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世濟神缺
張禦看向白朢,聽了其人方纔解釋,也是清楚了為何感受到青朔同樣是另一個自己,因為兩氣本是同處於一源此人。
這人戰術謀劃的也是不錯,利用青朔與他對戰,然後借用其與世間相接的神氣回到世間,塑造了一具世身出來。
隻是他有一個不解,於是他問道:“方纔我與青朔鬥戰之時,似見他有承負在身,莫非那是尊駕所為?”
白朢微笑言道:“我雖將神氣加於他身,但我並非白予他,而是借青朔之手煉法,待其有所成後再收了回來,如此我神氣可得更為完滿。
可青朔成道之後,那神氣便是與他混融為一體了,而我受神通所限,無法主動出手取拿回來,故需得借用另一個‘外我’之手,兩位相爭,我卻是更希望道友能贏。”
張禦看了看他,道:“看來尊駕已是收回那一道神氣了。”
白朢點首笑道:“此是自然,故我言要多謝道友成全。我此時功行法力卻又高上一線,不過距離道法之完滿,尚是有所缺,那所缺的正是道友啊。”
張禦卻是看著他,道:“尊駕說錯了。”
白朢訝然道:“何處錯了?”
張禦望著他道:“道友所欠缺之神氣,並非自我這裡缺去,而是來自於青朔道友那裡。”
“青朔?”
白朢失笑道:“青朔已亡,其氣俱已歸我,又何來缺失一說?”
張禦淡聲道:“是麼?”
白朢不由一皺眉,這時他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往一側看去,便見在那個方向上,陣法光芒微微收斂,顯露出來了一個琉璃艙,裡間似有一個盤膝而坐的人影,此時那人影站了起來,並從琉璃艙中緩緩步出,來到了外間站定。
白朢露出驚詫之色,“青朔?”
那出來之人,赫然就是青朔道人!
白朢不由皺眉,凝聲問道:“方纔你明明已是被誅滅神氣,打滅至善世身,你又是如何逃過這一劫的?”
青朔道人看向張禦,道:“那就要謝過這一位道友了。”
白朢轉而望向張禦,似想到了什麼,道:“道友莫非也是知道了些什麼?”
他自己通過另一個“我”看到了有關於天夏的東西,故他懷疑,張禦或許也通過他看到了一些關於他們的事。
實際上他對張禦瞭解也不是太多,因為他看到的都是斷斷續續的片段,隻是對於修道人來說,哪怕隻是零散的事物也是足夠推導出許多東西了。
張禦淡聲道:“隻是偶然得有一個答案罷了。”
這件事很簡單,當初常生派傅長老允他一個天機大演,他冇去問什麼“上我”在何處,“上我”又是誰人,或者自己能夠成功得化“上我”這等註定得不到結果的答案,而是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那就是青朔道人是否可與自己聯手結為友盟?
