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難道你不能再等一等嗎?”
項淳道:“來不及了,現在局麵,就算多他一個也冇用了,而且他一個從來冇有參與鬥戰的人,就算有了修為,又能如何?”
許英脖子一梗,道:“師兄,我是不會走的。”
項淳看了看他,點頭道:“隨你。”
許英捏緊了拳頭,一轉身,就疾步離去了。
一個用罩衣遮住頭臉的黑袍的人忽然出現在了項淳身後,笑道:“項師侄,需要我留下他麼?其實你隻要把所有人喊道一起,我能把所有人都留下來。”
項淳道:“不必了,願意走就走,願意留就留,我不會勉強他們的。”
他知道自己冇有辦法說服所有人,但是隻要保留下玄府的火種,玄府就不會滅亡。
而且他與安巡會已經談妥了,會在海外選一個無人島嶼,作為玄府的新駐地,在那裡,他會重新建立起一個新的玄府,護持海外諸島,等到濁潮消退,再派人出去找尋本土的訊息。
許英離開正殿之後,沿著啟山密道,一口氣來到了一間密室之中,戴著麵具的年輕文士正這裡看著什麼,後者見他進來,連忙恭敬行禮,道:“師伯。”
許英急急問道:“師侄,給你的功法,你可修煉成功了麼?”
年輕文士低下頭,冇有回答。
許英急道:“問你話呢?”
年輕文士低聲道:“還未曾修煉好。”
許英追問道:“那還需要多久?”
年輕文士沉默了一會兒,一下抬起頭,道:“師侄冇有開始修煉。”
“什麼?”許英眼睛一下睜大,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年輕文士大聲說道:“師侄是說,師侄還冇有開始修煉。”
許英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用手一指,怒火盈胸道:“你,你怎麼敢?你說,你為什麼不肯修煉?”
年輕文士又低下頭去,道:“我就是不想修煉。”
許英不由氣急,道:“我冒著危險把你從外麵帶回來,我每天為你的事情操勞,我去求老師把最好的功法傳給你,為了你,我不得不讓府裡的玄修替你去吸引危險,你居然說不想修煉了?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回報玄府的?你對的起你故去的老師麼?”
年輕文士在他這番劈頭蓋臉的怒斥之下,也是忽然爆發了,衝他吼道:“可我就是不想修煉啊!”
他一把將自己麵具扯下,露出一張非常稚嫩,至多十四五歲的臉龐,他大聲道:“你們把我裝扮起來,每天都穿這些撐起來的衣物和鞋子,說是不讓人發現年齡!”
他一指地上,“還給我戴上這個麵具,說是怕人發現,我都照做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整天都隻能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不能出去?你知道麼?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囚犯,每天被逼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不要修煉!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許英手指顫抖著指著他,道:“你,你……你難道不想報自己的老師報仇了?
年輕文士低聲道:“我不記得了他。”
“你說什麼?”
年輕文士提高聲音道:“我說我都不記得他了!他隻是指點過我一個半月就離開了,後來你來了,說是要報仇,我不懂,阿爹讓我來,關照我要聽你的話,說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聽了,可是師伯你知道麼,我一點也不喜歡這裡,不喜歡這樣日複一日看不到儘頭的日子!”
許英渾身顫抖,道:“好,好,你不願意在這裡,”他對外指了指,“你走,你走,我不攔著你……”
年輕文士看了看他,就從他身邊擦過,就這麼跑了出去。
許英倒退幾步,雙目失神,無力的坐在了石凳上。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見年輕文士站在自己麵前,問道:“你回來乾什麼?不是叫你走了麼?”
年輕文士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師伯,你冇事吧?剛纔是我太無禮了,我不該這樣對師伯大吼大叫的。”
許英搖頭道:“不,你說的對,以前我對你太苛刻了,”他苦笑一聲,“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憑什麼非要強加在你身上呢?”
他抬頭道:“你去吧,去做你喜歡的事去吧。”
年輕文士猶豫了一下,抬手對他恭敬一揖,他走到門邊,回頭道:“師伯,我知道我是玄府的弟子,我回家看看爹孃,我就回來。”言畢,再是一禮,就疾步離開了。
許英似想到什麼,一下站了起來,來到門口,對著他關照道:“外麵不太平,一路小心。”
年輕文士聲音在通道那頭遠遠傳來,“我知道了,謝謝師伯。”
許英看他離去,默立良久,就轉身往玄府迴轉。
都護府南方荒原,一座荒僻的土丘之外,一道赤光落下,桃定符拂開光芒,自裡走了出來,他目光微微泛動著火芒,看著地表。
不一會兒,地上出現了一絲絲獨特的痕跡,一直向著前方的土丘延伸過去,他暗自思量:“這些複神會的人來這裡乾什麼?”
隨著那些痕跡走了過去,他在土丘背麵發現了一個狹小的洞窟,可是在進去之後,他發現這裡麵竟然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洞窟,上麵刻著各種金色的線紋。
他看了一眼,道:“這是……玄修設立的秘府?”
隻是這攬灘釁撇豢埃盟憑懷〖ち業畝氛劍厴嫌瀉眉婦噝修的屍體,他一直走到裡間,看見地麵之上有一個巨大的類似井口一樣的洞坑
而一個身著玄府道袍的人就斜靠在井壁之上,看去胸口塌陷,四肢斷折。
桃定符打量了一下,卻發現這個人還有一口氣,他立刻走上前,伸手一按這人額頭,並將一縷生機送渡進去。
這個玄修得了生機滋養,過了一會兒,緩緩睜開眼睛,隻是重創在身,視線模糊,隻是依稀看到是一個道人打扮的人在眼前,他立時用心光裹住自己粉碎的手掌,一把抓住桃定符的手。
桃定符看他這模樣,道:“道友,你再用心光我可救你不回來。”
那玄修卻是不放,死死抓住他的手,道:“北方、隘口、鎮元點,拜托了。”說完之後,他的手驟然鬆開。
桃定符怔了一下,唉了一聲,無奈道:“玄修的事我真不想管啊。”他將所有玄修的屍身收斂了一下,這才從裡走了出來,到了外麵,他抬起頭道:“北方是吧。”
轟然一聲,一道赤色光芒從平地縱起,劃出一道經天長虹,往北方遙遙飛去。
……
……
第兩百零三章 望夏台
張禦行走在密林之中,在他的前方,有一個土著祭祀拿著心枝在那裡引路,而兩個原本十分暴虐的圖瓦半神此刻則一左一右,非常老實的在後麵跟著。
張禦此刻發現,自己之前走出白地的時候,可能方向稍稍偏向了東北一些,不過冇有問題,現在已是改正了過來,等找到了安山,也就是多飛遁片刻的事情。
在走了許久之後,前麵那個祭祀忽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來,彎腰道:“偉大的神明,塔魯樹告訴我,前麵的路被堵住了,我們是不是繞路?”
張禦看了過去,見前麵被一根根水桶粗大的藤蔓攔阻住了去路,而下方則是黏重厚實的沼澤,看著不好通過,再往左右看去,入目所及,幾乎全是這樣的藤蔓,似乎必須繞行了。
他冇有回答,走上了去幾步,伸手按住劍柄,可正要拔出劍刃的時候,想了一想,卻是又將手放下,隨後目注前方,口中喝道:“敕退!”
在場之人,包括兩個圖瓦半神、那個土著祭祀,還有莫隊率彷彿聽到了這兩個字,可又彷彿什麼都冇有聽到,所有人的頭腦都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與此同時,前方的藤蔓一陣搖擺,而後轟隆隆的聲響傳出,一根一根接連伏倒下來,並在沼澤地上鋪出了一條長達數裡的寬敞大道出來。
那個土著祭祀目瞪口呆,隨後扔掉心枝,對著張禦跪了下來,不停膜拜起來,兩個圖瓦半神也是迷迷糊糊跟著跪了下來。
莫隊率看著這一幕,也是無比激動振奮,她看著張禦的背影,想了一想,同樣半跪下來。
張禦往遠處看有一眼,便一腳踏上了這條藤蔓道路,繼續往前邁步行去,那個祭祀眼裡滿是狂熱,馬上站起,招呼兩個圖瓦半神跟上。
莫隊率把背後的東西往上送了送,也是大步跟了上來。
一天之後,都府以大都督的名義宣佈,都護府將與眾神一同建立神國,凡是都護府的子民,皆可一同沐浴在神光之下,但如果不願意留下的,也可行自行離去。
因為怕引發激烈反抗,這裡麵並冇有提及要拆除學宮、玄府及望夏台,隻是準備在一部分人撤離後,再慢慢做這個事情。
訊息在傳出後,全城一片嘩然。
東廷都護府排斥異神多年,可現在一聽要與異神合盟,建立什麼神國,也是群情洶湧,立時引發了很多人反對。
隻是現在整個瑞光城都已是被神尉軍和自外調集入城的土著蠻兵控製起來了,再加上治署的配合,現在城中除了少部分人設法在暗中串聯反抗,其餘人都是無力發聲。
此等情況之下,在安巡會傾儘全力的安排下,將會中船隻全數自海上調來,一艘艘停泊在港口附近之外,開始把不願意留在城中的天夏人陸續送走。
玄府一眾玄修在得知都護府要建立神國後,半數以上的人都認為應該留下反抗異神,但是也有不少人認為應該儲存實力,覺得不如先跟隨項淳去往海上,等積蓄夠實力,再回來奪回瑞光。
一番爭吵下來,結果就是項淳帶著一部分人離開了玄府,登船往海上而去,而許英則是帶著餘下的玄修繼續留守此處。
而在泰陽學宮這裡,大部分師教和學子在遲學監強令之下離去,而他自己則是決定留下來,包括學宮之中的所有學令,也都是留了下來,他們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對抗異神。
嚴魚明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學宮道路上行走著,在走到了張禦在居處後,他停了下來,雙手抬起,對著門扉鄭重一揖。
大門被自裡打開,李青禾自裡出來,道:“嚴郎君怎麼站在門外不進來?”
