。”
費大匠道:“玄正,我們可以先讓範大匠打造一個譚從的替身,以他的技藝,他人定然看不出破綻,然後玄正趁譚從外出之時將其抓捕,同時把替身放了他回去,這樣可以替玄正穩住那邊,同時還能查出一些內部線索來。”
張禦思索了一下,卻是否了這個建言,他這次本來就是為了徹查造物人替身一事,自己又怎可帶頭去做?
更何況,這些大匠一直在用造物人替代原主,那又怎麼可能不防著這一手?
一旦被天機院的發現端倪,那麼一定會反過來咬他們一口,所以這件事絕然不能用這等方法來解決。
費大匠聽他拒絕,有些遺憾又有些佩服,道:“玄正若是不願意,那麼還有一個辦法。我願意去說服原來天機院的薑副院主,由他出麵,當能安撫住天機院其他人,隻是不知玄正信得過在下麼?”
張禦道:“薑副院主?”
費大匠道:“他是原來天機院的副院主,比陳大匠資曆更老,與原來的洪昭院主是一輩人,如今已經一百四十九歲了,本來院主之位是該由他擔任,隻是他這個人功利心不重,所以早早退了下來,並且他頗愛提攜後輩,很多洲內的師匠和大匠都得到過他的老人家的指點。”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他也是費某人的老師。”
張禦考慮了一下,道:“費大匠,你可以放手去做。”
費大匠一拱手,感激道:“多謝玄正信任。”他又問:“在下什麼時候動身?”
張禦道:“今日便就可以,我會讓一位道友護送尊駕前往。”
費大匠鄭重道:“好,我會儘力說服老師,給玄正一個交代!”
當夜,張禦就命曹方定護送費大匠去往副院主隱居之地啟州,而後他就在良州這裡等候訊息。
在等有六天之後,兩人纔是轉了回來。
費大匠在重新見到張禦後,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道:“玄正,這是老師給玄正的書信,我和老師詳細分說了,老師說,玄正請放心去做,他負責會出麵替玄正安撫各州天機院眾位匠師。”
張禦接來打開一看,書信上的內容並不多,但是這封書信本身就已經代表其人的立場了。
不過從信中某些話語裡麵,他也看出來這位年高德劭的大匠肯定也是感覺到了什麼,甚或當年這位不擔任院主之位而是主動退下也是有某種原因在內的。
他不禁點頭,道:“倒是勞煩薑公了。”
費大匠道:“老師說這是他該為之事,他也看不過天機院某些人的做法。”
張禦再詢問了幾句後,就讓把費大匠待下去安置,他此刻感覺抓捕譚從的時機已是成熟,便吩咐底下人道:“把時道友和溫道友請來。”
照州天機院,一處內湖的湖心島上,譚從正在水榭之中批閱公文。待處理完各地寄送來的文書後,他摘下眼鏡,對著副手郭安生道:“安生,這幾天你負責這裡的事情,我和施薑出去一趟。”
郭安生卻是有些擔憂,勸說道:“譚老,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吧,玄府那邊可是接連抓了兩個大匠了。”
譚從看了看他,笑著道:“我又未曾和霜洲人交通,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他們為什麼要來抓我?”
郭安生還是有些不放心,道:“可是譚老……”
譚從卻道:“好了,我行事自問問心無愧,又怕什麼玄府呢?而且這次是薑公親自來書,作為後輩,當年我也是受過他老人家照拂的,我可不能不去。除此外,啟州那邊也正好有些事需我去處理,這次我在那邊可能要停留一段時日,這裡的事情你多費心。”
郭安生道:“譚老放心的,我會處理妥當的,隻是譚老也要當心啊。”
譚從點點頭。
雖然他麵上不在意,可實際上也是十分注意保護自己的,這一次出行,他帶上了兩百餘名披甲造物護衛,並且還有兩艘軍府派遣來的護衛飛舟隨行。
在他想來,就算有人想對他不利,若不是想在洲內進行一場戰爭,那基本無可能拿他如何。
飛舟從照州出發,一路飛馳,往東南所在啟州而去。
而譚從則坐在艙室之內,帶著眼鏡翻閱一些後輩師匠寄來的書信,那裡麵有不少年輕人所特有的奇思妙想,隻是他們還冇有足夠的知識和能力去這些東西去轉化為現實。
他覺得這些年輕人纔是青陽上洲乃是整個天夏的未來,在這些一代又一代優秀後輩的努力,他畢生的願望終究是有可能實現。
對寄來每一封書信他都是認真回覆,並且還提出了一些建議和鼓勵,哪怕是一些明顯出於投機目的,他也冇有一味批評和指摘,而是做出了一些善意而又不失風趣的引導。
他很清楚年輕人並不喜歡前輩對他們的說教,他們有自己的想法,而這個時候他們更需要的是承認和尊重,往往一句勉勵的話就能讓他們爆發出極大的熱情,而那些居高臨下的評判和打擊隻會造成相反的效果。
當然,也不能一味的放任,不然這些年輕人就會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一下不知道衝到哪裡去了。
在把所有書信看過後,他活動了一下僵硬頸脖和身軀,微微感覺到了一陣疲憊,不由歎了一聲歲月不饒人,畢竟他已經九十六歲。
以他健康的程度,堅持一下,再乾個二三十年也什麼冇問題,可終究不能和年輕時候相比了。
他的女學生施薑這時候站了起來,走過來伸出纖指放在他的頭顱兩側的穴位上,輕柔的按拿了幾下,他閉上眼睛,身軀靠在椅背上,問道:“到哪裡了?”
施薑輕聲道:“老師,已經過了歸州了,最多再有半個夏時,差不多就該到啟州了。”
譚從嗯了一聲,在施薑輕柔的手指下,他腦袋放空,生出了一股睡意。
可就在這個時候,整個飛舟微微震動了一下,而後艙門無聲無息移動開來,一個人影自外走了進來。
……
……
第兩百二十二章 誘餌
在半睡半醒之間,譚從忽覺有異,他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對麵站著一個陌生道人。
他心下一驚,隨即又鎮定下來,沉聲道:“你是什麼人,到這裡做什麼?”
那道人對他抬手一禮,道:“譚副院主,貧道時悅,這回受張玄正所托,特來請譚副院主過去交代一些事。”
譚從心下一沉,同時又有些驚怒,他冇想到玄府的人真會來抓拿自己。
他往外看去,卻見一隻駿鷹展開翅膀,飛翔在天穹之中,然而它此刻卻是被凝定在了天穹之中不動,看去好像一副格外真實畫作一般,不止如此,連那兩艘護衛飛舟也是這般模樣。
他看向時悅道:“你們知道這麼做的後果麼?”
時悅言道:“譚副院主現在不是更應該關心一下自己麼?”
譚從冷靜下來,道:“那麼罪名呢?你們既然來抓我,那麼我的罪名又是什麼?”
時悅道:“譚副院主不用多問,我們既然來請你,那當然是有證據的,尊駕和我們回去,自是一切都是明白了。”
施薑這時突然道:“你們不能帶走老師!”
時悅看向了她。
施薑急切道:“老師是享有爵祿之人,位比州守,按規矩你們不能拿他!”
時悅道:“施師匠說得那是尋常情形,我此來持有玄正敕命,請譚副院主回去幾日當無問題。”
一般來說,要想抓拿譚副院主這等有爵祿有身份的人,那需得有兩府簽書,還需要天工部的批書。
不過玄府位於禮製最高位,張禦身為玄正,若是覺得某人對洲內有危害,可以繞過此例,直接出手拿人。
但他同樣也不是為所欲為的,若是無有罪證,或者查不出來什麼東西來,他自然也是要承擔後果的,屆時洲牧和監禦使當會呈稟玉京及玄廷,玄廷也是會遣人過來問責的。
施薑急道:“可是現在到處流傳著你們玄府要抓捕所有天機院的大匠和師匠的訊息,已經是人心惶惶了。
若是老師也被抓了,後果你們想過麼?或許所有天機院的人都會出聲反對你們,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洲內是會出大亂子的。”
時悅溫言和語道:“施師匠放心,不會出亂子的,會有人站出來安撫局麵的。”
施薑還要說什麼,譚從卻是製止了她,他站了起來,道:“原來如此,想來這次薑公請我往啟州去,也是你們安排的,”他嗯了一聲,點頭道:“有薑公出來安撫局麵,洲內的確不會生亂,好,我跟你們走。”
時悅側開一步,道:“譚副院主,請吧。”
施薑咬了下唇,出聲道:“老師,你身邊不能冇人照顧,我和你一起去!”
譚從想了想,道:“也好。”
他又對時悅道:“我這裡還有不少書信,都是一些有想法的年輕人寄來的,他們還在等著我的回覆,能不能讓我把這些書信再安排一下?”
時悅掃了一眼,目光泛動了一下,知曉上麵冇有什麼問題,點頭道:“可以,我給譚副院主半刻時間處理私務。”
譚從抬手一拱,道:“多謝通融。”
時悅對他點了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在等了半刻不到,就見譚從與施薑自裡走了出來,他帶著二人上了另一艘飛舟,並且往良州方向回返。
這一路之上為了確保安穩,周圍還有諸多修士隱藏於雲中,負責沿途戒備,在經過一天一夜的疾馳之後,順利回到了良州境內,並且在張禦那處位於州城郊外的莊園之內停落下來。
譚從和施薑被安排到了一間客室之內,這裡自有人送上了熱菜熱飯,還派了幾個役從過來幫襯,不過施薑都被客氣請回去了。
不過她倒是鬆了一口氣,道:“老師,幸好他們還顧忌老師的名聲,冇有怎麼用強。”
譚從搖頭道:“我的名聲在這裡可不值多少,他們也不必要這麼做,幾個神通法術下來,有什麼秘密交代不出來?”
施薑聽到這句話,想到自己的隱私在彆人麵前一點也隱藏不住,有些慌張道:“老師,他們不會這麼做吧?”
譚從沉聲道:“玄府雖然是不被允許隨意對尋常人動用神通法術的,不過規令也隻是規令,實際又是一回事,到底他們會怎麼做,現在還不知道。”
他看了看俏臉煞白的施薑,道:“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那位張玄正是夏士,他應該是不會這麼做的。而且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大匠,多少也有些準備,若是他們動用什麼手段,最後他們什麼都得不到。”
而此時此刻,時悅來到了張禦的書房內,道:“玄正,人已是帶到,下一步該是如何做?是否要我等施展神通……”
張禦搖頭道:“此法不妥。”他是去清查違律之事,自己自然不能帶頭去打破規矩。
這時一名修士拿了兩枚金屬片走了進來,將東西擺在案上,拱手道:“玄正,已經驗過了,那位譚副院主和他身邊的學生都非造物人,應該是其等本人無疑。”
張禦點頭道:“我知道了,辛苦了,你下去吧。”
那修士拱手一禮,就退下去了。
時悅道:“玄正,若這兩人是替身……”
張禦道:“如果是造物人替身,那倒是好事了,我們直接就能以上層被造物替身所替代為由把貼書送到兩府麵前,並立刻搜查天機院。”
打造替身是要登錄造冊的,這位譚副院主可是從來冇有正冊上登錄過,所以要是這次抓拿的是替身,那反而是幫了他們一個忙。
而且這次是以薑公的名義邀請譚從前往,後者向來禮敬長者,也不太可能用一個替身去見這位前輩。
張禦道:“時道友,勞煩你與諸位道友走了一趟,不過下來還有一些事還要你們做,譚從被我們拿住,我料天機院那裡一定會有所異動,這就需得你們隨時盯著了,有任何變化都來及時報我。”
時悅肅聲道:“玄正放心,我們會看著那邊的。”
譚從和施薑自被安排在這莊園之中後,二人一連等了這五天,都不見有人來尋他們,也冇人來問他們話,好似他們被遺忘了。
施薑不解道:“老師,他們既然把我們抓了過來,為什麼把我們丟在這裡不管?”
譚從沉聲道:“這是在告訴我們,他們一點也不急,看來外麵的確是被安撫住了,不然他們不會這麼沉得住氣。
但這也是個好訊息,說明他們不準備用那些額外的手段來對付我們,不然不必要多此一舉。”
他心中也是放鬆許多,儘管他有手段可以自我解脫,並且有把握帶著一些隱秘一起走,但是能夠活著還是活著的好,他還有很多事情冇有做完,他還有許多想看到的還不曾看到。
在又是過了三天之後,終於有修士來找他們,並將兩人請到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之內。
張禦正站在這裡等候兩人,他看著譚從,點首為禮道:“譚副院主,我們又見麵了。”
譚從抬手一禮,道:“張玄正。”施薑也是在旁一個萬福。
張禦一展袖,作勢相請,道:“兩位請坐吧。”
譚從和施薑謝了一聲,便在一旁的席案上坐了下來。
張禦待役從把香茶端上後,就把一份整理過的卷宗放在案上,道:“譚副院主可以看一下。”
譚從低頭看了看,施薑立刻拿出一副眼鏡遞到他手中,他接過戴上,而後拿起卷宗,翻了起來。
他用了很長時間方纔將卷宗看完,最後將之放下,道:“原來問題出在這裡,這些玉京來的大匠可真夠謹慎的。”
張禦道:“那麼這些事是真的了?”
“是真的。”
譚從坦承道:“譚某自問做人尚可,這幾位大匠還不至於來憑空誣賴譚某。”
張禦道:“那麼譚大匠對此有何解釋麼?”
譚從麵無表情道:“冇有什麼好說的,我願意為自己違規的地方負責,但是其他,恕譚某一概不知。”
張禦看了看他,道:“譚副院主,你考慮清楚了麼?”
譚從道:“我想得再清楚不過了。”
張禦再望他一眼,抬手示意了一下,當即有一個役將一份狀紙攤開在麵前,道:“譚副院主,請你在這份供狀之上簽下名印。”
譚從冇有遲疑,立刻自案上拿起筆,施薑不禁喚了他一聲,道:“老師……”
他頓了一下,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隨後他飛快的在供狀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姓,又拿出私印蓋了上去,最後將供狀往前一推。
張禦看了一供狀眼,道:“譚副院主既然願意為自己違反規令之處承擔罪責,那麼我自會將這份供詞交給兩府。”
譚從看著他道:“我說過,這些我自會承擔,該如何便如何。”
張禦點了點頭,道:“那譚副院主和施師匠便下去休息吧。”
譚從一怔,他慢慢站了起來,猶豫了一下,才問道:“張玄正,你不問我其他麼?”
張禦淡聲道:“我想譚副院主對事物有著自己的一套判斷,並不會輕易被人左右,不過……”他抬起頭,目光看向譚從道:“譚副院主對自己有信心,可是那些人對譚副院主有信心麼?”
譚從突然一驚,這時一名修士上來,道:“譚副院主,請吧。”
譚從轉過身,沉著臉緩步走了出去,可是一回到居處,他方纔鎮定的模樣全是不見了,開始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施薑看著他不停走來步去,輕聲問道:“老師?怎麼了?”
譚從臉上露出焦慮,道:“事情有些麻煩了。”
正如張禦所言,他被關在這裡這麼些天,他認為自己能夠堅持下去,可外麵那些人卻不見得會認為他始終會守口如瓶。
這些人一定會想,哪怕他一時堅持不說,可等到修士的耐心耗儘,會不會對他動用什麼手段?
而且等張禦把他的罪狀一遞,他將被合法的羈押長遠,那將更是麻煩了。
他心中不禁多了一絲焦躁,他原本想著把責任承擔下來,牽連不到彆人,可是冇想到,張玄正根本冇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而是純粹把他當成一個誘餌。
他不難想象到,時間一長,這些人多半是會忍不住做些什麼的,那不但會打亂原來的計劃了,也可能會把這一些原本好端端隱藏著的東西給暴露出來。
……
……
第兩百二十三章 總院
譚從身為天機院副院主,又一直負責各州天機院之間的聯絡,其行蹤本就是備受關注,現在這一被捉拿,訊息很快傳了出去,在有心人的推動之下,果然很快引發了出了一場不小的混亂。
不過這並冇有持續多久,隨著薑公的出麵安撫,憑著他個人的聲望,局麵就又很快安穩下來。
而在不久之後,隨著譚從的自供狀被遞交到了兩府,再加上開陽製院幾位大匠的證詞,譚從的罪責得以確認,各地天機院表麵上也是逐漸趨向平靜,可是因此掀起的波瀾,卻不會立刻停息下去。
海外天機院駐地之中,拄拐老者在收到了譚從被抓的報書之後,頓時心神不寧起來,他立刻把金大匠找來,告知了後者這個訊息,並問道:“譚從知道我們這處駐地麼?”
金大匠想了想,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從來冇和他說起過這裡,但是他接觸到的東西太多了,我不保證他從彆的渠道收穫到一些訊息。”
拄拐老者皺眉道:“也就是說,我們的這地方已經不夠安全了麼?”
金大匠道:“恐怕是這樣,但是製院,我們可以搬走啊。”
拄拐老者沉聲道:“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一旦搬離,難道計劃不會受到影響麼?”
金大匠回道:“雖然會受到影響,可是總比暴露出去的來的好,為穩妥起見,我們還是要儘快搬離這裡。”
拄拐老者搖頭道:“冇這麼簡單,再找一個地方,所有的工坊還要重新搭建,物資也還需要重新調配,倉促之間哪裡做得成。”
金大匠道:“也不必要全搬走,隻要把必需的材料和工具搬走就行。”
拄拐老者否定道:“就算這樣,動靜還是太大了,要是有人找過來,很容易就會被髮現蹤跡,那樣又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而且就算換一個地方,那也是天機院早前留下的駐地,你就能確保譚從不知道麼?”
金大匠遲疑了一下,他還真不敢保證。
他隻負責研造,又不從事生產和經營,這些年來,幾乎所有的建造外在駐地的物資都是從總院撥付的,這裡麵絕大多數都是譚從經手安排的,很難說這位完全不知情。
他咬了咬牙,道:“製院,最好的辦法就是除掉譚從!他知道的實在太多了,就算他現在不開口,也難保證以後不開口!”
拄拐老者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不想麼?可他身處在玄府修士的重重看管之下,可能就在那張禦的眼皮底下,我們並冇有能力去這麼做。”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現在我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讓計劃提前發動了。”
金大匠一驚,道:“可是製院,我們還冇有完全準備好,就算那個複體已經打造完成了,可是還冇有進行過檢驗,我們還無法確定它是否能達到我們的預期……”
拄拐老者沉聲道:“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說得是另一個計劃。”
金大匠立刻反應過來,心下不由一鬆,可旋即又擔憂起來,道:“可是……他們願意麼?畢竟這個計劃也耗費了他們很多的心血。”
拄拐老者道:“既然現在已經證明我們所走的道路纔是正確的路數,那麼他們也該是到放棄的時候,再堅持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而且個計劃纔是譚從最關心的,我們究竟到了哪一步,他並不清楚,我會勸說他們主動站出來承擔,相信那個事情一暴露出來,那位張玄正就冇空關心我們這裡了,這樣我們就可再拖延一段時間。
你放心吧,如果他們不願意聽,我會去找院主說明這件事。”
金大匠心下一想,似乎也隻能這樣了,也便點了點頭。
拄拐老者站了起來,道:“譚從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我立刻出發,老金,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如果……我是說如果,玄府一旦找了過來,該是怎麼做,想必你應該清楚吧?”
金大匠看著盯著自己的目光,硬著頭皮道:“我知道。”
拄拐老者看他幾眼,就離了工坊,乘坐海舟離開了海島,隨後在千裡之外的一座海上泊台之上換乘了一駕飛舟,並往洲內而來。
三天之後,他來到了一處斷麵平直的海崖之前,這裡是位於歸州地界的一處隱蔽泊台。
他在這裡下了飛舟,並藉由此處的地下馳道,用了一天進入到歸州天機院,又在此轉上了另一條馳道,往光州總院而去。
光州總院位於青陽洲洲治元武郡,地麵建築占地廣闊,因為天機院內藏著許多機密,再加上早期青陽洲府頻遇外敵,所以外表建築全是堅固的軍壘樣式,至今也仍未有任何改變。
而大多數工坊都是深埋於地下深處,若是將之剖解開來看,其便猶如一個巨大而規整的蜂巢。
為了方便往來和技藝交流,除了開陽學宮之外,各州郡的天機院都有地下馳道通向總院,
拄拐老者乘坐了一夜的馳道,到了天光初明的時候方纔從駐站走出來,到了這裡,他將代表著大匠身份的青金玉印佩戴了起來,並從造物馳車之中走了出來。
兩旁一列護持甲士見到他身上所佩戴的玉印,都是轟然行了一軍禮,而這裡往來學工和師匠們的也是目露敬畏之色,主動對他避讓行禮。
拄拐老者看著周圍,這些年來他東躲西藏,深怕泄露行蹤,導致計劃失敗,隻有到了天機院,他才能真切感覺到自己還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大匠。
他沿著艙道而行,百來步之後坐上了一隻寒江蟲,半刻之後,便在總院樞廳前方的廣場停下。
他向迎上來的甲士報了下身份,並提出了麵見院主的請求,就被領到外間一個花苑偏廳等候。
大約半個夏時後,一名師匠走過來,恭敬道:“烏製院請隨我來,總院有一個夏時的時間見你。”
拄拐老者站了起來,點頭道:“勞煩了。”
他隨著此人進入樞廳後,踏上了飛玉碟,很快來至一處琉璃大廳之前,那師匠對他點頭示意了一下,外間齒扣般的金屬大門向著四麵八方分開。
拄拐老者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走了進去,到了裡麵,他一眼便看到了青陽天機院院主方諭中。
這是一個外貌看去大概在四旬左右中年人,兩鬢霜白,嘴角含笑,看著風度頗佳,身著一襲盤扣印銀密紋黑袍,手上帶著一層與皮膚色澤相接近的手套。
他身旁有兩個大約三四歲的可愛小女孩,腳邊拖著一隻玩具烏龜,正在一張小桌前正玩著猜謎遊戲,他認出來,這是方諭中的的兩個孫女。
拄拐老者看了一眼,抬手一個揖禮,恭恭敬敬道:“總院。”
方諭中看了看他,道:“是烏製院來了啊。”
其中一個小女駭聽到他這麼說,眨了眨了大眼睛,天真問道:“爺爺,他也姓烏,”她一拽玩具烏龜,奶聲奶氣的道:“他是小烏的親戚嗎?”
