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誠虛見明
心印在投入訓天道章之後,也是逐漸被天夏內外各洲宿旳修士注意到了,開始陸陸續續有修士進入,但隨此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此中,探詢著這裡麵的玄妙。
同樣在東庭府洲,伏州之中,班嵐也是以意念進入了訓天道章之中,他也是很快意識到了,在這裡可以構築出獨屬於自身的空域。
不過在映照出光亮之後,他略一沉吟,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繼續擴張完善這片世域,首先做的,就是先一步隔絕了自己所在之地,不讓任何人進來此中。
雖然現在他不是潛間了,可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使得他首先保證自身的隱秘,這樣自是不允許他人來到自身領域之中。
這裡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不知道為什麼,自方纔開始,他隱隱感覺到了一股危險感,就是這個章印出現之後纔是感覺到的,那麼可能與此有關,這樣肯定要防備一手的。
便是這般,他還不放心,望向名印,穿渡過去,卻是來至了何儀所在之地, 後者見到他, 忙是一禮,道:“先生。”
班嵐關照道:“蔽絕這裡,近來除了洲府玄廷等常來常往的緊要之人,不要與任何人有所牽連。”
何儀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對班嵐的話他向來是尊奉的, 當即毫不猶豫照做了。
而直到這時,班嵐才感覺到那股隱隱多出的危險感徹底消失了, 他也是由此安心下來, 心下忖道:“看來應兆果在此處,下來我呈請閉關, 儘快尋求上境了。”
近來他也是自感功行突破在即, 所以一切以小心為上。要是他能夠順利突破到上層境界,那麼許多事就不必這般謹慎小心了。
等一下……
他看向眼前的世域,也是由此想到,既然這個世域可以是與外界完全一般的, 那麼是否修士自身想必也是如此, 那麼自己是否可以在這裡先行驗證功法呢?自己是否可以在這裡嘗試突破上層境界呢?
以往在那昊界之中, 他也是勤修苦練, 嘗試著突破上層, 隻是在那裡他需要操心彆的事情,功行還需要他重新修持一遍, 後來隨著昊界抬升上來, 兩界的時序變得一般,也就無法驗證了。
可是在這裡, 自己似乎是可以嘗試一下。
“先生?”
何儀看著他久久不動,試著詢問了一聲。
班嵐道:“無事, 我先轉回去,你可你做的事, 儘量小心一些。”
何儀執禮道:“是,何儀遵令。”
班嵐意念一轉, 已是回到了自己的空域之內, 隨著心意推動, 周圍景物化變成了一間密室,周圍擺滿了一摞摞古卷, 他來至最中間的座台之上, 撩袍坐下,吐息幾次, 就沉入定坐之中。
伊洛上洲,青柳山上。
姚貞君在這一日的祭劍功課結束後, 好奇的看著訓天道章上多出了章印,她看了幾眼後, 抬起手中劍器,對著光幕一劃, 霎時間, 一縷劍氣就落入了其中。
虛無之中,先是一點明光綻放, 下來整個青柳山也是隨之映現,再向外蔓延擴張, 原野山川,湖泊沼澤,青天白雲,俱是映現眼前。
她感受著遠處吹拂來的微風, 將手中長劍拔出, 輕輕一撫之後, 對著上方就是一斬,一道耀目劍光穿空而出,恰若閃電晃過,將整個天幕都是劃破。
厚實白雲之中,出現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好一會兒,沉悶若雷聲的隆隆聲響在天地中滾蕩而過,連腳下的草皮都在微微震顫、
她看這四周,這裡表現,與在外間一般模樣, 而且……在她一念轉過之後,所有破損的物事再度重新複原回來。
她在這裡, 可以肆無忌憚的揮灑自己的劍術,而不必再束手束腳。
而且在此間, 因為隻是意識,所以修士願意,那就不會真正消亡,想到這裡,她的秀眸一下清亮了起來。
就是一人練劍還是太單調了一些。
她看向一邊,就有許多名印憑空顯現,目光最後落在某一個閃爍的印章上麵,她起劍在上麵一點,就傳了一道劍意渡了過去。
少頃,那個名印之上彷彿融開一般,化出來一個空洞,內裡顯露出來另一個天地。
姚貞君持劍走入進去。
腳踏實地後,她抬眼往上一看,卻是見到了一座梯形的恢廓宮台,她飄身而上,到了台巔之上,梁屹已然站在了那裡,對她抬手一禮,道:“姚道友。”
姚貞君持劍還有一禮,道:“梁道友,莪有一些劍法需要印證,不知道友可是有暇賜教?”
梁屹從她劍意之上已經看到了那一股勃發的鬥誌,而他放了這位到此,自也是同意了這場鬥戰的。
他道:“姚道友來得正是時候,梁某正好也要借道友之手驗證一些東西。”
他在未曾玄尊之前,曾以觀察者與張禦的知見真靈相互映照,虛照出鬥戰場景,並且在裡麵演化出各自的神通手段,用以切磋了一場。
他能感覺到,通過知見真靈照見,大處可照,可是細微之處總有缺失。
那時候他還未曾成就玄尊,自身層次不高,還看不出太多缺陷來,可是如今已然到了上層,觀察者或者知見真靈能做的,他自己也能做到,自然知道靠此物並不能完全演化玄尊層次的對抗。
而訓天道章這裡無疑大大前進了一步。這裡的自己,他感覺是真實的自己,每個細微之處都與自己無有不同。
那麼現在就要看,能否完滿映照出兩個玄尊之間的對抗了。
他意念一動,雙頭雙尾,彷彿遮天蔽日的“易蛇”觀想圖在背後騰空而起,這片空域之內彷彿綻放出了一輪烈日。
姚貞君也拔劍而出,衣袂擺動之間,冷冽劍氣沖霄而起。
外層,某處虛空星辰之上,英顓身上的大道渾章展開,意念順著那投入“相天”之印中,渾黯之中也是展開了一方天地。
他站在高崖之上,麵前是無邊汪洋,腳下是不斷衝擊的海潮,他的一側遠方,則是橫闊綿延的安山。
這時身後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一群娃娃在他身邊跑來跑去,他目光一移,其中一個娃娃似是嚇了一跳,一腳絆倒在了,前麵幾個娃娃連忙跑回來,手忙腳亂將他拖走,一起藏到了一塊大石背後,隻是過了一會兒,又探頭探腦看了看他。
“嘿呀”一聲,幺豆也是跳了出來,過去這麼些年,他的小短腿還是冇能長長,模樣與原來也冇什麼區彆。
他跑到了英顓的身邊,好奇的眺望遠處那一座籠罩在光芒之中的大城,道:“先生,那是什麼地方?”
英顓靜靜道:“那是瑞光城。”
準確說,這是未曾擴建之前的東庭。
他所映照的,並不是現在,而是過去。但想來,未來也同樣是可以映現的。
清玄道宮之中,張禦端坐玉榻,他看著訓天道章內的諸多變化,心印與其他大道之印有些不同,容納內外諸物。而此印之化,也並不是隻需靠他自身,也可以讓諸多弟子一起推動。
哪怕玄修弟子心力弱小,可當越來越多的玄修加入進來,或者其餘玄尊進入此間後,那便可以反哺心印,進而牽連推動其他大道之印一起向上抬升。
不說其餘,就說眼下,隨著多位玄尊陸續加入進來,他感覺自身心印也是變得活潑起了來,並且察覺到了更多玄妙。
而他自身心印的加強,也會放過來推動訓天道章,彼此互相促進補足。
底層次的心相映照與高層次的心相映照是完全不同的,在層次較低的時候,修道人以為所見皆是虛幻,那是因為他們隻能觸及虛幻。
可實際上,到了更高層次之後,比如對於玄尊來說,這已經不是什麼虛幻了,在心印之用中,這些都可以是真實的。
現在的情形,乃是虛實相融,可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修士們功行增進,則便會愈發由虛向實,並且到了最後,就會完完全全化為真實。
等到了這一步後,那麼表裡兩個世界甚至是可以互通互換的。
現在雖然距離這一步尚遠,但已經有了一個開端,隨著天夏陣營之中的修道人越來越強盛,遲早是能達成此景的。
而且這裡還有著極為重要的戰略意義。存在於訓天道章之中的天地,同樣是一個天地,這既不在萬世之中,也不在萬世之外,而是在眾人心上,攀附於大道之上。這意味著隻要訓天道章存在,那萬世永無併合之可能,元夏的目的也永遠無法達成。
而在更久遠的將來,此間將不再侷限於玄修,或可以是真修,異類、造物、靈性生靈乃至於大混沌,都可進入此中。
大混沌本身代表變數,但同樣是大道的一部分,僵滯之中需要變動,變動過易則需要栓持,他並不會完全排斥
並且,這個世域,單單隻是侷限於當下麼?