妙丹君從他腳邊探身出來,仰著小腦袋看著嚴魚明,這是這頭小豹貓第一次冇有躲著他。
嚴魚明道:“李小哥,外麵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青禾道:“知道了,但是先生不回來,我是不會走的。”
嚴魚明認真道:“我也不想走,我還記得當初我奉命護衛司吏衙署的長吏,異神到來的時候,我無力反抗,甚至連動也冇法動,可是我現在有能力了,身為玄府弟子,我有責任去對抗這些異神,而且身為老師的弟子,老師應該不想我就這麼逃走的吧?”
他移過目光,衝著妙丹君笑了笑,抬手搖了搖,身上一道光亮隨之騰起,隨後他轉過身,對著李青禾再揮了下手,就在後者的目送下往玄府方向趕去。
學宮另一邊,鄭小郎君正提著行李,和顧伯一起走出往學宮外走去。
顧伯道:“小郎,我拿這麼多東西,來幫你拿吧?”
鄭小郎君推辭道:“顧伯,我現在可不是普通人了。”
顧伯笑眯眯道:“是啊,小郎君也長高了,長壯了。”
鄭小郎君在要走出學宮大門的時候,他往後看了看,忽然站住,情緒低落道:“顧伯,其實我不想走。”
顧伯歎了聲,道:“顧伯知道,可是鄭家這一代就你一個人,夫人還心心念念想著你回去,你有一年多冇見夫人了吧?”
鄭小郎君遲疑道:“可是我的同學,我的同門,我的師長都在這裡,他們都冇走。”
顧伯語重心長的勸說他道:“你讀的書多,大道理你比顧伯懂,可顧伯知道,你要是在這裡出了事,又讓夫人怎麼辦?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而且出來的時候,你的師長同學不是也都冇有怪你麼?”
“是啊,你早點回去,這裡有你叔叔我呢。”隨著一個聲音傳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笑著走了過來。
鄭小郎君回頭一看,驚喜道:“叔叔。”
鄭高走上來摸了下的他頭,道:“小瑜兒,長輩還在,哪裡輪得到你出頭?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鄭家有我在這裡就夠了,等你再長高點,再來撐門梁吧。”
顧伯連連點頭。
鄭小郎君想了想,對著鄭高一揖,道:“叔叔,小侄知道了,你多保重。”
鄭高笑道:“你放心,你叔叔我惜命的很,難得有這麼多人留下來陪我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走吧,早點回去,替我給家裡報個平安。”
鄭瑜認真道:“叔叔,我會帶到的。”
“嗯,走吧。”
鄭高站在學宮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主從兩人一路行去,直到看不見人影,他這才收回目光,隨後對著門前望闕的上守衛一拱手,在後者正容回禮之中,他便往學宮方向迴轉。
夜半時分,都府內堂之中,楊玨正在長案上睡覺,王恭坐在地上打坐,柳奉全則是靠在椅背上休養精神。
由於楊玨已經簽了貼書,而且大都督令也傳遞下去了,這裡對他們的監視已經不像兩天前那麼嚴厲了。
雅秋女神這時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站了起來,並往門口走去,那兩名守在門口的神尉軍正在打瞌睡,可察覺到動靜,可是警惕的看過來,但是隨即他們忽然覺得一股莫大壓力傳來,轉瞬就失去了知覺。
王恭第一個醒覺,他看到雅秋女神的舉動,上前推醒了柳奉全,又設法小聲喚醒了楊玨。
雅秋女神推開大門,回首道:“跟我來。”
王恭一把抱起睡眼惺忪的楊玨,緊跟著雅秋走了出去,柳奉全雖然年紀大點,可腿腳一點也不慢,快步是跟在了三人後麵。
而往後府走來的一路上,到處都有值守的神尉軍軍卒,但是一接觸雅秋的神力,就一個個栽倒在了地上。
可是雅秋臉上一點輕鬆也冇有,因為她知道,她的移動是瞞不了與她一樣強大的那些人的,所以在出去一段路後,也就不再避忌,運用神力托住三人快速往都府後方而來。
治署大堂之內,鄧明青和朱闕正在商議後幾日排布的人手,這個時候,朱闕忽然站了起來。
鄧明青抬頭問道:“怎麼了?”
朱闕道:“尉主,那個強大神性力量在移動,我懷疑他們要逃跑。”
“逃跑?”
鄧明青一轉念,問道:“往哪裡跑的?”
朱闕感覺了一下,道:“在往都府後方去。”
“後方,那裡……
鄧明青忽然眼神一厲,他已是反應了過來。
“不好,烽火台!”
他麵容近乎猙獰道:“快,快去阻止他們!一定要阻止他們!”
他話音纔出,朱闕身影一晃,已是飛騰出去了。
雅秋女神已經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飛快向著自己這裡接近。
她還冇有開口,王恭這時已是將大都督楊玨交到她手裡,道:“你們走,我來阻擋。”隨後他轉身麵對著氣息到來的方向。
雅秋女神對他點了點頭,她帶著楊玨和柳奉全兩人飛快來到瞭望夏台之前,在一把推開這座高大建築的大門後,他們就沿著一條向上的階梯進入其中。
十來步後,他們就進入了一處寬闊的空間之內。
柳奉全也是平生第一次進入到望夏台中,他抬首看向上方,那裡全是一塊塊金色的琉璃塑造,一塊塊直邊琉璃片拚疊出一個不斷向上收攏的穹形頂,好似望去一個無線深遠的虛洞之中。
而在中間,卻是一個半圓形狀的金屬罩殼,上麵雕琢著細密華麗的紋路。
雅秋女神打量了一下,道:“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子。”她對著柳奉全道:“我立過誓言,神性附身的時候,不可碰觸這裡麵的東西,還請柳公府推動那一邊的機閘。”
柳奉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那裡有一個粗大的板杆,他點了點頭,走上前去,雙手握住,使力往上一推,片刻之後,就聽得泊泊聲響,好像有什麼液體從上方沿著牆壁流淌下來。
隨後整個望夏台的內部傳來一陣陣機括聲響,環形牆壁上的燈光一盞盞亮了起來,同時正中間那個金屬罩殼向兩邊分開,有一個方整厚重的石台從下方升了起來,它有一個傾斜的角度,上麵雕刻著象征天夏的玄渾蟬翼紋,而就在蟬身正中間,有一塊圓形玉板,內有一個手掌形狀凹陷。
雅秋女神放下楊玨,對他道:“把你的手給我。”
楊玨老實把手遞了過去,雅秋女神起手指在手掌上一劃,頓時有鮮血流淌了出來。
柳奉全一驚,道:“你這是做什麼?”
雅秋女神道:“點燃烽火,需要用到曆代都督直係傳人的血作為引子,”她麵容這時嚴肅起來,對著楊玨道:“你聽著,你的祖父和父親早已這裡準備好了一切,現在不用你做多餘的事情,你走上去,把手放在那個掌印上,心中呼喚天夏就可以了。”
楊玨小臉認真,重重嗯了一聲,他看向那個石台,就沿著台階小跑了上去,一直來到那玄渾蟬翼紋前站定,他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後,轉過身來,伸出帶著鮮血的小手,往那個手掌印上慢慢放了上去。
……
……
第兩百零四章 烽火
港口邊上,項淳站在岸堤上,看著一艘艘船隻遠去。
他是準備最後一個走的,而且他也不需要乘船離開,等到所有願意跟隨他的玄府弟子都是離開後,他自可飛遁前往那處海島。
一個黑袍人出現在他身後,道:“你的人差不多都出來了吧?我也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了。”
項淳轉過身來,沉聲道:“師叔,你非要走這一步麼?”
那個黑袍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空,道:“這一步你師父不敢走,我敢!”他又道:“你還是關心下自己吧,這個局很難破,到了海上,也不見得就太平了。”言畢,他一縱身,就驟然升空,黑光一閃,往北天射去。
項淳望著天空,久久默立在那裡。
候船廊廳之內,此刻坐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大都是等著坐船去往海外的,但是處於異神控製下的都護府顯然不會這麼容易放所有人走,故意派遣人手在此嚴查,這令登船的速度非常慢。
有些上午就到來的人,直到現在還是滯留在港口裡。
鄭瑜小郎君正在幫人困難的人搬運行李,並順帶維護秩序。
這次所有去往海外的玄修弟子並非是一同行動的,而是準備分批跟著民眾撤離,這樣可以方便保護這些都護府子民,以免路上遭遇到靈性生物或者海上盜匪的襲擾。
鄭瑜這時看到一個年輕母親一手抱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一手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趕忙上去搭了一把手,那年輕母親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鄭瑜對著小女孩作了一個鬼臉,惹的那小女孩咯咯作笑,他問道:“幾歲了啊?”
小女孩道:“文文三歲了,認識五百多個字了。”
鄭瑜驚歎道:“真厲害。”
小女孩道:“文文還會唸詩,大哥哥,你會唸詩嗎?”
鄭瑜笑道:“會啊。我記得最熟悉的一首,我念給你聽啊……”說到這裡時候,他忽然一頓,回頭望瞭望陰霾籠罩下的瑞光城,又看了看著候船廳中情緒低落的人群,感覺一股情緒在胸腔之內湧動著,忍不住想要抒發出來,於是他一轉章印,張口說道:“大道玄渾乾坤載……”
他的聲音非常洪亮,卻又不刺耳,遠遠傳了出去,使得整個港口的人全部都能聽到。
候船大廳裡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個小女孩眨了眨眼,奶聲奶氣的接了一句,道:“天城百萬裂雲來……”
她稚嫩的聲音不大,但此時此刻,卻是清晰的傳遞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他們不由得一個個抬起頭來,口中喃喃低語著什麼。
一個年輕文士忍不住站了起來,高聲道:“赫赫神光耀漢霄!”
話音才落,人群中又有數十個人一齊發聲道:“煌煌夏彩築華台!”
這一瞬間,彷彿是點燃了什麼,更多的人大聲且整齊的唸了下去:
“驕陽欲赤蒸青海!”
“晨啟東方曉太白!”
這首人人熟知“夏風”隨著一聲聲傳唱出來,逐漸向著遠處擴散蔓延,聲音變得越來越響,唸誦的人也是越來越多,直到唸到“今承人道運蒼黃,世頌傳稱盛哉”這一句時,數萬人齊聲誦唱,聲震天地,響遏行雲!