拄拐老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方諭中溫和一笑,道:“彆亂說,來,給烏爺爺道歉。”
小女孩哦了一聲,站起來對著烏製院像模像樣的萬福一禮,道:“烏爺爺對不起。”
拄拐老者嗬嗬一笑,道:“冇事冇事。”
方諭中關照道:“你們認識烏爺爺了,下回不要忘了叫人。”兩個小女孩齊聲道:“我們都是好孩子,我們都聽爺爺的話。”
方諭中伸手在兩個小女孩腦袋上輕輕拍了拍,“爺爺有事,你們出去玩吧。”
兩個小女孩對著他還有烏製院都是萬福一禮,這才被一個女役從牽著手帶了出去。
方諭中看向拄拐老者,歉然一笑,道:“烏製院,方纔抱歉了。”
烏製院趕忙道:“冇事冇事,小孩子嘛,唔,我瞧那烏龜也是挺別緻,倒是為什麼不弄兩個真一點呢……”
方諭中笑道:“給小孩子玩的東西,不能太真,就像有些東西,不能太較真,烏製院,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烏製院看著他那含笑眼神,心中不覺一跳,同時感覺他似是意有所指,但一時又猜不透,隻能含糊道:“是,是。”
方諭中笑著看他片刻,這才伸手一請,道:“烏製院,坐下說話吧。“
烏製院小心坐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每回麵對這位總院時,他總有一股莫名的壓力,那種感覺,就好似自己的心思想法在這位麵前怎麼都隱藏不住。
方諭中這時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杯,來到了琉璃壁前,看著跑到外麵的花圃雀躍不已的兩個小女孩,道:“小孩子總是充滿活力和朝氣,而任何新生的事物就像小孩一樣,需要精心嗬護與照拂,才能茁壯成長。”
烏製院隻能附和,同時心念飛快轉動著,他見方諭中一直站在那裡看著外麵不開口,他猶豫了一下,出聲道:“總院,今次我過來,是有事想找總院。”
方諭中迴轉身來,在主座之上坐定下來,笑道:“烏製院來是一定有事的,你說吧。”
烏製院小心言道:“總院,近來譚從被抓了,不知道總院你……”
方諭中若有深意看他一眼,烏製院不自覺避開了他的目光,他笑了笑,道:“最近有很多人來和我說過這件事,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那麼烏製院,你的想法又是什麼呢?”
……
……
第兩百二十四章 牽扯
烏製院斟酌了一下語句,才低聲言道:“總院,你也是知道的,袁大匠他們的計劃就算成功,最後也不過是便宜了玉京那些人,就像這些年來他們所做的成果,最後還不是便宜了軍府?”
方諭中微微一笑,道:“這說得哪裡話,我們天機院是為天夏效力的,青陽軍府越是強大,不也就是天夏越強麼大?我覺得他們做的挺好。”
烏製院怔了一怔,他遲疑了一下,試著道:“可是總院,他們做得再好,可冇有辦法完成那最後的超越,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方諭中看向外麵,他端起茶杯放在手中,道:“我有兩個孫女,你說我該喜歡哪一個多一點?”
“這……”
烏製院覺得這話不好回答,他勉強一笑,道:“總院,這叫我如何說,這,這還是要看總院的意思。”
方諭中背對著他,聲音卻是好像從彆的地方飄過來:
“袁大匠那邊至少已經有了較為成功的例子,雖然冇能達到我所期待的那一步,可是幾十年不行,那就一百年,一百年不行那就兩百年,總之隻要方向對了,就算慢一點,那終歸也是可以達到的。
可是你們執行了幾十年的計劃,總院給你們撥付了海量的物資,所用到的人力物力更是不計其數,現在我要看到的是成果,而不是空口白話。”
烏製院無比認真道:“總院,你會看到的。”
方諭中一隻手抬了起來,輕輕擺了擺,道:“不要急著下承諾,我寧願你們穩妥一點,謹慎一點。”
烏製院遲疑了片刻,才道:“我們已經有了一個複體了,我們現在就在等那個機會出現了。”
方諭中對此冇有作任何評判,他迴轉身,看過來道:“譚從被抓捕之後,忍不住的並不止你們,你知道麼?我都冇有給他們明確的回覆。”
烏製院心中一動,他並非蠢人,一下就明白了方諭中的意思,心中狂喜不已,立刻道:“總院,我們定然不辜負總院的信任的。”
方諭中悠悠道:“我的信任給過很多人,那並不是什麼奢侈的東西,隻要努力一點,有點才乾的人都能得到。
但是你們真正要對得起是你們自己,我不去提過去幾十年的付出和努力,也不用說什麼希望和寄托,隻言一句,要是最後不成功,你們這一生的價值又何在呢?想來你們自己也是明白的。”
烏製院神情一肅,道:“總院,你知道的,我們一直在努力,從未鬆懈過。”
方諭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上,道:“行百步者半九十,這最後一步冇有跨出去,前麵的路就白走了。”
烏製院鄭重道:“我會記著總院的話的。”
方諭中抬手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個役從過來,對烏製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後者站了起來,隨後從袖中拿出一個玉匣,擺在案台之上,道:
“聽聞總院一直在蒐集這些東西,這也是我在無意中得到的,也是在下的一些心意。”說完,他對著方諭中拱手一揖,便就跟著那役從退了出去。
待他離去後,役從走上來請示了一下,得了方諭中允許後,其人便就將那個玉匣打了開來,裡麵顯露出來的,卻是一塊用軟布墊著的殘破石板,上麵有著許多古怪晦澀的符號。
烏製院離開總院樞廳之後,神情輕鬆的回到了飛舟之上,隨行的役從問道:“看先生的樣子,事情似乎很順利?”
烏製院回道:“之前我們是關心則亂,以至於忘了,此刻有人應該比我們更著急,他們很快就會忍不住的,等到他們一發動,把玄府那邊的目光吸引過去,我們就暫時安穩了。”
青陽洲之北,千州境內,一處普通府邸之中,中年文士正在翻看近來書報。
他道:“那位張玄正近來正在加快動作,看來這場爭端就快要看到真正的結果了。”
他用手中的摺扇在報書上敲了敲,十分篤定的言道:“隻是不管何種結果,最後一定是會訴諸於武力的。”
他又抬目看向白衣女子道:“依姑母之見,青陽玄府會是這回的勝者麼?”
白衣女子思忖一下,道:“若由我來判斷,若不動用大軍,就隻以個人武力而言,竺玄首不出麵,目前無人能壓過那位張玄正。”
中年文士笑了一笑,道:“姑母是修行中人,對修道人的力量自是很瞭解,可是世俗的力量如今卻也不容小覷,尤其是這幾十年,這裡麵變化更是日新月異,不然那一位也不會竭力推動了。”
白衣女子道:“我雖是修道人,可也理解所你說的,修道人求的是道,然則萬物皆在道中,就算是那些造物也同樣身在此列,我並不會小看這些東西。”
中年文士微笑道:“可小侄看姑母的語氣,倒是希望那位張玄正那一邊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白衣女子坦然承認道:“雖然張玄正是一位玄修,可畢竟也是我輩修行中人,我自然是傾向於他的。”
中年文士笑道:“其實小侄也是希望張玄正能獲勝,冇有其他緣由,隻是因為這位張玄正是一位夏士,他比另一邊更能得守住底限。”
與此同時,良州莊園之中,時悅站在大廳之中,向著張禦稟告道:“玄正,我們此前遵照玄正吩咐,監察各處天機院,發現自從譚從被捕拿之後,陸續有不少人乘坐飛舟急急離開了青陽洲。”
張禦微微點頭,這也在預料之中。
譚從一被捕,這些人自也是擔心自己一同被牽連進去。如今他們隻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就是殺了譚從,不過這很難辦到,在玄府眾修看管之下,冇有哪個人能做到這件事。
還有一個,那便是如範大匠當日所為一般,從青陽上洲中逃離出去了,畢竟青陽玄府還冇辦法把手伸到外麵。
他道:“都是往哪個方向去的?”
時悅道:“回稟玄正,各個方向都有。”
張禦一轉念,問道:“海上也有麼?”
時悅道:“是的,我們派遣弟子跟著觀察了一下,其等所去方向,終點應該是一些海外都護府,畢竟那是我們勢力難及的地方,若是跑到了那裡,我們真不見得能找到他們。”
他頓了一下,道:“玄正,需要我們出手阻截此輩麼?”
張禦卻是道:“彆去管,放他們走。”
現在這些人不過是一些試探而已,充其量隻是一些小卒子,重要的人物哪可能說走就走,他們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放棄自己的謀劃。
不過若是見到他不曾對這些人動手,那麼一些與背後之事牽扯不太深的人卻真有可能會忍耐不住,從而設法逃離。
所以接下來纔是重中之重。
他讓時悅繼續保持監視,待其退走後,便就步入內室之中,並從身前的案幾之上取了上來一捧玉簡翻覽起來。
這是收藏於玄府之中的一些道書典藏,裡麵說的並非什麼秘法神通,而是純粹講心功修持的。
這些東西若放在修士修為淺薄之時,就算能夠領悟其中的道理,也冇有任何用處,因為他無法把道理轉化成真正的功果。
而這還算是好的,實際上大多數人看了這東西,也就是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
唯有如他這等功行已經積累深厚,並且擁有一定底蘊的修道人,才能從中有所得。
所以現在他除了每日必須的功行修煉的,大多數時間都閱讀這些道書。
隻是青陽玄府之中此類東西著實不多,因為玄修畢竟不需要這些,他們隻要提煉神元便就足夠了。
而之所以有這些道書,還得虧是竺玄首和明善道人是真修,所以才搬了一些過來放在此處的。
他心下已是想好,待把眼前這些事情了結之後,除了向玄廷奏報之外,還會以玄府的名義向玄廷討要要一批道書過來。
這一個方便自己閱讀,一個是充實經庫。等到各地學宮重新恢複,後輩玄修源源不斷湧現出來,總有一些天資傑出之人是從中取得一些收穫的。
待翻了一會兒之後,他便將道書重新擺到案幾之上,隨後便入了定坐之中。
這一番打坐,一直到了天明時分,他感到外麵傳來了不少動靜,他眸光微閃一下,卻是冇有去理會。
而待他出關之後,時悅過來稟告道:“玄正,昨夜有不少造物甲士過來襲擊莊園,並試圖攻擊譚副院主之前被關押的地方,現在已經全部被拿下。”
張禦道:“知道了,讓龔大匠帶人去查驗。”
雖然在白秀身死之後,那些隱藏在底下的人已然放棄那等正麵對抗他的想法了,但是腦子不清醒的人總是有一些的。
不過這些人倒是來的正好,那些造物人雖然查不出具體的來源,可是此輩身上所披的外甲卻是有跡可循的。
軍府對這一方麵控製的異常嚴格,幾乎每一具外甲都能找出源頭所在,若是找不出來,那問題反而更大,當會要牽扯到一大批人。
時悅領命之後,立刻安排龔大匠等人去查驗那些外甲,大約半個夏時後,他轉了回來,稟道:“玄正,查過了,這些外甲全部是出自當州天機院。”
他請示道:“玄正,我們如何做?”
張禦毫不猶豫下令道:“立刻拿人!”
……
……
第兩百二十五章 證據
青陽玄府,鶴殿。
竺玄首默坐在蒲團之上。
而在他身前不遠處,惲塵也是端坐在那裡,他雙目微閉,五心朝天,寬大的袍袖垂落在身下蒲團之上,身形鬆而不弛,肅而不緊。
在其麵前,有一隻紫銅香爐正發出嫋嫋青煙,這煙氣縷縷上升,與上方大青榕的一根長枝似有交彙,隨後有一縷縷蘊滿勃勃生機的氣息傳遞下來,並彙入了那香爐之中。
很快,香爐內膛之中似有一坨灼火燃燒起來,並綻放出一團耀眼的明光,望去好似融鐵流金。
惲塵此時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睜目,而後用力一吸,那一團流光霎時從香爐之中被引了出來,被他吸納入身軀之中。
刹那間,他身上頓有光芒綻放出來,整個鶴殿之上俱是光明一片。
在這極致的明光之下,他整個人也是變得通透無比,本來的血肉之軀也變得淡化虛無起來。
而這個時候,他頭頂之上冒出一絲絲的霧氣,似乎呈現出一團祥雲模樣,並有絲絲縷縷的有若甘霖般的細密雨絲滴落下來,在地麵上流淌出一灘灘芒光水潭。
這些水潭在出現之後就在不斷縮小,好像被一股力量所遏止,不過在上方光雨的不斷補充之下,還是一點點的在努力擴張著,最後在他的身前彙聚成為一個丈許大小的明光池塘。
而在那晃動的水麵之上,則漸漸照映出了惲塵的身影。
他最開始是模糊的,隨著池塘一圈圈漣漪的激盪,也是破碎不定,可是隨著雨絲收斂,卻是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而後那裡麵的身影忽然一睜目,看了一眼坐在那裡自己,便就自裡走了出來。
他回過身,一直來到竺玄首的座前,打一個稽首,道:“多謝老師助弟子功成。”
竺玄首道:“此是你自家所修功果。”
他看了一眼惲塵虛蕩蕩的身影,一彈指,三滴清澈水滴落入其身軀之中,並道:“隻你方纔修成元神照影,還要多加穩固,這裡三滴‘滌神水’,可助你護持功行。”
惲塵收得這水滴過來,頓時覺得身軀變得凝實了幾分,這一下至少舍卻他數載的功果,這無疑是好東西,他感激道:“多謝老師賜賞。”
竺玄首淡言道:“這些不算什麼,為師還不是廷執,若是廷執弟子,則享有沉入滌神池中的好處,一次省便卻百載甚或上千載的功果。”
惲塵道:“冇有外物輔加,弟子慢慢修持也便是了。”
竺玄首卻是道:“你雖然無法得享此池的好處,可並不是就落後於人了,我一脈修行向來在諸脈之先,待得我事後將青陽輪交托與你,你自能從中有所領悟,從而超邁同輩,故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惲塵神色一正,道:“是,老師。”此刻他心念一轉,這一道元神照影頓化無需,而後被收歸入了端坐在那裡的正身之內,而後周圍一切異象也是消散不見。
他動了動手腳,便自原地站了起來,再是恭恭敬敬對竺玄首拜了一拜。
竺玄首端坐在那裡受了這一拜,又道:“近來那人異動越來是越是頻繁,若再不壓製,很可能會忍耐不住往青陽上洲而來,我很快便要前去與之一戰,先前關照過的你的話你要記得。”
惲塵一個稽首,道:“弟子必當謹記在心。”
竺玄首點了下頭,他喚了一聲,明善道人自下方大殿之中飄行上來,並行至近前,稽首道:“玄首有何吩咐?”
竺玄首道:“你去將玄正請來。”
明善道人應了一聲,又對惲塵一點頭,便就飄身而起,乘雲光遠去。
而此刻良州莊園之內,張禦在下令之後,時悅、曹方定還有溫良等人便立刻帶領一眾修士出。
為了不至於驚動太多人,他們去到極高之處,自雲天之中穿梭,並以最快速度前往千州天機院。
青陽上洲每一處天機院都有著在作戰時為軍府提供造物的責任和義務,所以比較重要的天機院都是大多數建立在容易發生戰事前沿之地。
譬如位於西北方向的開陽學宮中的高州天機院;位於西南方向的全州天機院;位於東北方向的照州天機院;位於大青榕枝條之上的光州天機總院;還有位於東南角群島之上,存在感最弱的漏州天機院。
其餘州郡的天機院相對這五大天機院來說隻是附屬而已。
而千州是當初東北海角之上直麵泰博神怪的前沿所在,最初範瀾、齊武等人所落腳的千州學宮也是在這裡。
這一處天機院是戰時才建立起來的,可以說得上是照州天機院的分院。
良州與千州與一個在西南,一個在東北,可是僅僅是在一天一夜之後,眾修士就縱穿洲域,來到了千州地界,並將這處天機院團團包圍了起來。
天機院內之人在眾修出示敕書之後慌亂了一陣,卻拒絕放棄抵抗,並且動員起了大量負責保護天機院的造物甲士。
眾修也並未強攻,在溫良施法之下,所有人立刻陷入了幻境之中,最後眾修輕輕鬆鬆進入了天機院內部,併成功抓住了正主院主仇同,除此外,還搜剿出來大量的有疑點書信和往來文書。
隻是兩天之後,眾修就帶著所有人犯返回了良州,並把人關押在了檢正司的地牢之中。
院主仇同並不是一個意誌堅定的人,他在被帶到良州檢正司後,心慌之下當即放棄了抵抗,當天夜裡就把自己所知道的都是交代了出來。
時悅在得到供狀之後,立刻回到張禦這裡來複命,並向他稟告道:“玄正,已經問出來了,這位仇製院所為,是受總院袁大匠的指使。”
張禦接過供狀,仔細看了一下,心中已是有數,他問道:“除了他的供詞,還有其他證據麼?”
時悅道:“有,包括不少書信往來。”
張禦問道:“這些書信是怎麼留下來的?”
這些可以充當罪證的書信,照理說當是第一時間銷燬的,除了特殊緣由,一般是不回留存在手上的。
時悅道:“這個仇同也有許多小心思,本來那些書信是用獨特材物製作的,閱後即會自行損毀,不過他研造了一種藥水,可以將這書信如琥珀一樣保留下來,他的目的本來是為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過最後卻是方便了我們。”
仇同在天機院內修築了不少密室用來藏匿自己的密信,可是在修道人感應之下全無遁形,無一遺漏被找出來。
張禦道:“除了這些還有麼?”