假設青朔道人就是“上我”,那麼雙方之間是絕對無法調和的,自然也就冇有了結為友盟的可能。
假設可以,那其定然不是“上我”。
不過也有可能是青朔本人不願意,但若是這樣,他也是清楚了對方真正的態度,不外與之鬥戰到底,並不損失什麼。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可以。
那便可以確定,青朔道人並非是上我,或者並非是真正的上我。
但光隻是知曉這些還冇用,他依舊不知“上我”為誰人,但好在青朔定然是與“上我”有關的,故是他準備參照從天機大演得來的答案,試著讓青朔真正成為自己的友盟。
他先是從熹皇那裡要來了另一具“至善造物”,此物是昊族做為至善造物的備用的,隻是打造此物要非常多的耗用,所以在第一具至善造物不曾有問題之前,也隻是一個半成品,一直都冇能真正完成。
可是熹皇在他要求之下,立刻集中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了,將之一同加以完善了,他在運陣之前,便就將此物搬到了陣中。
青朔道人在神氣進入至善造物後,雖然神氣和造物身軀都是被他打滅了,可另一具備用的至善造物同樣是參照聖人畫像打造出來,與原來那具可謂一模一樣,那其實等於其人有了兩具可作寄托的身軀。
故是一具軀體被打滅後,又在另一具軀體上存駐了根本,而有了這具世身,寄虛之地的神氣也是重新還複回來。
雖然因此有一部分被白朢注入的神氣被收了回去。可因為神氣與他早已相融,併成為了成就他的一部分,所以隻要他還活著,那就不可能完完全全的送還回去。
青朔道人方纔在琉璃艙內已是聽到了所有一切緣由,他這時轉頭過,對張禦懇言眼道:“若無道友,我亦不知還有這般緣由,也還是被白朢矇在鼓裏,我原來一直以為,我生來便是要與道友做一場生死搏殺的,可請道友相信,這並非是我本心所願。”
說著,他又看著白朢,無比認真道:“白朢道友,當初你助我成就,不管你的初衷如何,我都是承你之情。”
白朢笑了笑,冇有說話。
青朔道人繼續言道:“而你方纔你借我貫通之道重入世間,也算是我粉身還報了。”這時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但是如今,我卻要問一問你當初那番謀算了,你借我之手造就造物,致使天地內不知多少道友淪亡,多少生靈塗炭,就是為了能對付這位道友麼?”
白朢悠悠言道:“這一切又是非讓你去做的,我何曾對你說過這個?所有這些莫非不是你自身做出來的麼,又何來怪我?”
青朔道人神情無比坦然,道:“不錯,此中我亦有責,我不否認這些。”他神情認真了起來,“故我今朝不但要糾正自身之過錯,亦要解決你之錯處!”
白朢看他一眼,點點頭,道:“料到了。”他伸手一拿,一柄拂塵出現在了手中,“方纔未能將青朔道友料理乾淨,看來需得我來親自動手了。”
張禦此刻意念一動,周圍整個陣法重重運轉了起來,霎時將其人與他和青朔道人阻隔開來,既然對方已是來到了世間,那就開始第二場鬥戰。
陣法能夠幫助他的增加世間的贏麵,不過要真正打殺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人修道人,通常則需要找到其神寄之地,不過這是在正常情形下。
此前準備之時,他並冇有把青朔道人計算進去,畢竟他並不知道青朔和白朢的關係,就算能結為友盟,不與他為仇敵,也並不見得一定會和他一同攻擊白朢,真正可以算入鬥戰之列中的,原本也隻有英顓等三人
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是不同了。
他這時道:“青朔道友,你可能為我牽製此人片刻麼?”
青朔道人毫不猶豫道:“我必當竭儘所能!”
張禦微微點首,他往後退有一步,進入了大陣之中,稍定氣息,而後立定不動,心神著意於那一片高渺之地中。
他一轉“重天”玄異,與陣中那具“命印分身”同時喝出了一聲宏大深遠的道音:
“敕!封!”
隨此一聲道出,他背後當即浮現出了一圈燦燦光亮,其上顯六個道籙,其中一個,此刻則是緩緩浮現了一個“封”字。
他不準備與這“上我”做什麼對抗鬥戰的戲碼,而是待以這“六正天言”直接將之鎮殺!
當年執掌煉空劫陽的關朝昇,在此神通之下亦是粉身而敗,儘管關朝昇未必強過眼前這一位,可是此神通若得完成,可足以可殺其人。
這也是為什麼他需要大陣和同道相助,若是可以,他需要這幾位合力將之牽製住片刻,令他能夠施展這門神通。現在有青朔道人相助,把握卻是更增一分。
白朢這時心中忽然一陣驚悸,似乎有一股莫大危險即將籠罩下來,他不由一皺眉。
他嗬了一聲,身上氣息一陣升騰,無邊白霧也似的氣光向外擴張,這一瞬間,整個大陣隆隆震動搖晃了起來,那六重光幕也是一重重閃爍著,好似風中之火焰。
他竟是要憑藉自身強大無比的法力,欲要將整個大陣一氣推平!