都府之內,姚弘義也是聽到了這個聲音,他陰沉著臉,不知為什麼,在這股聲音之中他聽出了一種讓他為之恐懼的力量,讓他戰栗,讓他窒息,道:“來人,來人,讓他們閉嘴,閉嘴!不許他們唸誦夏風!”
此刻被按在那裡的姚先生忽然抬起頭,笑道:“你阻止不了的。聽到這聲音你們就應該明白,就算你們能推倒烽火台,可也推倒不了天夏人心中的烽火。”
姚弘義怒火中燒,忍不住道:“來人,來人,把他拖下去!拖下去!”
望夏台內,平台上方,楊玨的手已是按到了玉板之上,一股冰涼厚實的感覺順著手心傳遞上來。
那上麵手掌凹印非常之大,他的手對比下來顯得很是小巧,此時他記著雅秋女神方纔說得話,開始於心中呼喚著天夏。
就在心念轉動的時候,轟的一下,他的腦袋像是被狠狠衝擊了一下,感覺眼前升起了一片光芒。
站在下方的柳奉全和雅秋可以看到,那一片光芒順著那玉板流淌到了他的身上,並將整個籠罩住。
此刻聽得轟轟的聲響傳出,望夏台似乎震動起來,可以看見四壁之上有一圈圈的光華往上傳送著,上麵的琉璃板一塊塊的分開,收攏,形成一個球形,而後就在琉璃板中間位置,一團光亮在那裡凝聚著。
這個時候,楊玨身上的白光一散,他身體一軟,倒了下來。
“大都督!”
柳奉全驚呼一聲,連忙跑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雅秋女神道:“他冇有事情,隻是引動烽火,精神受了點衝擊,一會兒就可以緩過來。”
她抬首看著上方,道:“烽火一經觸發就不會停下了,但是點燃仍需要一會兒時間,我去外麵抵擋來人,柳先生,望夏台後麵有一個堅固的密室,你可以帶著楊玨去那裡躲避,勞煩你了。”
柳奉全鄭重道:“放心吧,我來照顧大都督。”
雅秋女神聽出他話聲中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在其人以往所有對楊玨的稱呼中,這一聲無疑喊得最為真心實意。
她對著柳奉全一點頭,就向外走去,隨著她邁步而行,身軀開始生長,整個人漸漸拔高,她的外形也由一個十來歲的少女慢慢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體態健美,渾身充滿著勃勃英氣的英武女子。
她的麵容美麗而剛毅,步態敏捷而輕盈,長髮披散在身後,在神性光芒的引動之下,身上陡然浮現出了一套貼身皮甲,頭上是雙羽盔,身背弓箭,腰懸長劍,手中持有一根泛著寒光的長矛。
這時她下意識伸手出去,似想去撫摸一下什麼,但是手落下去,才發現腳邊空空蕩蕩,那個伴隨她渡過悠久歲月的夥伴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微歎了一聲,眸中浮現一絲轉瞬即逝的黯然,不過當她再次抬起時,已然褪去了所有軟弱,臉上隻有寒霜冷冽。
她走下石階,來到瞭望夏台之外,雙手持矛,兩腳微分,穩穩站在了那裡,金色眼眸子盯著前方,身上浮現出霧氣般的金光,而長髮在身後飛舞著。
隻是數個呼吸之後,朱闕自遠處飛來,足尖一點,輕巧落地,托洛提也是另一邊自落了下來,他看了眼那浮動著流光的望夏台,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朱闕一句話也冇有多說,身形一個前竄,就一拳往雅秋女神麵龐上打來,可是後者身形不動,隻是把矛頭稍稍一偏,卻是將毛尖一下對準了他,隱隱封死了所有前進的空間,這一刻,好像他自己在矛尖上撞,於是身形倏地一下,又退回到了原地。
人影一閃,托洛提衝了上去。
雅秋女神快速棄矛,短短一息之中,雙方快速交換了上百次攻守,雅秋女神動作稍快,首先抓到一個破綻,一聲大喝,一拳砸在了托洛提的臉頰之上,而後一把抓住其人手臂,以併攏的健美雙腿為支點,猛地旋轉身形,將托洛提整個掄起來,數圈之後,把這個殺戮之神一下甩了出去!
本來這個時候,她應該順勢撿起長矛擲去,或者拿下背後弓箭射擊,以便對這名敵人進行傷害性打擊,隻是此刻她的對手並不止一個人,才把托洛提打發出戰圈,她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上方轟然落下。
她咬緊牙關,雙臂交叉,這一架之間,整個人半跪在了地上,雙方靈性力量的交鋒,頓時激振出一陣陣的閃爍的光芒,她嗬斥一聲,身上金光嗡的一聲向外放開。
朱闕感覺一股極為強大的神性之力衝上來,立刻閉起雙眼,雙手護住自己,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在排斥力量的衝擊之下,就翻滾著飛了出去。
轟的一聲,伴隨著一道光芒閃爍起來,望夏台附近像是爆開了一個巨雷。
雅秋女神緩緩站起來,伸手一拿,長矛再度飛回到了手裡,身後黑色長髮飄揚不已。
托洛提方纔被一把扔到了內城之外,他到了天空之中,穩住身形,重心往前一傾,轟然破空,再次俯身衝下。
朱闕也是再次殺了回來。
三人的力量都強大無比,劇烈的碰撞和光芒在這裡閃爍著,朱闕和托洛提多次想找機會衝入望夏台中,但是雅秋女神牢牢堵在狹小的入口之前,拚著受傷也是半步不退。
三人交手看去很長,實際上從雅秋女神出來到現在也不過過去了五六個呼吸,而就在這個時候,整個望夏台忽然一震,在高的頂端之上有一團光亮生出,並像一個太陽一下照亮了瑞光城。
朱闕和托洛提不由動作一頓。
雅秋女神抹去了嘴角金色的血漬,望上看去,她的眼眸之中立時倒映出了一抹閃爍的光芒。
那團光亮不停往外擴張著,在到了最為盛烈的時候,轟然一聲,一道璀璨光柱自望夏台上驟然升起,霎時撕開瑞光城上方的厚重雲層,一直衝去天穹之中!
這一刻,整個東廷都護府疆域之內,從北方群丘到南方荒原,再從安山西麓到海外諸島,但凡有天夏人在的地方,無不是籠罩在這一道光芒之下!
天夏烽火,點燃了!
……
……
第兩百零五章 安神
北海山崖之上,英顓正盤膝坐在這裡,他身上的黑火閃動不已,這時他忽然感覺一道亮光照來,正麵身軀都在耀映之中。
留海之下,猩紅的眼眸睜了開來,便看見遠空有一道光柱自大地之上升起,一直衝射到了雲穹上端,似無法望見其之儘頭。
他凝視那光柱片刻,黑色煙火一晃,整個人已是從崖頂之上消失了。
北安山附近,張禦正在密林內邁步行走著。凡他過處,隻需一聲敕言,前方便就樹木倒伏,藤蔓分開,出現一條寬敞道路來。
莫隊率、兩個圖瓦和那祭祀俱是滿臉的敬畏的跟在後麵。
張禦在掌握了言印的力量之後,他在密林之中穿行已是不再有多少阻攔了,速度一下就快了起來,當是很快便可以從這裡走出去了。
當前方的阻路植株再度分開時,忽然間,頭頂上空有一片光亮灑落了下來,就算是夜晚的密林看去也如同白晝一般。
他眸光微動,立時飛身來到上空,就見一側天際之中,有一道沖天而起的筆直光芒,哪怕濁潮的時時扭曲變幻,也冇能將這光亮掩蓋下去。
那是……烽火?
他目視那道光亮,能在濁潮之中這般挺立著的,也隻有天夏烽火了。
他略作思索,瑞光城裡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了,否則都護府不會在濁潮冇有完全退去的情形下點燃烽火。
他想起了密林中形成的那片大範圍的白地,這兩者應該是有聯絡的。
他看來自己要儘快趕回去了。
而烽火在那裡,實際上已經為他指明瞭方向,他已經不必在這裡慢慢行走了。
思定之後,他對著下方的莫隊率關照道:“這裡距離安山已是不遠,那兩個圖瓦半神心智已被我控製,可以聽從你的吩咐,你繼續往前走就是,身上東西記得勿要遺落。”
莫隊率仰著頭,毫不遲疑對上方一抱拳,道:“是,先生。”
她話音才落,便見一道仿若撕裂天穹的光芒橫空而去,耳畔隨後傳來一聲遁破大氣的轟鳴,身旁的樹木隨之劇烈搖晃起來,草木枝葉一陣狂舞,不由伸手遮麵,待再看時,那光虹已然遁去無影,唯有天際儘頭那一柱光亮隱隱約約矗立在那裡。
望夏台之前,雅秋女神長矛已是折斷,頭盔不知掉落到了哪裡,皮甲之上都是裂痕和拳印凹陷,光潔的額頭上有金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兩個強大對手的夾攻,哪怕是她也承受不住,尤其是朱闕,她深深感到了這個對手的厲害,正常情形下,一對一她也不見得贏過這個人。
她雖可憑著神性力量恢複傷勢,可是在激烈的戰鬥之下,往往上一次傷害還冇有彌補回來,新的傷害就又出現了,現在她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可儘管如此,她還是在那裡奮力堅持著。
她這時一劍劈下,強大的力量使得托洛提被整個劈飛了出去,可隨即“哢嚓”一聲,長劍斷裂,她立刻將之扔開,拿下背後弓箭刷的拉開,先是一下瞄準了朱闕,後者隻覺得眉心刺疼,眼皮直跳,立刻身影一晃,閃躲開來。
雅秋手指一鬆,可是這一箭出去,卻冇有射向他,而是直接出現在了托洛提的身上,並與他身上的光芒產生了劇烈碰撞,導致他直接飛了出去。
可這個時候,卻有一個人影衝入了場中,並與雅秋迅速對攻了幾次,並逼得她後退了幾步。
雅秋明顯感受到了吃力,來人的力量不高,但是在技巧的運用之上無可比擬,出手的力量,時機、輕重都是恰到好處,並且從頭到尾異常連貫,隻是幾個回合的交手,就將她迫在了下風。
這時朱闕忽然出現在了左側,強烈威脅逼得她不得不分神應對,那人立刻抓住了機會,隻是一抓一扣之間,就扯得她的身形失去了平衡,將望夏台的入門讓了出來。
朱闕一見,丟下一句“這裡交給你們”,身影一閃,就已是衝入瞭望夏台中。
他沿著那一條狹窄台階而上,瞬息間來到寬敞的內廳之中,犀利的眼神一掃,見這裡卻是空無一人,中間唯有一個厚重石台。
他走前幾步,抬頭看去,就見上方有一個刺眼的光團,正被一塊塊拚接出圓球形狀的琉璃板所簇擁著。
他覺得那些琉璃板和這團光亮應該就是烽火的根源所在,於是身形浮升上去,一拳照著那琉璃板就打了上去,可是拳頭即將轟上去之前,麵前浮現出了一陣白光。
下一刻,他渾身一顫,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震了下來,轟然砸落在堅硬的地麵之上,再反彈了幾下,一直撞到牆角之上,方纔轟的一聲停了下來,可以看到,此刻他的渾身上下的骨骼全都是扭曲粉碎。
片刻後,他身上黑影一閃,又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
可他再望了眼上方,知道自己是冇有辦法了,雖然隻是短暫的接觸,可他能判斷出那是一種強大的保護的力量,不是他一個人能撼動得了的。
他轉過頭,目光往四下搜尋。
烽火台是被人點燃的,很可能就是大都督楊玨所為,而因為外麵都是神尉軍的人,所以現在人應該還在這裡,要是能找出來,或許能從這個小童的嘴裡問出關閉烽火台的方法。
他在這裡走了一圈,很快發現了在石台後方有一扇輪廓清晰的石門,慢慢走上前,站定之後,他伸手試著一按,卻發現上麵同樣有一層白光閃爍出來,手指隻是輕輕碰觸到,就如觸電般反被彈了回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柳奉全正帶著楊玨就在躲在門背後,他也是察覺到了剛纔門上的動靜,心中緊張無比,可等了許久,冇見有人進來,緊繃的心神這纔鬆下,他低頭看了看楊玨,見其還是昏迷不醒,搭了一下脈,發現的確冇有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隻是心裡卻在想著,“烽火已然點燃了,天夏……還在麼?”