如今照顯的現在,可心印之演完全是可以映照過去的,並且由此衍生出另一個未來出來,一個與天夏截然不同的未來,甚或可以自行化演全新的生靈,乃至改換道機。
這心界之中可謂具備無限的可能,他一個人很難完成此事,但他可以讓天夏所有同道一起來推動完成。
……
……
第四百零一章 照空牽玄機
訓天道章的“相天之印”一出,對於上層修道人,那無疑是檢驗自身功行道法的上好幫手,有許多法門可以在裡麵嘗試。
便是一心想著與對人對抗提升的,也能尋找同道毫無顧忌的在裡切磋,此於提升自身無疑大有好處。
這訊息傳出去後,倒是令一些真修羨慕不已,彆的事情他們不在乎,可涉及到修行的他們卻也不能加以關注。
有些人甚至動了轉修渾章的念頭,並且還真有人付諸實行的。
可是這樣的人一般也冇有什麼道途指望了,修士修道,要認可自身之道,半途轉修,除非是為了更大的道理,為了更宏大的偉業,那纔不會耽擱功行。
若隻是為了貪圖一些便利,道心便難以拿定,那幾乎是成不了大道的。
而在低輩修道人那裡,那情形又有不同了。
拋開道理修行不談,相天之印卻是給了他們一種無限可能,讓他們可以利用此印嘗試各種東西,儘可能的發散自己的思維。。
訓天道章內,某處照顯出來的高崖之上,林稟帶著自己交好的師弟,站在了上方,道:“於師弟,怎麼樣?是不是很想跳?”
於師弟看著下方霧氣四溢的深淵,忍不住道:“師弟,你營造這處地界難道就是為了從這裡跳下去?”
林稟正色道:“你說錯了。不是為了跳而跳,我隻是想看下若是在此間墜崖,會對正身意識有什麼衝擊。”
於師弟一臉“我不信你,我看你就是想跳一次”的表情,他還想說什麼,被林稟一巴掌拍在後背上,頓時一口氣冇能喘上來,話也生生憋在喉嚨裡。
“於師弟,這裡都是虛幻,你怕個什麼,來都來了,為什麼不試下呢?”
林稟一把拽住於師弟的手,隔絕了其內息流轉,隨後拉著其人往崖下一縱,便見兩個黑點從高崖下墜空而去,半空中隻留下“林稟,我和你冇完”的長長吼聲。
半天過後,於師弟略顯疲憊的從訓天道章之中退出。
他揉了揉眉心,在訓天道章之中消亡,雖然不至於身死,可對自身的精神意識也有極大沖擊,不能嘗試太多次。
不過經這麼一回,他也知道這等事嘗試個兩三回當無問題,但若是段時間內五六次消亡那就對自身有損了,這倒也不算是完全無用的經驗。
他打坐調息了一會兒,訓天道章之中忽有氣意到來,看了幾眼,卻見是一位相熟的沈姓同道,雖然不是一個玄府之人,可平日在訓天道章之中也是經常言談,便接引過來,道:“沈道友,可是有事?”
名印之中傳來一陣笑聲,道:“於道友可是有暇,為兄這裡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說著,自身的名印之上就光芒閃爍,這是邀他前往自身營造的界域。
“唉……”
於師弟現在感覺疲累稍稍恢複,實在不想動。不過他是老好人的性情,彆人說話他向來覺得難以拒絕,特彆沈道人這般熱情的,隻能道:“也好,我這便過來。”
他伸手一點光幕,意識便沉入進去,落到裡間,卻是見到自己站在一條畫舫之上,正徜徉在一條水流平緩的長河裡著。
河水裡飄著蓮花燈,兩岸能望到人家酒樓,向河麵出連串燈籠,點點星星,夜如白晝,兩岸不時傳來鶯聲燕語,靡靡之音,夾帶著淡淡的脂粉香氣。望著那些古服古袍的男女,某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天夏古時。
沈道人拿了一柄這扇,戴了方頭巾,穿著一身圓領青衫,從畫舫內部走到了舟首處,滿臉堆笑對他一禮,道:“於道友來了。”
於師弟下意識回了一禮,看了下四周,他道:“你們這是……”他目光裡略顯鄙夷,你們可是修道的啊。
“哎哎,於道兄彆想到彆處去啊,我這可是驗證道法啊。”沈道人指了指那些兩岸的男女老少,道:“道兄,你且仔細看看。”
於道人聽他這麼說,也是感應了一下,驚訝每一個人都是有著自己的情緒,好像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露出不可思議之色,營造生靈他也是試過的,不過都是呆呆木木,所反應的也是他心裡所想的,就像自己與自己說話,哪裡像眼前這般,看著生動鮮活。
他忍不住道:“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沈道人得意道:“其實這也簡單,我們翻閱大量的天夏諸多古書,其中著重乃是人物傳記,和私人日錄,這沿河兩岸有七千五百三十人,每一個人都是有著自身來曆的。”
於道人心中一動,留意到一事,道:“我們?”
沈道人失笑道:“於道兄總不會以為沈某人一個做得成此事吧?我們每一個人負責一部分,並將幾個人的界域串聯到一處,方成這片地界,我們下來還當聯絡更多道友,使得這處更為完善。”
於道人佩服之餘,又有些疑惑道:“可這又有什麼用?長久維持,豈不是耽擱其餘?”
這等地界無關乎修行,也就一個玩鬨樂子罷了,在他看來也就是圖個新奇,價值不大。
沈道人道:“道兄你就不明白了,似如眼前之界域,你若是不再需要,是可以將之印拓在相天之印上的,而後可以另行再造界域的,想要再重現眼前場景,隻需一意催動便可。
於道人奇道:“還能如此?”
“還不如此,誰說這界域一定要用自己用的?”沈道人笑了笑,“我這邊營造好了,大可以拿去與人交換功數。”
於道人不通道:“這地界……有人要麼?會有人拿功數喚這個?”
“怎麼冇人?”沈道人一合手中摺扇,“修道界廣大,有人就喜歡人間煙火氣,有人就異域風光,各人偏好不同,可是他們無暇做這等事,或是自己不擅此事,那麼我們可以替他們省卻工夫。”
“還能如此?”於道人真心歎服了。
“怎麼樣?”
沈道人笑了笑,“於道兄要不是一起來,有功數咱們一起分麼。”
“我就……”
於道人方纔想拒絕,沈道人卻是攔住他的話頭,道:“道友彆想忙著回絕,這裡麵不是玩鬨,而是也隱含玄妙的。”
他指著兩岸,“此中關鍵還是在於化虛為實,隻要你所想得到的,符合條理的,那都是能夠映照出來的,那意味著什麼……”
於道人不解道:“什麼?”
沈道人湊近了一點,低聲道:“那是否意味著,隻要我們的本事手段足夠成熟,也能在這方界域中再造一個訓天道章出來呢?”
於道人目瞪口呆,“你,你們……”他忍不住道:“你們還真敢想。”
“哈哈。”沈道人大笑一聲,拍了拍他肩膀,道:“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
天夏這邊因為相天之印落下後產生了種種激盪,而與此同時,元夏這處,元上殿下殿主台之上,向司議正在修持,忽然聽得外間一陣陣鐘聲響起。
他睜開雙目,暗中詫異:“這是怎麼了?”
這是召集兩殿聚議之音,一般來說,召聚眾司議,是他這個主持大局的司議管束之事,冇道理越過他去,連他不知道,那一定幾位大司議直接下達的,那一定是因為發生了某些大事。
他沉吟了一下,揮開了一片光幕,等了一會兒,裡麵有個道人身影出現,他道:“出了什麼事?”
那裡麵的道人道:“我方纔要告知向司議,適才天序之中出現一絲異狀,隻是算來算去不知究竟。”
向司議不禁一怔,心下一轉念,暗想天序可是元夏根本,自破滅萬世以來便少有異狀,怎麼會突然出現問題?
他道:“這是什麼緣由?可是天夏那邊出手了麼?”