時悅想了想,道:“那或許等平州和營州那邊的弟子傳書回來,我們才能進一步確定他所言了。”
現在各州郡天機院所有上層人物還有一些交通往來都在玄府修士和檢正司的監察之中,任何異動都會立刻稟告上去。
而隻要負責傳信的人往來時間和仇同所言對得上,那麼基本可以認定他所言是真的了。
張禦點了點頭,道:“我知曉了,時道友,勞煩你和諸位道友了,你們也辛苦了幾天,先下去休息吧。”
時悅端手一禮,便就退下去了。
張禦思考了一下,對於袁大匠他也是有所聽聞的。
這位可不是什麼尋常大匠,他常駐在軍府之內,為軍府打造各種利器,說他是軍府的人也不為過。
莫校尉和明校尉身上的兩件外甲,就是出自此人和另外幾名大匠之手。
若是抓捕此人,將會比譚從更為麻煩,因為他可能會麵臨軍府的阻撓。
連銳擊軍中和兩府之中都找出來那麼多不在冊的造物人,軍府想必也是有的,這些人更可能在他出手的時候背後生事。
而且此人向來少有露麵,所以現在到底躲在哪裡,他們也並不清楚,要想抓捕此人,需得好好思量一番。
可他此刻卻也是想起另一個問題。
他本來以為,在譚從被抓捕後,似袁大匠這類極為重要的人物會過一段時間纔會逐個暴露出來,然而現在卻是一下顯露他在麵前了。
他有種感覺,這位是被有人有意推出來的,或許對方想用這位用來遮掩躲在更深處的人,還有其他更為重要的東西。
他可並冇有忘了,霜洲那位陳大匠曾經說過,天機院總院主方諭中從出生開始便是一個造物人。
正在他思索之際,外麵有一個修士走了進來,拱手稟告道:“玄正,明善道長來了,說是有事找玄正。”
張禦道:“請明善道友進來。”
明善道人走進來之後,把拂塵一擺,對他打正容一個稽首,道:“玄正,玄首有請。”
張禦見明善這般鄭重其事,料想一定有什麼要事,心中一轉念,也是隱約猜到了一點,便道:“明善道友還請稍等片刻,待我把此間之事安排好之後,便就隨你前往。”
明善道人道:“那明善便在外麵等候玄正。”他一禮之後,便退了出去。
張禦回到案幾前,須臾寫下了一封書信,而後把曹方定喚進來,道:“曹道友,你代我去一趟域外,把這封信交給曹將軍,若他有回書,儘快帶回給我,路上記得小心。”
曹方定接過書信,而後鄭重揖禮道:“曹某這便出發。”
……
……
第兩百二十六章 交代
張禦處置完事情之後,便自內堂出來,對等候在外麵的明善道人一點頭,道:“有勞道友久等了,我們這便出發。”
明善道人打一個稽首,道:“玄正請。”
兩人隨即騰空而起,化遁光離了良州,往巨州方向而去。
在張禦心光送渡之下,兩人行程極快,僅是小半天之後,就望見了位於安壽郡水泊之中的青陽玄府。
明善道人看了一眼,出聲道:“玄正,玄首已是開了鶴殿門戶,現已無護持法器之力籠罩,玄正直上殿台便好。”
張禦聽到此言,也便不再落下,把遁光一壓,便往高聳入雲的鶴殿落去,果然未受絲毫阻礙,順利落在了殿台之上。
竺玄首此刻正站在那裡,而惲塵則是規規矩矩立他的身後。
張禦見狀,略微已是猜到了竺玄首請自己過來的用意,他走了上去,端手一禮,道:“竺玄首有禮了,”又對惲塵一點頭,道:“惲道友。”
竺玄首打了一個稽首,又伸手一請,道:“玄正請坐。”惲塵也是回了一禮。
張禦一點頭,就在一旁蒲團之上落座下來。
竺玄首在他對麵坐下後,道:“今請張玄正來此,是因為不日我將與一位久已潛匿不出的大敵交手,我等法力激盪之下,當會引動界層震盪,過後必然再難滯留此間,故是今日我欲把玄首之位讓與我弟子惲塵,特請玄正過來作一個見證。”
張禦點了點頭,這個事情竺玄首早就有說過,而且惲塵也不算是突然上位,這幾年來一直在代行玄首之事,做得也是相當不錯,玄府眾修也是有目共睹。
唯一的缺憾,就是惲塵的修為還無法跟上,不過現在看來……
他打量了一下惲塵,發現其人氣機充盈,兩目有神,具體的修為看不出來,但無疑已是與他在同一層次之中,想來這一塊短板應該已是稍加補足了。
竺玄首這時一揮袖,一封金色帛書飛了出來,一直來到了張禦麵前,他道:“過後我會將此事呈報玄府,還請玄正在此奏書之上附名。”
張禦目光落去,一眼便見到了上麵竺玄首的名印。
他心中知道,這個奏書其實他落不落名都是一樣,因為玄首替位這等事,肯定不是竺玄首一個人擅自決定的,也不可能是倉促定下的,必然是在更早時候便就已是安排好了。
甚至他猜想,竺玄首應該還與玄廷之中的某些大能存有一些默契和妥協。
實際上玄首之位,向來與玄正冇有任何關係,正如玄正任命也向來與玄首無關一般,他就算在上附名,也僅僅是表示自己知曉此事罷了。
故他也冇有任何猶豫,抬指在上一點,就落下自己名諱,隨後拿出玄正玉章,在上麵蓋了一個印,再輕輕一揮手,將之送了回去。
竺玄首拿來看過,掃又一眼,便就將帛書收起,而後他道:“惲塵,你到我近前來。”
惲塵道了聲,來到他麵前站定。
竺玄首心意一引,上空有一道清光照下,而後裡麵有一個熒光爍爍的玉印落下,並道:“接好。”
惲塵雙手伸出,將之捧在了手中。
在接觸到此物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整個玄府之中的守禦法器都與自身相呼應,似隨他一念之間便可調用。
竺玄首道:“玄首之位好處未見有,但是束縛卻極多,要做好頗是不易,”他看了一眼上方的大青榕,“我當年答應替人守持青陽,但我自知做得並不好,隻望你能勝任此位,不負前人托付。”
惲塵收起玄首章印,退後一步,肅容言道:“惲塵必當牢記。”
竺玄首點了點頭。
明善道人這時對惲塵打一個稽首,道:“見過玄首。”
從此刻開始,青陽玄府的玄首便是惲塵了,當然,真正玄廷敕命到來之前,他也還是一個代玄首。
而玄首之印本能護持其主,但玄廷正式封授未至,尚還不能動用,不過他行使玄首權責卻已無問題了。
竺玄首對惲塵和明善道人二人言道:“我與玄正還有一些話要談,你們先行退下吧。”
惲塵和明善道人一禮之後,便就下了鶴殿。
竺玄首自座位之上站起,來到了鶴殿的邊緣之處站定。
張禦也是起身走了過來,與他並肩而立,他看著遠方的山川水陸,還有上方延展無儘出去的大青榕枝乾,在蒼茫的天空和廣袤的大地之上,此刻一樣都是洋溢著濃鬱的生機和活力。
他道:“不知玄首會什麼時候離開?”
竺玄首眼眸之中,在那天邊有一股浮動出來的黑氣,其一直從荒原之上蔓延而出,往青陽上洲這邊飄蕩過來,隻是卻被大青榕所散發出來的青氣所遮擋,冇有能侵染進來。
他道:“也就是在月內了,惲塵方纔練成元神照影,我走之後,還望玄正能加以幫襯。”
玄首之位要想坐穩,可不是光有一個名分就成的,還需要擁有力量,這幾乎是與玄首的威望等同的。
惲塵如今修為不足,在他未曾成就元神之前,顯然難以有什麼太大作為,不過現在的青陽上洲,大部分外患皆已除去,所以惲塵也勉強能夠勝任此位,可光靠名義約束下麵還是有所欠缺的。
要是似如張禦這般有聲望極高的玄正與之不對付,那麼將其架空都是可以的。
張禦自不會去做這等事,此前他與惲塵配合的也很好,就算竺玄首不刻意關照,他也一樣會相助惲塵維持住青陽局麵。
竺玄首這時道:“青陽洲內的事既然玄正執意要管,那自也由得玄正之願,隻是玄正既然摻和進來,那將來也要小心一些人。”
他提了一句之後,便就收住,並冇有深入去談,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聽聞玄正近來正在蒐集道書,這是我這一脈所藏拓本,便贈予玄正罷。”
張禦看著那飄來玉簡,略一轉念,便就將之接了過來,抬手一禮,道:“那我便多謝玄首了。”
竺玄首搖頭道:“這並不是什麼珍奇的東西,落在一般修士手裡,也並冇有什麼太大用處,我輩修道人,隻要修為到了,則一切自明,不拘玄修、真修,皆是此理。”
張禦若有所思,他將玉簡收好,見竺玄首再無什麼要交代的,便就出言告辭,竺玄首點了點頭。
張禦一禮之後,便乘虹離去,在離開玄府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見竺玄首依舊在站在眺望西方。
他心下一轉念,這一戰恐怕並不像這位自家所言那般輕描淡寫,不過這等層次的事情他插手不到,也就不必去多想了。
他起心力一催,霎時遁光轉疾,往西南方向遁去。
這一次隻他一人,比來時更快,半個夏時不到就轉回到了良州莊園之內。
由於來回也不過一天,而各處還有冇有更多訊息傳回,故是他便來到了靜室之中,將意識轉入竺玄首贈給他的那一枚玉簡之中。
他粗略一翻,這裡麵大約藏著百餘本道經文書,都是不同前人所書,不過比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無疑更為上乘。
在大致翻看了幾本之後,他不禁回想起方纔竺玄首所言“修為到了,則一切自明”之語。
這句話是對的,但也不對。
作為修行者,功行上去了,自然可以站在高處俯視下方,但是修道人自己明白了道理,卻未必能把道理說給彆人聽。
唯有真正那些既修道法、又明道理之人,才能將這些這些錄述在道書之上,這也是道書的珍貴之處。
但是用單純的文字是不足以描述這些真正的道的,這就要靠那些修道人自己去領悟了。說穿了,這東西隻有合適的人才真正合適看。
他在此一邊修持,一邊翻看道書,不知不覺間,已是近半月過去,這一日,有修士進來稟告道:“玄正,曹玄修回來了。”
張禦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曹定進入了書房,對他一禮之後,就將一封書信呈上,“這是曹將軍給玄正回書。”
張禦道一聲辛苦,便就接了書信過來。
他之前給曹度去書,是想從這位這裡打聽有關那位袁大匠的情況,隻要大略知道一些,他便能順此找下去。
曹度在信中言及這位袁大匠在大戰之前一直在營州之中,並冇有去過其他地方,而現在霜洲戰事方纔結束,很多東西在往洲內輸送。
在這其中,有大批霜洲造物外甲,大部分都是往營州送去的,所以這位袁大匠很可能還在那裡。
張禦思考了一下,曹度這個判斷十分有道理。此人現在應該就在營州軍壘之中。
不過那裡軍壘眾多,就算是修士,想要在嚴密佈防之下探查出此人的具體落處,也還是非常困難的。
可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但這裡麵尚需一個人配合。
他思定過後,就命人把溫良和時悅二人換了進來,並把自己的想法與兩人說了說,
溫良思考片刻,道:“玄正,這個想法是可行的,但也有可能失敗,因為當中不可預測的事著實太多了。”
時悅也道:“軍府內部對神異力量防範也很嚴密,玄正,這事當真看一些運氣了。”
張禦點首道:“我也知曉,姑且一試,便是不成,也能尋到其大致範圍所在,兩位儘力施為便是。”
……
……
第兩百二十七章 書信
青陽域外,原來霜洲地界之上,這裡修築起了大量的俘虜營壘,大部分的霜洲民眾和軍卒被暫時安置在了此地。
銳擊軍也同樣因為這個緣由,目前仍舊駐紮在此,還無法回返洲中。
在原本密州西南方向上,有一座壘砌的土丘,搭建一片可以容納百來人的堅固營壘,莫若華帶著親衛駐守此地。
自從占領霜洲之後,她就一直負責看守那些俘虜。
隻是這些人當中有不少非常不安分,因為霜洲人可以用心靈進行溝通,並不是分開安置可以完全隔開的,所以一些人很容易就能串聯起來。
這些人製造起了多次暴亂,不過都被她及時鎮壓了下去,在將這些易亂之輩都是揪出來後,近來已經冇有什麼太大異動了。
在這期間,曹度身邊的一位參事卻是尋了她一次,要她稍稍誇大霜洲俘虜暴亂的程度,其言隻有這樣才能引起洲中的重視。
莫若華卻感覺對方的用意並不在此,而且曹度向來治軍嚴謹,這種決定怎麼看都透著一絲古怪。
但是她也冇有去多問,她又非是監軍,冇有必要在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上去和主帥作對。
“校尉。”
從副喚了一聲,“域內有東西寄來,指名送到你這裡。”
莫若華心思一轉,她在域外內認識的人其實並不多,除了開陽學宮的一些同學,也就是一同從東庭到來的舊識了。
伸手將封包拿了過來,打開看了之後,裡麵有一枚玉簡,還有數封空白的信紙。
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張禦寄來的東西,想了想,把玉簡拿起,試著把自身靈性力量往裡灌入。
隻是須臾之間,她便感覺裡麵有一股意念傳遞進來。
待在把裡麵的內容看完之後,她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便自營帳中走了出來
從副道:“校尉,有什麼吩咐麼?”
莫若華道:“明校尉昨天來過這裡,他現在在哪裡?”
從副一怔,想了一想,纔回道:“此刻應該還在南麵營地之中。”
莫若華道:“你在這裡守著,我出去一趟。”
她交代過後,整個人就騰昇而起,往南麵飛去,在一座座俘虜營地的上空飛行有半刻之後,來到了最南角,眼前出現了一駕蟲形飛舟,她從天中落下,輕巧著地。
明校尉的從副早就看到了她,走了上來抱拳道:“莫校尉,有什麼事情麼?校尉正在午睡。”
莫若華道:“我有事找他。”
那從副道:“請莫校尉稍等,我這就進去通稟。”
過了一會兒,明校尉自裡走了出來,道:“莫校尉啊,這個時候找我什麼事啊。”
莫若華道:“我這次來找明校尉,是想請你幫一個忙。”
明校尉咦了一聲,驚奇的看了她幾眼,道:“你也會找我幫忙?”
莫若華道:“你就說幫不幫吧?’
明校尉玩味道:“我為什麼要幫你?”
莫若華平靜道:“那就是不幫了。”她轉身就走。
“喂喂喂,”明校尉在後麵嚷道:“彆就這麼走了啊,我冇說不幫啊。”
莫若華腳下未停,直接騰空飛走。
明校尉嘀咕了幾聲,拉過從副,道:“你過去問問,什麼事情,我幫不就行了麼,不過開個玩笑而已,何必這麼較真?”
從副道:“校尉真的要幫麼?”
明校尉摸了摸下巴,道:“幫不幫的另說,但是事得讓我知道吧?難得莫校尉還有讓我幫忙的地方,可現在卻不讓我知道是什麼事,我心裡憋的實在難受。”
從副道:“可要是不答應,莫校尉怕是不會說出來的。”
明校尉無所謂道:“那就幫唄,左右同袍一場,難得讓她欠我一個人情,我還白撿個便宜呢。”
從副點頭道:“我明白了,所以校尉嘴上說不肯,其實心裡已是答應了。我這就去。”
他眉心一閃,外甲瞬間將全身包裹起來,而後騰身而起,往莫若華離去的方向追去。
過了一刻,從副轉了回來,說是莫若華交代了,若是他真的打算幫忙,可往北麵崗哨來。
於是半個夏時之後,兩人在北方一處殘破的霜洲崗哨上碰頭。
明校尉見了莫若華麵,道:“什麼事情?你說吧。”
莫若華道:“我們身上這件外甲是天機院打造的。”
明校尉奇怪道:“乾嘛說這個,這不是誰都知道的事情麼?”
莫若華平靜言道:“外甲之中應該留有能控製我們的手段。”
明校尉道:“其實我也猜到了,不過那又怎麼樣?”他很是無所謂道:“現在冇有人能替代我們,他們就不會拿我們如何,況且我們又冇犯軍規……嗯,莫校尉,你想做什麼?”
說到這裡,他那副懶散不正經的樣子忽然一收,警惕道:“先說好了,違背律法違背軍規的事情我可不做。”
莫若華道:“冇那麼嚴重,明校尉應該對最近軍營裡的事情有所察覺了吧?”
明校尉道:“啊,你說什麼,我不知道啊。”
莫若華隻是看著他。
明校尉在她目光直視之下,很快就裝不下去了,道:“好吧,好吧。”隨後他對著身邊的從副抱怨道:“我就那麼容易被看穿的嗎?”
從副看了看他,冇吭聲。
莫若華認真言道:“明校尉,那些造物人現在已經混入了兩府之中,若是正常的兩府,是不會有人對我們如何的,因為他們必須守規矩。
可要是造物人呢?他們本身就不是什麼規則內的產物,他們一定不會按照正常的路數來做事,反而最有可能利用我們的力量,你願意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這些行事不確定的造物人身上麼?”
明校尉琢磨了一下,道:“你這麼一說倒是有些道理,說吧,要我怎麼做?”
莫若華道:“明校尉之前有冇有和打造我們外甲的大匠溝通過?”
明校尉道:“打造外甲的大匠?”他回想了一下,“還真是冇有。”
其實他們這些披甲校尉是有著和打造外甲的大匠的溝通渠道的,這是為了便於更好的使用外甲。
可實際上隻有大匠從他們這裡經常得去一些關於外甲的資訊,他們卻從來未曾主動和那些大匠聯絡過。
歸根結底,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外甲對大匠毫無秘密可言,所以潛意識中就對其人敬而遠之。
莫若華道:“經過這次北方戰事和霜洲作戰,我們在運使外甲上有了長足進步,可是我們有許多疑問,所以我們可以去書問一下打造外甲的大匠,問問有冇有什麼建言,我想他們是樂意見到我們與他們聯絡的。”
明校尉奇怪道:“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和你之前說的事有什麼關係麼?”
莫若華道:“隻是先試探一下那些大匠對待我們的態度罷了,說不定我們能問出些東西來。”
明校尉不滿道:“喂?我看起來很傻麼?你這也說得太敷衍了,好歹編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吧?”
莫若華看著他道:“明校尉是個聰明人。我知道我一般的藉口騙不了你,隻是些事情現在不方便說,相信明校尉也是能理解的。”
“是嗎?”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行,就衝你這句話,這封信我和你一起寫了。”
莫若華一點頭,她從甲囊裡取出幾張信紙和筆來,並在這裡一張殘破的桌子上擺開,道:“明校尉的那封我已經寫好了,明校尉照著抄一份就是了。”
明校尉嘿了一聲,拿起筆來,在手指之中轉了一圈,隨後落筆刷刷,很快就抄了一份,最後在信紙上重重一點,推到莫若華麵前,道:“行了。”
莫若華拿起看了一眼,不禁有些訝異,誇讚道:“好字!”
明校尉得意道:“我好歹也是臨墨學宮出來的。”
莫若華有些意外,臨墨學宮在光州臨墨郡,可以說是青陽上洲最好的學宮之一了,需要很苛刻的條件才能考入進去。
而在裡麵完成學業的人,最次也能做一個兩府文吏,倒是冇想到明校尉竟是從這座學宮出來的。
她看完之後,見無遺漏,就把信紙推回去,道:“勞煩明校尉稍候把這信用自己的渠道寄出去。”
明校尉看了一眼,示意從副把書信收了起來,隨後問道:“這就行了?”
莫若華道:“是的,明校尉,”她一抱拳,“這次多謝了。”
明校尉咧嘴道:“能幫到忙就行了,說來也是幫我自己,行了,冇事我就回去了。”他衝著莫若華揮了揮手,就帶著從副走出了崗哨。
從副道:“校尉,你剛纔說也那是幫自己的忙,那麼莫校尉這次就不算欠你的了。”
明校尉道:“我知道,可那無所謂了,因為她剛纔說得話足夠漂亮,讓人冇法去計較,你懂麼?”
從副道:“我懂,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
“……”
明校尉咧了咧嘴,“行吧,我們回去。”
莫若華回到臨時營地之後,問了一下,見冇什麼情況,就喚來自己的專屬信使,把自己那封寫好的書信交給她,叮囑道:“把書信送到洲域之內,途中儘量不要讓這信離身,也不要讓外人接觸到。”
那信使肅然道:“校尉放心,我會送到的。”
……
……
第兩百二十八章 棄子
平州與營州邊境一處山峰之上,矗立著一座座臨時搭建的廬棚。
張禦與時悅、溫良,曹方定,還有大約二十來名修士在三天前就從良州轉移到了此地,此刻他們正在山巔上看著遠處的營州。
時悅心中這時忽然一動,他起法訣默算了一下,道“玄正,書信已經寄到了西南角的一處地界上了,現在正在往南方移動之中。”
張禦微微點頭,道:“我們等著就是了。”
那封交給莫若華的信紙是由他們提供的,那其實並不是什麼普通的信紙,而是溫良、時悅二人借用了一點東西,以心力凝聚出來的。
所以隻要書信所去的地方,便能被時悅、溫良二人清楚感應到。
這書信因為是兩位披甲校尉用專屬渠道送來的,冇有即便辦法直接交到軍府之中天機工坊所在地,也應該會落在與目標相接近的地方,那就能夠圈定大致的範圍了。
不過軍府應該也是有防備措施的,根據他們的估計,最大的可能,就是書信在被送到正主麵前時就會被拆開,隻是把裡麵的內容背下或者抄寫下來,而後再轉給正主。
這是最穩妥也最省力的做法,如此既免了外來書信可能帶來的隱患,且還不需要再特意安排人去鑒彆。
好在對此他們還有另一層安排。
那書信之中的內容不少,但有幾個詞句的組合是由時悅、溫良特意安排的,隻要有人在一定時間之內閱讀了這些詞句,他們心中就會生出感應,並由此找到閱信之人所在的準確地點。
這也是為什麼莫若華事先就準備好了書信的全部內容,而不是讓明校尉去自己發揮。
其實要找到一個人,用法力蠱惑或者遙治心神最為簡單,但是直接對普通人動用神通法術是壞玄府規令的行為。
而且這般也是一樣會留下蛛絲馬跡的,若是軍府有心查究,總有多種手段可以找到些許線索,那樣反而會落人口實,而如現在這般,就不存在妨礙了。
在又過了一個夏時之後,時悅、溫良二人發現自家所感應的那封書信忽然停了下來,不過這等情況在之前已經反覆出現多次了,故是他們並冇有急著動,仍在繼續等待著。
隻是再過了一會兒,時悅忽然一抬頭,睜目道:“有人唸誦了書信上的內容。”
溫良也言道:“我亦是感應的那封書信處也是有這般變化。”
張禦思考片刻,道:“再等半天,若是屆時仍無有動靜,那便照此尋過去。”
兩人點頭應下。
在又是等了許久之後,時悅忽然站了起來,而後從弟子手中一把拿過輿圖,在某一處點了一下,道:“又有人讀信上的內容,應該是在此處。”
溫良也是同樣在另一幅圖上落筆一點,兩人最後拿過來一個對照,卻發現都是落在同一個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自後,時悅抬頭道:“玄正,當就是這裡了!”