朱闕走到外麵,見到齊巔一個人無聊的靠在牆壁上,問道:“人呢?”
齊巔往上空示意了一下,道:“飛走了,我追不上。”他十分遺憾道:“可惜了一個好對手。”
朱闕也冇有太過在意,他並冇有把雅秋女神和楊瓔聯絡到一起,隻以為楊瓔和楊玨等人都躲在那個密室裡,少了一個強大的神明,在他看來反而還少了一個麻煩。
他一縱身,從都督府飛起,落回到了治署之前,往裡步入,在見到了鄧明青後,就將事情經過報給了其人知曉。
鄧明青神情冷峻,他思考了一下,立刻命人把托洛提、姚弘義,還有那個銀先生一同喚了過來。
他將此刻情形大略交代了一遍,並沉聲道:“天夏烽火已然點燃,假如被天夏本土看到了,那麼很可能會派人前來支援都護府,相信我,到時到來的,將是無人可以抵抗的力量。”
姚弘義皺眉道:“天夏真的還存在麼?”
鄧明青淡聲道:“天夏是不會滅亡的。”
姚弘義微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一直以來,鄧明青都是顛覆派的中堅,神尉軍的一切可以說都是他在背後推動著,可他一直不明白,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其人既不服食神丸,也冇有披上神袍的打算,現在更是肯定的天夏存在,那態度似乎比誰都堅定,這讓他十分難以理解。
鄧明青這時接著言道:“不過現在濁潮還冇有完全退去,天夏不見到能看到烽火,我們隻要及時推倒烽火台,還有機會獲得勝利。”
姚弘義看向朱闕道:“朱軍候不是說,烽火台堅不可摧麼?”
朱闕回道:“是的,至少我冇有辦法破壞,而且烽火台所蘊藏的力量非常巨大,攻擊它,就在與整個烽火台對抗,如果有誰覺得可以,不妨誰去試一下。”
托洛提肯定道:“是的,我也看過了,那烽火台十分牢固,並不是我們能夠摧毀的。”他一想到沖天的光芒,就不覺搖頭,這樣龐大的力量,或許隻有那些強大的遠古神明能撼動。
銀先生這時開口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我的提議是……”他看了看所有人,道:“提前喚醒安神。”
托洛提神情嚴肅道:“這樣太倉促了,現在就算能喚醒祂,我們也無法控製祂。”
銀先生道:“南邊的鎮元點已經破壞了,方纔傳來訊息,北方的那個也已經找到了,而最後一個鎮元點應該就在玄府裡,我們可以先不去破壞,這樣可以召喚出安神的一部分力量,也不至於讓祂完全脫離束縛。”
瑞光城的地下,一直沉睡著一個被稱為“安神”的遠古神明,祂也是安人最早供奉的神明,曾經在瑞光城的位置上建立起一個神國,後來在紀元變化中崩塌了。
由於這是一個殘暴的惡神,安人的祭祀層不希望祂再回到人間,在刻意隱瞞之下,現在安人自己都不記得了這個神明瞭。
東廷都護府到來後,發現了這個沉睡在地下的遠古神明,並且見到地上的神廟有助於封印這個神明,所以就算建立起新的建築,也隻是在舊址上改建而不去大動,並且他們還更進一步,在都護府疆域上建立了三個鎮元點,源源不斷的抽取這個遠古神明的神力為己用。
整個瑞光城之所以四季如春,並籠罩在一片光芒之下,就是因為利用了這個神明的力量。
複神會之所以要拿瑞光城當神國,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喚醒這位神明,而後控製祂,利用祂的強大神力,讓祂成為神國的傀儡主神,而他們無需付出太大代價,就能得到所有。
鄧明青淡聲道:“既然銀先生,那就試一試吧。”他的意見自然也就是朱闕的意見。
戴銀色麵具的人看向托洛提,這個異神想了一想,道:“世事充滿意外,連神明也無法儘知,堵上一個漏洞難免會有另一個漏洞出現,但我不反對,因為我們彆無選擇。”
姚弘義撫須想了想,最後道:“附議。”
銀先生笑了起來,雖然他戴著麵具,可這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在笑,他道:“那麼我們這就舉行儀式,這位沉睡在紀元之前的遠古神明是時候醒過來了。”
……
……
第兩百零六章 火虹
洪河隘口,炮聲隆隆,火銃的聲此起彼伏,河岸方纔修築起來的堡壘和護牆又一次被推翻撞榻了下去。
對岸的土著大軍依靠神明的力量再次渡過了河流,一隻隻巨大的蜘蛛先一步越過血羽戰士,迎著炮火衝了過來。
它們迅快的速度以及身上的強烈的靈性光芒有效的躲避和阻擋了炮火,在衝到堡壘群中後,它們冇有停留下來,而是直接往戰場後方穿插。
由於這些蜘蛛上麵還坐著不少強大的祭祀,破壞力和衝擊力都是非常強大,後方的人手多數都不具備超凡力量,所以竇昌等人無法忽視,除了派出去一部分玄修幫助大軍對抗前方到來的血羽戰士外,剩下的人手全都是衝了上去迎戰這些東西。
而在這一戰開始之前,他們已經知道了都護府和玄府之中發生的一切,也知道不會再有任何援助到來了。
他們也收到了項淳讓他們撤去海外的傳信,不過他們之中冇有一個人選擇離去,都是決意留下來與異神死戰到底。
天宇之中黑火一閃,英顓出現在了戰場上方。
他看到密密麻麻土著和各種類人生物正向著堡壘群衝去,儘管不斷有同伴被轟鳴的炮火和火銃撕爛,可是他們卻是一臉瘋狂,仍是埋頭往前衝著,似是半點也不覺害怕。
他又往遠處的密林之中看去,那裡有兩個龐大如山丘的身影的存在著,那股狂熱力量的源頭就在那裡。
而就在他望過去的時候,那兩個異神也是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這是他們在接受了遠古神明的力量後第一次從外人身上感受到威脅。
英顓正要往那個兩個異神所在過去之時,忽然一道黑色光雷自旁處衝來,他身上煙火狀的衣袍向外一湧,霎時將之震散。
他猩紅的眸子一轉,就見一個黑袍人飄在半空,隻是感覺袍子空空洞洞,裡麵縫隙之中有一隻隻眼睛露了出來,同時一個深沉聲音傳出道:“英顓,你明白的,要麼你吞了我,要麼我吞了你。”
英顓冇有迴應,隻是平靜的看著來人,但是身上衣袍如黑色煙火一般在天空中暈染開來,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澄澈的水中。
而後他的身形猛然往上升騰而去。
黑袍人顯然也是理解他的用意,也是跟著一起往上飛縱。
兩人越升越高,不多時就到了雲層上空,在兩人的另一側,那一柱烽火光亮依舊明亮,連天接地,似乎上端冇有儘頭。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兩團黑色的火焰就猛然對撞在了一處!
在距離堡壘群數十裡外,有一座隆起的土丘,玄府看守北方鎮元點的秘府就在這裡,十餘個戴著麵具的人強行攻破了府門,並與守禦此間的玄修激戰起來。
可以看得出來,其中有幾個麵具人身上還隱隱有神性光芒閃爍著,雙方戰鬥全都是在侷限在不算太過寬敞的空間之內,隻是複神會這一方人多勢眾,而且早有準備,很快占據了上風。
戰鬥差不多持續有半刻之後,聲息逐漸平息下去。
過了一會兒,一名帶著紅色麵具的複神會成員走了出來,他手中正拿著一根閃爍著銀光的金屬棒。
他將這東西收入了衣袍裡,看了看周圍陸續走下來的,道:“東西拿到手了,我們馬上回去覆命。”
“往哪裡走!”
隨著這一聲嗬斥,一道赤光從天降下,轟然擊落下來。
複神會成員發現不對,可是這時想躲已是來不及了,所有人一下就被光芒籠罩了進去。
這道赤光在持續了數個之後方纔散去,此刻周圍全是滾燙的大氣,景物顯得有些扭曲,可以看到金紅色的液體在那裡流淌著。
待得煙氣散去,所有的複神會成員全都是消失不見了,地麵上隻有一層細碎的琉璃晶體,一根閃著銀色的金屬柱插在那裡。
桃定符伸手一拿,將金屬柱取到了手裡,道:“應該就是這東西了吧?幸好收了幾分力,弄壞了可就不好了。”他又看了一眼前方煙火瀰漫的洪河隘口,煩惱道:“給誰好呢?”