那道人道:“現在還不知曉,但是三上世需要兩殿配合,對天序來一次徹查。”
元夏天序構築之後,便靠著諸多鎮道之寶鎮壓穩固,這些寶器由諸世道和兩殿分而掌握。
這乃是元夏背後大能所賦予的權柄,所以歸根結底來說,元夏各方勢力的強弱分佈,根由上都是由背後大能支援程度來劃定的。
而三十三世道之中,掌握鎮道之寶最多的無疑就是三上世了,隻是三上世一般不乾預下麵諸世道的事情,平日存在感冇有那麼強。
向司議與那道人說過之後,就從殿中走了出來,喚過下殿諸司議後,就穿過陣門來到正殿之上,而對麵萬道人和一眾上殿司議此刻也是到了。
大殿正中站著一個周身散發著金芒的道人,此是上三世遣來之人。其人見諸司議到來,對著眾人一禮,道:“見過萬司議、向司議,見過諸位司議。”
雖是三上世派之人,可是其與諸世道之人不同,對兩殿的態度非常客氣,冇有半點自持驕矜之氣。
諸司議也是還有一禮。
那道人道:“因我元夏天序方纔有所變動,似受莫名攪擾,故是三上世欲要祭動各方鎮道之寶查驗來由。”他從袖中拿出一張印信符籙,對著諸人一展,道:“此是我來時三上世給予印信,還請諸位司議查驗。”
……
……
第四百零二章 理序梳天意
向司議看了下那印通道籙,笑了笑,道:“兩殿自然是信得過三上世。”
那道人也是笑了下,堅持道:“規矩不可廢,還請諸位司議一觀。”
向司議點了點頭,道:“好,那就請萬司議先過目吧。”
萬道人接了過來,他並不敷衍,而是仔細認真旳檢視過,這才又送到了向司議的手中。他嘴上最燃說得很客氣,可是查驗起來同樣非常謹慎,不但運法檢視,同時氣息入內轉了圈。
待確認冇有問題後,他纔是傳了下去,此信符下來在每一個司議的手中都是過了一遍。
兩殿鎮道之寶的運使權柄在每一個司議的手中,所以今朝動用此物,每個人都需有所查驗。
同時這也是一個隱性的法儀,若有一個人不同意。那麼這事情也就推進不下去了,這也是兩殿司議權柄的真正體現。
司議的職位一旦坐上去,想要正常拿掉幾乎是冇可能的,非要以種種藉口和條件逼迫其去位纔可,但要是司議無有顧忌或者不在乎後果,那短時內還真是難以拿其如何。
這一次與天夏交戰,或是戰歿、或是失蹤了不少司議,也就使得許多人替繼了上來。
至於大司議,雖然不管具體事務,那是真正運持鎮道之寶之人。平日寶器都是放在他們手中儲存並藉以修持,所以寶器能得催運,定然是先過了諸位大司議那一關的。
此刻在場許多司議雖然對三上世突然要求查驗天序有些不以為然,但此事其實也不算太麻煩,他們也冇什麼意見。其中有一些司議才方式持位不久,正處於觀風色之時,自也不會做出什麼多餘的動作。
再說與天夏鬥戰在即, 梳理一遍天序倒也是應該。
待所有司議都是詳細看過後, 見無人出聲說什麼,萬道人、向司議二人對視一眼,點了下頭,皆對那道人一禮, 道:“符信已是驗過, 諸司議並無異議。”
那道人此時收斂了臉上笑意,正色道:“既然諸位司議已是同意, 那便請放開製束, 容我等運機察觀。”
萬道人、向司議二人執有一禮,隨後對身後司議道:“請諸位司議一同運法。”
兩殿諸司議應有一聲, 便一同催運法力, 感覺意念向外擴展延伸,並溝通到了那一件件定壓元夏天序的鎮道之寶上。
在他們的目光之中,似乎出現了一條條並行金線,自不知處而來, 又延伸去無儘遠端。
而與此同時, 元夏空域之中, 有三團龐大瑰麗的星雲自虛黯之中顯現出來, 其上同樣有一道道並行金線垂下, 與那先行金線卻是相互交錯,編織經緯, 一條條一道道似是包納宇宙, 囊括天地。
而在此中,天序之中的各類瑕疵漏洞也都是顯現了出來, 眾司議在下麵看著,許多人隻是撇了一眼就移開目光了。
這些都是小患, 因為隻要天地還在運轉,就一定是會有這些的漏洞的。隨著運轉, 都是會自行消冇的,也會有新的漏洞生出, 所以任其自流便可, 不必他們去刻意填補, 而且他們所要找的,也不是這些。
這一番梳理, 足足持續了兩個多月, 但是除了些許小患之外,並冇有查探出任何其餘異樣東西。
那道人看過這裡, 也是決定收手,道:“今次便到這裡吧, 諸位司議,我便先回去覆命了。”說著, 他對著諸人一禮。
眾司議回有一禮。
那道人化一道金光,衝空而去, 不久之後, 那三團瑰麗星雲也是逐漸退去。
向司議此時看向萬道人,後者對他點了下頭, 他則一抬手,下殿諸司議對他一禮, 一個個身化金虹,從青玉蓮花寶座上消失不見。
萬道人則是對著蘭司議交代了幾句什麼,後者對他一禮,也是帶著諸多上殿司議散去了。
待此間隻有他們二人之後, 向司議道:“冇想到是這等結果。如果這回所要查驗的擾動既不在外, 也不在內, 那麼會是在哪裡?”
萬道人沉聲道:“若是既不在內,也不在外,那便隻有可能是在大道之上了。”
“大道之上?天道麼?”
向司議一想,確實有著這個可能。
因為元夏所建立天序一直在和天道博弈,不斷膨脹的元夏天序最終是要代替原有的天道的,那麼受到壓迫,天道自也是會進行對抗的。
比如一年週轉之中就有一個空隙,到現在還冇有完全解決,也解決不了,唯有吞併天夏, 合併萬世, 摘取終道,才能徹底解決。
向司議道:“天道之反應,為何偏會是應在如今?”
任何事情的發生,大部分時候總要有一個緣由的, 天道也不會例外。當然無中生有也是有的, 這同樣也是天道一部分,甚至有人認為,天道本身可能就是“無中生有”的產物。
萬道人道:“應該是莪們屢次在天夏那裡受挫,所以天道也是逐漸偏向天夏,這並不奇怪,這也當是天夏尚存氣數之故。”
向司議琢磨了下,這個解釋並不能讓他完全信服,他總覺得另有原因,但是這些事情讓大司議和上境大能去操心好了。
他所要負責的籌備好侵攻天夏之事,說實話,到了他現在這個地位,就算上麵問責,也難以撼動得了了,便是有事,大不了將幾個人推出去承擔罪責就是了,是牽連不到他的。
萬道人這時又道:“方纔來時,我多問了幾句,三上世近來可能會動用手段,向司議,你我需多留心了。”
向司議眼神閃爍了一下,道:“三上世準備出手了麼?兩家約議又如何?”
萬道人道:“這一次不會真的出手,而將是會動用‘欲毒’,同時也是看一看這等攪擾是否真的與天夏有牽扯。”
向司議頓時瞭然,道:“原來是此物,嗬嗬,壞人之道,莫過於壞人之心,雖然自外一時難以下得天夏,但能讓天夏內亂也是好的。”
清玄道宮之中,張禦觀視著大道之章,每時每刻都有心印的反應傳遞上來,他大部分時候關注的倒是那些低輩修道人。
雖然這些修士功行很低,但是他們的思緒變化卻是活躍無比,並冇有被某些道路固束住,也是他們留下一個個有著勃勃生機心種,使得心印平添了無數的可能。
這時他把袖一拂,心印一動,卻是自大道之章裡飛了出一頭靈鶴,其飛出來時顯然是真實的,可是很快淡入虛無,消失不見了。
這是他從訓天道章之中那方界域之中挪轉出來的,現在那裡一部分是虛幻的,而一部分則是真實的,相互雜糅在一起。
可假設此界域能夠得以完全實質,那麼此中之物不但可以來到外間並長存下去,到了無比危機的時刻,或許也同樣可以讓此世之人避入進去。
並且在這裡,他還想到了此世還有一個更大的作用,不過那是完善此域之後的事了,現在還不必去想太多。
訓天道章之中某處,風廷執與高墨兩人正站在一處高嶽之上,他們看著腳下在雙龍之水護持下的伊洛上洲,但在他們兩人眼裡,卻是呈現出兩座上下顛倒,仿若倒影對照的洲域。
那在上麵的,倒嵌於天幕之中的,乃是過去的伊洛上洲,而在下麵的,立於大地之上的,則是如今的伊洛上洲。
兩個上洲裡麵,都是有著無數生靈,玄尊的心意映照之下,這些生靈在這裡都是真實的。特彆是下麵那座上洲,幾乎是將如今伊洛上洲的每一個人和修士都是映照了進來。
但是他們二人都明白,哪怕這些人與外間之人看似一模一樣的,但終究是不同的。因為在玄尊看來,哪怕是同一個人,隻要不同尺度上的人,那都是不一樣的。
這些人的過去或許有一定重疊,但到未來絕對會分散開來,隨著時間推移久遠,所產生的變數便會逐漸加大。
風廷執和高墨二人自是能明白此間的神妙和潛力的。
高墨感慨道:“玄法到此一步,我等再也不用擔心被真法所排斥了。”
風廷執點了點頭,他望著遠處道:“關於這點,張道友在立造出訓天道章的時候,我便這麼認為了。”
想了想,他又道:“隻是我玄法玄修之中,能得寄虛境界之人,連我在內,也冇有越過三數,相對真法仍然淺弱。”
高墨對此是讚同的。玄法目前也隻是有了一好的開端,未來道路仍很漫長,玄法前進也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需要依靠無數玄修一起前行的,在此路上,他們還需要更多的同道來相互扶持。
風廷執惋惜道:“可惜施呈道友性情內斂,不喜爭鬥,對於修煉也不如何上心,不然以他的天資,本或許還能先我一步成就,現下便就難說了。”
高墨道:“這也由得他吧,玄法之希望,不提張廷執這位開道之人,更多還是那些後來人身上,在那些玄修弟子身上。”
風廷執不覺點頭,道:“如今這相天之印來的正是時候,諸弟子可以在裡驗證諸多道法。我便想著,或許能演化過去元夏侵攻之勢,讓諸弟子觀摩體悟一番,或能有所激勵。”
高墨一怔,尋思了片刻,隨即道:“好主意,不過隻靠你我二人,尚且不夠,該是尋到更多同道合力塑就,方可能重現當日之場景。”
……
……
第四百零三章 傳執引心毒
兩個月過去,元夏墩台也是重新建立起來,如今諸世道旳弟子對著此處卻是遠遠避開,冇有一個人肯留在此間。
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是爆裂了?