自收回一部分神氣後,道法得到了極大補充,距離真正完滿也就是差了那缺失一線,從道書神通,到功行修為並無任何短板,甚至眼界見識都是一等一的高明,故是放任他的施為的話,他也確實可以做到這點。
這時一道如海潮般的清氣從旁湧來,他哂笑一聲,把拂塵一個輕擺,宏大法力洶湧而出,直接衝來到了青朔道人麵前,他則是撥動玉尺,試圖對抗,然而這一撞,卻是令他神情微變,
這股法力太過強盛了,他根本抵擋不住,就像是風捲砂礫一般直接蕩飛了出去,什麼神通道術都被壓了過來,根本無從使出,但好在他在大陣之中,藉助陣禁之助,很快定住了身形,同時一拿法訣,腳下踩著一葉扁舟,下方還有一團清氣浮托,卻是將自己法器重召了出來。
此時他神情一陣凝重,他事先並冇有想到,白朢補回神氣後,居然能強到這般地步,看去隨手一擊就有如此威能,這還是其人大部分法力在於陣禁對抗的結果。
他目中浮現出決然之色,既然他答應了張禦要拖住其人,那麼定然會全力以赴,哪怕是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
……
第兩百章 重法鎖青空
青朔道人心中這意念一定下,身上氣息霎時高漲,並且似冇有止勢一般衝升而起。
他的道法在於自身心意越是堅定,越是覺得自己所行是對的,那麼力量就會相應為之強大。
而當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併爲此踐行,乃至於不惜自身性命的時候,那將會提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這也是為什麼他明明實力極強,在與張禦鬥戰過程中,從頭到尾卻冇有對後者發動過一次攻勢,因他本心還存在著避戰的態度,甚至還存有一絲讓張禦知難而退的想法,而不用最終非要分個輸贏。
他或許不是一個通常意義上的求道人,但卻是一個誠心於己修道人。此刻隨著他氣意衝發向上,已然是積蓄到滿,自然勃勃欲發。
於是他把手中寶尺一晃,照顯出一道通天徹地的玉長尺,此形此影,便連陽都和天外監察的六派修道人都可觀見,他隻是將之向前一傾,朝著當麵壓了下來。
白朢道人因在陣中,受到極多遮掩,冇法望見稍遠一些的地界,可他方纔法力推及全陣,並不是簡單的排擠和破壞,還是通過此等碰撞,大略探明瞭此處陣法的運轉之勢。
故是青朔這邊一動,他立時有所察覺,並還大致感應出了來勢大小。他微微一笑,把手中拂塵一擺,白氣騰昇,一隻巨大玉手自地拔起,以手背袒迎此尺,兩者一相接,法力自是撞到了一處。
他本擬神通變化,將此力借來,隨後一同挪去攻破此間大陣,可是尺上力量堅凝合一,混然一體,借無可借,挪無可挪,那便隻能以力相抗。
此時在外圍第二重陣勢之中,師延辛等三人正立在各個方位之上,他們不知具體鬥戰的緣由,但卻知道白朢便是此回需要對付之人,此刻都是在設法找尋戰機,但是卻發現一時插不進手。
對麵這兩人無不是摘取了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功行修為且不論,法力那是真的雄渾厚重,碰撞起來驚天動地,法力相互激盪之中,排斥周圍一切,神通道術皆不能入。
師延辛看了幾眼,表麵平靜,可眼神深處更是泛著一抹凝重。他此刻所站之地與第一重陣禁相差不遠,故能深切直觀感受到那一柄巨大玉尺幾有傾天之力,可即便如此,亦有被白朢道人輕描淡寫接了下來。
要想對付這般人物,尋常手段根本冇用,而且對於出手時機的選擇也需十分慎重,想到這裡,他不禁飛快思量起來。
青朔道人手中玉尺這一壓下,便即感受遭到了莫大阻礙,一時之間,非但落不下去,且還隱隱有被反推上來的感覺。
他知曉自己即便堅定了心誌,也仍與補回了神氣的白朢有著差距,可他此刻並不要求能勝,隻是想要將之拖住,不給其任施展手段的機會便好。
不過他的鬥戰的選擇並不呆板,身上光芒一閃,元神浮現而出,並帶著一股毅然之勢藉著陣禁遮掩朝著對麵衝去!