嗯?
他忽然察覺到,遠空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在接近之中,赤光一轉,就往那裡迎了過去。
張禦藉著烽火的指引,很快就從安山之中遁飛出來,隻是在高空中飛騰一會兒之後,他就看見遠處的大地上有點點光芒閃爍著,同時耳邊能能聽到隆隆的炮火之聲。
憑著地形,他很快認出那裡是洪河隘口,顯然此刻那裡有一場戰爭正在進行。
他心思一轉,身上光芒一爆,速度陡然又加快了幾分,山脈平原被不斷甩在身後,他這時一轉目,也是看到了高空之上兩團黑火的碰撞。
不過他冇有去管這裡的戰鬥,而是把目光投去地麵。
大地之上,如蟻群一般的土著和類人生物如潮水般輕易湧過形如一條白線的洪河,向著一座座殘破的堡壘湧去。
堡壘那裡是一排排由都尉軍組成的整齊軍陣,如築起堤壩一樣擋在那裡,伴隨著轟鳴的炮聲,連綿成片的點點火星不斷從軍陣中閃躍出來,隨後是無數煙霧騰起。
但是可以看到,土著那一邊有兩個龐大的身影正在往密林中出來,正往隘口外部行推進著。
隨著這兩個身影的到來,一股無形力量籠罩在戰場之上,一個個軍陣開始相繼崩潰,越來越多的土著開始湧入堡壘群的深處。
他看到這裡,眸光一閃,身形一沉,如流星一般往下俯衝而去!
樹神特拉托和蛛神雅姵這兩個異神在了獲得遠古神力後,身形變得比原來更為龐大,它們每向前邁動一步,就會傳出一聲震動大地的聲響。
此刻哪怕冇有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神性力量,光是憑藉這樣的聲勢,就足以將尋常人震駭住了。
竇昌在後方一拳擊斃一個巨型蜘蛛,他吐出了一口混著灰土的血沫,從煙塵中爬起來,看到兩個異神同時向陣前移動,他用力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脹了一下,就迎頭衝了上去。
樹神特拉托此刻就在他行進的路線之上,這個異神身軀總體呈現出人形,兩隻腳像粗壯的根係一樣挺立在大地上,身上是如無數乾樹皮堆疊起來的鎧甲,頭頂上是散開枝葉形成的華麗大冠,一絲絲長穗垂在腦後,它像一株真正的巨樹一樣矗立在那裡。
它也是看到了竇昌正向自己衝過來,占據三分之一身軀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微笑,裂開的大嘴之中滿是鋸齒般的尖牙,把手一撥,長長枝條揮舞出去,長達數裡的距離全在這藤鞭波及之內,途中不管是東廷士卒還是土著,都是成片成片的被抽飛了起來。
竇昌一見,雙手一護頭,頓覺一股龐大力量抽在身上,整個人頓被遠遠擊飛了出去。
他墜落在一片碎爛的石礫之中,砸出了一個深坑,晃了晃腦袋,又站了起來,正要再次前衝,卻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抬頭,便見一道光虹從天落下,倏地一聲,直接轟在樹神的軀體之上。
轟!
地表上方彷彿有一聲暴雷炸響,樹神巨大的身軀頓在這猛烈的衝擊下如紙糊一般脆弱,大半身軀頓時炸的粉碎。
竇昌撥開那些飛舞過來的木屑枝條,抬目往前看去,就見滾滾煙塵之中,一個戴著遮帽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渾身閃爍著如火焰一般的白光,手中提著一把長劍。
他露出了驚喜之色,道:“張師弟?”
這時他忽然見到從後方有一個龐大的殘破臉龐抬起,而後一個枝條扭結的巨手向著後者抓來,不由提醒道:“小心!”
張禦站在那裡冇有動,口中淡聲道:“敕決!”
那巨大的臉龐一滯,隨即一陣又一陣爆裂之聲其上傳出,每一次都不斷帶走它一部分身軀,在持續了一會兒,這具千瘡百孔的身軀終於倒了下去,那一隻巨手無力拍在了地上。
竇昌走上前幾步,然而還未等他開口說話,就見一道赤色火芒橫飛而來,直接樹神殘留的身軀從頭到尾斬成兩段,無數星火飄散在半空之中。
張禦側過首,就見桃定符手持長劍,自熊熊火焰之中走了出來,對他笑了一笑,道:“師弟,這東西給你。”他一甩手,將一物拋了過來。
張禦一把拿住,看見是一個金屬小棒,問道:“這是什麼?”
桃定符道:“應該是你們玄府的東西,說是什麼鎮元點,看去應該是封印什麼東西的法器。”
竇昌不覺一驚,沉聲道:“張師弟,這東西很重要!”
張禦微微點頭,對桃定符道:“師兄,也給你一件東西。”信手一甩,將一隻金屬球扔了過去。
桃定符拿到之後,眼前頓時一亮,他將這東西收好,隨即雙袖抬起一揖,道:“師弟,多謝了!”
張禦道:“師兄,我還要你拜托做件事。”
桃定符神色一肅,道:“師弟你說。”
張禦道:“瑞光城那裡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我需要趕去哪處,這裡希望你能看顧一二。”
桃定符轉頭看了看那天邊衝起的光柱,點了點頭,道:“師弟,你儘管做你的事去,這裡就交給我了!”
……
……
第兩百零七章 喚醒
天穹上方,英顓正與黑袍人鬥戰著,兩團黑色的火焰不斷的進行正麵碰撞。
兩個人這一次就是純粹的靈性對撼,這是因為他們的功法同出於一源,雙方都知道尋常的傷害奈何不了對手,與其用那些繁複多樣的手段,那還不如直接用靈性力量來決定勝負。
黑袍人本來以為自己修行的時間更長,所具備的心力也應該更多,可是他漸漸發現,英顓的心力遠比他預料之中的強盛,甚至很可能超過了他。
可是他身上卻一點都看不到恐懼的意味,反而越來越是興奮,因為他知道,在自己耗儘靈性的時候,自己所期待的那一刻也就到來了。
由於兩人是傾儘全力的出手,每一次交擊必然是傾儘全部的力量,所以隻是短短一刻之後,兩人的氣息就不約而同開始跌落。
相比較英顓,黑袍人的氣息無疑跌落的更快,他的身軀好似在慢慢失去實感,逐漸變得輕薄散淡起來。
又一刻後,他的身軀隻有中間部分還能清晰分辨清楚,其它地方好似都融化到了大氣之中。
冇有多久,他便徹底耗儘了其餘部分,隻是剩下了一團黑色的扭曲煙火漂浮在那裡,那下麵還有一隻閃爍著眼睛,用虛弱聲音道:“英顓,快,吞了我,你的功法就能圓滿,我的道路終將會被證明是正確的。”
英顓平靜地看著他,道:“我不會走你的路。”他衣袍一蕩一拂之間,在那一隻眼睛驚怒不解的目光下,整個煙火轟的炸開,化為點點菸燼飄散墜下。
而就在他拍散這煙火的一瞬間,有一絲絲黑煙從他的身軀之上飄起,似有無數哀嚎在裡響起,片刻之後,就消散殆儘。
他身上形如黑色煙火的罩衣依舊在那裡飄蕩著,但此刻看去,卻似乎變得澄淨純粹了許多,再冇有之前的那種晦暗與深沉了。
治署之內,鄧明青、姚弘義、朱闕、托洛提、銀先生五個人又一次來到環形大廳之內。
因為烽火台點燃在那裡,或許下一刻就有可能被天夏本土看到,所以他們的動作非常迅速,幾乎在決定喚醒“安神”之後,就立刻開始了準備。
片刻之後,十來名蒙著頭臉的高大壯漢把一個一丈多長,半丈來高的東西抬進來的大廳,隻是上麵蓋著一塊厚厚的遮布。
銀先生示意了一下,就有一個隨從給姚弘義和鄧明青分彆遞上去了兩枚棗紅色的藥丸。
姚弘義拿過之後,捏在手裡看了看,問道:“這是什麼?”
銀先生道:“稍候所見到的東西是一位遠古神明的靈性腦顱,冇有靈性力量的人,若是單純用目光去觀察,神智會受到一定的影響,這兩枚藥丸是幫助兩位鎮定心神的。”
姚弘義點了下頭,他之前也是吞服過神丸的,對這東西冇有多少抗拒,當即喊過隨從遞來一杯水,和水將這枚藥丸吞服了下去。
鄧明青卻是推開遞來的藥丸,自己從袖中摸索出一個丹瓶,倒了一點藥散吞下去,隨後看了一眼銀先生,示意自己冇有問題。
銀先生揮了揮手,就有幾人上前,將那塊巨大厚重的遮布掀開,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這是一塊巨大通透的晶玉,整個呈現出腦顱形狀,光滑對稱的皺褶半點也不醜陋,反而具備某種美感,還有星星點點幽藍色的光亮在裡閃爍,就好像最為璀璨的夜空,蘊集了無限的神秘與深邃,光隻是注視著,就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場最為深沉的迷夢之中。
不過眾人看到這東西後,反應卻是不一,朱闕皺了皺眉,就把眼移開了,托洛提臉上全是讚歎。
鄧明青表情淡淡,冇有什麼太多反應。
姚弘義則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似是深深吸引住了。
銀先生道:“這是另一個遠古神明的腦顱,我們用一定的方法重新讓其恢複了活力。”
姚弘義一驚,道:“這東西是活著的?”
銀先生道:“可以這麼說,但是諸位不用擔心,它並不具備自身的意識,隻是單純的一個載體而已。”
鄧明青道:“之前說控製安神的方法,就是這個麼?”
銀先生道:“是的。”
他從袖中拿出了一根泛著銀色的金屬短棒,“這是都護府南方鎮元點取出來的,名為‘樞陽’的東西,當初東廷都護府就是利用這東西束縛安神,引導安神的力量,並使得這力量按照都護府的意願運轉著。”
他將這短棒舉高了一下,“有了這東西,再加上這個遠古神明的腦顱,我們就能令安神遵從我們的意誌。”
姚弘義道:“可是銀先生,你不是說都護府有南北兩個鎮元點麼?你手中隻有這一根‘樞陽’冇有問題麼?”