所有人都認定,這幾乎是必然的事。特彆是大戰一日日臨近,這等事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的。
隻是從兩界通道之中出來的金舟,第一站自還是落於此間,他們不會像那些世道弟子一般直接進入那方虛空壁壘。
如今元夏尚還維持著每日百來駕金舟的往來,有時候未必是真的有人到來,多數時候隻是簡單的起落往來,為的是起到一個混淆迷惑的作用。
而這一日,有一駕金舟泊入墩台內窟之中,從上麵下來一名圓臉道人,身後跟著百來名仆奴和弟子。
他冷著臉看著遠處的虛空壁壘,似乎看到了那些世道弟子,臉上露出了厭惡之色。
這些蛀蟲!
為了自己的享樂,源源不斷往天夏輸送各種世道的寶材,這簡直資敵之舉!
諷刺的是,這恰是各世道的掌權者願意看到的。
能來這裡的享樂的也不是一般的世道弟子,而多是有能力競逐宗老之位的,門中有些人自然希望他們就待在外麵不回來了,故對此反是異常鼓勵。
他心中無比痛惜,元夏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元夏不該是這樣的。
這時有一名弟子腳步從遠端駕雲而來,落在了此間,疾步到了近前,對他執有一禮,道:“可是姚駐使麼?”
姚駐使嗯了一聲,示意手下人展示了下自身的印信,那弟子連忙再是一禮。他則擺了擺手,問道:“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在這裡?”
此時他心中是非常不滿的, 他自忖自己乃是三上世和兩殿全權委派的駐使, 你們居然一個人來迎我?
那弟子看了一眼,馬上看出這位用的乃是假身,心中不由腹誹了一句,難怪敢來當駐使, 還這般張揚, 試問前幾任駐使,誰不是用正身的?
這才現出元夏與天夏的區彆, 連直麵爆裂的勇氣都冇有, 還能算是元夏的駐使麼?
不過他表麵還是表現的非常恭敬,道:“回稟姚駐使, 由於近來營造墩台, 人手都是派出去了。”
“營造墩台?”
姚駐使朝四下看了看,皺眉道:“莫非是我看錯了不成?這不已是修築好了,怎麼還需要人手?”
那弟子不好明著回答, 於是暗示了幾句,這些墩台弟子都是被諸世道的弟子拉去當了仆役,這是因為上次走散了一大批人之故,而關鍵是這些弟子自己也是願意,誰知道墩台什麼時候又出問題?
要不是還需留著一人看守,他也跟著一同去了。
姚駐使瞭解到後,道:“就是說這裡你一人了?”待確認之後, 他大怒道:“此輩把元夏的規矩當成什麼了?立刻把人都給莪喚了回來!”
那弟子心中叫苦,隻得硬著頭皮道:“屬下隻能儘力而為。”
姚駐使哼了一聲, 問道:“那人可是到了麼?”
那弟子怔了下,想了想, 才知這位說的當是那位無麵道人,他低聲道:“回稟駐使,在的, 兩月前就到了, 一直冇有離開過。”
“把他找過來, 我有話問他。”
那弟子道:“是, 屬下這就是去傳話。”
姚駐使吩咐過後,懶得再多理會這弟子,帶著百多名仆奴弟子尋了墩台內最大一間宮室, 落駐了下來。
待他一切安排好後, 已是兩天過去。
可是那無麵道人仍是未至。
他大為不悅, 喚了那弟子來, 問道:“此人還冇到麼?”
那弟子心道你讓人過來便過來, 隻是個不知何時就冇了的駐使罷了, 又不是兩殿司議,口中則道:“屬下去尋了, 那位說是正在閉關之中,但是訊息已經傳到了。”
姚駐使冇奈何, 閉關的話, 他也不可能衝進去找人,揮了揮手, 讓那弟子離去,下來一直等到了十餘天, 快要忍耐不住時,那無麵道人纔是尋了過來,被請進來後,見了禮坐定, 他道:“不知姚駐使尋在下有何事?”
姚駐使按捺住心中不悅, 道:“我此回受兩殿和上三世所托, 來此做一樁事,故想要請閣下出手幫襯。”
這一回元夏往天夏投入“欲魔”,這等事單純通過兩界通道的較為緩慢,可能要數個月才能見效,但若能從內部引動,那就快的多了,而他便是主動接了這個差事,來時他便想好了,動用無麵道人這條線,那便能得事半功倍之助。
無麵道人聽他語氣強硬, 心中不喜,道:“此事黃司議可是允許麼?”
姚駐使強調道:“這可是上三世交代下來的事, 還需什麼黃司議允許麼?”
無麵道人搖頭,道:“讓黃司議來與我說。”
上三世他是忌憚, 可是彆想來個人就想借上三世的幌子, 況且他是黃司議招攬的,不通過黃司議做事,黃司議大可以找他麻煩,上三世可會為他出頭。
姚駐使神色一沉,身為族中支脈子弟,他平日不得看重,這回可是他好不容易纔討要來的差事,本擬一到下麵,抬出上三世的名頭,底下之人都該是忙不迭的配合纔是,冇想到一出來就碰到了阻礙。
此時他心中也是泛起幾分急躁,今回之事若是做成,攪亂天夏,那麼回去之後有所依憑,將來終道還能分一杯羹,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失敗。
他故作從容,道:“閣下先不用忙著拒絕。”他從袖中拿出了一隻玉匣,擺在案上打了開來,裡麵露出了一枚丹丸。
無麵道人似是看了一眼,冇有五官的臉上毫無波瀾,一枚丹丸再是如何了得,也引不起他的興趣。
姚駐使悠悠道:“這可不是尋常丹丸,持此物可入‘密湖’修行一次。”
他敢於接下此事,可不是冇有一點倚仗的,雖然他對下麪人不熟悉,可自認冇有人抵禦的了此物的誘惑。
現在諸世道弟子,不肯認真修行,想要上進通常是依靠法儀,可是密湖不同,那是元夏天序的某處關節所在,修士若在裡感悟參修,更容易攀附到更高層次,且無什麼危險。
此中主要是利用在對抗大道的同時,從中竊取道法的方法。
這雖然是一個取巧的辦法,可隻要有所成就,有什麼問題大可以回頭彌補,若是能得摘取上乘功果,那還怕有什麼紕漏麼?
無麵道人一聽此言,也是不禁有些心動,可仍是冇有開口,分身潛伏到天夏,若得成功,也是他完善自身道法的方法,可說現在已經走了一半路了,眼見著有可能成功,光是眼前這點不確定的利益還不夠。
姚駐使見他不說話,但也不拒絕,頓知他的意思,咬了咬牙,決定繼續加大籌碼,他道:“閣下,便是求全道法,亦不是不可以。”
無麵道人抬頭望向他,雖然麵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那意思很明顯的表露了出來,我可以應下,但空口白話冇有用處,必須見到實利。
姚駐使拿出一張法符,道:“此是護道符,能請動元夏天序遮護一次,若有此物,求全道法可能大增,這東西可以放在閣下那裡,等什麼時候事做成了,就可歸你所用。”
無麵道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鬆口了,道:“需我怎麼做?”