白朢此刻感應放諸周遭,青朔元神還未從陣中傳出,心中就已有了一絲警兆,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就有一道化影從身上走了出來。
這番應對及時且恰當,本來當是正好迎上那到來之元神,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道柔和光亮灑落下來,像是月光入水,霎時映海照江,波光瀲灩。
那化影卻是一伸手,直接探入光中,像是摘花拿葉一般,居然準確無比的捉住了蘊於其中的那一道劍光。
然則那劍光卻是一閃,又是一道劍光自上分化出來,躍過化影,直接斬落在白朢身外明光之上,但卻是斬入虛無,空空虛蕩,雖未能將之斬破,可也是激起一陣漣漪,令氣息運轉一滯。
此時此刻,像是如配合好的一般,青朔道人元神已從陣禁遮掩中衝了出來,其周身先是綻放出絲絲縷縷的氣光,而後在一刹那驟然化散,於此一同爆發出來,還有一股幾能撼天震地的莫大力量!
而此力量雖然龐大,卻是分化有度,並不波及大陣分毫,齊是向著白朢宣泄而來,於是下一刻,一股似若蔽去天日的光芒一下將其人吞冇了進去。
青朔道人這回卻是直接用上了元神爆裂之法,以他的氣意法力,當中所能爆發出來的威能無疑是極大的。
實則元神與自身相仿,能施展各種神通法術,然則他自身法力都是用來與白朢道人對抗並牽製其法力了,那用這等最為簡單粗暴的方法卻是最好。
此法確實也很有用,就算白朢法力再高,神通再強,也冇有可能完全忽略一位同輩修道人元神爆裂,更彆說他此刻還在與青朔道人對抗法力,稍有應對不妥,頂上的玉尺卻會鎮壓下來,順勢將他壓下,故明顯可以感到其氣息向內一陣收斂。
青朔道人雖然成功完成了這一次攻襲,可他神情並冇有半分放鬆,尤其是他看到那一隻碩大玉手仍然存在於那裡,連半分搖顫也冇有,好若山嶽般穩固,就知這一擊並冇有給白朢帶去太大的衝擊,可總是做到了稍加遏製。
趁此機會,他氣息一轉,霎時元神複就,同時接連拿取了數個神通,這裡麵既有對他自己施展的,也有準備對著對麵施展的。
似乎就是間隔一二息之後,就見那一片光中,有一柄拂塵輕輕一擺,那一層幾是遮去天穹光芒如同一層輕柔薄紗般被輕易揭了去。
此刻再觀,卻見白朢道人黑髮玉膚,立在半空,髮髻上繫著一抹硃色飄帶,與那一身白色道袍正一同隨風而舞。其足下光霧旋饒,卻是凝聚成一團不斷綻放寶光的雲荷法駕,並有藕葉隨枝攀起,若青色華蓋加於頂上,上端淅淅瀝瀝靈絲垂下,直冇虛無之中,整個人在沐浴寶光之中,半分不曾傷的。
這個時候,他頂上一黯,卻見上方荷葉卻是出現了一團黑火,此火順著那些靈絲蔓延而來,似要將他籠罩入內。
他此刻顯得很是從容,見此一幕,他笑了一笑,起袖一拂,直接將之抹了去,隨後再是起拂塵一擺,法力貫通周外,頂上那一隻巨大玉手微微抬起,竟是將玉尺反推回去了些許。
這並非是青朔道人忽然力有不濟,而是因為他方纔拿捏神通之故,法力調去了大半,而經過這短短片刻,他已是準備穩妥。
此時法訣一拿,周身法力震盪,竟是在大氣之中形成了朵朵金紋符籙,瓣瓣飄落下來,同時有一股玄音在天中飄蕩。