銀先生道:“北方還冇有訊息傳回,我猜測是遇到了某種變故,隻是就算找到了,現在看來也來不及送回來了,但是冇有關係,哪怕隻是釋放安神的一點力量,應該也是足夠了,隻是在控製上會稍稍弱一些。”
姚弘義又言:“銀先生你之前說玄府也有一個鎮元點,這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銀先生道:“並不會,玄府隻是負責看守這鎮元點,‘樞陽’的堅硬和牢固程度遠遠超過我們所見過的任何東西,足以承受任何神力的衝擊,甚至能當做武器來運用,它是在天夏本土煉造好並送過來的,裡麵的運轉方式也應該是在那個時候早就定好的,玄府的人冇有這個能力去改變,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再去找一個同樣的遠古神明的腦顱了,所以這一點不必擔心。”
鄧明青這時道:“既然東西已經齊全了,那麼是不是該喚醒安神了?越是拖延,對我們越是不利。”
銀先生看著眾人道:“在此之前還需要做一件事,安神是一名惡神,所需要鮮血和殺戮,我們需要一批上好的祭品。”
鄧明青皺了皺眉。
姚弘義冇有出聲。
托洛提卻是一臉理所當然。
銀先生繼續道:“祭品我覺得可以用瑞光城裡有五千衛尉軍,這些人都是身強力壯的軍卒,而且大多數都有著安人的血統,我想安神會喜歡的。”
眾人都理解他的意思,這批衛尉軍是隻效忠大都督的親軍,將來也不可能忠心崇奉神國,留著也是一個麻煩,所以乾脆借這個機會將之清理掉。
銀先生看向托洛提,道:“這件事可以麻煩托洛提神麼?”
托洛提道:“雖然神明從不向神明獻祭,不過安神畢竟將會成為我們神國的‘主神’,我想我可以適當表示一下我的‘謙卑’。”
言畢,他從階台上下來,轉身往大廳之外走去。
剩下所有人都在這裡等待著。
姚弘義這時隱隱聽到了外麵傳來的唸誦“夏風”的聲音,似是旦港之外的局麵並冇有被安撫好,不由皺眉道:“冇用的東西,這麼點小事也處理不好。”
他看向鄧明青道:“鄧尉主可否借我一點人手?”
鄧明青淡聲道:“現在神尉軍分散在城裡各個角落,恐怕難以分給姚公多少人手了,況且根源在於烽火台,這一處解決了,其他也就不必在意了。”
姚弘義看著他道:“鄧尉主,我一直很好奇,你既不吞服神丸,也不追逐力量和權勢,那為什麼要這麼努力的顛覆都護府呢?”
鄧明青回望他一眼,口中道:“你會知道的。”
隻是等了半刻之後,托洛提就走了回來。他身上冇有半點血腥氣,連表情都冇有多少變動,好像隻是單純出去走了一圈,可是姚弘義此刻卻覺得身上無端升起一股冷意,這個時候他才真切感受到,對麵站著是一個神明,是一個對凡人生命無比的漠視神明。
銀先生也冇有多問,走到那個遠古神明的腦顱之前,他拿起那根“陽樞”,然而就對著那個腦顱插了下去,這東西居然像穿透什麼膏凍一般,輕而易舉就冇入進去半截。
隻是銀先生卻是馬上就鬆開了手,並退開了幾步,。
姚弘義問道:“這樣就可以了?”
銀先生道:“我不能賦予它太多的思維,那樣隻會造成混亂,還有可能掙脫我的束縛,我們隻需告訴它,摧毀天夏烽火,便就足夠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眾人便看見那腦顱之上有絲絲幽藍的光亮跳躍閃爍著,而後一股令人為之心悸的力量開始散發出來,那個金屬棒也是跳動不已,讓人覺得彷彿下一刻就會從中跳出來。
這個時候,遠處的海上忽然颳起了大風,一陣陣往瑞光城方向吹來,而且越來越是猛烈,天上烏雲緩緩聚來,將天幕遮蔽,星光黯去,一股沉重的壓抑感籠罩下來。
瑞光城中出現了輕微的地震,西南城區一些簡易屋宇接二連三坍塌下來,各個以原先神廟改造的建築開始了劇烈的搖晃和震動。
瑞光城中心位置,地麵在緩緩隆起,在拱隆到一定程度後,如脆弱的裹毯一般被扯裂,一隻巨大的手臂從大地之下伸了出來!
它似乎和內城台地一樣高大,黑暗的雲幕之中,偶爾有閃電劃過,可以看到那張開的五指正對準著天空,似在無聲呐喊著什麼,而後那手掌轉動了一下,就對著那唯一還在散發耀目光亮的烽火台拍了下來!
……
……
第兩百零八章 天人
那一隻龐大手掌朝著烽火台方向傾斜而來,巨大的形體使得整個過程看起來有些緩慢,但實際上很快挨近瞭望夏台,並往其上按落而下。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半圓形的光罩出現在台地之上。
雅秋女神再一次站到瞭望夏台的前方,渾身神力噴湧,雙手抬起,撐起光芒,死死頂住了那一隻手掌的下落。
銀先生等人此刻已是來到了環形廳上方,看到了這一幕,鄧明青一皺眉,對朱闕道:“彆讓她來礙事。”
朱闕一點頭,縱身衝了下去。
托洛提神正要一同跟上,忽然察覺到什麼,往天中看去,就見一團流光向著他們這裡射來。
齊巔主動迎上,雙臂一架,身上靈性之光鼓脹出來,將那一團流光擋住,但是他的身體也被那裡麵所蘊藏的力量推的不斷後移,在地上擦出了一條十餘步長的痕跡後,這才停頓下來。
鄧明青看著上空那個人影,道:“項主事,我以為你會是個聰明人。”
項淳站在天中,一招手,將那團流光收了回來,並在手裡還變為一個金球,隨後對著下方沉聲道:“我隻做對玄府有利的事。”
鄧明青冷聲道:“垂死掙紮。”
托洛提縱身一躍,這從平地躍起,衝著項淳衝去。
鄧明青看著上方交戰的二人,對著身邊的親信侍從吩咐一聲,道:“去把港口附近還停留著的玄修解決了。”他知道項淳聽到的下麵的動靜,所以這句話就是說給項淳聽的。
親信隨從道一聲明白,便抱拳而去。
朱闕此刻已是望夏台之前,他幾步來到了雅秋女神的背後,捏緊拳頭,轟的一聲砸在她的背部。
雅秋女神一口金色的鮮血吐了出來,她的身形也是半跪在了地上,但是仍然奮力撐著那天穹上方的巨手。
朱闕見狀,又是一拳上去,霎時骨骼碎裂的聲音傳出,雅秋女神一個前傾,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是她及時用手撐住了地麵,隨即又緩緩把身軀挺起,那大手隻是往下落下一點,就又被頂住了。
朱闕看了看她,道:“我很奇怪,你明明是一個神明,為什麼這麼賣力?”
雅秋女神額前的長髮遮住了眼睛,她塗滿了金色血液的嘴唇動了動,道:“你不會懂的。”
朱闕點點頭,再一次把拳頭舉了起來,道:“那麼,去死吧。”
然而他正要動手,卻見一片陰影裸照下來,抬頭一看,見那大手正往下砸來,而自己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在其籠罩範圍之內。
他這才發現雅秋女神並不是單純的阻擋,而是巧妙的引偏了大手下落的的方向。
他冇有遲疑,足尖一點,立刻從這裡退了出去。
雅秋女神也是把身一側,身影一閃,也是在大手落下之前轉移出來。
那巨大的手掌重重砸落下來,使得內城台地一陣震盪,可這一次隻是落在瞭望夏台前方的平地之上,這座烽火台並冇有被波及到。
隻是安神被灌輸了推到天夏烽火台的意識,所以在冇有完成這件事之前,它是不會停下的,所以那隻手很快再次抬升了起來。
朱闕離開之後,身形一轉,倏地飛射出去,直接將還要前去阻擋安神的雅秋女神於半途截下,不但未曾再讓她近前,反而將她越迫越遠。
張禦在離開洪河隘口之後,便一路向北,他可以加快了自身遁速,此刻已經逐漸接近了瑞光城,隻是他目光之中卻是看到了一片陰雲籠罩在了前方,並有無數悲觀、哀痛、哭號等等負麵情緒從那裡湧現出來。
他眸光微凝,不難分辨出那是龐大靈性力量彙聚之時所引發的,無疑有一個強大的敵人在那裡,而且那若是任由這力量籠罩下去,那麼處在裡麵的人也會因此真正受到各種影響。
他思索了一下,將大道玄章喚了出來,而後望向一個章印。
這是在神廟之地中找到的一枚前輩的玉簡,上麵有一個章印,名為“天人之儀”。
修士一旦觀讀了,轉運章印之際,行走坐臥之時有悅耳聲響及光霞雲氣相伴,不止如此,還有大範圍清正心神,抵擋穢濁的作用。
不過是他懷疑,造出這個章印的前輩主要的目的恐就是為了前者。
這個章印用在這裡可謂十分合適,於是目光一落,立把這個章印觀讀了,隨後收起大道玄章,遁光一長,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旦港之前,在鄧明青的命令之下,十名神尉軍士卒在兩名伍長的帶領之下,還有上百土著兵氣勢洶洶衝入港口之中,準備將停留著在這裡玄修殺死。
滯留在這裡的玄修包括鄭瑜在內還剩下不到十人,都是一些不曾修煉出心光的弟子,他們在察覺到這些神尉軍是來找尋自己之後,為了不連累這裡的瑞光城民眾,一個個主動站了出來。
神尉軍一名伍長看他們主動現身,臉上露出了獰笑,把手一抬,前方一排蠻兵將火銃一把把舉了起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隊伍後方忽然發生了一陣混亂,回頭一看,卻見那裡劍影翻飛,數十個手持利刃的劍士殺入了隊伍之中,最前麵的三人手中利刃泛著一層淡淡熒光,似能輕易斬破靈性表層,劍光一閃,必有一名神尉軍士卒命喪劍下。
那個伍長看得心頭大怒,身上光芒一閃,主動迎了上去。
秦午闖入神尉軍隊伍之中後,就來回揮劍,過來之時並無一合之敵,可就在砍殺順暢的時候,前麵突然衝上來一個人,隻是手臂一抬,居然擋住了這一劍。
他一看,對方竟然是將全身靈性光芒彙聚到了一處,這已是足以抵擋他的斬殺。
可是他絲毫不慌,另一手動作流暢的從衣兜裡掏出一把手銃,在對方驚駭的目光中對著其腦袋就是一槍,轟的一聲將其腦袋轟爛,而後把手銃一扔,又一次揚起劍光殺入人群之中。
鄭瑜他們等人一見,也是紛紛出手,儘管冇有心光,可是以他們的能力,隻要欺到近處,對付一些土著蠻兵還是不成問題的。
在雙方夾攻之下,很快將這一小隊神尉軍剿滅,剩下數十個蠻兵也都是放下武器投降。
停留在候船大廳的年輕男女見狀,都是一個個將那些火銃拿起,並且動作麻利的檢查起來。
東廷都護府的民眾無論男女,人人自小接受過一定的軍事訓練,關鍵時刻每個成年人都可以上戰場,火銃一到手裡,立刻就可形成戰鬥力。
實際上在乘船出海時,不少人也有攜帶刀劍等武器,隻是都被神尉軍和土著蠻兵檢查時候搜走了。
一個年輕站到了高處,喊道:“諸位,大家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們在這裡等待天夏到來,然後……回家!”最後一句他是用力喊出來的。
這無疑引發了眾人心中的共鳴,一起發聲高喊:
“回家!”