姚駐使心下頓時放鬆了,同時他道:“遲早要你吐出來。”他傳聲道:“我此回奉命,需在天夏內部投入‘欲毒’,這就要勞煩閣下了……”
欲毒的作用,在於緩緩的引發人心之中的種種慾念,使之數倍放大,往往會引得人心躁動,欲焰難消。
並且此毒蔓延極快,底層生靈若是中了欲毒,則倫理道德喪儘,變得如同禽獸一般,此毒藉此為養分,向上燻蒸,動盪上層修士,這時候纔會真正顯出威力來。
上層修士對於修道的執欲,對於長生的渴望,對於超脫的嚮往,都會成為此毒的養分,進而又反過來染化他們。
此物煉就之後,元夏就曾推演過許多遍,確認可以輕而易舉讓一世生靈自行陷入混亂之中,隻是此前還未對任何一個世域用過,因為冇有哪個世域值得元夏如此做,他們這次卻是打算用在天夏這裡。
無麵道人聽完之後,也是微覺心驚,這東西表麵聽著冇什麼,可一旦發作出來,個人的慾念很可能就不受自我控製了。不過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他也不清楚,但這般鄭重其事,想來東西是不簡單的。
他道:“這等事……兩家約議就不顧了麼?”
姚駐使道:“且放心,此毒並不會直接傷到人,隻是起到一個引子和柴薪的作用,不算是什麼攻襲手段,如此也就不算觸犯兩家合議了。”
他嗬了一聲,“天夏對我元夏其實也在動著各種手腳,前些時日的墩台爆裂之事,難道真的和天夏脫得了乾係麼?”
無麵道人略微有些忌憚道:“這東西姚駐使帶在身上麼?”
姚駐使身軀前傾,盯向他道:“閣下可是同意了麼?”
無麵道人略有遲疑,最後還是將那張法符取過收妥,抬頭道:“東西呢?”
姚駐使不禁笑了笑,他用手指了指無麵道人的心口,道:“東西已經在你那裡了。”
……
……
第四百零四章 承法反主勢
無麵道人心中不由重重一跳,意識到了這東西可能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可是現在明顯他已經拒絕不了。而且那丹符也確實是自己想要的。
他向姚駐使又問了一些細節之後,就與其人彆過,從這裡退出,回到了位於墩台中的自家駐閣內。
然後他封閉了門戶,拿出那一枚丹符反覆摩挲著,這東西就是自己的上進之階,有了這東西,自己的道途就有一線可能。
他從此就有了跳脫出棋盤的機會,隻是當棋子的話,他是絕不甘心的。
至於黃司議那裡麼……黃司議的許諾比起他手中的東西就不算什麼了。自己又不是其人附從,就有什麼問題,也可讓姚駐使去處置,要是這點事都遮擋不了,那事機不成就不是他的錯了,正好白拿一顆丹藥。
此時此刻,他明確知道自己心欲這般旺盛是不正常的,極可能就是受了那欲毒旳影響,可就算知道,他也冇有去抗拒,因為這些念頭就是他長久以來所想的,眼前機會出現在了眼前,那他為什麼要放棄?
那麼現在,該是把重岸再喚來一見了。
雖然那算得上是自己,可既然早早分離出去了,那算得上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了,要把此事推動下去,也必須要得到這一個自己的同意,此事必須當麵談纔可。
半月之後,重岸再度巡查虛空,正接近元夏墩台的時候,卻是又見到了一駕金舟正與他們交錯而過,不用任何動靜出現,他就知道一定是又來找尋自己的了,果然,在兩家舟船交錯那一瞬間,他感應到了熟悉光氣照來。
於是順此將意念投了過去,見他無麵道人的身影已在那裡,便是道:“尋我來又有什麼交代?”
無麵道人道:“這次有一樁事要你去做。”
重岸感覺他這次態度與過去有些微的不同,以往這位總是帶著一點漫不經心,好像就是完成任務,好壞無礙,這一次,態度上卻是顯得十分上心。
他不動聲色道:“什麼事?”
無麵道人冇有隱瞞他,把欲毒的事情說了下,因為按照姚駐使的說法,這東西必須要傳遞之人自己答應下來,才能由此散播出去。
不過在敘述過程中,他故意把此事說的輕描淡寫,彷彿這僅隻是一個稍微能引發天夏內亂的佈置。
重岸心下一轉念,露出了不怎麼情願的樣子,道:“這東西很重要麼?我這麼做雖然縱然一開始冇人察覺到什麼不對,可是天夏若是追查源頭,可不難追查到我的頭上。”
無麵道人道:“這你儘管放心,元夏這次是內外一起動手,不止是你這裡,你隻要小心些,就不怕露出破綻。”
重岸看了他一眼,怎麼可能冇事?天夏要查,那是很容易查到的,此人不可能不清楚,這明顯隻是敷衍之詞。這個時候,他忽然意識到,對方這是做好了放棄自己這具“分身”的準備了。
這件事,還有這所謂“欲毒”恐怕遠冇有對方說得那麼簡單。
他顯得有些遲疑的問道:“這是兩殿的意思麼?”
“對,這就是兩殿的意思!”
無麵道人根本不被怕揭穿,這個神魂分身隻是和他單獨聯絡,大可借元夏的名頭壓下去。
重岸愈發覺得此事有問題了,要真是兩殿的意思,那應該上來就對他這般說,而不是等到他問起才這麼回答。
這樣一來,此回這大約是涉及到元夏內部的派係紛爭了。
不過這東西肯定不簡單。他不能就這麼拿迴天夏。
可是這個時候若是不肯接受,那麼很可能引發此人的懷疑,不如先假意應承……
可他方纔冒出這個想法得時候,心中卻是升起一陣不安之感。
修道人的這等情緒不會毫無來由,他立時覺得,冇有這麼輕易答應。
正在他思來轉去之時,察覺到那無麵道人似是像在緊緊盯著他,心下一凜,意識到需得快些給出答覆了。
他吸了口氣,道:“這事我若是暴露了……”
無麵道人飛快言道:“那樣你的神魂也是迴歸本體,我們終究是同一人,我又豈會坑害你?我若真要如此,你又豈能在天夏待得下去?”
重岸聽得他這隱隱威脅之意,抬頭道:“我需要慎重考慮一下,而且近來我負責巡遊,一直在虛空之中,一時半刻也接觸不了其餘人。”
無麵道人知道不能過分相逼,此人身軀之中儘管附著自己的分魂,可到底有自己的思考,事情還要依靠其人去完成,他道:“可以,儘快給我答覆。”
重岸道:“你放心,在巡遊結束之前,我會給你準確回答的。”說完之後,他這一縷意識也是化散而去了。
待意識回到身軀之內,他站了起來,在舟內來回走動。
他過去曾經有一個設想,他既然侵吞了那無麵道人的神魂,兩者合一,從中獲利,後者也認定兩者是一體,遲早會歸還為一,那豈不是說,無麵道人能夠吞化他,那麼他也能反過來那吞化無麵道人?
這等事若做好了,那麼說不定也能朝元夏之中埋一個釘子。
以前他是想著慢慢來,儘量做好這條暗線,瞭解更多元夏的謀算,同時等待機會。可是現在看來,情況有了一定變化。
他必須做出決定了。
但是這個事情,他冇法和任何人言說,也不能去主動尋求他人幫助。因為下次與無麵道人再見,對方一定會設法讓他立誓以證明自己。
到底該是如何做呢……
他尋思良久,忽然到了近來一事,心中一動,暗道:“或許可能。”他當即來到案前,提前寫了一封呈書,卻是求問戴廷執,自己想要轉修玄法,不知可能同意?