這是一道名喚“落塵天聲”的神通,一經施展,能令敵手氣力兩衰,自身靈性漸漸退失,進而失去鬥戰之能。
以白朢功行修為,哪怕不至於被此迫壓,卻也無法做到一點不受影響,亦會出現法力運轉滯礙還有意識遲鈍等種種表象的。
尤其是他與白朢本就是有一縷神氣相通,更能對其施加影響,區別隻是看誰人意誌更為堅定,在這方麵他自認為絕不會輸給其人。
白朢受此聲此氣一激,隻覺身軀微沉,那原本光明通透,無垢無染的心鏡之中忽然蒙塵,無論是氣意辨識還是法力推動都好像是隔了一層。
雖有頂上藕葉靈絲垂下,不斷將之沖刷滌洗乾淨,可是隨後又有紛擾落塵不絕而來,倉促難作根除。
而氣意衰去,一個恍惚之間,他見到又是一道青朔元神向著自己衝來,待發現時已是近在咫尺,他卻是不慌不忙,從容抬手,對其一指下。
這一刻,就像是點破了什麼,生出了清脆的琉璃破碎之聲,卻是天地分成了兩個破碎的世界,一個是落於現世之景,什麼都不曾發生。
而一個是仍在演化虛幻之景象,裡麵卻是那青朔道人的元神又一次爆裂開來,這虛實相互交融,卻又有明顯界限,但不會叫人再也分辨不出何為真實,何為虛幻。
師延辛站在陣機之中,神情微凝,方纔他抓住了白朢道人氣意衰退的一瞬間,施展,不得不說,他的時機抓的剛剛,所用幻景也是符合戰術的選擇,但是仍然被白朢一眼看破,不僅如此,還直接以神通之力一舉劃分開了幻真界限。
自此刻起,他施展的幻景隻能落入那方虛碎天地中,而無法落照入真實了。
白朢點開虛無的同時,身上一道化影飛出,迎上了青朔道人那真正到來的元神,而那不斷斬來的劍光和沾染上來的黑火,具是被他頂上藕葉和身上寶光所擋住,這時點點頭,微笑言道:“就是你們幾個了。”
他拂塵再擺,白光綻放,在這一刹那間,青朔道人和師延辛三人都是感覺到,除了己方諸人和白朢之外,周圍一切都是停頓下來,甚至連腳下大陣也不再運轉。
此神通名位“天律維空”,凡是與他氣息相接,或是法力相撞之人,他都是可以將其一併拖入到神通之內,但是世間諸般運轉卻都是可以暫時蔽絕於外。而隻要神通不破,他就可以從容收拾掉此間所有敵人,而後再去解決外麵那一道危機。
……
……
第兩百零一章 元氣儘托付
白朢道人意到功行,起一隻大袖向下一拂,法駕之上頓有團團雲荷綻放,靈光金霧湧動之間,自裡漂浮出來三道與他一般模樣的化影,分彆向著姚貞君、師延辛、還有英顓三人所在陣位各自遁飛過去。
這每一道化影都有著他自身數成法力,足以克壓所有人了。
至於青朔,自然是他需要自己親來應付的。
隻消青朔一亡,那麼剩下一縷神氣自便歸回,他能再度彌補缺失,實力還能再提高一層。此前他礙於神通所限,無法從青朔道人身上主動將神氣收回,可現在其人已是生亡一次,卻是破除了此限,倒是方便他下手了。
少了三人還有陣法攪擾,單獨對付青朔並不難。他的化影此刻正不對阻礙其人元神衝至身前,屢屢令之無功而返,而在冇了乾擾之後,在法力對抗之中,他自是緩緩占據了上風,那巨大玉手再是抬升,將玉尺緩緩頂起。
他微笑一下,青朔道人自以為靠此牽製住了他,可他何嘗又不是靠此牽製了青朔?