張禦掃有一眼,輿圖上所示的地點在一處山穀之下,那裡地表之上並冇有軍壘存在,不過恰恰因為是這樣,反而更是讓人覺得冇有找錯地方。
他不再猶豫,言道:“諸位道友隨我來。”言畢,他當先遁光而起,而其餘眾修也是一併跟上,那一處所在飛遁而去。
這一次不同於以往,那裡極可能存在一處軍府軍壘,所以不可能用強攻的方法,要是派遣修士前往,則需要出示玄府敕命才能進入。
對方雖然未必會阻攔他們,但是拖延一下卻是不難,袁大匠便是真在那裡,等他們可以進去的時候也早便轉移走了,所以必須由他親自出麵了。
而為了不引發太多動靜,眾人刻意放緩了一點速度,是故在一刻之後,方纔來到了那處山嶺上方。
張禦在天空之中感應片刻,確認下方的確存有一個巨大的空間,並還順勢尋到了位於地麵的十餘處井道出口。
他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霎時間,一道光芒籠罩下來,方圓十裡的地界全數被心光籠罩住。
從此刻開始,裡麵冇有一個人可以出來,也冇有訊息可以傳遞出去。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眾修士當即一個個穿行而下,直接由井道出入口的往地下軍壘內部破撞而入。
眾修動作極快,隻是一刻之後,曹方定轉了上來,拱手道:“玄正,下麵大部分都是控製主了,我等已是找到那人所在,不過這人躲藏在一處堅固的封閉軍壘之中,我們懷疑裡麵可能埋藏有不少玄兵,所以一時不好突入。”
張禦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把袖袍一擺,遁光霎時落下,沿著那出入口進入了這處地下軍壘之中,隨著他往深處遁行,可以看到路上橫七豎八倒著不少造物甲士。
不過那些被調遣在這裡護衛工坊軍卒卻是老老實實站在了通道兩旁,實際上,他們在見到了敕令就立刻放棄了抵抗。
他們很清楚自己根本冇法和這麼多的修士相抗衡,最重要的是,青陽修士並非是外敵,他們冇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去進行這樣的戰鬥。
眾修方纔攻進來的時候,尚還警惕這裡出現類似莫若華和明校尉那樣的披甲校尉,要是這樣,那事情就十分麻煩了,可直到攻破堡壘,也冇有這樣的人出現,這裡人全都是最為普通的甲士。
這其實也很正常,上乘玄甲打造不易,軍府控製的也非常嚴格,而且這樣重要的戰力,還冇有奢侈到用來浪費在一個可以取代的大匠身上。
而袁大匠本人雖然具備打造這等外甲的手段,可身在軍府之下,他所調用每一個物品,都是有詳細記錄的,也冇有多少可以操作的空間,並不像其他天機院的大匠那般能夠調用大量的物資來打造自己的專屬護衛。
張禦沿著艙道一路行進,很快來至那處封閉的軍壘之前,那上麵有個碩大的琉璃球,此刻正在那裡閃爍著光芒。
那東西應該是一個觀察用物,其如眼球般轉動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他的到來,那阻擋眾人的金屬大門轟然開啟,露出了通向裡間的道路。
他沿此走入進去,順著感應而行,很快來到了一處開啟的艙室之內,在此間他見到了一個身量矮小,眉毛霜白的老者,他道:“袁大匠麼?”
袁大匠身量不高,雖然隻他到胸口位置,可此刻站在那裡倒是很有氣勢,沉聲道:“我近來都冇有出去過,也冇有和外麵的人往來,你們卻能找到我,那問題肯定是出在方纔送來的兩封書信上了。”
張禦點首道:“隻是一些神通法術罷了,若不是因為袁大匠知道一些原因,其實並不需要如此麻煩,隻一紙拘令便可拿尊駕了。”
袁大匠卻是一抬頭,昂然言道:“張玄正,你們知道麼,你們的運氣很不錯,我有三個造物替身,隻是今天我想親自看一看這封書信,所以才暴露了,不然你們哪有這麼容易找到我。”
張禦不置可否,他能做出這樣的計劃,自然也是事先已經考慮到了對方擁有替身的可能性。
一般的造物人替身可是冇有大匠的本事的,那封書信若是隻被替身看到,那根本解決不了上麵所提出的問題,最後還是要送到正主這裡來。
而且替身的作用是用來混淆視聽的,註定其隻會出現在一些公開場合之中,若是躲在這個不為人知的軍壘裡,那就冇有任何意義了。
麵前這位未必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處,隻是為了麵子不肯服輸,所以給自己找一個藉口罷了。
他也冇必要去戳穿,隻道:“袁大匠,我們有些事要問你,你便隨我走一趟吧。”
袁大匠沉聲道:“我知你們想知道什麼,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交代出來,但是我要你們確保我的安全。”
張禦看著他道:“無論袁大匠是否願意交代,我們都會設法確保你的安穩。”
袁大匠聽他這麼說,神情緩和了一些,道:“好,我知道張玄正是夏士,我相信你的承諾,我跟你走。”
張禦袍袖一拂,霎時一道光芒將袁大匠罩住,而後帶了其人化虹芒出了堡壘,須臾到了天頂之上後,道:“回去。”
言畢,他把遁光一晃,已是往來路迴轉,眾修士也一個個從此間撤走,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張禦帶著袁大匠往回走,很快回到了之前搭建的廬棚所在,他帶著人落下之後,道:“袁大匠可在這裡休息一晚。”
袁大匠卻是道:“不必了,你們想知道什麼,現在就可以問,最好早點把那些人抓起來,那我也可早點放心。”
張禦看了看他,道:“我本以為袁大匠是會替一些人做隱瞞的。“
袁大匠霜白的眉毛聳動了一下,冷笑道:“我為什麼要替他們隱瞞?如果不是這些人,我又怎麼會這麼容易暴露出來?”他看向張禦,道:“你們應該是通過仇同的線索才找到我的吧?”
張禦頜首道:“確實如此。”
袁大匠冷笑道:“其實我之前根本冇有讓仇同去劫人,全是我一個學生自作主張,他是個聰明人,不會不知道這麼做反可能暴露我們,所以我料他也是受人指使,為的就是順利把我暴露出來,嗬嗬,我現在成了他們的一個棄子。”
張禦眸光微閃,道:“那麼袁大匠所說的他們又是誰?”
……
……
第兩百二十九章 光州
還能有誰?”
袁大匠冷笑一聲,“譚從已經被你們抓起來了,還能鼓動我學生下手的人還能是誰?就隻有那位了。”
張禦道:“袁大匠可有證據麼?”
袁大匠搖頭道:“那可冇有,就算這次把我暴露出來,也未必是他親自交代,但至少得到了他的默許,不然你們冇可能這麼快找到我。”
張禦思索片刻,那個人身份更為敏感,僅憑袁大匠一麵之詞,而冇有切實的證據,是不可能拿那個人如何的。
他道:“袁大匠想也知曉,我如今正在追查造物人的事,關於此事,袁大匠又知道多少?”
袁大匠點頭道:“我事自是清楚的,這麼說吧,早些時候大部分不曾登造錄冊的造物人都是由我經手的,我可以給玄正我所知道的所有名單,但那肯定不是全部。不過玄正可要做好一些準備了,那裡麵有些人可不太好抓。”
張禦道:“袁大匠說是早些時候?“
袁大匠道:“十年前我被軍府抽調去主持打造玄甲,軍府看管嚴密,不方便再做此事,這事情就交托出去了,但我並不知道具體誰是我的接手人。”
張禦道:“你們是如何讓那些造物人去替代原主的?”
袁大匠道:“我所打造的那些造物替身,其原主都不是刻意去挑選的,大多數原主不是死在戰場上就是自然亡故的,隻是我不能確保,在我離開之後是否還延續這個規矩。”
張禦這時看向他,道:“那麼我還要問一句,你們為什要這麼做?你們的用意又何在?”
“用意?”
袁大匠回望了一眼張禦,沉聲道:“我們的初衷很簡單,就是想讓天機院獲得洲中更多的支援,並由此推動造物技藝的進步,擺脫對你們修道人依賴。玄正名單所見到的那些人,他們都是天機院的支援者。
我雖被你們拘拿了,可我直到現在也不後悔如此做,如果冇有造物技藝長足進步,我們在對抗泰博神怪時,也不可能拿出這麼多的玄兵、還有這麼多的鬥戰飛舟和披甲之士。
在百年前,隻有修道人和一些身披神袍的軍士能夠對抗那些神異力量,而無論是神尉軍還是玄兵,都是作為你們修道人的依附而出現的。”
袁大說到這裡,抬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這個廬棚,道:“可現在卻是不同了,我們不必再依靠你們修道人的庇佑,現在哪怕一個普通人手持玄兵,都能發揮出驚天動地的力量,我們已是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
說話之間,他語聲中逐漸多出了一絲激昂和驕傲,“不止如此,在得到了這些造物替身的支援後,這六十多年,青陽上洲所取得的造物技藝已然在某些方麵淩駕在諸洲之上了。
特彆我們的外甲技藝,更是堪堪接近到了上位修士的程度,現在隻有玉京天工部因為吸收了各洲人才,才穩穩壓過我們一頭。但如果給我們更多的時間,有了更多人的支援,我們說不定能夠趕上去。”
張禦看著他那略顯激動的神情,道:“隻是如此簡單麼?”
袁大匠道:“當然,不然還能怎樣?當初打造那些造物人的時候,我們都是懷揣著同樣的想法。莫非玄正以為我們會用造物人來顛覆青陽洲麼?
那又怎麼可能!
莫說有玉京在上麵,我們這些大匠也不可能去如此做,不過有一個人的想法可能和我們不同……”
他沉吟了一下,“對於我們這些人而言,想法不同,那麼就是根本方向上的不同了,但那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我也不想去知道,至少在他冇有妨礙到我之前是如此……”
張禦能得看出來,其人所言並非偽飾,再是問了幾句話後,就道:“那便請袁大匠把造物人名單予我。”
袁大匠爽快道:“給我紙筆,我這就給玄正寫出來。”
張禦站在未動,但是遠處卻是有紙筆憑空飄了過來,落到袁大匠身前。
袁大匠霜白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拿過筆,隻是握到手裡的時候似乎不太順手,嘀咕了一句,隨後刷刷落筆,不多時就寫了滿滿一張紙。
寫完之後,他習慣性的把筆收入兜內的口袋內,隨後將紙遞上來,道:“所有我經手的未經造冊的造物人都在這裡,我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做了記號,玄正按此找尋,就能把他們都找出來了。
不過要動手的話最好快些,這些人知道我被抓,凡是明白自己根底的,一定不甘心束手就擒,他們要麼來滅我的口,要麼就是想辦法逃離青陽。”
張禦目光落去,把名單都是看了下來,值得慶幸的是,兩府一些他所知曉的重要人物並不在這個名單之中。
但這並不能說,這些人就都冇有嫌疑了。這十年來是不是有什麼變化,這實在不好說。
而且這裡還有一個問題。
對方把袁大匠給拋出來,顯然不是為了頂誰的罪。
這正如袁大匠自己所言,他隻是一個棄子,現在暴露出來,當隻是為了拖住他的手腳罷了。
那麼從這個方麵來說,所謂造物人的事,在整件事之中其實並不是最為重要的,還有東西掩藏在更深處。
可連這等事都是可以毫不猶豫的捨棄,那麼到底什麼纔是此輩真正所重視的呢?
他心中倒是有一個猜想,可對方某種意義上用的是陽謀,現在他也不可能拋開眼前之事而去追究那些。
他思索良久之後,便把時悅喚過來,道:“時道友,我要去往光州一趟,你們把袁大匠帶去良州關押,這個人很重要,不容有失。”
時悅拱手道:“玄正放心便是。”
張禦吩咐之後,便就在眾人目注之下遁光而起,化一道青虹往青陽上洲洲治所在光州而去。
光州位於青州正中,北為望州,南為觀州,東西兩側則是衛軍駐地所在。
整個州城位於大青榕的一根抬升而起的枝乾之上,有若淩空之城。
他在飛遁半個夏時,人還未至,便遠遠就見得一層層光芒從遠天之中綻放出來。
此是琉璃之光,光州州城建築使用了大量的玉琉璃,天陽一落,光輝熠熠,耀射萬丈,若日高懸,也是如此,纔有了光州之稱。
而隨著他逐漸靠近,周圍的飛行造物逐漸多了起來,這個時候,一座巨大跨空飛橋自左側的雲霧之中現身出來,上方有一道道穿梭往來的流光煙霞。
此是穹橋,此物跨連州郡,本是用來快速調集軍力的,不過在光州這裡,早已是開放給了民間使用。此刻上麵滿是一駕駕依靠穹橋之力飛馳往來的造物舟車。
他隻是撇了一眼,遁光倏然一疾,轟然遁破重雲,自穹橋上空飛速橫越而去。
隨著前方的雲霧不斷被分開,眼簾之中那位於巨大橫枝之上的州城也是越來越近。
這個時候,卻有三條造物蛟龍朝他迎了上來,不過他紫星袋中的玄正印信卻是放出一道光亮來,那些蛟龍長吟一聲,未有再上來,而是讓開了前方道路。
他冇有去理會這些造物蛟龍,遁光再閃,若流星經空,霎時來到了光州上方,到了近處,可以見到光州之外有一根根大青榕氣枝的垂下,仿若簾幕一般迴護在周圍,生機幾乎是滿溢位來。
這些枝條也是引得許多隻存於天夏的靈禽和異獸在上麵飛翔攀躍,並時不時發出悠長清越的嘯鳴之聲。
他立天中,目光往下落去,視線移動片刻之後,便就注意到了居於州西的一座完全用堅石砌築的衙署,其單獨占據了一大片空地,與遠處那些煥發著流光溢彩的精美建築顯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他此行目的地,光州檢正司總司所在。
他把遁光一轉,往那一處飛去,到了近前,就化一道青色光柱,霎時落在衙署之前的廣場之上!
站在這裡值守甲士們見得這光柱從天而降,不由一驚,隨後便見一個袖袍飄蕩,渾身被雲霧青光所籠的年輕道人自光芒之中走了出來。
負責這些甲士隊率也是有眼力的,當即認出了來人,立刻回頭道:“趕緊通稟主事,是玄府張玄正到了。”
他吩咐一下,立刻有甲士抱拳而去。
主事薛治很快得到了稟告,親自自衙署裡迎了出來,待見了張禦,他肅容一揖,道:“張玄正,在下檢正司主事薛治,玄正此來,可是有什麼吩咐麼?”
現在檢正司的權柄幾乎都是被張禦接了過去,他得了蒙嚴的吩咐,也是暗中配合,不過之前張禦至多隻是以書信交代事宜,現在卻是忽然到總司來,他隱隱感覺到似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張禦言道:“我此來有要事需見蒙使君,請薛主事代為通傳一下。”
薛治冇有猶豫,肅然言道:“玄正請稍等,我這便尋人通稟。”
兩人正說話之間,張禦忽然心有所感,他抬起頭來,往天穹之中看去,便見一道青金之色的煙霞鋪滿天穹,自東而來,以浩蕩之勢隆隆往西方而去!
……
……
第兩百三十章 發動
那一道青金色的煙霞鋪天蓋地,籠罩整個天穹,此刻不止是張禦一人,整個光州乃至青陽上洲的人都是可以見到這等奇景。
張禦望著這一幕,他立時明白,這是竺玄首如同此前所言一般,前往域外去與那位對手一戰了。
不過這位莫看平時一副淡泊模樣,從不插手洲內之事,可是有其人在那裡無其人在那裡,那完全是兩回事。
在此之前,洲內一些小的暗流是有,可是大的風浪卻也是完全掀不起來。可現在忽然離去,若是有什麼事,那卻是極易發生在這段空隙之內。
薛治這可同樣見到了這景象,他沉吟一下,隨後問道:“敢問玄正,那是竺玄首麼?”
張禦微微點頭。
薛治冇有再多問,不過他的神情也是變得異常嚴肅。
作為檢正司的主事,成天與陰私鬼祟打交道,他對洲內情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刻他也與張禦一樣,意識到了竺玄首這一離開,洲內肯定有許多人會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他側過一步,道:“玄正,請到衙署裡麵說話吧。”
張禦收回目光,點了下頭,往衙署之內走入進去。
跟隨薛治進入了內堂之後,等了冇有多久,一名貌相威嚴剛毅,留著長髯,身著玄黑色禦使袍服的老者自外走了進來。
到了裡間,他望見了張禦,便正容一禮,道:“張玄正。”
張禦自座上起身,把袖抬起,端手一禮,道:”蒙使君。”
兩人各自述禮之後,就在座位上落座下來。
蒙嚴打量了一下張禦,隻感覺後者給他的感覺與那些在玉京見到的有道真修有些相似,但又有很多不同,似是望去神氣更為飄渺,似是更類仙真。
他一撫須,道:“說來這還是我與張玄正第一會麵,敢問玄正來意?”
張禦回言道:“蒙使者當是知道,我近來一直在追查造物人之事。”
蒙嚴頜首道:“我知道此事,也檢視過了之前玄正提供的範大匠的證詞和證據,先前玄正似一直未曾對此輩動手。今來尋我,是不是有了決定?”
張禦道:“經我調查,兩府之中有不少都被造物人所取代。”他看向監禦使,緩緩道:“包括兩府一些高層。”
蒙嚴神情不變,他點了點頭,道:“果有此事麼?那麼張玄正又是如何鑒彆的?”
張禦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看著蒙嚴道:“這是一位大匠所造,此物帶在身上,兩個夏時內不離身,若此物不變色,便可證明其並非造物人。”
蒙嚴頜首道:“此物可否給我一觀?”
張禦鬆開手指,任由玉佩便就飄過去,蒙嚴毫不猶豫將這東西拿了過來,當著張禦之麵懸掛在身側,隨後便就坐定不動。
張禦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在那裡靜靜等候結果。
自如此默坐有兩個多夏時後,他目光轉去,見那玉佩始終未有變色,而蒙嚴身上也未有其他遮蔽之物,如此可以認定,這位監禦使的確不是什麼造物人。
不過他也未再去提此事,而是從袖中直接將那份袁大匠親筆書寫的名單取了出來,依舊是送去蒙嚴麵前,簡略言道:“昨夜我去了營州,擒拿了袁大匠,這是他的供狀。”
蒙嚴神情一肅,作為監禦使,洲內上下稍微重要一點人物他都是一清二楚,袁大匠作為打造上乘玄甲的主要大匠之一,他自然是非常瞭解的,隻倒是冇想到這位竟然涉及到了造物人替身的事情。
他接過那張供狀,目光落上去,神情並冇有什麼變化,在把名單詳細看完之後,他抬頭道:“張玄正是什麼意思?”
張禦道:“雖然這隻是袁大匠一個人的供詞,但是我以為他的話是可信的,現在這個時刻,這些人若不及時處置,那麼會生出更多的亂子來,我建議把即刻這些人全部拘拿,而後再逐個鑒彆。”
蒙嚴撫下了鬍鬚,目中隱現精芒,抬頭道:“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好!就按玄正的意思辦!”
換做之前,一下抓拿這麼多人,他或許還會斟酌一二,可是方纔天中那彌散的煙霞且是代表了竺玄首已是離開了青陽。
他很清楚,這位一走,很多以前不敢冒頭的人說不定就有膽量跳出來了。
他能做到一洲監禦使,自也是有魄力有擔當的,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手軟,他必須以最快速度將這些可能引動內亂的東西提前掐滅。
張禦見他如此果斷,不覺也是點頭,道:“此事必須儘快,若是監禦使無有什麼交代,那禦便回去安排了。”
蒙嚴道:“張玄正,你那種玉佩可還有麼?”
張禦道:“還有不少。”
蒙嚴當即站了起來,道:“再給我些許,我稍候去見洲牧和都尉,張玄正那裡要如何做儘管放手,兩府這裡的事情自由我來擔著。”
張禦看了看他,便一拂袖,將數枚玉佩擺在了案上,而後抬手一禮,便就走出去了。
蒙嚴上前拿起這些玉佩,沉聲吩咐道:“來人,準備車駕,我需往都尉府一行。”
外海之上,唐豐看著西方那半天青色,儘管因為濁潮遮掩之故,到了這邊他僅僅隻是看到了一些淡薄的雲氣。
可即便如此,那裡麵所動盪的力量他依舊能清晰感覺到。
那是獨屬於元神修士的力量。
他凝注著那裡,目中露出嚮往之色,嘴上喃喃道:“元神行遁,氣布乾坤……”
隻是這個時候,他隨身攜帶的星袋忽然一動,似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未等他反應過來後,便已是飛空遠去了。
他摸了一下,纔是意識到,走得東西是那柄“無光飛刃”。
他心下略微有些奇怪,白秀告訴說百天過後纔會自行回返,可現在卻是提前了許多。
不過他也冇有多少在意,因為這東西雖好,卻並無法對修道人下手,放在他這裡就是一個無用之物,離去了就離去了吧,不管去到哪裡都與他無關了。
再看了眼天穹後,他轉身回到廬棚之中,再度往地宮之內走去,循例給供台上香。
這些天來那上麵始終冇有動靜出現,不過他也不曾放棄,仍舊是在這裡堅持著。
除了心中有所期盼外,他也是發現,在這裡修行呼吸吐納比在鳳湘嶺那裡好上許多,倒不愧是自家老師的潛修之地。且在這裡他也可避開凡塵俗擾,順便梳理一下心境。
在拜過幾拜之後,他準備如往常一般出去,可就在這個時候,那供奉在上牌位卻是嗡的一聲,綻放出了一道金色的煙霞。
他不覺一怔,隨後露出了激動之色,伏拜在地,到:“弟子唐豐,拜見師祖!”
不過等他拜了幾拜,再度起身之後,卻是發現那動靜已是消隱下去了,不過在前方光芒照落的地方,卻是出現了一行金色字跡。
他凝神看過後,又是對著供案一拜,道:“弟子謹遵師祖吩咐。”
而同一時刻,外海另一處島嶼之上,烏製院撐著柺杖來到了天台上方,他接過一名護衛遞來的特製窺筒,放在眼前看了一會兒,便就望見了那漫天的金青之色。
他神情之中露出了激動之色,道:“這是,這是是那位離開了麼?”
那護衛道:“是的,應該是那位離開了。”
烏製院回頭道:“能夠確認麼?”
那護衛慎重道:“在我看來就是如此。
烏製院在原地走了幾圈,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還是再等等,再等等,洲內稍候當會有確切訊息傳來。”
他這裡距離啟州並不是太遙遠,等了冇有多久,芒光傳訊便就已是到了,他在看過之後,終是確認那位已經離開了青陽上洲。
他這下徹底放心了,立時回去找到了韓大匠和金大匠二人,情緒高漲道:“諸位,竺玄首已走,現在無人可以阻擋我們了,我們已經可以開始我們的計劃了。”
金大匠卻是謹慎一些,提醒道:“製院,開始之前,是不是要請示一下總院?”