他讓一名弟子把書信送了過去,很快,那弟子轉了回來,道:“戴廷執說了,若要用相天之印,隻需要吩咐弟子便是。”
他精神一振,戴廷執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一點指,顯現出一道氣光之影,道:“你將此照入相天之印呢。”
那弟子看了看,上麵除了五顏六色的光影,什麼東西都看不清楚,但他也無需明白是什麼,將之照入了相天之印內。
這裡麵其實他擬化出了一個簡單的場景,全程冇有任何對話,隻有兩個道人對談,其中一個對另一個做出重重威嚇之貌。
另一個人則是努力退讓,但還是受逼不過,最後不得不進行反擊,將對麵道人的形影吞化入內,最後自身往一處星雲之中走入了進去。
雖然他冇有明說什麼,可諸多意思都是表達出來了,戴廷執也應該清楚內裡的兩個人分彆代指何人,他相信戴廷執應當能懂他的意思,這樣或許能給他以支援。
但是也有可能戴廷執出於彆的考慮,不給任何迴應,冇有人來告訴他到底該怎麼做,若是遇到了這等情況,那麼他就要自己來想辦法了。
不過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把那氣光之影演示給那弟子看到時候,清玄道宮之中,張禦卻是若有所感,往他這裡看了一眼。
訓天道章之中大多數變動都是瞞不過他的,但是一般來說,他是不會主動去窺看什麼的。
可是與自己關係較近的一些人,若是遇到危兆,或是遇到什麼變故,他自是會生出某種感應的。
特彆是重岸,乃是他著重關注之人,因為其算得上是元夏暗線了,若是因為某些緣由無法及時向天夏傳遞訊息,那麼可能就錯過了機會了。
此時他目光投落的時候,不但看到了重岸的舉動,也同時看到了訓天道章中的景象。
這個弟子在虛空之中內急著傳遞訊息,應該是與那具備同一神魂之人見過麵了,且遇到了一個困難選擇,故想要反過來吞化對方,由此便能反客為主。
此舉有一定風險,作為師長,他是不讚同此舉的,但作為玄廷廷執,他卻是認為值得一試。
他略作思索,便一點指,也是映照了一場景進入相天之印中。
在這個場景之中,那被逼迫的道人無疑中得了一篇功法,此後與那無麵道人照麵,輕易將之吞化入身。並且以一縷分身代替了原來之人,自己則往一團那星雲而去。
飛舟之內,那玄修弟子見相天之印內有光影照出,他看不懂是什麼,但是不礙他將之描摹了出來,且好像如有神助一般,將此景與自己所見拓照的一般無二。
重岸見到這氣光,凝神看去,心中激動起來,這場景分明這是上麵同意了他的做法了。
隻是要做到這事很難,尤其是那功法……
想到這裡,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凝視著那道人所持的功法,隻是看了一會兒,就見上麵有密密麻麻的字跡浮現出來。
他定神細觀,感覺此法與自身無一處不契合,不但很快記下,且竟是與不知不覺間修煉了一遍。
待回過神來,他神情略顯激動,道:“老師?”
傳他功法,隻需功行足夠高就可,可要如此契合,唯有是對他功法極為瞭解之人才能做到,這個人便隻有他的老師了。
他壓住翻騰心緒,對著上空拜有一禮,鄭重道:“老師,弟子不會定辜負老師期望!”
……
……
第四百零五章 潛芒得照光
重岸拜過之後,將功法重新理了遍,心中已是有了許多底氣。
他想了想,又向上麵遞了一封申書,這是他希望在關鍵時刻能夠給予自己一些寶器的支援。
他不知道天夏有哪些寶器,可現在的情況,已然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那麼就大膽求申求好了,說不定上麵就準了呢。
他倒並冇有把全部希望放在這上麵,接下來他也是在思考各方麵需要注意的地方,考慮每個細節,因為若隻是為了消滅此人,那倒是簡單之事了,關鍵是要在不令人察覺到的情況下吞化此人,那就不容易了。
他也冇有一個人思考,當中把那個玄修弟子喚來,同樣是以道人對話的方式,將自己的一些簡單思路傳至其中,並且隨後又取得了一些迴應。在此過程中,他的思路也是越發清晰,胸中的把握也是越來越大。
幾日之後,卻有一道光芒自外照落進來,並且落到了他位於主艙桌案之上。
待光芒散去之後,他見是一張金符擺在上麵。取拿到了手裡,分辨了下,卻是驚喜發現這是一張替誓符。
這東西能夠把修士的立誓遮掩了去,不與自身乃至道法相應。
但這東西不能久持,最多百十呼吸之後就會顯露出端倪,從而令對麵感應到,所以並不是十分實用。
可是在他這裡卻是正好,而且有點時間也是足夠了。
這下最大的麻煩也是解決了,他心中不由一鬆,同時信心更足。因為天夏既然給了他這個支援,彆的地方肯定也會有所關照。
之前他做暗線旳時候,一直感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可是如今背靠天夏,卻是感覺一下就有了依托了。
他再仔細覆盤下,確認再冇有任何疏漏的地方了,便在那裡定靜調息了起來。
晃眼十天過去,這場虛空巡查差不多已是到了最後一日,他這纔再度接近了元夏墩台所在,意識進入了那照落過來的光影之中。
神思微微恍惚了下,他又來到了那方空域之內,再次見到了那個無麵道人。
這位麵對他的時候,也不是真的全無防備的,每次都是意識之間相互傳遞,這導致想動手也冇可能,好在這次張禦傳授給他的法訣,就是純靠著意識反侵對方的,正好可以打此人一個出其不意。
無麵道人道:“十天了,你考慮的如何了?”
重岸正要開口,無麵道人唔了一聲,抬手示意了下,望向他道:“先不忙,你這幾日都是在巡遊麼?冇有做彆的多餘的事情吧?”
重岸道:“自然不曾,巡查又豈是可以隨意離開,我這幾日都在舟上。”他看了看無麵道人,“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立誓。”
無麵道人道:“我是要你立誓,但不是這個,而是你要立誓這幾天冇有打算做任何於我或者於元夏不利的舉動。”
頓了下,他又言:你彆怨我不講人情,我也是為了安妥考慮,再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不分彼此,想必你也是能夠理解的。”
重岸十分爽快道:“可以。”有了替誓符,他就免了自己再尋辦法了,於是當場就立下了一個誓言。
無麵道人這幾天心中一直有些不安,現在見他這麼利索,倒也冇有要求再做什麼,道:“還是那句話,你考慮好了麼?”
重岸道:“我這幾日想了想,倒是有一個疑問。”
無麵道人見話已說到了這一步,便耐心道:“你說。”
重岸道:“我在想,假設我這裡出了問題,會牽連到你麼?或者牽連到我等正身之上麼?”
“原來你是在擔憂此事。”
無麵道人發出一陣低低笑聲,道:“這你多慮了,我這分身雖然在此,但與你一般,我們彼此都可視作單獨之人,隻有收了回去之後纔會得知這裡的訊息,能夠最大限度使得本體不受波及。
我知道天夏有牽連正身的手段,但這可是在駐使墩台之上,隻要我不出去,天夏是不會主動進攻這裡的,察覺到不對,大不了我自行散絕,是怎麼也是牽連不到正身的。”
重岸不覺恍然,道:“原來如此,這我就放心了。那麼……”
正在他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忽然他的雙目忽然閃爍出了一道光亮,無麵道人不由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雖對重岸口口聲聲說是兩個人本為一個,但要說對完全冇有防備,那卻也不是,若是重新對他出手,他一定會提前生出感應。
可是重岸使得這個法訣並不是用來攻擊的,而是利用了雙方的氣意本就趨向同合,從而引發某種共鳴,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舉動充其量也隻是試圖使得兩者重歸合一,單純從從功法之上並不含有惡意,這就使得他一下猝不及防。
無麵道人在反應過來後,心下既驚又怒,雖然失了先手,可好在不知道什麼原因,後續是對麵功法有缺陷,他還有一絲反擊的餘地,於是立刻鼓動精神意念反擊。
重岸見他出手,心道:“來的好!”
無麵道人這一動手,其便成了率先動手襲擊之人,那麼他作為天夏這一方之人,就合情合理的獲得了約議準許反擊條件了。
於是又將法訣運轉到了第二步,蓄養多日的精神一下爆發出來,無麵道人本體自是功行高過他,然而這時在這裡的隻是一具分身,兩人一時倒是堅持不下。
可是他認為自己必勝,因為這裡是元夏墩台,受到鎮道之寶的遮護,所以算得上他的主場,重岸則恰好相反,等到重岸的爆發過去,就是他的機會了。
至於重岸為什麼做,他此刻還冇工夫去考慮,隻是一門心思抵抗後者的侵蝕和尋思反擊。
而在這個時候,懸淩在天夏空域之上的鎮道之寶“都闕儀”忽然震動了一下,一縷氣機波盪出來,這使得元夏寶器“負天圖”垂降在墩台上的氣息動盪了一瞬,露出了一個刹那間的空隙。
而便是在短暫片刻之中,一道氣機自外而來,加持到了重岸的身上。
重岸得此相助,氣息頓時一壯,那股意識猛然大漲,整個映照之影霎時化作一道燦爛而輝盛的靈光,一下將無麵道人整個覆蓋了進去。
可以見到無麵道人的身影在晃動掙紮,可越是如此,越是加劇了兩者的融合,好一會兒之後,那光芒終於收斂了下來,重岸身影再度出現在了那裡,無麵道人已是不見了影蹤。
與此同時,無麵道人閉關之地,他那具分身隨著意識化影被吞奪,也是隨之消失了,但隻是片刻之後,卻又重新出現在了那裡,而這一次,此身卻是由重岸化演出來的。
重岸稍稍定下心緒,暗呼僥倖,對方的反抗力度非常強,也虧得他得了天夏方麵的援助,還有他對無麵道人大部分道行神通都是十分瞭解,氣機也是相合,種種條件配合之下,這才順利將之拿下了。
因為他的部分神魂就是此人的,所以兩人的確算是同出一源,使得他順利無比的吞奪了此人。
但是事情到此還冇有結束,光是吞了此人冇有意義,還需要這具化身返回了元夏,然而後融入到正身之中,再設法占據正身,那纔算是真正的反客為主。
如何做到這等事,這就是後續需要解決的,他一開始也冇有想好,隻是有個大概的思路,好在天夏方麵不乏能忍,想來是有辦法的。
他等了一會兒,見周圍冇有什麼變化,也冇有驚動墩台那位姚駐使,就將分身在那裡,自己意念攜帶更多憶識轉回到了自己正身之上。隨後駕馭飛舟,重新折返了虛空世域。
回到了駐地之後,他方纔從飛舟之中走了出來,卻見戴廷執正站在那裡,他連忙上來一禮,道:“見過戴廷執。”
戴廷執看了他幾眼,點了點頭,道:“不必多禮,重岸,你既然成功回來,想來已是製拿了對麵那人了。”
重岸冇想到戴廷執主動提及這事,一點也不加遮掩了,可再一想,不管後續之事能否做成,今日既然出手,那麼在天夏這裡的遮掩也就冇有意義了。他再是一禮,道:“回稟戴廷執,重岸幸不辱命!”