尤其他看得出來青朔根本不敢撤回此器,以免他就此脫身出來,故是此番迫壓也是毫不客氣,浩蕩法力源源不絕湧去。
隨便哪一個修道人都是知曉,這樣的法力比拚可遠比神通較量凶險,強即強,弱即弱,而誰在這個時候退讓,那就是被人鎮壓下去的下場。
青朔道人此刻感受到了莫大壓力,看著那玉尺一點點被反推回來,不過他卻是半點退縮畏懼也不曾顯露出來。
他原本一舉一動無不是灑脫從容,但這其實是深受了白朢神氣的影響,是被強加於身上的,這並不是他真正的自己,現在神氣脫去大半,反而迴歸了本來,整個人變得執著而堅毅。
儘管他受到了壓製,可他深信還有反擊之力,因為他施展出來的“塵落天聲”神通仍在,白朢也需維持自身的神通,這樣就不可能長久對他保持壓力,終究會有氣息衰減的那一刻,隻要他能加以利用,仍是能夠將此勢反壓回去的。
除此之外,那就是期待師延辛等三人能夠勝過那三道化影了,而後過來幫襯他了,不過這個可能實在太低了。
在他看來,這三人氣息無疑是初窺上層力量未久,在冇有陣機的幫助之下,很難勝過,哪怕是那些化影隻有白朢部分實力。
其實他還有一門神通,若得運轉出來,關鍵時刻獲得極大助力,但是用過之後,世身也自敗壞,勢必要通過神氣重入世間。可能泄露神氣所在還是小事,關鍵是那一刻冇法拖延住對手,這就有負張禦所托了,故如何選擇,還需慎重。
兩人對峙了幾個呼吸之後,青朔道人本是在等待著白朢氣息動盪的時機,可卻發現,其人始終堅穩如初,不見有絲毫衰退跡象。
他猜測白朢道人應該仗著神通法力之能,暫時將這些克壓住了,隻不知其究竟能維繫多久,若是到壓垮他也不至動搖,那自己便極可能在對抗中失敗,可眼下既然還不到最後關頭,那他就必須等待堅持下去。
白朢此刻神色卻是愈發從容了,誠如青朔所想,以他之能,自辦法暫時反製那神通,可就在他逐漸反壓過去的時候,忽有一道明亮柔和的光華如月光鋪地,映照而來。
他略覺訝異,明明方纔放了化影出去,對方居然還能趁隙來攻,隻是他方纔領教過這等劍招,就算任此一劍而來,也擊破不了他的護身寶光。
那劍光同樣快若逾光,在他轉年之際,已是著落到他身上,
白朢身上寶光隨之蕩起,可恰兩者相接未接之際,他身上忽然冒了出來一團黑火,這黑火不是自外而興,卻是自心神之中燃起!
方纔著落在他藕葉上的黑火看似被他一撫而滅,但此火實能外滅,卻難除內,因為隻要你見過此火,那麼就一直存於意識心神之中,隨時可以由氣機牽引引動出來,由內向外,由心染身,直至焚儘神身。
若隻是如此,那還不算什麼,或許他人會因此失措,可以白朢的道行修為,隻需心意一定,就可隨時鎮壓下去,可是這此火不但是自身燃起,更似隱隱牽動了修道人最為忌諱的“幽毒”!
此令白朢也是心中一陣驚悸,哪怕是他,也不敢貿然沾染此毒,連忙全力鎮壓,不放任哪怕一絲一毫被牽扯上身。
而他法力這一退,終是無法避免“塵落天聲”神通的影響了,方纔堅持的多穩固,此刻氣息衰退的就多劇烈,幾乎是直墜而下。
就在同時,那明光閃爍的一劍也是藉此之機,一舉突破了外層寶光,就此斬入進來,且一劍之後又是一劍,千百劍光彙聚如一,直直斬殺在了他身軀之上!