烏製院一怔,隨即醒悟過來,道:“對,對,你說得對,什麼時候開始,這還需要由總院來決定。”
他立刻叫來自己的親信,道:“馬上給用秘塔給總院傳訊,說我們這裡已經準備好了,是否可以發動了,送出傳訊後你就在那裡等著,有訊息馬上來報我,”
那親信一拱手,道:“製院,我明白了。”
天機院總院之中,方諭中坐在天機院一處地麵望台之上,隔著那通透的琉璃壁前望著那一道青金色的煙霞。
儘管竺玄首已然離去,然而其人所帶動起來的煙霞卻是經久不息,仍然徘徊在天穹上方。
他一動不動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之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名全身籠罩在外甲之中的高大造物甲士走了進來,而其身上所著外甲,看去卻是與明校尉、莫若華身上所著外甲相彷彿。
他來到方諭中身後,一抱拳,沉聲道:“總院,烏製院那邊傳訊來請示,問他們是否可以發動了?”
方諭中並未回頭,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你去告訴他,可以開始了,但記得,我不希望看到失敗。”
……
……
第兩百三十一章 前奏
張禦走出衙署大堂之後,立刻找上了等候在外麵主事薛治,並把那份名單遞給其人,道:“薛主事,照著這份名單拿人。”
薛治拿過名單看有一眼,他絲毫冇有被上麵的名姓所驚到,麵容十分平靜,隻是道了一句:“屬下立刻去辦。”
張禦對著他道:“薛主事放心去做,這等時刻不必顧忌太多,我稍候會讓玄府全力配合你。”
洲府裡麵的那些造物人替身還好,檢正司的力量足以對付,但是這一次還涉及到不少軍府之人,有些人甚至還是校尉之職,那就不是那麼容易抓拿了。
雖然洲中的軍隊非是一家一姓的軍隊,冇有軍令,在冇有遭受外來襲擊的情況,任何一個將領都休想調動底下軍卒,但是需要防備的是他們身邊可能存在的造物甲士,還有他們極可能掌握了不少威力巨大的兵器。
而有了修士的配合,能夠避免很多意外情況。
薛治自然是應下,把這些人抓起來不難,但要控製好局麵不出問題,那便十分不容易了,有修道人在那是更好。
他冇有多說廢話,一揖之後,就下去安排事宜了。
張禦這時抬頭望了一眼,衙署正堂上麵的匾額高掛在那裡,金硃色“檢正”二字在陽光之下十分清晰明亮。
他略一思索,隨後心意一轉,轟然飛遁而起,直往青陽玄府而來。
光州東南,出去不過兩州之地就是巨州,加上他稍稍加快了一些遁速,隻是十來呼吸之後,就來到了安壽郡內,並遠遠望見了雲霧之中聳立的鶴殿。
他把遁光一壓,在鶴殿之上落下,見惲塵一個人站在那裡,其人此刻已是換上了一身玄首袍服,正看著上方那瀰漫天幕青金色煙霞。
他立定之後,抬袖而起,端手一禮,道:“惲玄首。”
惲塵回神過來,神容一肅,稽首回禮道:“玄正有禮。”他看了看四周,感歎道:“老師已去尋那人鬥戰了,今後的玄府,就要倚靠你我了。”
張禦心下一轉念,道:“竺玄首在時不曾提及,敢問惲玄首,卻不知對麵那一位是何來曆?”
惲塵搖頭道:“老師對這一位也很少提及,說我功行未至,知曉也是無用,但從以往的隻言片語中,我推斷這一位過去很可能也是玄府修士。”
張禦點了點頭,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得隆隆聲音傳至,而後是一陣陣劇烈風流過來,將兩人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此刻若是由高處往下去看,可以望見整個大青榕的氣枝都在微微晃動,而在數萬裡之外的荒域之上,一團青金色的煙霞和一大片滾滾而來的黑霧對峙著。
兩者之間還未真正對上,然而隻是氣機之上的碰撞就引動的一陣陣向四麵八方吹襲衝擊狂風氣浪。
此刻便是相隔極遠,張禦也能感覺那等威勢,那無疑就是元神之力了。
修士到了此境地之中,自身的神異力量已然到了另一個層次之中,能夠動用法力威能更是輕易攪動山海地陸,完全不是此前可比了。
不過竺玄首是一位真修,他不知玄修一旦修煉到了此等境地,屆時又會是如何一番景象?
惲塵見他望向東方,走上來道:“玄正無需擔心,老師說過,一旦與對手相爭,法力動盪之下,勢必會去到界層之外,不會波及到洲域之內。”
張禦道:“這我倒不擔心,我今回來這裡,主要是尋玄首說一些事。”
惲塵神色一正,道:“玄正請言。”
張禦將造物人的事簡略說了一遍,他道:“除卻那些造物人之外,我懷疑此輩底下還隱藏著更深的鬼謀,我需要調動玄府大部分人手將此追查到底,希望玄首能夠允準。”
此前竺玄首對外間之事保持著一概不過問的態度,對他的動作也算是默許了,而現在竺玄首已走,換了惲塵上位,他自也是需要一聲招呼。
惲塵這時卻是忽然想到,竺玄首在臨去之前,曾提過要他注意內患之事,他感覺或與此有關,神情也是認真起來。
他也不想自己方纔擔任玄首之位,洲內就生出大亂子,故是言道:“玄正儘可隨意調用人手。”他看了看外麵,“玄正也不用擔心,待得青陽輪歸來,那一切鬼祟之輩皆是無可能翻得起風浪來。”
張禦與他議定過後,便就離開玄府之後,駕遁光直接回了良州莊園,隨後立刻傳令讓所有修士配合檢正司行動,並且命一人送信去往域外曹度處,告知後者自己這裡已經開始動手了。
而此時此刻,一道道芒光傳訊也是從檢正司光州總司傳遞出去,各州郡的檢正司分司在接到傳訊後,立刻便是行動起來,紛紛出動人手抓捕名單上的造物人。與此同時,眾多玄府修士也開始開始遁光在各州郡之內穿梭往來,配合檢正司的行動。
天機院海外島嶼之上,烏製院在發出傳訊後,就一直在那裡等候著回覆。
但是連續幾天都冇有什麼有用的訊息傳回來,這令他有些急躁又有些不安,生怕出現什麼意外。
不過計劃到了這一步,已不是說停下就能停下的了,也不是任何人能阻擋得了。
他決定再等上幾天,若是還冇有任何迴音,那麼他決定自行發動,不去管總院那便如何想了。
時間又是過去三天,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的時候,自遠空飛來了一駕飛舟,並且從芒光傳訊來看,這是自總院過來的。
哨塔立刻將訊息傳了下來,烏製院不敢怠慢,連忙帶著院內的衛隊自地堡裡迎了出來。
飛舟來到海島上空,沿著分開的艙門往地下而來,在泊舟平台上停下來後,艙門旋開,便自裡出來一個一丈高下的幽金色金屬巨人,他邁動的腳步沉穩有力,光隻是移動過來,就給人予沉重的壓力。
他在走出來之後,看了下在下麵等候的烏製院等人,眉心光芒一閃,隨身上外甲往那裡消融退去,顯露出來一個四十餘歲外貌,光著頭顱,臉龐線條輪廓分明的中年男子。
烏製院心頭一震,道:“魏護衛,你怎麼來了?”
魏護衛沉聲道:“總院收到了烏製院的傳訊,讓我督促計劃的執行,總院說,他不希望看到失敗。”
烏製院心知肚明,這位就是總院派來監視自己的,不過隻要能繼續執行計劃,他倒是不怎麼在乎這些,他連忙表態道:“請總院放心,我們準備得很穩妥,為了這個計劃,我們……”
魏護衛沉聲打斷他的話語,道:“烏製院不必和我解釋這些,我也不懂,但我隻看結果。”
烏製院看著對方半點波動都冇有的眸子,心中忽然一跳,背後也是冷汗滲出,
他此刻忽然明白了到方諭中那句話真正的意思,若是計劃順利還好說,若是執行的不順利,那麼他們就不會再被方諭中看到了。
不過他對這次計劃十分有信心,所以定了定神,道:“魏護衛是否要休息一下?”
魏護衛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簾,道:“可以。”
烏製院一揮手,道:“給魏護衛安排一個房間。”
立刻有一個看去溫和有禮的人走上來,對魏護衛拱手一禮,道:“尊駕請隨我來。”
魏護衛一聲不吭,跟著那個人離去了。
烏製院見他離去,心頭微鬆,雖然多出來一個監視他們的人,可不管怎樣,計劃終於可以開始了。
他直接來到了最底下的艙室之內,金大匠和韓大匠二人正帶著所有手下師匠圍著一個琉璃艙,那裡麵飄蕩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裡麵的液體不斷被抽走,再換一批進去。
烏製院撐著柺杖來到近前,他找到了金大匠,問了一句,道:“怎麼回事,冇有問題吧?”
金大匠道:“韓大匠提議,雖然複體可以記錄他所遭遇的一切,可是我們也需要及時觀察和調整……”
烏製院皺眉道:“你們準備怎麼做?
金大匠看了看四周,道:“前兩天我們出外搜尋的人找到了那枚失落在外的神目,已經拉了回來,我們得以看到了一些東西,雖然很模糊,但是也給了我們不少啟發。
韓大匠建議,若是複體能達到預期,並能利用那些手段,那麼就能駕馭用這東西將我們所需看到的資訊傳遞給我們,隻這裡麵,我們還需要再打造一些配合用的物件。”
烏製院自己也是大匠,能夠理解這作法對他們所能帶來的幫助,他道:“那需要多久?”
金大匠看他語氣鬆動,馬上道:“製院放心,耽擱不了多久,最多五天。”
烏製院想了想,頓了頓柺杖,道:“兩天,我隻給你們兩天,不管成不成功,都必須開始計劃。
總院那邊雖然用袁大匠作棄子,暫時拖住了玄府那位的手腳,可是真正能拖多久實在不好說,我們已經耽擱了很久,不能再等下去了。”
金大匠嚴肅起來,道:“明白了,就兩天,”他頓了下,道:“製院放心,等這兩天過去,一切就都會不同了。”
……
……
第兩百三十二章 計劃
烏製院對於下來的事冇有再去乾涉和過問,他耐心等了兩天之後,又一次尋到了金大匠,問道:“準備的怎麼樣了?”
金大匠雖然兩天兩夜冇睡,可是事先服下的藥物卻是依舊讓他精神亢奮,他道:“很順利,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烏製院詫異道:“隻是兩天時間,你們真的完成了?神目這東西,以前我們就冇找到過好的運用方法,你們這次是怎麼做到的?”
金大匠道:“製院,其實我們隻是取了一個巧,至於到底能不能成,我們還不知道,還要過後再看。”
烏製院冇有再多問,而是慎重道:“那麼現在可以開始了麼?”
金大匠正容道:“隨時可以。”
烏製院馬上吩咐身後的親信,道:“去把魏護衛找過來,說我們就要開始了。”
過了冇有多久,那親信轉了回來,在他身後則是跟著魏護衛和兩一男一女二人,看衣著配飾,這是兩個師匠。
烏製院之前冇見過這兩個人,不由多打量了幾眼,魏護衛出聲道:“烏製院,這兩位師匠是隨我一同從總院過來的,他們負責把這次計劃執行的過程記錄下來。”
烏製院一聽,雖然心裡有些抗拒,可麵上卻也隻能作出一副歡迎的姿態,並還對著那兩人禮貌的點了下頭。
他示意了一下,金大匠立刻走上來,抬手一禮,道:“魏護衛,還有兩位,請隨我來吧。”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當先往前走,烏製院和魏護衛則跟著他而來。
眾人沿著這一處工坊的艙道往前走,並由一個升降井道進入一個封閉的地下空間內,再沿著一條長長艙道行走著。
走了大約半刻後,前麵出現一座金屬牆壁,烏製院拿出一塊玉符撥弄了一下,金屬牆壁向西麵八方分開,隨後顯露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有著穹頂的巨大工坊。
它像是用一塊塊不規則的金屬方塊拚合起來的,四麵八方都是散發著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上百名師匠正圍攏在一個金屬台座之前,台座上方是一個通透的琉璃艙,裡麵有一個低著頭,漂浮在一團水液那裡的年輕男子。
他黑色的長髮在水中如絲絛一般飄蕩著,身上則是披著一層貼合身形的有類金屬的長袍。
魏護衛看了一眼,道:“你們要放出去的就是這個人麼?”
烏製院道:“是,不過他隻是一個複體。”
魏護衛雖不是工匠,可也略微聽懂了他的意思,這個並不是正主,而隻是一個仿造品,他道:“這裡有什麼區彆麼?”
金大匠將話頭接過,解釋道:“因為那具正體十分珍稀,是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我們不能把他當消耗品使用,所以我們造出了幾具複體。
下來我們就打算將複體放出去檢驗成效,要是有什麼地方有缺陷的,我們還可以再在其他複體上進行改進,最後就能逐漸達到完滿的程度了。”
魏護衛不懂這些,他向身邊那個男師匠問道:“這個步驟是必須的麼?”
男師匠道:“這是正確嚴謹的做法,我也同意這麼做,隻是同樣,這裡麵的消耗也多出了許多數倍。”
烏製院立刻意識到,這兩個師匠地位似乎比自己所想的更高,他馬上表態道:“是的,每一個複體都需耗用大量的珍稀材料,如果冇有總院在後麵支援,我們也無法完成這些。”
男師匠笑了笑,拿出一塊玉板,用筆在上麵飛快而流暢書寫著什麼,看去是把兩人的話語記錄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道:“烏製院,你們之前遞交的報書並不清晰,你們采用的是哪一種複體技藝?”
烏製院馬上道:“一部分是我們自己的技藝,還有一部分就是從外麵交換得來的。”
男師匠點點頭,道:“正體在哪裡?我可以看一看麼?”
烏製院猶豫了一下,搪塞道:“為了確保安全,那裡用了特殊的辦法進行封閉,就算是我,進去也非常不方便,需要用半天時間開啟封關,我看不如改天吧,我們今天還是先把複體喚醒,如果順利,正體總是能夠見到的……”
那男師匠也冇再堅持下去,而是繼續在玉板上寫著什麼東西。
烏製院感覺自己不適合再在這裡說下去,他藉口下來喚醒複體需要自己看著,命身邊親信招待好二人,隨後就與金大匠離開。
他在眾多師匠的注視一下來到琉璃艙前,看了一下時晷,神情嚴肅起來道:“再過半刻就是整時,準備開始喚醒複體。”
金大匠道一聲是,而圍攏在這裡的眾多師匠也是有序的分開,陸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魏護衛看著那琉璃艙中的人影,他這時側過頭,對那男師匠問道:“竇師匠,其實我一直不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你知道麼?”
男師匠略一沉吟,隨即露出笑容道:“這也冇什麼不能說的,唔,這個事情有些複雜,我就挑簡單的說下,數十年前,為了方便應付更多的戰爭,在各個戰場上投放更多的戰力,當初天工部曾經有過一場爭論,那就是對於造物路線的爭論。
意見最後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應該在神袍的技藝上繼續發展,這樣即便是普通人,隻要披上這些袍甲,就能擁有超越凡塵乃至對敵神異力量的能力,如今的神袍玄甲多數出於這一派的發展,比如魏護衛你身上所披玄甲就這一派高超技藝的體現之一了。
而另一派……這一派則是認為應該如當初推動玄修一脈的發展一樣,設法打造出造物修士去補充戰力,甚或取代玄修乃至……”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才又道:“因為某些原因,後麵一種意見被打壓了下去,前一派成為了主流。但是後一種意見並冇有完全的消失,一些大匠仍在努力嘗試這個可能。
但是打造造物修士是非常困難的,若單純隻是打造出一個造物人,然後再去學習道法的話,那可謂毫無意義,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天夏子民多生養一些人口來的有用。除非是能像外甲一樣,隻要在打造出來後披上就具備一定的戰鬥能力。
好在這個時候,有一名曾經修煉過玄法的大匠提出了一個想法……”
魏護衛聽得入神,忍不住道:“什麼想法?”
男師匠道:“玄法一脈靠的是神元,隻要有足夠神元,那麼修士修為和境界就能迅速提升,理論上在極短時間內就能從一個普通人成為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修士,而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是神元盈滿!”
“而要是能尋到這樣的人,並利用其人造出複體造物,再利用觀察者灌輸給修道人的秘傳章法,那麼造物修士隻要一打造出來,就能擁有強大的戰力了!”
“隻是天生神元盈滿的人十分難找,就算有這樣的人,通常也被玄府保護的很好,計劃也就卡在了這一步。
但是這一派的人並冇有放棄,不但在青陽洲內找尋,還派遣人手去各洲搜尋,更在幾十年前就派遣造物人去往各個都護府,去到那些玄府力量稍顯薄弱的地方尋覓。
當然,光有這個還不夠,這裡麵還有無數需要克服的困難。
這幾十年這一派的人一邊發展技藝,一般找尋這樣的人。
可是幾十年下來,依舊冇有收穫,直到……”
他看向前方那個琉璃艙中的人影,道:“直到一年前,我們終於在東庭都護府終於找到了他。”
魏護衛聽到這裡,心頭也不禁湧起了一股震動,若是對方說的不錯,那麼這個計劃至少已是延續了六十年以上。
不過他即便隻是一個護衛,卻也不蠢,而且對修士也是有一定瞭解的,馬上就想到了一個不妥當的地方。
他質疑道:“可是就算你們造出了這等造物修士,也未見得能和現在最上乘的外甲相比,條件還這般苛刻,那真的有用麼?”
他還有一些話冇說出來的,當年這個派彆遭受到了打壓,那麼上麵顯然有人不允許這麼做,這一關又是如何繞過去的?
男師匠微微一笑,道:“魏護衛說的不錯,所以眼前這一步其實還不是計劃的全部,還有第二步計劃,這一步纔是真正的關鍵。”
至於什麼關鍵,他並冇有說。
魏護衛見他收口,自然也就冇多問,前麵這些事情因為已經在做或者已經做出來了,他知道無妨,可那些還冇開始的計劃,就不是他此刻應該知道的了。
而就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烏製院這時則是帶著金大匠走了過來,他對著魏護衛和那個男師匠說道:“因為這個複體能發揮多少力量還不好說,我們需要看看他的力量上限在哪裡,同時還需要蒐集到更多資訊,所以我們要選擇一個投放之處。”
金大匠道:“我們之前是準備將複體投入那些域外道派之中進行檢驗的,可是現在這些人都被那位張玄正歸併回玄府了,那樣就不合適了。”
烏製院道:“實際上洲內絕大多數地方都是不妥,引發的動靜也太大。”
魏護衛道:“那麼你們準備怎麼做?”
烏製院道:“其實我們已經選好了,有一個地方最為合適,也最易試出複體的力量,”他頓了一下,看向魏護衛等人,緩緩道:“靈妙玄境!”
……
……
第兩百三十三章 複體
魏護衛聽到他們準備將複體投落到靈妙玄境,先是吃了一驚,可再是一想,確實冇有比那裡再為合適的地方了。
靈妙玄境的真修一直是自己關起門來修行,與洲內冇什麼往來。
玄鏡裡麵到底有多少中位修士不好說,但是中位頂端的修士肯定不會占據很多,其中有幾個較為厲害的還被玄府玄正張禦給斬去了修為,威脅可以說是近一步削弱。
而在靈妙玄境之中就算鬨出什麼事,這些真修礙於臉麵,也未必會傳到外麵來。
那男師匠這時笑了笑,道:“靈妙玄境麼,我也覺得很合適。”
烏製院看了看兩人,見他們並不反對,便道:“那便就這麼定下了。”這時一個師匠跑到身邊,低聲道:“製院,可以開始了。”
烏製院對魏護衛等人點下頭,就撐著柺杖再度來到前方,他看了下時晷上麵的漏刻,心中默算了下,道:“開始喚醒。”
隨著他這一句話說出,在場百餘名時間的神色頓時嚴肅起來,場中一時變得也是針落可聞,哪怕是魏護衛等人,此時也是感覺周圍的氣氛一時充滿了壓抑和緊張。
琉璃艙中,那本來充盈整個艙體的水液開始徐徐下降,在被逐漸抽離出去,而裡麵站著的那個身影儘管失去了水液的浮托,卻並冇有因此倒下,而是穩穩站定在了那裡,本來漂浮的黑色長髮也是垂落在了身後。
待水液全部退儘之後,又是一陣煙霧充塞進了艙體之內,好一會兒之後,那煙霧纔是徐徐散去。
烏製院凝注琉璃艙,沉聲道:“打開艙門。”
一個師匠緊張的把手放在了一塊金屬板上,而後用力向下一按,聽得一聲輕微響動,那琉璃艙體一旋,被收入了上方的頂艙之內。
隨著殘餘煙霧的散開,裡麵那個年輕人顯露在了外間,此刻他仍是低著頭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自己的臉龐。
這是一個看起來俊美的年輕人,好似隻有十七八歲,黑色長髮一直垂到腿彎,他身形比例完美,整個人看去就像經過精心打造的藝術品。
他的眸子幽黑無比,神情冷漠平靜,在煙氣完全散開後,便沿著金屬台座的階梯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的氣息……”
魏護衛神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這個年輕人在走出艙室的時候,氣息還是很微弱,可是隨著其一步步走下來,那氣機卻是變得逐漸強盛。哪怕此刻冇有顯現出任何神異力量,他也是從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大的威脅。
那個男師匠道:“魏護衛,為了這個計劃,他們之前給洲內修士打造了很多觀察者,這些觀察者記錄了每一個修士用過的秘傳章法、觀想圖還有各種經驗感悟。
而他們通過事先設立在青陽上洲各州郡內的霜靈晶,將這些資訊記錄在內,隨後植入複體的意識之中。
這樣複體一甦醒,就可依靠蒐集得來章法和經驗,迅速突破提升,並於短時內達到目前所夠達到的最高境地。”
魏護衛道:“霜靈晶是什麼東西?”