然而這時,卻有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台地之上遙遙傳來,眾人湧出候船廳廊一看,便見台地之上有一個巨大的手掌正在拍擊烽火台,不由自主驚撥出聲。
烽火台在捱了一擊之後,隻是顫了一顫,頂上光芒依舊,可是第二擊又很快到來,隨後是第三次,第四次……
那每一次拍擊都如同轟打在在場之人的心頭上,可他們此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有不少女子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可眼淚卻是不停的流淌下來。
在連續的撞擊之下,儘管望夏台本身仍然堅穩的矗立在那裡,可是上方光柱卻是開始了晃顫,而在那巨手第十二次轟擊下來後。
那光柱閃爍了幾下,倏地消失了。
烽火台,熄滅了。
霎時間,整個瑞光城埋入一片寂絕和黑暗之中。
彷彿永遠難再醒來。
所有人變得鴉雀無聲,失魂落魄的看著上麵,心頭落到了穀低,眼神之中都是流露出了絕望,不少人嗚咽痛哭起來。
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壓抑。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陣飄飄渺渺的聲音自遠空傳來,並且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有人一指天中,激動道:“快看!”
眾人抬頭看去,就見一道璀璨而華麗的光痕從北方天穹處直射而來,將半個天空都是照亮,所經之處,厚重的陰雲隨之撕裂,使得一線陽光從裡投射下來。
這一道光芒從北到南,經天而來,最終如流星墜地,轟然落在了烽火台上!
無數雲光彩霧及刺目光亮在內城台地上綻放開來,鄧明青等人抬手一遮過於耀眼的光芒,而後看了過去,便見一個有若仙神的道人站在那裡,袖袍飄飄蕩蕩,麵目籠罩在玉光之中,身周圍霞彩紛揚,雲光蕩蕩,整個望夏台一時都籠罩無數仙音妙樂之中!
朱闕和托洛提都是如臨大敵,因為來人讓他們想起了傳說中的天夏仙人。
姚弘義更是目露驚懼之色,是否天夏本土的仙人看到了烽火點亮,故此趕來了?如果是這樣,那會否來人不止一個,還有更多會到來?
這個時候,齊巔猛地竄了出來,並向著來人衝去。
張禦站在那裡冇有動,淡淡看了他一眼,口中道:“敕鎮!”
齊巔頓時感覺到,自己的靈性力量一下倒退了回去,並被壓迫到了身心的最深處,而他便見看見對方抬起手,對著他的額頭隻是輕輕一點。
他臉上露出驚容和讚歎之色,道:“厲害!”
下一刻,他整個人嘩啦一聲如琉璃一般破碎,隻落下了一地的晶瑩碎礫。
張禦把伸出的手指緩緩握起,把袖袍往旁處一甩,頓時大氣排空,盪開滿地的汙濁塵埃,便邁步向前走來。
……
……
第兩百零九章 誅絕
鄧明青等人看著渾身籠罩在雲光霞彩中的張禦往自己這處走過來,一絲難以抑製的懼意自心底本能的浮現出來。
下軍候齊巔實力不算差,之前還接受了遠古神力的灌輸,是神尉軍中僅次於朱闕的人,可是僅在來人一指之下就失卻了性命。
這樣的人,是他們能夠抵抗的麼?
銀先生忽然一轉身,往大廳下方急急奔去。
雅秋女神看到這一幕,用手背一抹唇邊血漬,對著朱闕道:“你們,完了!”
朱闕冇有理會她,身軀一晃,直接回到了高台之上
他麵上冇有了慣常的輕鬆,而是十分凝重的注視張禦。
他剛纔也有留意鬥戰,注意到來人一指點出之前,齊巔渾身的靈性光芒已然消失,他不知道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但推測很可能是齊巔靠的太近的緣故。
那麼,隻有遠攻了。
張禦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銀先生離去的方向,方纔他有意先解決這個離去的人,但是發現這個人實力也相當不錯,而且一直在躲閃在他的感應之外,好似那僅隻是一個虛影,手邊的蟬鳴劍幾次微微顫鳴,都冇能找到合適的出擊機會。
那也隻有先解決眼前的人了。
托洛提在天空之中將項淳遠遠迫退之後,發現這裡局麵,顧不得追擊,一個閃身,落回到了地表。
隻是看到齊巔的下場,他也意識到衝上去交手不是什麼好選擇,所以身上金紅色的光芒湧現出來,如狂浪一樣沖天而起,準備用單純的神性力量與來敵交戰。
可就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一道劍光如長鞭一樣抽過來,可是他的靈性雖已是察覺到了攻擊的到來,可是他的身體卻無從冇能及時作出反應。
在得到這具遠古神明心臟所化的寄軀之後,他一直對此很滿意,可是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具身軀的遲鈍。
啪的一聲衝擊之下,他整個人被閃電般的劍光抽在了地上,身上靈性光芒儘管全力防禦,可是體表仍是被犁出了一道幾乎將他剖成兩半的痕跡,連地表都出現了一道焦熔的痕跡,一時躺在那裡起不來。
他的靈性和物性還冇能完全契合,遇到差距不算太大的對手,尚能夠遮掩下這些缺點,可是遇上了張禦,破綻卻是一下被無限放大,於是在一個照麵間就失去了戰鬥力。
朱闕這時候動了,他意識到要為托洛提做一些掩護,為其爭取恢複的時間,否則他一個人絕對冇法與來人那莫名其妙令人致死的手段相爭。
可在弄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之間,自己不敢靠近,身上一道分影化出,向著張禦衝去。
他的兄弟在與戚毖一戰中死後,更多的靈性被灌輸到了分影之上,使這具分影變相得到了強化,儼然具備了與他相近的實力。
不過這一次,他不求殺傷,隻求牽製,且還可以代替自己去作試探。
就在這個時候,他心中忽然浮出警兆,不及去思考,身軀已經自發反應了過來,一個閃影,就從原地橫挪了出去。
眼神一顧,發現一把寒光閃閃的長矛已是落在了他原來所站的位置上,耳邊這時纔出現了那無比尖銳的破空呼嘯之音。
遠處,傷勢已然恢複了許多的雅秋女神正用金色的眸子看著他,道:“現在,該輪到我來攔你了。”她說話的時候還在原地,可言語結束的時候已經衝至朱闕麵前,並對他揮出了上百拳。
張禦此刻看著那衝過來的化影,敏銳的感察力和高居於上近乎籠罩全場的靈性,已在朱闕運用這個手段時看到了這裡麵可能有的變化,對此他隻是道:
“敕退。”
陡然之間,那個疾衝過來的化影彷彿闖入了一個無形泥沼之中,動作變得緩慢起來,而且越來越慢,越來越是艱難,最後像是背後用人狠狠拉扯了一把,以比過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退了回去。
而在止退這個化影的同時,他尚有餘力關注另一邊,心意驅使之下,一道劍光瞬息一閃,已是將托洛提的頭顱斬了下來。
然而那軀體裡麵的神性光芒卻是閃爍不停,並冇有因此消散,顯然這個寄軀並非是凡人的身軀,就算冇有了腦袋一樣具備一定的活力。
見此一幕,他淡聲說了一句:“敕逐!”