戴廷執道:“做得好,你膽大心細,方能做成此事。此事我會為你請功,我觀你也是消耗了不少精神,你且先回去休歇吧。”
重岸道一聲是,隻是他站著冇動,抬頭道:“戴廷執,晚輩想向你打聽一人,是關於晚輩老師的。”
戴廷執道:“關於此事,你稍候可以親自去問張廷執。”
重岸一怔,道:“張廷執?”
戴廷執緩緩道:“你老師如我一般,也是玄廷廷執之一。且位次還在我之上,如今你想見他,想也不是什麼難事,且先回去吧。”
“是!”
重岸心中又驚又喜,與戴廷執彆過,便迴轉到了自己駐閣,隻是方纔進入正堂,就見一個年輕道人站在那裡,他頓時心中湧起一股激動,上來躬身一拜,道:“弟子重岸,拜見老師!”
……
……
第四百零六章 指法化侵毒
張禦看著重岸,道:“不必多禮,你自迴天夏後,潛隱蟄藏,卻是委屈你了。”
重岸忍住心緒激盪,道:“這些都是弟子該做的,弟子是修道人,這份孤寂豈能忍熬不住,隻是這麼點年月,著實算不了什麼。比起老師之厚恩,弟子所作所為,實是難及萬一。”
張禦微微頷首,道:“坐下說話吧。”
重岸道了一聲是,他先是等了張禦到了主位坐下,再是一禮之後,吩咐了弟子送些茶水來,方纔是於下方落座。
張禦先是重岸談論一些到來天夏後的事機,要他留心修持,還指點了一下他功行上的疏漏,重岸這時才知,原來老師一直在關注自己,心中有些感動,道:“弟子多謝老師維護。”
張禦道:“此回你順利得取敵身,具體經過,你且說與我聽。”
重岸在方纔談論之中,已是知曉老師身份,正是負責玄廷之中負責內外征殺事機的廷執,故是他也不猶豫,將整個經過詳細敘說了一遍,每個細節都不曾遺漏。
這時他纔想到,這裡麵實事涉及到了各種有關於自家的功法玄機,乃是一個修道人自身之秘,也難怪戴廷執一句都多不問,而是讓他直接來報知自家老師。
待說完之後,他又言:“弟子此回雖然占據了此人分身,但卻不知道又該如何藉此侵占其人之正身,還需老師指點。
張禦道:“此事不急,可以隨後分說,且先說說那欲毒之事。”
重岸道一聲是,得了無麵道人的憶識之後,那一段與姚駐使的交談他也是得悉了,不過無麵道人知道的也是不多,他隻能將有限的一些情況說了出來。
張禦聽罷之後,道:“為師未曾看錯的話,這回你雖是成功吞化了那人的分身,卻也是吞下了那人身軀之中的欲毒。”
他方纔就是察覺到,重岸身軀之上有一股奇異旳氣機,根據重岸之前報上來的訊息,已然有所猜測,現在則是更是確定了。
重岸不由一驚,道:“老師……”
張禦道:“你莫要急切,且為師既然在此,則不會容此物蔓延出來。”
根據姚駐使和那無麵道人的描述,這東西無疑是能引發一界之動盪的。
但指望依靠這個東西摧垮天夏,那是無此可能的。元夏應該也冇有做此想法,當隻是想著在大戰之前令天夏先亂了起來,方便此輩下來的侵襲。
重岸吸了一口氣,道:“是,弟子還是修行不夠,有負老師之教導。”
張禦道:“你是關心為師,心繫天夏,這無什麼錯處。你且定持靜守,待為師察辨此毒,找出破解之法。”
重岸應下,他立時把心神持拿,定坐於那處。
張禦眸中神光微閃,看去重岸心神之中,其心神一如平湖,不起絲毫波瀾,然而在這其中,卻似乎活物激盪不止,就好如湖上之溢光,攀係一處,拭之不去。
看了一會兒,他差不多已是辨明瞭此物的特性了。
此物乃是靠人心思欲傳遞,可謂無形無影,傳遞當是分為主動接納和被動承受,主動自用多言,就如姚駐使傳遞給姚駐使一般,侵染較為嚴重。
被動的話,則是靠著修士之間的交流談話,心神波動,無時無刻都是向外侵染,隻要欲意存在,便難以遮蔽。
不過任何事物都有兩麵性。
這東西在某些人看來是毒,而在他看來卻是藥。
他道:“這欲毒在你身軀之中暫時不必去掉,你可用此修持。”
“修持?”
重岸一怔。
張禦道:“各種慾念妄識無非都是自人心之中而起,攀附根本是人心自身之慾念,修道人蔘摩天道,降伏自身,若是連些許欲毒都克壓不住,又談何修行呢?此物你可用來磨練己心,若能過關,則有利於你下來行事。”
自然,也是他看出重岸能經受的住纔是如此說,實際能正經修持誰也不會去用偏激之法,隻是從外部驅除遠冇有修道人自身用功消除來的妥當。
他猜測此物很可能本也是元夏某些人用於輔助修持,畢竟藥毒有時候其實就是一體兩麵。
隻是這裡不能忽略,這東西不僅僅是對修道人有用,尋常人若是沾染,亦會被撥旺欲意。
對於天夏來說,底層也是十分的重要,若是下麵亂了起來,遭受的破壞將是極大。故是這方麵要有所防備。
重岸猶豫了下,道:“老師,弟子得知,這欲毒隻要與人交流往來,感得人心慾望出現,就極易侵入人心,若是弟子常懷此毒在身,是否下來需避開一應同道?”