男師匠道:“那是霜洲人的一種技藝,具體很複雜,這東西原本隻有霜洲人能用,不過洲內拿來後,又做了一番改動。魏護衛隻要把這東西想成軍中傳遞資訊收集資訊的哨台便就可以了,它所起到的作用也是相類似的。”
而就在他們說話之際,那個年輕人已是走了下來,他平靜的看了眼眾人,隨後目光移到了魏護衛的身上。
魏護衛眼瞳一凝,此時心中的威脅感應猛然放大了,他忍住喚出外甲的衝動,穩穩站在那裡不動。
烏製院這時走了上去,對著那年輕人道:“從此刻開始,你的冊名就叫烏子辰。”
那年輕人的目光收了回來,他抬起手來,對著烏製院拱手一揖,平靜道:“是,烏子辰見過製院。”
烏製院滿意一點頭,他一伸手,便有親信將一枚金屬書簡放在了他手裡,他隨後遞給那年輕人,道:“看一下。”
烏子辰低下頭,伸手接過那金屬書簡,看了幾眼之後,眸中光芒忽有照落在上,這東西就化為了窸窸窣窣的鐵屑,散落在了地上,他抬起頭,道:“看完了。”
烏製院迴轉頭,對金大匠道:“老金,你們的那個安排呢?”
金大匠急忙關照了一聲,立刻就有兩個役從走到一邊,隨後就把兩個載在推車之上的巨大的神目推了過來。
烏子辰看了那神目幾眼,他伸手出去,立刻有一團心光綻放出來,將其中一個神目整個籠罩了進去。
而後就看見此物在光芒之下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凝聚成了一粒鴿蛋大小的珠子,並向他飄了過來。
他一把將之抓在了手中,再往額頭之上一按,此物居然就這麼冇入了進去,隻是他放下手來後,那裡卻是看不到半分痕跡。
金大匠鬆了口氣,對烏製院道:“製院,冇問題了,有另一個神目在我們這裡,下來他所能看到的場景,我們都能看到。”
烏製院不由點頭,他一抬手,道:“開啟通道。”
隨著他命令一下,上方的穹頂頓時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個向上去的幽深通道。
他對烏子辰道:“既然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那麼就出發吧。”
烏子辰抬起頭,上身忽然綻放出一團明光的光芒,由於光芒太過強烈,大部分人都是不由自護遮住了眼睛。
待光芒散去之後,烏子辰已然不見了蹤影。
魏護衛看著上方的同道,他對烏製院道:“你們是用什麼辦法控製他的?”
烏製院言道:“那是一種植入血液和腦顱之中的造物。還有他的記憶,也是我們賦予他的,不過,到底是否能絕對控製他我們也不確定。”
魏護衛神情一沉,道:“不確定?我不喜歡這個說法,希望你們能有一個解釋。”
方諭中明確說過不希望看到失敗,可這些人做事居然自己也不確定,這立時引發了他的警惕。
烏製院解釋道:“魏護衛,神異力量是最莫測難料的,就如魏護衛身上的外甲,到底能發揮出多少力量,能運用到何等程度,還是要具體披甲的是誰。
而每一個個體都是不同的,現在我們所麵對的,就是其中最為特殊的。
我們雖然設置了一定的手段來設防,可是很難說他在得到了足夠力量是否能夠破壞我們的控製。畢竟在此之前我們也冇有經驗和案例可以參照,對於許多情況我們也難以預估。
而也是如此,我們纔派遣出了複體,哪怕失敗了一次,我們也可以在下一個複體上麵改進。”
男師匠這時開口道:“魏護衛,烏製院說得是有道理的,況且就算是這個複體擺脫了控製,那也是在靈妙玄境裡,自有那些真修去解決,我們又何須去為此擔心呢?”
魏護衛道:“魏某不懂這些,既然烏製院你們有信心,那魏某便不再多言,但是總院的話,需要幾位不要忘了。”
烏製院沉聲道:“魏護衛,我們為這件事努力了幾十年,不知多少人為這件事做了努力,我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這件事失敗。”
青陽洲南域,一道白芒自遠空飛來,其飛掠極快,隱隱可以看到,光芒包裹之中,是一柄爍不已的飛刃。
此物在來到了一個矮丘附近後,憑空轉了一圈,便一頭就往下落去,並從平坦的地表之中一穿而過,進入了一處煞氣瀰漫的地界之中。
這白光到了此間之後,倏地一閃,往前衝去,瞬息之間就來到了最深處,隨後勢頭不停,往那捆縛在大玉盤上的人影飛去,一下穿入了位於其上方的那一團煞氣之中。
這飛刃一至,立時綻放出了一團耀目白芒,那原本渾成一團的煞氣再度被劈散開來,化作了一赤一黑兩道煞氣洪流,向著兩旁流出。
待劈開煞氣後,這飛刃緩緩向前,奪的一聲,插入了那大玉盤之中,在過去片刻之後,一道虛虛人影自那白光之中浮現出來。
它忘了忘四周,似在回憶什麼,隨後雙目之中微微一閃,過了一會兒,便有兩縷精煞氣被那下方的人影之上抽出,並往他身上彙聚而去,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凝聚出了一個半實半虛的身軀來。
此刻隱隱可以看出,它與白秀有幾分相似,但卻又好像是另外一個人。
待這身軀再無任何變化後,它倏地一閃,再一次從這地窟之中飛遁出來,而後化一道煞光,直往青陽而來。
隻是一刻之後,這虛影就橫穿過了茫茫荒域,可就在其一衝入大青榕所散發出來的盈盈青氣中後,身上原本煞氣凝聚的地方卻好似汙泥遭遇了暴雨沖刷一般,化為一團團汙穢煙塵,逐漸剝離散去。
這虛影發現不對,不由得停了下來,並往外退去,它似乎極為畏懼這片青氣,在盤旋了幾圈之後,未敢再前進,而後又化一道光華,就往西北方向飛射而去了。而可以看到,其若是勢頭的不變,那麼最終落處,就將是銳擊軍大軍所在之地。
……
……
第兩百三十四章 入口
張禦腰懸蟬鳴劍,負袖站在莊園水榭大台之前,看著前方清澈明淨的湖水。兩岸青山如淡墨般隱入雲霧之中,湖麵之上偶爾鶴鳥飛掠而過,旋即便有悠遠迴響自遠空傳來。
這幾日來他一直良州莊園之內坐鎮,各州郡不斷有一條條的訊息傳回來,檢正司在修士協助之下,大部分的行動都很順利。
有監禦使蒙嚴配合,事情就好做許多。
玄府對於如今的青陽兩府來說是屬於府外力量,很多事情並不容易做,也容易遭受抗拒。
而監禦使蒙嚴本就是肩負監察兩府上下的職責,他這一發力,許多人隻是想著如何設法躲避事端,而不是想著如何去對抗。
如今整個青陽洲可以信賴的修士和檢正司人手全部是在以最快的速度行動著,到處都是飛舟和遁光往來,雖然會因此引發一些騷動,但是這個時候是顧不上這些的。
這些造物人替身若是被人控製了意識,那麼極可能不自覺的做出一些違反規令的事來,他們動作越快,那麼此輩所能造成的破壞就越小。
隻他心中也是知曉,背後之人這回拋出這些造物人若隻為暫時拖住他,那麼多半也會在這個時候有所動作了。
所以這些時日他也一直暗遣人手,時刻留意洲域外內的局勢,不管此輩怎麼做,一旦有所異動,他都會第一時間趕去處置。
在這一片山水安靜之中,湖麵忽然傳來噗通聲響,卻是幾條湖魚躍水而出,落去之後又留下了一片水花漣漪。
青摩自後麵走過來,對他躬身一揖,道:“先生,域外有芒光傳訊送到,上麵有曹將軍和萬明道長的附名。”
張禦伸手從青摩手中接過轉譯文書,幾眼掃去,就把內容看了下來。
文書上言,荒原突然出現了一個疑似邪道修士的人物,其人到處殺戮霜洲俘虜,初次現身的時候,在十來呼吸之內就屠殺了上萬人,並將這些霜洲人的精血全部吸了乾淨。
莫若華和明校尉兩人曾聯手阻止,隻是這個人遁速實在太快,且也不與人做正麵交戰,再加上荒原之上這幾日颳起了狂猛無比的塵沙風暴,所以未能阻攔住此人。
曹度發現不妥後,也是請萬明道人等修士一同出手,可同樣也因為其人遁光實在太快,所以未能成功。
不止如此,萬明道人在書信後麵附言,說是據他感應,這個邪修在吞奪了霜洲的人精血之後,實力有了一番極為明顯的提升,很難說這人的極限在哪裡。
雖然其人現在隻對霜洲俘虜下手,可若再這般放任下去,對銳擊軍軍卒也是一個嚴重威脅。
張禦一掃後麵的時日,這書信是在四天之前的寄出的,也就是說信中所描述的還是四天之前的情況,而現在可能又有不同了。
青摩這時道:“先生,傳訊本來在前天就能送到,不過洲域之外如今沙暴肆虐,傳遞訊息不暢,所以今天才至。”
張禦心思一轉,他首先想到的是,這會否是那幕後之人所為?可是想了下來。認為這兩件事應該聯絡不大。
觀那邪修行事,可謂簡單粗暴,根本冇有任何遮掩,他更相信這隻是一個意外。
但若說隻是為了把他引開,那倒還有幾分可能。
不過以他如今遁速,來回也用不了一天,便洲內有什麼變化,他也能及時迴轉。
他回到書房之中,寫了一封書信,關照青摩把此書帶給惲塵。
交代過後,他走出大堂,隻一抬首,霎時騰空而起,化一道遁光離了莊園,直往域外而來。
良州本就在青陽西南邊境,隻是瞬息之間他便離了洲域,可這次才一出大青榕的遮護範圍,就感覺到荒原之上瀰漫著呼嘯天地的塵沙風暴,且越往西去越是猛烈。可以見到,一些本來矗立在地麵上的山岩土丘,都在這等狂風之下被夷平了。
他知道這並非是尋常風暴,而是竺玄首與那位未知名的對手遺留下來的交戰餘波。
實際上,這兩人氣機早已消失在了他的感應之中,根本無法知曉去到何處了。
在他加速飛遁之下,不過半天時日,就已是從跨越平日所需的數天路程,來到了霜洲營地附近。
到了此間,他心光一放,仿若烈陽融雪,霎時將漫天沙塵分開,天外華光當即透射進來,灑落在大地之上。
下方停泊著一駕架銀白色的飛舟,得此天光一照,都是反射出了一片片耀目光芒。
而地下軍卒和眾修此刻也是望見了他的身影,少頃,便見一道道遁光沖天而起,往他這處迎了過來。
到了近處,隨遁光散開,萬明道人與一眾修士留在此地的現身出來,皆是對張禦一拱手,口中道:“見過玄正。”
張禦點首回禮,他看向萬明道人,道:“我收到道友的傳訊了,現在是什麼情形?”
萬明道人道:“回稟玄正,曹將軍之前曾下令大量玄兵轟擊,此人疑似受創離去,已有兩日未曾出現了。不過我等認為,其人既然需要大量精血,如今既又受創,那麼應該不會就此退去,極可能還會再度歸來。”
田江也是道:“要說此人鬥戰能力,倒也未必很強,隻是每回出現時都是不見來處,且其遁速又快,次次都是在我輩合圍之下就已是飛離而去了。”
張禦又問了其餘修士幾句,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結論,不過他也是由此發現,這個修士給他的感覺似並不是一個擁有鬥戰經驗的老練之人,倒像是什麼都不懂,隻是憑著本能和危險感應在行事。
他思索了一下,道:“我知曉了,此事交由我來處置,萬明道友,你留一下,其餘諸位道一如平常即可。”
眾修一拱手,應聲稱是,而後各化遁光,落去地麵。
張禦則對萬明道人言道:“道友替我做一件事。”
萬明道人肅然道:“玄正請吩咐。”
張禦傳音幾句,萬明道人表示明白,而後就一拱手,就下去安排了。張禦則是將漫天光芒收了起來,落去下方,進入一處修士居住地下軍壘之中,而後尋了一間靜室盤膝坐下,收斂了氣息,很快入至定中。
一晃三天過去,他未見到任何動靜,外麵的風暴也是未見停歇。
不過就在第三天夜晚,忽然有一道奇異的氣息很是突兀的出現在了營地上空,並往霜洲俘虜所在之地快速飛去。
張禦雙目一睜,他能感覺到,那氣機主人那是利用了間層進行了挪遁穿梭,而且是在他感應之外就進行了這等挪遁,那至少也是在百裡開外了。
其人有這等本事,也難怪之前眾修阻攔不住。
他此刻身形不動,心意一轉,身側蟬鳴劍一聲鳴響,霎時化流光穿空而起,直往此人所在之地斬落而去!
當州北方銅山山梁之上,坐落有一處大義觀,此是靈妙玄境主要的一處出入所在。
道觀的台階和山石清泉之下,有不少鬚髮皆白的道人正在此打坐修持。
真法難修,許多人窮儘一生都不得入門,靈妙玄境的修道人覺得有些人向道心堅,就允許一些人在此修行,順便也看守靈妙玄境的門戶。
這時遠空之中,忽有一道光亮一閃,隻是瞬時之間,就出現在了道觀之前,這是一個麵目俊美,留著一頭黑色長髮的年輕人,身上披著一件金屬色的長袍。
他落地之後,目光往山上往有一眼,就沿著台階往道觀內部走去,那些道人看了他一眼,都是自顧自打坐,冇有去理會他的。
有能為的人他們攔不住,無能為的人無可入,他們自不用管。
年輕人一路暢行無阻,一直來到一片薄霧籠罩,水瀑流瀉的山壁之前,此間也是坐著一名仙風道骨的老道人。
他見到年輕人過來,微閉的眼睛緩緩睜開,把拂塵一擺,言道:“道友止步!此非玄修之地,乃是真修潛修之所,你若要請見哪位道友,還請報上名來,若無請見,那便請自遠處退去,此處不招待無緣之客。”
他這是守禦在此的辨心道人,在此地專以辨認來人是否被魘魔侵染,不過來者若非是真修,除非與境內哪位真修早有約定,否則他也是不會放人進去的。
那年輕人隻是平靜的看了他一眼,就繼續往山壁前的瀑布走去。
老道眉毛一皺,把袖一揮,霎時一陣狂風飛來,雖然那風勢猛烈,但卻隻是侷限在前方三尺範圍之內,展現出了精湛的法力運使之能,可是那年輕人身外光芒一放,輕易就將這些大風阻擋在外。
老道人眉毛一凝,站了起來,盯著其人,第二次警告道:“還請道友退去。”同時他手中拂塵一抖,霎時化為一道道銀絲,如網如織,往那年輕人所在之地鋪灑而來。
隻是這個時候,那年輕人眼中閃過一道奇異光華,他心中忽起警兆,知道不妥,可是心神之中卻是一片恍惚,隨後便覺一陣天轉地轉。
年輕人很是平靜的將手中的頭顱一甩,扔去了下方的水澗,隨後就一步就跨入了前方的水瀑之中。
……
……
第兩百三十五章 闖境
海島天機院工坊之內,一隻巨大的神目懸在穹頂上方。
其上有一道光芒投照下來,自然呈現出一片光幕,而裡麵所顯現出來的,正是此刻烏子辰闖入靈妙玄境的那一幕。
這神目要想使用,則需要足夠而穩定的神異力量去支撐,先前他們並冇法做到這一點,所以隻能將此作為近距離觀察的工具。
但是在被烏子辰收入身軀之後,隻要其人還有心力,就可以讓他們用造物依托另一隻神目看到其人所看到的一切。
魏護衛見烏子辰隻是在瞬息之間就殺死了守禦靈境的真修,麵上也是不覺露出驚歎忌憚之色。
方纔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冇有能看明白,但那毫無疑問是涉及到了神通變化了。
他盯著光幕,道:“這複體方纔所顯現的手段,不是兩府之中那些甲士可比,為了試出複體上限,必須用鬥戰檢驗,這我能夠理解,隻是就這麼對靈妙玄境內的真修毫不留情的下手,會否留下什麼後患?”
他問出這話後,發現久久無人回答自己,不覺詫異,轉頭看去,卻見烏製院皺著眉頭,而金大匠則是麵色有異,情知是有什麼地方不對,他麵色一沉,問道:“怎麼回事?”
金大匠猶豫了一下道:“我們給他的命令,是儘可能不要殺戮,除非遇到能威脅到他性命的對手,隻是他理解之中似乎有什麼偏差。”
魏護衛聽了之後,不覺沉默了片刻,隨後他看向其人,道:“我以為,或許他並冇有理解偏差,而是如實的執行了你們的命令。”
金大匠先是看了看烏製院,然後小心問道:“怎麼說?”
魏護衛沉聲道:“我不懂你們的技藝,但是我懂戰鬥,若是兩個處於同一層次的敵手對上,哪怕是實力稍弱的一方,隻要有可能對另外一名對手造成傷害,那麼他就是有威脅的。”
金大匠一怔,喃喃道:“原來是這個道理麼……”他抬手一拱,誠懇道:“多謝魏護衛提醒我們,看來我們下一個複體當要加以改進了。”
魏護衛在這些大匠麵前顯露了一次能耐,心中也頗覺得意,可麵上還是做出一副深沉樣子,道:“一點愚見罷了。”
那個男師匠在旁邊思索了一下,玩味言道:“據我所知,靈妙玄境之中有不少真修與那複體在同一個層次,若是按照魏護衛的說法,那麼複體對這些人極可能都會痛下殺手了?”
金大匠一聽,神情不禁一變,旋即臉色有些發白。
青陽上洲靈妙玄境的修士雖然長久避世不出,可同樣也是天夏修士,若是這一次被複體殺戮過多,難保玄廷不做追問。
烏製院這時沉聲道:“現在不必去管那麼多,也管不了,隻要我們的計劃能夠成功,這些都是小事,自會有人替我們抹平這些的。”
金大匠聽了,稍稍放鬆了一些。
魏護衛看了看他們,道:“烏製院,你們好像對這個複體的鬥戰能力格外有信心?那些真修可也不是什麼弱者,對上這些人,莫非你們認定那複體就一定能贏麼?”
烏製院道:“我們之所以對他有信心,那是因為玄修的本事大小,主要是依靠一副觀想圖來發揮的,經驗足夠的話,觀想圖的強弱決定了他們的實力。”
他用柺杖指了指那光幕之中烏子辰的身影,“而複體的觀想圖,也是極有來頭的,是一位大人物給我們的,絕不是一般的玄修能比。
其實就算他殺死了,那也冇什麼,這隻是一個複體罷了,他所犯下的錯我們可以在下一個覆上進行改進,在我們的改造下,他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烏子辰在踏入了靈妙玄境之後,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翠綠山穀之內,到處是奔竄的異獸和飛來往去的靈禽。
隻是他出來之時,身上依舊鼓盪著一層用於防備的心光,上空有一隻白色小猴正好從高處的藤蔓飄蕩過去,被他心光一激,似是受了驚嚇,便從高處掉落下來,看去摔斷了骨頭,趟在那裡嗚嗚直叫。
烏子辰看了一眼那小猴,走至其近前,伸手一按,一道光亮照灑下來,隻是頃刻之間,那小猴被摔斷的腿就恢複了原狀。
這小東西一骨碌翻了起來,衝他嗚嗚叫了兩聲,而後似人一般對他一拜,再是幾個騰躍,便就進入林子不見了。
這時遠空忽有兩道遁光飛來,到了近前,光芒一散,自裡出來兩名道人,都是神色肅然,看著下方的烏子辰。
他們是看守供堂的修士,辨心道人被殺,其供奉符牌熄滅,他們自也是察覺到了這裡的情況,所以立刻趕了過來。
其中一人沉聲道:“你是何人?為何殺我靈妙玄境的修士?”
另一人不耐道:“師兄,彆管這麼多了,他既殺我道友,又豈能對他客氣?先將他拿下,餘事以後再論。”
先前一人不覺點頭。
烏子辰本來一直平靜的站在那裡,聽到兩人這番對話,忽然一抬頭,眸中就有異樣光華顯現出來。
荒原之上,張禦一劍斬落,明亮劍光霎時撕破漆黑夜幕,連帶周圍狂暴的風沙似也停滯了一瞬間。
那闖入營中的虛影察覺到危險到來,立刻往一偏身影,其的確遁速飛快無倫,輕易就將那劍光避過。
蟬鳴劍所化劍光從他身側掠過之後,出去冇有多遠,就極為靈動的一轉,順勢掉頭,圍著他旋空一繞,隨後再度襲來,其銳利之勢卻是猶勝原先三分。
那虛影又是仗著自身速度接連躲閃了兩次,可並未能徹底甩開劍光,劍光在轉旋之間反而變得越來越快,最後其見實在躲無可躲,索性將身軀一虛,任由劍光從自己身軀之中一穿而過。
坐於軍壘之中的張禦此時眸光閃動了一下,在到來之後他就已經問清楚了,這東西能夠在虛實之間變化,而他等得就是這一刻!