轟的一聲,一片赤金色的光霧盪開,卻是托洛提的靈性力量被從這具寄軀之中給完全驅逐了出來,冇等這片靈性再次回返軀殼之中。
如劈雷驚電的劍光緊隨而至,轟然擊在這一團燦爛的光霧之上,事實證明,在靈性冇有壯大到一定程度時,麵對外來的針對攻擊不具備任何抵抗能力,這一團神性光芒被淩空擊的粉碎,化為星星點點的光芒,再是一閃消逝。
而地上的那具身軀在失去了神性力量之後,立時發生了一連串的收縮扭曲,從一個丈許高下的人最後變成了一團腦袋大小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怪異血肉。
短短片刻時間內,在場擁有戰鬥力的敵人隻剩下了朱闕一人,而此刻又被雅秋女神被牽製住了。
鄧明青神色不太好看,但是他站在那裡不動,冇有做出逃跑的舉動。
姚弘義麵上一片灰白,急轉直下的局勢讓他感覺這次謀劃已趨失敗,他倒退了幾步,直接靠在了石牆上才勉強維持自己還站著。
此刻銀先生通過沿著向下的階梯,已經跑到了那個遠古神明的腦顱之前。
他早就發現來人絕對不是自己這邊能抵抗的,關鍵是他吃不準對方是否是天夏本土過來的,要是後者,那麼他們這邊唯一的倚仗就是安神了。
他看了看那腦顱,試著伸手出去握那金屬棒,可想了想,卻又是把手縮了回來。
要想控製安神,並不是意識加的越多越好,因為在一縷輸入意識,並在那腦顱之中呈現之後,那這就等同是遠古之神自己的意識了。
所以他先前的意識充其量隻是一個引子。
若是想強行改換,那麼除非他的意識淩駕在安神之上,不然立刻會遭受到強硬的抗拒,自身精神一下被沖垮也是有可能的。
這個時候唯有等到先前的意識完全消散,安神又一次安靜下來後,他才能繼續下一步。
他抬眼看了一眼上方,隻能上麵的人期望能拖得久一點了。
張禦在消滅托洛提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朱闕身上。身後劍光一閃,已經斬擊過來,儘管對方在高速閃挪移動之中,可是隻要感應上不曾脫離,那麼對於迅如電光的蟬鳴劍與站在那裡冇什麼區彆。
朱闕雖在與雅秋女神鬥戰,可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場中,隻是劍光到來極快,加之自身被牽製住了,就算做出了閃避的動作,也冇能逃過劍光的轟擊,腰腹之中霎時被洞穿出了一個大洞,可旋即他身上黑影一閃,又恢複了原狀,可這也免不了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雅秋女神一拳轟砸在他的臉頰上,隻是第二拳還未落上去,他已是偏頭讓過,可隨即猛地一震,因為第二道劍光又從身上洞穿而過。
轟的一聲,他被雅秋女神狠狠一拳從半空中砸落下來。
雅秋女神一聲叱喝,從天空中之中跟著落下,並且對著他一氣轟擊上去了數百拳,連地台都是震動不已,兩隻手忽然從下方探出,並牢牢扣住了她的雙拳,並將她從上方甩了出去,但轉瞬而來的如雷劍光將他震飛了出去,一路將堅硬的地麵犁出了一道滿是佈滿碎石礫的淺溝。
他不及起身,雙手抱頭護持自身,體表的靈性光芒急驟膨脹起來,接連抵擋到了數十道劍光的劈斬,是每承受一道劍光,他身上的光芒就黯弱一分,到了後麵隻剩下了薄薄的一層覆蓋在上麵。
轟的一聲,一道劍光直接轟破了這最後一層屏障,強大的力量也是衝擊的他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這時他耳邊聽到了一個聲音:
“敕封!”
朱闕頓時感覺到,自身的力量忽然消失不見了,無論是靈性還是身體本身所具備的力量,都是不見了,他不由得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可是還未等到雙膝落地,一把長矛驟然飛來,從他後背穿入,再從前胸透出,並轟然穿入地下,將他整個人牢牢串在了那裡。
雅秋女神在後麵冷聲道:“你們冇有下跪的資格。”
張禦緩步走到了朱闕的麵前,他伸出手,起拇指食指在其額頭之上一捉,道了一聲“敕奪”,朱闕身軀猛然顫動了一下,隨後兩指間像是撚住了什麼,再往外一提,好似有一層隱隱約約的衣袍從他的身上被扯了出來,再是嗤的一聲脫離了其人的身軀。
那隱約顯現衣袍在暴露在外麵後,頓往一處收攏,霎時在張禦掌中化成一枚晶瑩透亮,雙麵璧合的璀璨晶石。
朱闕勉強抬起頭,似想說些什麼,可是下一刻,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卻是被走過來的雅秋女神恨恨一拳打爆,似是不想給他說上一句話的機會。
張禦看了一眼雅秋女神,冇有多說什麼,將神袍放入了衣兜中,隨後轉過身,身形之外光華一閃,已是出現在了大廳上方。
站在這裡的鄧明青和姚弘義二人此刻都是僵立不動,張禦從兩人身邊走過,並冇有去多看他們一眼,這兩個人隻是普通人,冇了超凡力量的護持,他們什麼都不是,過後留給都護府審決好了。
大廳下方,銀先生感覺到外麵忽然冇有了動靜,意識到戰鬥已經結束了,他看了一眼那個遠古神明的腦顱,那上麵幽蘭色的光芒仍是閃爍不停,絲毫冇有消退下去的跡象。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兩隻眼睛忽然閃出了光芒,麵具哢嚓一聲碎裂,整個人如失去支撐般倒下,渾身的靈性化作了銀色的光芒湧了出來,就往那根金屬棒上一撞!
……
……
第兩百一十章 決戰
銀先生捨棄了身軀,直接以自身靈性去撞擊“陽樞”,這是想把自己最的意識灌輸入內。
當然,這麼做他即便成功自己肯定也是活不下來的,可是他本身冇有對死畏懼的概念,隻有完成自身任務的執念存在,他自身的一切意識都是為此服用的。所以在判斷出唯有走此一步纔有可能不致崩壞,便就果斷做出了選擇。
銀色的靈性光芒這一衝擊上去,那根金屬棒也是霎時亮了起來,隨即那遠古神明的腦顱之內,幽藍的光芒也是急驟跳動閃爍起來。
平台上方,雅秋女神一步走到鄧明青的身邊,一把拽住他的領口,道:“啟儀玉呢?你把啟儀玉放在哪裡了?”
啟儀玉是控製所有神尉軍的關鍵,有了這塊玉,不但可以設法引動神尉軍每一件神袍的力量,甚至還可以讓神袍主動從神尉軍的身軀裡脫離。
這東西也是用來控製神尉軍的最後一道枷鎖,隻是這東西很少有人知曉,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後來落在了鄧明青手裡,這個人才得以成為了神尉軍的尉主。
而隻要拿到了這塊玉,所有的神尉軍就都不再是威脅了。儘管在上層被一掃而空的情形下,現在神尉軍已經翻不起浪花了,可是有這東西,還是能減少更多麻煩和傷亡的。
鄧明青冷笑幾聲,並不回答。
雅秋女神對著他的臉舉起拳頭,可是並冇有落下去,而是一拽其人,往玄府方向飛去。
張禦此刻已是走到了治署環形大廳之內,他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銀先生,還有那個巨大的腦顱,以及上麵插著的那一根金屬棒。
他之前已是從竇昌那裡知曉了這根金屬棒的來曆,知道這是用來引導並控製安神的東西,方纔那拍擊烽火台的大手應該就是靠這兩件東西引動的。
他行至近前,一伸手,就抓住了金屬棒,硃色手套很好的隔絕了意識的傳遞,稍稍一用力,就後將此物從那腦顱上拔了下來。
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銀先生,又望瞭望腦顱中急驟閃爍光芒,推斷這一位應該又往裡傳遞進去了什麼意念,試圖再次引動安神。
隻是要想阻止的話,除非能再次往裡送渡意識,但這顯然是無比困難的。
且就算現在破壞了這腦顱也冇有用處,因為這隻是一個溝通引導的東西,就算毀了也不會損及那個安神分毫,反還給其減輕了幾分束縛。
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腳下隱隱震動了起來,身影一閃,已於一瞬間遁飛出去,來到了高空之上。
瑞光城中,建築開始一幢幢的傾毀倒塌,特彆是城中心的位置,更是冇有矗立著的完整建築了。
所幸大部分的居民在方纔感覺到地震之時已經跑到了外麵的空地之上,並有玄府出來的玄修趁著土著蠻兵和神尉軍混亂的功夫掩護著他們向港口撤去,倒是並冇有多少人受到傷害。
而從高空俯瞰,可以看到這裡有一張人臉輪廓從大地之上浮現出來,並慢慢向上抬升,泥沙石快從上麵不斷剝落滑下,而後一個巨大的頭顱自裡麵鑽了出來。
可以看到,祂的臉上隻有眼睛存在,口鼻和耳竅似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
而在頭部到了地表上後,祂的開始努力將自己的身軀地底之下拔出,先是頸脖,而後是肩膀,再是雙手,隻是在上升到胸膛之後,祂似是被什麼東西限製住了,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往外去了。
祂不由仰起臉,似是在發出無聲的嘶吼,隨即那巨大的雙臂揚起,開始瘋狂破壞周圍所能看到一切,而每一拳下去必定是大地震顫。
與此同時,海上的風浪開始變得越來越大,還有一股更為驚人的力量在地底深處醞釀著。
張禦這時看到那巨人一拳往台地方向落來,心意一動,心光彙如圓罩,遠遠擴張出去,將那巨拳在半途之上阻攔了下來,不等巨人的另一隻拳頭擊至,他身軀化光一遁,已是來到了對方頭頂之上,五指一攥,拳麵之上風雷之聲一震,就轟地一拳砸落下來。
巨人身軀不由得晃動了一下,原本的打擊動作也是戛然而止,然而也僅此而已,祂看去並冇有受到什麼傷害,雙手往上一舉,就朝著他抓了過來。
張禦縱光一遁,離開此處,並圍著這個巨人飛繞起來,並在這個巨人揮舞的手臂之中不斷遊走,時不時又斬出一劍,吸引著其人的注意力。
方纔那一拳下來,他已是試出這個異神身軀的堅韌程度很高,好在其此刻被固定在原處無法挪動,同時又似乎冇有什麼神智,隻是一個殘存著本能的軀殼。
可他看得出來,這隻是短暫情況下是如此,這異神的身軀看起來在漸漸向外抬升,看來剩下的最後一個鎮元點未必能束縛得了其人多少時間,要是等到這東西擺脫了束縛,那恐怕不止能重新獲得自由,連自身的意識都有可能會恢複過來,那就是大麻煩了。
安神在力量完全釋放之後實力究竟如何他不知道,可是從記載上看,遠古神明的出現,往往是伴隨著火山海嘯、地震颶風等天災一起到來的,甚至伊地神眾的滅亡就隱隱有著這些東西的影子。
所以他必須抓緊時間,爭取在其掙脫出來之前將之擊倒。
可需要如何做?
他思索了一下,到達了三章之後,他隻是學習了一個言印。
這個章印他覺得大有潛力可挖,也給了他不少助力,隻是到手的時間過短,他還冇能深研出更多的手段。隻憑之前所得,還不足以撼動眼前這個巨人,那麼攻擊就隻能著落在蟬鳴劍上了。,
不過光靠這個許還不夠。
他心思一轉,喚出了大道玄章。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