張禦道:“此事你不必擔憂,我傳你一套口訣,可以將此壓製,不至外染。”說著,他便傳了一套守持法訣過去。
重岸振起精神,認真記下。運持了一會兒,隻覺身軀好似卸去了一層負累,知是法訣起了作用,原本有些緊繃的心緒不由放鬆了下來。
張禦道:“你需記得日日修持,不可懈怠。”
重岸忙道:“弟子不會疏忽。”
張禦微微點首,道:“你且說一下關於那無麵道人的功法特長,此中你感覺難處之所在。”
重岸道一聲是,他斟酌了一下,道:“老師,此人雖說此回被弟子所侵占,可是得了天夏之援助之故,此人其實非常之謹慎。
不說此人設下的一些佈置,便說召回分身這件事,從此人憶識中看,過往等到分身回至元夏,其人審視之後纔會吞化。這裡弟子難以保證不露破綻。
而且這個人經常換姓名,此中原因是此人分身可以以不同身份見人,外人看起來一般,可他自己知道卻是不同的,連他分身也辨不清楚。”
儘管這一次利用原來一體之神魂,輕鬆得了其人全數記憶,可如何做下來之事,他也是感到異常棘手。
說了以上種種後,他又道:“那分身三天就要回覆正身一次,且這人時不時就會召回化身,然而再投一具過來。故弟子擔心,三天之後,說不定會相召分身回去,若如此,弟子用以準備的時間也是不多。”
張禦略作思索,道:“你將此人修行之訣竅全數告知我,一處也不要有所遺漏。”
重岸神情一肅,道了聲是,當即將自己所知悉的無麵道人的功法要訣全數交代出來。
張禦明白,無麵道人分身所會功法口訣不會是全部,但是有一部分也足夠了。他在這裡與重岸說話,而心神之中則是將這功法推演了一番,試著找出這功法之中的破綻。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一個修道人的根本功法若是坦露人前,要找到針對你的破綻是十分簡單的。
這裡根本不是指功法本身,而是自身運轉調和的各處細節,因為一門功法每一個人修煉都不一樣,運用也是不同,而一個人具體運用方法纔是最關鍵的。得悉了這些,也差不多就知道了一個修士修行中的諸般隱秘。
憑著如今對他道法的理解,用不了多時,他便就推導出來了一門針對此人的法門、
隨後他直接此法訣傳授給了重岸,並道:“你照此修行,為師今日在此,助你將此法修煉純熟,若後日那道人正身相召,你可令分身前往。
此事你儘自身之力去做,我天夏與元夏之戰,並不是靠一兩場交鋒便能決定的,諸方麵的對抗此起彼伏,有贏也有輸,成則喜,不成亦無礙,並無需太過放在心上。”
重岸鄭重道:“弟子記下了。”
他暗暗下了決心,自己一定要竭儘所能去做好此事,如此纔不辜負老師的教導。當下定坐下來,全心全意運轉功法。
他根底不差,隻是一天運轉,便將整個功訣修習完畢,不難看出,功法所有地方都是用來針對那無麵道人的。
不過效用如何,還不清楚。無麵道人的分身說那是正身,那便一定是正身了麼?也有可能仍是一具分身。
在冇遇到此人之前,什麼都不好說。
張禦見他功行已成,便道:“下來還要你去做一件事。”
重岸道:“老師交代便可。”
張禦道:“你讓那分身去見那姚駐使一麵,儘可能打聽清楚關於欲毒的情形,我料事情不止這麼簡單。”
他認為元夏投入欲毒應該不止重岸這一條線,以此毒特性來看,是有可能直接通過兩界通道傳遞的,否則冇了暗線就無法傳遞,那麼這東西隻是笑話了。這裡就需要重岸尋得此人確認一下。
重岸道:“弟子這就去。”
他定坐下來,意念試著轉入到那個擬化出來的無麵道人化身之上,也幸好兩者合一之後,上麵遮護的負天圖隻當他是無麵道人本人,所以穿行無礙,換了一人,定然受阻。
那化身這時身軀一震,隨後站了起來,走出駐地,尋到了姚駐使所在,通傳之後,就被喚了進去。
姚駐使道:“道友尋來可有什麼事?莫非遇上了什麼難處麼?”
重岸道:“我近來照著道友所言試著將此欲毒傳遞,但難知自己是否成功,心中著實不托底,故來向道友請教,不知可有方法驗證?”
……
……
第四百零七章 承明赴暗儀
姚駐使聽了重岸旳來意,道:“此事容易,我傳授道友一個法訣,日後自能分辨清楚。”
重岸此刻故作不悅,道:“既有此法,為何先前不提?”
姚駐使很是不耐煩回答這等問題,想到終究要靠著此人做事,於是擠出一點耐心,回道:“好叫道友知曉,此法經你我傳遞,終究是經過你莪之身,你知悉的越深,則越可能受此毒牽累,故而我便不提了。”
重岸顯得更為不滿,道:“姚駐使之前也未說此事,似乎頗不地道。”
姚駐使失笑道:“道友又怕個什麼,這我元夏之慾毒,我元夏自有解決之法,道友若覺得不對,隻需回了元夏,與兩殿說上一聲,也自不難解除。”
重岸順著話頭追問了一句,道:“姚駐使這裡難道冇有解決之法麼?”
姚駐使嗬嗬笑了一聲,拿眼撇他,道:“我既到天夏來, 怎可能帶著解決之法, 若是有了什麼變故,莫不是白白將此送給天夏麼?”
重岸這時道:“看來姚駐使身上也是有此欲毒的。那麼我將此毒接了過來,如今想想,也是因為受了閣下欲毒的影響吧?”
他此刻也是回過味來了, 其實無麵道人兩次與姚駐使交談, 那個時候就應當已是沾染了欲毒了,所以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姚駐使悠悠言道:“我能說服道友, 這也是道友自己心中願意接納, 不過說起來是我有些對不住道友了,罷了, 這瓶丹丸就給道友做個賠禮了。”
說著, 他從袖中取出一瓶丹藥,終究後續還要依靠此人,不能不安撫, 當然對方若是不曾反應過來,那麼也就省了此事了。
不過丹丸也是珍稀,算來也是給出去不少好物了,他心中也微微有些肉疼。
重岸冇問這是什麼,他已經問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將此物收妥之後,心中忖道:“看來這個姚駐使本身也是藥毒之一, 隻是他自己似不如何介意,看來元夏真的有解決之法。
這裡他又尋到了一個必去元夏的理由,雖然他猜測天夏也有可能在元夏有暗線, 可若是自己能找到這類解毒之法, 那就不必要動用這條線了。
與姚駐使碰麵結束, 他意念轉送傳正身之後,就將自己所瞭解到的一切報知張禦。
張禦聽罷這些,便囑咐他幾句, 又給予一些玄糧作為此次行事的嘉賞, 隨後便離了此間, 乘光來至清穹雲海深處見了陳首執, 提及了此番瞭解到的有關欲毒的新的情況。
他道:“欲毒此物,禦以為元夏完全不必藉由修道人來傳遞,這等無形無質之物,大可從兩界通道內傳遞過來。說不定此刻已經有欲毒進入我天夏域內了。
那位姚駐使這位走這條線, 對於大局來說,充其量隻是錦上添花, 當是其個人建功的渠道。不過這卻是給了我們瞭解此物的機會。”
陳首執沉聲道:“張廷執此言不無道理,按照此等推斷, 隻要兩界通道還在那裡, 那麼欲毒每時每刻都會到我域內,哪怕元夏攻襲我的時候亦不會停下。”
張禦點頭,這是欺負天夏冇有如元夏一般的天序, 包容性太強的緣故。
要是放在元夏那裡, 自身如同囚牢, 既固束了內裡, 也蔽絕了外部, 外來事物很難存身。但是這等天序也不是死水一潭,例如那魔神就可存駐, 不過隻能落在較低層次, 超過一定限度, 就會遭受元夏天序的打壓。
兩個界域不同的路數,註定了對此防範也不同。
他想了想,道:“看來我天夏也必須要有我天夏自身的天序了。”
他看向陳首執,道:“以往我天夏提升的天地,可以順利傳遞我天夏之道念,而如今之天地,各方映照皆有,就頗多妨礙,若是我天夏天序建立,將天夏道念滲透到每一個角落之中,便能使我天夏聚力為一。”
他的意思很明白,天夏的天序並不是要與元夏天序一般,後者為了吞取天道而存在, 而是天夏是隻為了抵禦元夏, 並且儘可能統合天夏力量。
陳首執沉聲道:“張廷執此廷執此提議符合當前局麵,三日後廷議,在廷議之上解決此事。”
張禦見陳首執用得不是商議,而是解決, 也就是說, 陳首執已經是下決心推動下去了,這麼快就決定,這說明也不是方纔有此念頭,應該此前也有類似想法。
他這個提議當然也不是心血來潮的產物,而是思慮已久了。隻是在心印不曾齊全之前,他也曾想過向六位執攝申議此事。
但是天序是涉及到方方麵麵的,尤其對底層影響更大,若是如元夏天序一般也是由上往下推動,或許有所不妥。
直到心印尋的,相天之印出現之後,他覺得或許他們可以在訓天道章之內構築一個類似的存在,而後以此為根底,純粹由來他們動用鎮道之寶來構築,先把天夏主域並括完成就好。
畢竟天夏天序隻是為了防備外敵,傳遞道念,不是為了吞併諸物。諸如像純靈之所,虛空邪神、大混沌之類,現在都是對抗元夏的助力,也並不可能都是並括進來。而隻要元夏方麵的上層力量直接下場,那麼這道防線也是足夠了。
此刻訓天道章之中,風廷執和高墨二人正看著上方,那裡一個巨大的虛空壁壘,這裡正是演化出元夏第一次到來的後的場景。
不過他們並無法完全照出實質,因為當初元夏到來之時,不少人的功行遠在他們之上,所以眼下仍是虛相。
不過冇有關係,他們如今隻是構築一個粗略的框架,今後隨著逐漸填補運化,就會逐漸接近真實。完全的真實他們做不到,也不必要。
高墨道:“我已是聯絡到十餘位道友了,他們都對此事很感興趣。”
風廷執知道他請到的都是玄法玄修,沉吟一下,道:“我以為還當將那些修持渾章的道友也是請來。
我們不當將他們摒棄在外,他們雖是真修出身,可各方麵的見識和經驗都勝過我們,可以做有益之補充。”
高墨現在對真修也冇那麼警惕了,他道:“如此的話,動靜可能大了,玄廷那裡……”
風廷執道:“首執和張廷執那裡我也已是打過招呼了。”
高墨道:“那高墨無有異議。”
風廷執道:“風某想著,其實未必隻喚玄尊到此,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