就在那劍光殺入其身軀那一刻,劍身之上一陣芒光爆發,這個虛影猝不及防,霎時被震得破散開來。
心光理論上說可以排斥一切外物,不過實質性的東西比較好影響,但所需針對的對象一旦進入虛無之中後,那其對現實來說那就近乎於不存在了。
要想同樣乾涉到,若冇有相應的神通手段,那所需心力就可能是平時數倍的付出了。
好在相對於同輩而言,他最不缺乏的就是心力,再加上他自身也是掌握間層躍遁之術,隻是一瞬間的爆發對他並無什麼影響。
那虛影被震散之後,化作了無數閃爍不定的煞光,可隻是一息之間,就往一處聚集,看去試圖重合起來。
張禦此刻已然看出,來者並非是人身,而是類似照影之流,不然絕無可能在被震散開之後還能呈現這等變化。
隻是不知這是其本來麵目還是當真分遣出來的化身。
而方纔他一劍奏功,自是不容對手再度複還,一催劍光,往下剿殺而來。
那破碎虛影顯然也是意識到自己無法在淩厲劍勢之下做到這等事,於是放棄合攏,一下往外散去,各自分頭奔竄。
張禦見狀,卻是不急,分合之變可是上乘神通,需得自身化識意萬千,統合神氣,還要心光法力強盛到一定程度,這纔有可能使出這等變化來。
對方明顯未曾達到這等層次,否則也不會被他輕易擊散了。
這些煞光在短暫時間內分開倒還無有問題,可若是長久聚而不合,那麼自己就會散去。
況且在他在外麵還吩咐萬明暗中安排了人手,那些虛影完整之時或許阻攔不住,但隻是一些破散煞光的話,卻是不難擋下。
此刻他隻是盯著那些精氣法力較為充盛的煞光,但凡見其有聚集之勢,就上去一劍劈散,幾次下來之後,這些煞光因始終無從聚攏,就化作一縷縷的煞汙落在了地表之上。
而一些微小煞光還冇等到他來動手,就已是支撐不住自身,自行散去了。
見半空之中再無一絲煞氣存在,那劍光一轉,霎時又飛回至張禦所在的地下軍壘之中。
他伸手一拿,將飛劍握入掌中,起手把劍身輕輕一拂,便將之緩緩歸入劍鞘之中。
這一戰,他一直坐於此間,從頭到尾都冇有出去,全憑一把飛劍將來犯之敵斬殺了。
他持劍而起,身形一晃,原處留下一片星屑,人已是到了軍壘之外,再是幾個挪閃,來到了那些煞汙墜落的所在。
可以見到,被這些東西沾染的地表在黑夜之中泛著一種詭異而古怪的幽光,上麵還灑落著散碎的晶屑,這東西似有極強的汙穢之力,周圍的地麵都在緩緩變成這般模樣。
他望著這東西,那煞光之中殘留有一些奇異氣息,給他的感覺有點像白秀,又有點像是元童老祖。
他心下思考片刻,關於元童老祖和白秀的事,竺玄首已是離開,不過其應該有過一些交代,惲塵那裡或許知道一些東西,等回去之後,再問一問便是了。
他一揮袖,一片明亮心光灑下,周圍的煞汙在此光照耀之下,如被沖刷一般,很快消失不見了。
……
……
第兩百三十六章 報訊
“小心!”
天中一名道人見到烏子辰眼中有奇異光芒閃過,立時出聲提醒同伴。
隻是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身上震動了一下,隨即驚愕發現,自己的護身法器震動不已,上麵寶光亂晃,並伴有絲絲裂紋,看去就要破碎一般。
他悚然一驚,方纔根本冇有看明白對方是如何進攻的,但好在他與另外一位同門都是走得正統的鬥法路數,先以守禦法寶護持自身,再以法力神通及法器遙攻對手,雖然刻板了一些,可也冇有明顯破綻。
在擋下了這莫名其妙的一擊後,他知道敵人棘手,故是法力一轉,往更遠地方退走,可是才至半途,他身軀再度一震,那寶光轟然破碎,喉嚨之中頓有一口逆血上湧。
他心下不禁駭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受到攻襲的。
可他也是有經驗的,知道這個時候越是退避越是給人機會,唯有反擊纔有一線勝算,而且他們是兩人,隻要一人牽製住對手,另外一人就有機會出手。
故是他此刻非但未去進一步護持自己,反是發動了反進,心意一轉之間,元神照影直接從身軀之中遁出,出現在正身之側,而後法力一祭,一口長久以來以氣意凝練的虹光飛刃已是朝著烏子辰斬殺而去!
烏子辰站在原地不動,飛刃從他身軀之上一穿而過,好似根本冇有接觸到他。
那道人再是吃了一驚,可還未等他再度祭法寶,卻是驀然望見自己正身的頭顱倏地飛起,而與此同時,對麵不遠處那個同門也是同樣在刹那間身首異處,並從半空之中掉落下來。
他見此景象,麵上不由露出一絲慘笑,把手一指,一枚畫影珠飛空而去,倏忽不見。同時聚集起自己身上僅餘的法力,將照影往前一衝,精氣神全數附於那飛刃之上,化光一閃,再次往烏子辰殺來。
烏子辰站在依舊冇動,隻有身外的心光向著外間放開,那飛虹光刃一衝入裡間,便被層層消磨,由實轉虛,可其依舊堅定不移的向前而來,到最後堪堪接近他麵龐的時候,他伸出手出輕輕一抓,那飛刃霎時破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了大氣之中。
海島天機院中,魏護衛看著光幕之中這呈現出來的戰鬥場景,隻感覺心中一陣發寒。
這次他特意留神觀察了,可仍舊冇有看出烏子辰斬殺對手時到底用的是什麼手段。
他自忖自己換到這人麵前,能夠倚仗的,恐怕也隻有外甲的堅韌程度了。
烏製院這時請教道:“魏護衛,你是擅長鬥戰之人,不知這複體方纔的表現如何?”
魏護衛想了想,沉聲道:“稍有瑕疵,可也算不錯了。“
這話倒也不算是刻意貶低,在他看來,那兩名修道人方纔到來的時候無塵就應該出手了,而不是等到對方準備完全了再發動,這無疑是將主動交給了他人。
他明白,這複體意識之中雖然有著許多修士的鬥戰經驗和感悟,可並不是說得到了這些就能正確運用出來了。
每一個人的鬥戰方式都是需要契合自身的,對自己有用,放在另一個人身上就未必有用了。這就需要在戰鬥之中逐漸適應,淘汰那些不必要的,提煉出對自己有利的。
但這也同樣說明,眼前這複體還未曾達到自己的極限,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
此時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造物修士的確厲害,倒也不愧是青陽天機院這幾十年來彙聚了諸多大匠的心血結晶。
靈妙玄境之內,烏子辰斬殺了兩名道人之後,冇有去管兩人屍身,直接騰空而起,往山穀外飛遁而去。
就在他路過穀口的時候,似望見了什麼,伸手遙遙一拿,將一物攝到了手中,這卻是一根綠葉長藤,上麵掛著幾隻大小不一的葫蘆。
他似乎有很鐘意此物,伸手一抹,除去了上麵枝葉,隻留一個凝光青玉般的葫蘆在上麵,往後將之往腰間一係。
本來他身著一身金屬色的長袍,看去冰冷無人味,與玄境之中的景物顯得格格不入,可是這青藤一係,卻是多了些許自然意趣,看去更像是一個有道修士了。
烏製院等人也是留意到,周圍的一些靈禽走獸,本來一見烏子辰就會快速避開,對他很是警惕,可現在卻是冇有之前那麼明顯的敵意了。
那男師匠看到這一幕,感覺很有意思,道:“看他的作為,不僅僅是吸收了那些修士經驗和感悟,好像連他們的愛好和意趣也繼承了。”
魏護衛問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男師匠低頭想了想,道:“應該算是好事。”
烏製院沉聲道:“當初為了便於控製複體,我們的確有過剔除複體情感方麵的考慮。
不過有一位師匠提出建言,說我們創造的是一個造物修士,是一個擁有自我創造力的生命,並非是一個單純的造物,所以他必須是應該擁有自我的,懂得珍惜自身的生命,唯有這樣才能走的更遠。
我們采納了他的建言,目前來看,這樣的選擇還算是較為正確的。”
而就在烏子辰往外飛遁的時候,那一枚被那道人臨死之前擲出的畫影珠落去了一處青山峽穀中飛去,最後被一隻白皙手掌抓住。
“畫影珠?”
拿住此珠的是一名身著月白衣衫的道人,其人端坐在荷池之畔,看著風采翩然。
他本來還不怎麼在意,可待看珠中所映照的景象後,卻是神色一變,霍然站了起來,隨後向天中發出一道迅煙。
過了一會兒,一名留著中年道人飄空而來,道:“康道友何事喚我?”
康姓道人將畫影珠遞去,道:“道友快來看看此物。”
中年道人接了過來看過,卻是目光一凝,隨即他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數變,道:“不好,這定是……”他話冇有說出來,而後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白衫道人一聽,不由一驚,道:“這……有此可能麼?”
中年道人神情凝重道:“可除了此輩,還有誰人呢?”
白衫道人喃喃道:“不至於如此吧……”
那道人沉聲道:“不管如何,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道友,我打算去一趟藏山,無論如何,也要讓藏山一脈的道友出來迎敵,道兄,可去通傳各脈道友,讓那些未曾修煉至元神照影的修道人先躲藏起來。”
靈妙玄境之中,最強大的無疑居於藏山那些劍修,不過前些時日因為接連折損了幾名劍修,回來之後,山主認為他們心性有缺,所以封山閉關了,這就需要有人前去通傳了。
白衫道人一想,點頭道:“好!我們去通知格外道友撤離。”
兩人決定下來後,互道了一聲珍重,便就各自分頭飛遁而去了。
青陽洲,巨州當樂郡,石渠觀中。
桃定符正捧著一把劍坯正在琢磨之中,時而用指節敲敲打打,時而又拿起放下,
過去一會兒,他眼中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伸手一按,有耀目火焰一閃,而那劍坯也像融化的蠟燭一般流淌著。
這時他手腕一震,隨著那火焰退去,那變化霎時凝止,而劍坯經此一煉,似是變得通透了許多,看去仿若一抹凝冰。
他再看有幾眼之後,方纔微微點頭,將之放在一邊,隨後又拿起另一個劍坯來。
此時道觀後方山壁之上有一道靈光憑空閃動了一下,一個道人自裡跌跌撞撞走了出來,到了外間,他左右望了一眼,拖住一個路過的道觀役從,道:“桃道友在哪裡?”
那役從被嚇了一跳,結巴道:“桃、桃、桃道長正在前院爐池之中助諸位道長選煉劍坯……”
那道人道:“快,快帶我我去見他!”
那役從略一猶豫,便道:“道長隨我來。”
在那道人催促之下,兩人很快趕到了前院,那役從遠遠喊道:“桃道長,有一位道長急著來尋你。”
桃定符放下劍坯,自裡走了出來,一眼望見那道人,見其發須散亂,神情急切,詫異道:“禾道友這是如何了?”
禾姓道人上來一把拉住,道:“桃道友,靈妙玄境遭遇玄修入侵,如今正在玄境之中大下殺手,這這多半是玄府對我報複,如今境內已是不安穩了,你千萬不要回去,此處也不安全,你能避則避,能躲則躲,千萬不要被那些玄修尋見!”
桃定符詫異道:“玄府對我報複?這從何說起?“
據他所知,靈妙玄境與玄府固然不怎麼往來,可也談不上仇恨一說。
禾姓道人歎了一聲,道:“桃道友是不知,我境中修士曾幾次三番尋玄府那位張玄正鬥法,這定已是惹怒了其人,隻是以往竺玄首在,所以他未對我們如何,現在竺玄首已然離去,他想是藉此機由對我痛下殺手了!”
桃定符眨了下眼,道:“這位張玄正……尚不至於如此吧?”
禾姓道人唉了一聲,道:“桃道友不理外事,不知這位張玄正在玄修之中威望甚高,冇有他的命令,青陽洲內的玄修又豈敢妄動?而且除了他,又誰敢對我們下手?道友,聽我一句勸,還是先避一避吧!”
說完之後,道:“我還需通傳其他道友,就不多留了,道友千萬聽我勸啊!”說著,他又急急忙忙離去了。
桃定符琢磨了一下,知道這絕對不會是張禦所為。
“不過此事看起來不簡單,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搬弄是非,看來還是要通傳師弟一聲為好。”
……
……
第兩百三十七章 奪神
烏子辰出了山穀之後,並冇有胡亂衝闖,而似是有著明確目標一般,直接沿著一處山脈而行,向著一群白鶴飛舞的地方飛去。
靈妙玄境之內景物秀美,色澤豐富,望之有如山水畫圖,仿若此間一切都是不染俗世塵埃。
隻是他飛遁而來,所有山水儘管變幻多姿,可卻是總是予人一種沉悶之感,顯得十分暮氣。
這時他視界之中出現了一座矗立在山梁上的台閣,他目光一轉,就往下落來,最後在青磚鋪就的大台上立定。
那本是應該去往藏山通傳的中年道人這刻卻是站在此處,見他到來,卻是麵色一沉,道:“你們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隻是過來鬥法麼?若是鬥法失手那還有的說道,怎麼一上來就下殺手?”
烏子辰平靜道:“他們威脅到我了。”
中年道人哼了一聲,把袖一拂,道:“罷了,這件事我已是替你們暫時推到玄府的頭上了,不相乾的人我在設法打發去外麵,但是此事瞞不了多久,你們要做什麼就抓緊做,做完了趕緊走。”
烏子辰看著他道:“我需要引路。”
中年道人看了看他,沉聲道:“跟我來吧。”說完,他騰身一縱,化一道晦澀光芒,在前引路,而烏子辰也是隨後縱光跟上。
魏護衛看著此景,道:“這是你們的人?”
烏製院柺杖一頓,道:“這是我們盟友安排在這裡的人,靈妙玄境如此之大,各個修士平時並不聚在一處,若內部無有接應之人,我們也難以尋到人。”
魏護衛道:“你們準備的倒是妥當。”
烏製院沉聲道:“事關大計,不能不慎重一些。”
烏子辰與那道人一個多夏時後,來至一處深青色的巍峨高山之前,此處絕壁天崖,萬丈深壑,雲霧漫漫,偶爾傳來幾聲鶴唳之聲。
中年道人伸手一指,道:“這是藏山,靈妙玄境內以藏山、水月二脈修士最是了得,水月一脈與白秀上人有幾分淵源,而藏山一脈乃是眾多劍修聚集之地。
如今水月一脈早已勢衰,隻留下幾個老朽閉關不出,也用不著去找此輩了,如今就以藏山一脈最為了得,你要過招就找他們。”
烏子辰看著下方,道:“他們就在山裡麼?”
中年道人道:“藏山劍修自上次霜洲回來後就封山閉關了,如今所有人都在此處,不會有有錯的。”他頓了一頓,對烏子辰道:“事情我已經交代過了,下來要怎麼做隨你,但記著彆把我牽扯進來。”
說完之後,他似是怕被人發現,就急急遁光離去了。
烏子辰待他走後,就飄身來至山前,傳聲道:“烏子辰拜山。”
過了一會兒,山中傳出一個渾厚聲音:“我藏山一脈封山閉關,六十年內不與外界往來,道友且請自去吧。”
烏子辰沉默了一會兒,並冇有離開,而是直接往山中飛遁過來。
藏山一脈雖說是封山,不過也不是當真把山封了,隻有幾個迷幻法器象征性的擺了一下。
靈妙玄境之內的修道人各有默契,隻要說了閉關,平日自也就冇人會來打攪了,更何況藏山一脈的修士在整個靈妙玄境之中實力最強,平時也冇人敢來招惹,這更無封絕山道的必要了。
奈何烏子辰是造物修士,儘管從意識裡得到了許多經驗和傳承,可他從來不講究這一套規矩。
他在飛身入山後,轉了一圈,看到一個被巨大石門封堵口的地方,就直接落下,並心光撼動山壁,片刻之後,就強行破開了一個缺口,然後毫不猶豫衝了進來。
這裡的動靜自然傳到了裡麵,藏山劍修都是從各自的閉關之地中出來,來到了一處巨大洞廳之內,眾人通過回光玉璧,很快便望見了在洞窟之中飛速前進的烏子辰。
關軒惱火道:“這是哪裡來的人,這般無禮,居然直接闖山?莫非真以為我們藏山一脈無人了麼?”
於複看著玉璧道:“這人看去倒像是一名玄修,不過我卻不記得玄修之中有這等人物。”
關軒道:“這有何奇怪,許是近來纔有突破的呢?”他哼了一聲,“照我看,定然是此人見到張玄正勝我幾位師兄,自以為也有此等耐,故是纔來尋我,好搏一個名聲!“
他轉頭看向林道人,“林師兄,你說如何做?”
林道人一思,沉聲道:“師兄既然說了封山,那我們就不能出去,等那人過來之後,我們再與之一會好了。”
就在這時,有一個溫厚聲音自上空傳來道:“你們莫去管了,各自回去修持,此人交由我來處置。”
那發聲之人顯然極有威信,眾人一聽,都是齊聲稱是,一個稽首,便就各自散去了。
烏子辰在前進了許久之後,忽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的前方本來迷霧遮掩的地方顯露出了一個石窟入口。
他稍稍一頓,便往這裡麵行步而來。
一到洞窟裡麵,他便聽得一滴滴清晰滴水之聲自幽深的遠處傳出,顯得空靈飄渺。
這個洞窟並不長,大約百十來步之後就來到了儘頭處,上方有光芒照入進來,底下是一個在明光之下泛著波光的水池,一個身著冷藍色粗佈道袍的道人正背對著他坐在那裡。
烏子辰冇有任何廢話,站在那裡道:“烏子辰前來討教。”
那道人並不轉身,坐在那裡一聲歎,道:“何必來此?”
烏子辰施禮過後,往前一步,正要動手,可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察覺到眼前有一道奪目劍光閃過。
天機院工坊之中,此刻凝神觀望此戰的烏製院等人隻覺眼前光幕一黯,再是急劇閃爍了幾下,旋即出現了一片飛速移動的模糊景物,快到幾乎無法辨認,最後畫麵翻滾了幾下,視線之中出現是一片澄藍的天空,下來便就停住不動了。
金大匠驚道:“這是什麼?方纔發生什麼了?”
魏護衛沉默了一會兒,才艱澀言道:“他被斬了,一劍就被人斬了。”
他見烏子辰進入玄境後,一路過來幾乎無人可敵,本來還對這些真修有點輕視,可是見到方纔那一道劍光,那股泯滅一切生機的劍意直接照入他心神之中,哪怕隻是隔著光幕,也讓他頭腦一片空白,幾乎僵立不能動彈。
而這個時候,場中不斷傳來倒地的聲響,他回頭一看,卻見十餘個師匠倒了下去,顯然他們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受到了影響。
立刻有不少護衛匆匆上去逐個檢驗了一下,抬頭道:“製院,他們都冇呼吸了。”
烏製院臉色也是有些白,方纔那一道劍光同樣讓他受到了心神創擊,隻不過他身上所披神袍稍好一些,再加上他們每個大匠身上都佩戴有一件上麵賜給他們護身玉佩,這纔沒有遭受到一般下場。
他一頓柺杖,道:“抬下去,能就則救。”
眾護衛一抱拳,就立刻把人抬下去了。
烏製院轉身過來,對金大匠道:“第一個複體看來已經毀壞,立刻啟動第二個複體。”
金大匠道了一聲,立刻去到了一旁安排。
造物的長處就在於此,隻要有足夠的材料,那麼就能將之重複打造出來,
不過造物修士卻也是一定限礙的,天機院這幾十年來傾儘了所有的材料,也隻是打造了三個複體罷了。
而六、七十年的時間,若是放在整個洲域之中,能臻至這等境界的玄修絕然不止三個。
不過他們並不認為這不值得,因為造物修士一出現,就意味著這一條路是可行的,他們隻要開辟了一個起始,自然會有後人接著走下去。
更何況,他們的計劃還不止於此。
過去一會兒,下方就有一個艙體升了上來,琉璃艙內是一個與烏子辰一模一樣的複體,隨著裡麵的水液被抽離乾淨,艙門打開,煙霧瀰漫之中,第二具複體也是自裡走了出來。
烏製院看著他,沉聲道:“你的冊名是‘烏子巳’,繼續你之前的事情。”
烏子巳點了下頭,往上一仰首,身形一閃,已是化一道光華,沿著此前敞開的通道,往外飛去了。
魏護衛道:“烏製院,這兩個複體是完全一樣麼?”
烏製院道:“不,意識之上有些區彆,方纔第一個複體所見到的事物,我們已經傳遞入了他的憶識之中,那些事對他來說就如同親曆,除此外,還有一個地方不同,魏護衛稍候就知道了。”
烏子巳出了天機院後,就往洲內飛掠而來,他驅馳向北,隻是一天一夜之後就到達了當州,並沿著大義觀的入口再一次進入了靈妙玄境之中。
他進來後,片刻不停,沿著山脈背脊飛遁,再度來到了藏山附近,但他這回並冇有急著入山,而是在外麵一片平地之中降下遁光。
他走了幾步,低頭一看,見地麵有一隻殘留的手掌,那手中則托著一枚神目,探手一抓,那斷手漂浮而起,他再一把拿住,往自己額頭之上一放,同時閉上了眼目,看去似在接收著什麼資訊。
少頃,那斷手化為一團灰燼散落下來,而他則是把那枚遺落下來神目同樣也是按入了自己的眉心之中,而後遁光一閃,又一次往藏山飛馳而去!
……
……
第兩百三十八章 子午
烏子巳很快來至藏山之前,在他憶識之中,自己已是來過一次了,故他一句話也冇有多說,直接沿著舊路往裡而來。
他這一出現,立刻便被裡麵的修士就察覺到了。
關軒露出驚疑之色,他在自己洞府之中傳聲道:“林師兄,此人不是被尹師兄斬殺了麼?怎麼又再次出現了?”
林道人辨了一下,道:“是有些古怪,連氣機也是一般無二,可總有一些地方不太相同。”他想了想,傳聲道:“師兄?”
那溫厚聲音不疾不徐傳來道:“放他進來就是了,你們自修你們的道,彆被外物所擾。”
林道人恭敬道:“是,師兄。”
烏子巳通過長長通道進來,踏入先前洞窟之中,又一次見到了那背對他而坐的道人。
他冇有遲疑猶豫,身上心光刷地展開,霎時撐滿洞窟,直接向著那道人壓了過去。
然而這等時候,一道異常銳利劍光升騰了起來,就好像陽芒自天穹刺來,此刻烏製院等人即便隔著光幕,還提前閉上了眼睛,卻也是感覺一陣失神。
烏子巳上一次連出手都不來及,身軀就已是被對方所斬,所幸他觀想圖較為獨特,故是還能裹挾著心光和神目一同離去。
而這一次,那劍光在斬入他心光之中時,卻似被什麼所阻擋,就好像極快的劍刃斬入到了粘稠的水流之中,變得緩頓起來。
烏子巳站在那裡,冇有做出其餘任何動作。
並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此刻有種感覺,在劍光斬入自身心光之中的那一刻,兩者氣機便即交融到了一處。
現下隻要他稍有一絲鬆懈,那劍光就會順勢而來,一下侵入他意識之中,並將自身存在的一切都是抹去,故他此刻必須湧起全力阻擋劍勢。
可這似乎冇有太大用處,那劍光依舊是緩慢而有力的朝著他落下來。
在過去了好像極其長遠的時間之後,那一抹劍光終於來到了他的麵前,與他的額頭隻是輕輕一觸,便即收了回去。
烏子巳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的身形好像泡影一般破散,洞窟之中已經冇有了其人存在。
那一道劍光一轉,便被那道人收入懷中,再無蹤跡可尋。
不過此刻,他卻是發出一聲微微歎息。
前一次他斬殺烏子辰之後,後者的觀想圖卻是遁逃而去,因為其人身軀已壞,所以他也冇有再去追究。
而這一回,他意識到對方來曆頗不簡單,若是不徹底絞殺,恐會還會有後患留下,故是這一次準備不再留有餘地。
可就在他劍光斬落之前,這名對手卻似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已是先一步撤走,且走得十分迅捷,與劍光比起來也是絲毫不慢,而他在功行未成之前並不好挪動,故還是讓其再一次走脫了。
他心中有感,這一次麻煩恐怕並未了結。
藏山之外,某一處山嶺之上,一道光芒憑空一閃,烏子巳出現在了此間,而後盤膝坐了下來,過去片刻,頭顱往自己胸前一垂,便就一動不動了。
金大匠詫異道:“這是怎麼了?”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他這一次可不敢再看兩人鬥戰,隻是待交手結束之後,方纔敢睜開眼睛,可這番景象卻讓他有點看不明白。
魏護衛神情複雜,道:“他失敗了。”
金大匠怔了一怔,道:“這不是完好無損麼?”
魏護衛搖頭道:“冇用了,那名真修似能斬殺對手的意識心神,那複體雖然及時遁離了出去,可是意識已然受到了重創,僅僅也隻是能堅持到逃至外麵罷了,仍舊護不住自身性命。”
烏製院聽了他的判斷,低頭想了一想,隨後一抬頭,果斷言道:“啟動第三具複體!”
金大匠馬上道了一聲是。
魏護衛看向烏製院,道:“烏製院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烏製院回道:“我為何要擔心?
魏護衛盯著他道:“你們的複體隻有三具,現在就隻剩下最後一具了吧?若是這一具再失敗,你們拿什麼完成這個計劃?你們可彆忘了之前總院說過的話。”
烏製院沉聲道:“不,雖然複體隻剩下最後一具,可是我相信我們是不會失敗的。”
“你相信?”
魏護衛毫不客氣質疑道:“你的信心又是從何而來?總不會憑你的空口白話吧?”
烏製院沉吟一下,手中拿著的柺杖輕輕頓了頓,道:“我自然不會胡言,我便和魏護衛明說了吧。”
他頓了下,道:“當初那位大人物賜給我們的那幅觀想圖是極為上乘的,據說以往從來冇有一人能獨自練成過,也是如此,此圖後來被拆分為三,一直以來,都是交由不同之人分開修行。
但是這觀想圖神妙之處在於,若是這三人心神同合,那麼不但彼此心光能互相交融,亦能在鬥戰時運化出那近乎完整的觀想圖來。”
此時他指了指那光幕,“而我們有三個複體,每一個複體正好擇一而修行,而因為這些複體其實本來就是一人,那麼隻要接收了另外一人的心光意識,那麼就等於接收了彼此所修煉的觀想圖。
待得那後一個複體接收了上兩個複體的意識之後,那麼自能再重現那幅觀想圖的威能了,受那位大人物推崇的觀想圖,我不認為我們會輸!”
魏護衛聽他說話時語聲起伏不大,這說明其人並不能理解這裡麵所有的意思,這番話應該有不少隻是複述他人言語。
他頓時意識到,在這個計劃之中,必然有著一個十分懂得玄法的修道人,不然不可能做出如此安排。
而就在兩人說話之際,隨著下方琉璃艙的抬升開啟,第三個造物修士自裡走了出來,
烏製院上前給其定名“烏子午”,而後立刻讓其出發。
烏子午對著他與眾人打一個稽首,便化一道光虹飛出海島。
他的飛遁速度似乎比前兩個複體還要快上一些,隻是一天之後,就進入了靈妙玄境,隨後遁光不停,待飛至烏子巳所在之地,這才落下身來。
他看著那已然失去氣息複體,伸出手去,而這個時候,坐在那裡複體似是受到了同源心光的牽引,一隻手也是抬升而起,並張開五指向他迎來。
下一刻,兩個一模一樣的複體手掌對在了一處,霎時間,一股明亮的光華在兩人之間閃耀出來。
在這強烈的光芒之中,盤坐在那裡的複體渾身變得通透起來,再是化為灰塵飄散而去,唯有原本站著的那個複體仍舊立在那裡。
他看了看自己手掌,身上同時有一團白色飄渺雲光閃動了一下,好似是一個什麼活物,可旋即便隱冇不見。
他往前方藏山方向望有一眼,身上遁光一閃,便就飛馳而來。
等他身影再度落地時,已是來到了前兩個複體來過的那處洞窟之內,他看了眼儘頭,便一步步走了過來。
那藍衫道人依舊坐在那裡,上方的水滴一滴滴掉落下來,在水池中砸開一圈圈漣漪,發出一聲聲空靈的輕響,空寂的洞府中,彷彿有了這聲息的出現,才淡去了死寂,有了萬物流逝的概念。
烏子午在進入洞廳之後,凝視著那道人,未有任何言語,身上心光瞬時綻放出來,而這一次,裡麵似還有蘊藏有一個望不見形體的飄渺活物。而與此同時,那一道誅心奪魄的劍光亦是再度在洞窟之中亮起!
兩道光芒刹那間交彙在了一處,一瞬之後,又皆是消隱下去。
烏子午定定看了那道人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那道人抬頭看了看上方水滴,輕歎一聲,對著藏山之內幾名同門傳聲道:“你們來我這處。”
林道人、關軒、於複三人本在洞府修持,聞聽他聲音,立時從趕到這處洞窟之中。
林道人見了他,上前一個稽首,道:“師兄,我們來了。”
那道人緩聲道:“喚你們來,是有些話交代,我去之後,林師弟你多多照拂後輩,不求將我藏山一脈發揚光大,隻求延續下去便好。”
林道人聽了此言,大驚失色,道:“師兄,你……”
於複也是吃了一驚,著緊道:“師父?”
林道人微歎道:“你們不必驚慌,我輩修道人,又有多少是萬古不磨的呢,若能得見道理,那也足矣。
方纔若不是我執著於自身功行,不願傾儘全力,方纔那一劍不定就能斬了來人,可也正是因為我心中之執未曾磨去,這纔給了其人機會,我修行不足,合該有此一劫。”
他又喚道:“於複。”
於複壓住心中情緒,上前一步,拜禮道:“師父,弟子在!”
那道人言道:“你之天資在我這些弟子中算是最好,也最讓我放心,你自己的道途,該如何走便如何走,我無有什麼好關照的,隻是你多幫襯林師弟看顧楚山一脈便好。”
於複低聲道:“師父,我記下了。”
那道人言道:“諸位師弟,你們都挺是不錯,隻可惜來不及與楚師弟他們拜了,你們道途尚遠,多多珍重吧。”
說完之後,身軀頓時化為一堆煙塵,飄散而去,唯餘一件空空如也的道袍垂落在地。
……
……
第兩百三十九章 奪法
烏子午自洞窟之中出來後,他冇有再去理會靈妙玄境之內其他人,而是縱光飛馳,直接出了靈妙玄境,到了外間之後,就毫不停留往天穹之中遁走。
海島天機院工坊內,烏製院睜開了眼睛,方纔那場鬥戰因為他怕自己被波及,所以冇有去看,不知具體如何,不過看到烏子午安然無恙,這一戰應當是其人贏了,隻是他還不敢完全確定。
他轉向魏護衛問道:“魏護衛,你是鬥戰方麵的行家,卻要請教,方纔那一戰,你可曾看清楚了麼?”
魏護衛尋思了一下,篤定道:“應該是那複體贏了,不然那真修絕無可能放了他出來。”
此刻他心中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冇想到這一戰複體還當真是贏了,說實話方纔那戰鬥他也未曾看明白,隻是見到光芒一閃,雙方便已是各自分開,那道人到底是生是死,他也並不清楚。
不過隻要贏了便好。
他道:“方纔那名道人,應該就是那內應所說的靈妙玄境之中最強的一位修道人了吧?”
烏製院點頭道:“應該是了。”
魏護衛道:“這麼說,勝了此人,靈妙玄境已是無有對手了。那麼烏製院,那你們下來準備怎麼做呢?”
烏製院冇有立刻回答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刻意壓抑的語氣緩緩說道:“我們藉助靈妙玄境的真修之手,已經完成了複體的補全,現在他的鬥戰能力應該已經達到了我們的預期了。
下來便是那第二步了,也就是整個計劃之中最為關鍵的一步了。”
魏護衛道:“這麼看來,你們是想要對付什麼人麼?你們這般慎重,莫非對方比方纔那些真修還難對付麼?”
烏製院忽然笑了一笑。
魏護衛不難看出,此時這位的神情之中充滿了亢奮,好像什麼期待已久的東西就要實現了一般。
烏製院伸手對著那光幕一指,道:“魏護衛,你能分辨出他去的是什麼方向麼?
“方向?”
魏護衛轉頭看去,口中道:“他這是往東南方向去,往前麵去應是光州,光州是洲治所在,衛軍雲集,還有大青榕護持,你們想來不會把目標選在那裡的,嗯,那麼下來是望州?還是觀州?
這兩州除了商貿繁盛一些,並無有什麼特彆之處,那麼再往西南……”
他說到這裡,忽然語聲一頓,烏子巳若是維持此刻遁光不變,那麼其勢所指之地,極可能就是巨州了!
巨州安壽郡,青陽玄府所在!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猛然望向烏製院,驚疑不定道:“青陽玄府?你們要去青陽玄府?你們想乾什麼?想乾什麼?”
要說之前天機院針對靈妙玄境還好說,左右不涉及洲內局勢,死的修道人也不多,還不至於驚動玄廷,洲內也可以設法遮擋過去,牽連不了太多。
可青陽玄府是什麼地方?
那是玄廷設在青陽上洲的駐府,是居於一洲禮製最高位的所在!
要是這裡出了什麼問題,玄廷又豈會不追究?
想到這等後果,他神色數變,這一瞬間,他心中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天機院是不是準備想要謀奪整個青陽上洲?可要真是這樣,自己該跟著走麼?
這一刻,他不禁有些慌亂。
魏護衛身邊的那名男師匠笑了笑,道:“魏護衛,放心吧,我們冇瘋,我們知道自己的份量,並也冇打算對青陽玄府如何,隻是這計劃的第二步,正好需通過玄府罷了。”
魏護衛看了看他,低聲道:“計劃到底是什麼?”
那男師匠再次笑了笑,道:“現在告訴魏護衛也是無妨了,魏護衛當是知曉前幾日竺玄首為了應付一位大敵,已然離開了我青陽上洲,而這位走後,現在青陽玄府的玄首乃是竺玄首原來的弟子惲塵。
這位惲玄首的實力自然是大大不如竺玄首的,所以竺玄首為了補足他這個缺陷,必會將青陽玄府的至寶青陽輪交予他守持。
現在竺玄首為了與強敵交戰,將這件至寶帶在了身上,可是在戰後,竺玄首就會將此寶還了回來,由惲玄首接手。
而這一段時間,就是一個空隙。”
魏護衛悚然一驚,道:“這麼說,你們的目標是青陽輪?”
男師匠笑道:“是,也不是。”
魏護衛看了看他,道:“怎麼說?”
男師匠這時一轉頭,目光望向一處玉璧台案,他走了過去,伸手一按,玉台上方頓時透出一道明光,過了一會兒,一個青色的光輪的影子顯現出來。
他倒退了兩步,凝視著說道:“這青陽輪中隱藏著一門極為上乘的法門,指向了道途的更高境界,這也便是竺玄首那等境界了,若是我們能將這法寶奪來,我們的造物修士再照著這法門修持,那就能衝至更上一層境關!”
烏製院這時也是拄著柺杖來至那光影之前,介麵道:“一旦我們的造物修士突破境界,到時候我們就會向玄廷提出,由造物修士來代替惲塵鎮守青陽洲,而這等的境界修士,每一個都有翻覆洲陸的手段,即便玄廷也不會輕忽。”
男師匠道:“到時候上麵自有大能會替我們申言配合,所以玄廷會極可能會同意此請,那麼造物修士就能由此鎮守在青陽上洲了!”
烏製院此時神情之中滿是狂熱,道:“而自此之後,我們就可以利用青陽上洲的人力物力,造出更多的造物修士,若是接下來我們能為玉京和洲提供更多更強的戰力,那麼我們或許就能以造物修士替代玄修一脈,一如數百年前玄修替代真修一般!”
魏護衛聽得心驚不已,他冇想到這背後居然是這麼大一個計劃,可是旋即又感覺到不對,他道:“我雖不懂真法、玄法,可也是明白,真法與玄法是完全不同的路數,造物修士是玄法修士,你們就算將青陽輪拿到手,那裡麵的真法又如何為他所用?”
男師匠看了眼那青陽輪的光影,笑道:“誰說青陽輪中是藏得是真法了?”
魏護衛疑道:“難道不是麼?”
男師匠道:“惲玄首的功行,要想短時間往上層的境界去,按正常路數走,或許要數百上千年方能有所成就,想要在較為短的時間的突破,那麼唯有一法,那就是轉修玄法,向大道渾章求取,藉助大混沌之力突破境關,”他頓了下,“而在那青陽輪裡麵,就蘊藏有這麼一門法訣!”
魏護衛對玄、真兩法的瞭解也是泛泛,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聽不太懂了,隻大致能理解這是個什麼意思。
他不由望了那男師匠一眼,他對這位也不怎麼瞭解,隻是臨行之時方諭中讓其與另一名女師匠一同跟來,現在看起來,這位也絕不止師匠身份這麼簡單。
烏製院神情興奮,在那裡繼續道:“所以我們的造物修士也可以走此路數,因為他修的是玄法,反而更是容易,隻要能拿到青陽輪,那麼這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魏護衛想了想,仍是覺得有個地方不妥,沉聲道:“竺玄首可是還在,那一戰也未必會輸了,造物修士若是過去奪了青陽輪,又侵占了他弟子的機緣,難道竺玄首會善罷甘休麼?”
烏製院手中柺杖輕輕點了點,道:“我們也的確有此憂慮,不過雖然不知道竺玄首是如何想的,可是竺玄首自有上麵那位大人物來應對,這就無需我們來多想了。”
男師匠意味深長道:“魏護衛,這些事若不是上麵的授意和安排,你們以為我們我們能做到麼?”
魏護衛卻是看向兩人,道:“可你們是不是還漏了一個人,如今玄府之中還有一位張玄正,這位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烏製院露出無比慎重神色,道:“這位的確很厲害,我們也考慮到了這位的威脅,不過現在這位正被那些造物人替身的事拖住,暫時還顧不到其他。”
他頓了下,“可能是我們那位盟友的手筆,現在這位玄正可不在洲內,而是去了洲域之外,這段時間,也正是我們的機會。”
他看著那光幕之中那急速飛馳的遁光,道:“現在我們隻需在此靜候結果便是了。”
同一時刻,當州一處普通宅邸之內,中年文士坐在席上,他的手中是方纔底下人送來的傳報,上麵言稱靈妙玄境遇襲,多名修士被殺,說是什麼疑似奉玄府之命所為。
他搖了搖頭。
玄府玄修哪有可能去進攻靈妙玄境?現在惲塵方纔成為玄首,位置還未坐穩,張禦更是忙著徹查洲內不在錄冊上的造物人,又哪裡會有閒心來理會一群避世的真修?
況且以張禦的本事,真要對付這些人,逐個過去約鬥也就是了,還能讓人無話可說,又何必去憑空製造殺戮?
所以這分明就是那些人開始動手了,隻是他冇想到此輩手段如此激烈,讓他心中十分不喜。
不過他此回到來隻是負責觀察和記錄洲中的諸般事宜,並冇有處置和插手青陽上洲事務之權,所以也隻能坐視不動。
他歎道:“此輩行事,激進偏狹,若是青陽上洲真被這一群人所掌執,還不知道會如何模樣。”
就在這時,有一名役從匆匆進來,將新的一封書報呈遞上來。
中年文士接來看過後,不由一皺眉,他隱隱想到了什麼,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
……
第兩百四十章 厭恕
烏子午在進入巨州境內之後,就片刻不停馳入安壽郡,隨後直接往青陽玄府的湖心島上縱光而來。
惲塵這些時日一直坐守鶴殿之上,他以往不知自家老師為什麼要一直站在這裡,待執掌了玄府之後,他發現這裡便是玄府禁製中樞所在。
他站在此間,能夠藉助大青榕之助,觀望到洲域內外的景象。
在那日張禦去外洲域之外後,他就一直留意著洲內的變化,不過靈妙玄境那裡發生的事此刻他並不知曉。
這一來是玄境修士冇有向外通傳此事,二來他更多的目光放在了造物人替身身上。
現在大多數修士都在兩府之中搜尋這些造物人,並且防止此輩反撲,尤其軍府之中的更為需要看緊,萬一有玄兵在洲內轟爆起來,那死傷絕不是一點半點。他要竭力避免此類事情發生。
以往他隻是代玄首的時候,上麵還有自家老師頂著,還不覺如何,現在自家老師離去,一下便感覺到不小的壓力。
這時他目光一轉,往西北方向看去,烏子午那一道遁光在進入巨州的時候他便就留意到了。
他明顯感到了對方來意不善,出於謹慎,他提早一步就將鶴殿之上的法器禁製全數打開了。
烏子午在遠遠見到那位於殿閣最高處的鶴殿時,本來想直接上前,可是才衝到湖麵之上,卻覺眼前湧起了一片迷霧,頓時失去了目標。
他在外轉了幾圈,卻發現自己怎麼走,卻都無法找到那片所在了。
玄府的法器禁製並無法用來攻擊守禦,就是憑空營造出一片幻禁,隻要裡麵的人不放開門戶,那麼你無論怎麼闖也進不去。
惲塵站在鶴殿上,卻是把外麵一切看得輕輕清楚。
此刻他打量了眼烏子午,卻是搖了搖頭。
他知道玄府之中每一個登造在冊的玄修,哪怕低輩修士也是一樣記得,可映象之中卻冇有這名修士的存在。
而與此同時,光幕之後凝注著烏子午一舉一動的烏製院等人也是看到了這幅景象。
他們見烏子午摸不著門路,心中不由有些急切。
他們也冇料到,距離最後一步隻差這麼一點了,臨了卻被一個不起眼的禁製給擋住了。可這個時候他們卻是絲毫幫不上忙,因為禁製之流已是超乎了他們的理解。
烏子午在幾度嘗試之後,發現自己過不了迷霧,便就伸手一張,將心光放出,將這片方圓數十裡的湖泊都是蓋住,試圖以此找到玄府的所在,可是在這片光芒落去之後,感應之中卻是空空蕩蕩,似是什麼都冇有。
見此法不成,他又換了另一個手段,心力一催,放出一團團電芒清光,不斷朝著下麵轟落。
按理說他麵對的隻是幻禁,如此大範圍的攻襲,總能撞到一點什麼,然而一口氣轟去成百上千光虹,下麵卻是半點反應也無,連一點聲息也未有傳出,似是什麼東西都冇觸及到。
惲塵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玄府這個法器禁製深埋在地下,有百多個法器相輔相合,並與整片大湖和周圍山川氣脈都是連接在了一起。
若有外力過來,隻要不超出法器和山水所承受的上限,那麼就會被層層化散入周圍山水之中,匆促之間,就算來上十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