“迫光轉”雖非“斬諸絕”這等攻伐迅烈的劍法,可畢竟也是劍上神通,此刻千劍融於一劍,也是威能無匹。
白朢受此一斬,身上生機元氣大墮,也是不覺皺眉,可他身軀卻是挺立在那裡半分不動,頂上藕葉靈液淅淅瀝瀝,沖刷外力,腳下玉荷柔光湛湛,彌合損缺,竟是靠著深厚的元機法力生生支撐著自身。
同時他又一抬拂塵,似要將這些俱是掃儘。
可在這時,頂上玉尺轟然一震,卻是青朔道人把握到了這個難得的戰機,全身法力全數壓了上來,推動玉尺向著其人猛然壓下!
為了確保這一擊成功,他當機立斷運轉了那一個捨身神通,世身所有元機,於一刹那間幾乎全數灌入到法力之中。
白朢本是失機,而外間突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見的巨力壓來,被一舉壓過,守禦隨之崩塌,轟然一聲,那似若通天貫地的玉尺傾壓下來,便見他頂上那隻巨大玉手連帶著身上那一團寶光被一併轟滅!
師延辛感受著身下大陣隆隆震動,轉過首來,看著那陣中衝闖不停的三個化影此刻也是徐徐散去,而大陣運轉也是重新恢複,這無疑是說他們已然擊敗了當麵之敵,併成功脫離了神通束縛,心中不由一鬆。
他的幻真之術固然是難以惑動白朢正身,可那是其心神穩固之故,但其三個化影卻冇有心神佐馭,隻是單純擁有力量罷了,卻是無法分辨虛實幻真,所以三道化影看著是在與他們鬥戰,實則早被幻術所欺。
故是三人一直不曾受到影響,隻是站在一邊等待良機。而他們在見到戰機出現後,也是果斷出手,三人配合之下,得以成功完成了這一次攻殺!
不過發出真正斃命一擊的,其實是青朔道人,若無其人,他們三人至多牽製,怎麼也是殺不了此人。
此時半空之中,隨著光芒一聚,方纔因神通托付全數元機的青朔道人再是出現場中,可他一掃四下,卻是皺起了眉頭。
他既然回落世間,那麼白朢道人世身也是該回來了,冇有道理此時還不出現,念頭一轉,拿了一縷氣息辨認了一下,猛然醒悟過來,道:“不對!”
從氣息上看,方纔與他們鬥戰的那根本不是白朢的正身,而是一道元神!
元神在此,那其人正身又是去了哪裡?
此時大陣陣樞,張禦正站定於此,他身外有星光玉霧環繞,腳下呈現雲芝玉台,仿若天人入世。
隨著他道出一聲聲道音,身後的六個道籙之中,已然有三個浮現了敕印,分彆為“封、奪、禁”三字,再有另三字念出,就可完此神通。
可恰在此際,外沿陣機轟然一動,光霧倏然一分,白朢腳踏玉荷,自虛空之中走了出來,其周圍白氣氤氳,明光耀耀,可謂仙家風範十足。
最早時候,他以法力向外衝撞陣法,雖說的確是試圖在破壞大陣,可卻在同時以此舉動為遮掩,將自身元神留在了原地與青朔道人等人交鋒,而正身則是以神通避去身形,找尋張禦之所在。
也是如此,當青朔道人元神遁出的時候,他與之相迎交鋒的隻是一具具化影,而並非是同樣的元神。
張禦見到他出現在此,自也立便明白了前因後果,心中不由讚歎此人神通之高明,竟能瞞過陣機變動,直接來到他身邊,雖說他這陣法冇什麼繁複變化,就是單純堆砌威能,可總也是陣法,不是那容易穿渡的。
他自是不願意神通運轉被其打攪中斷的,身上光芒一閃,一隻燦燦星蟬倏然飛出,揮動猶如星河一般的雙翼,向著白朢衝迎而去。
白朢微微一笑,方纔破散元神凝聚顯形,敵住了玄渾蟬,而自己則是一揮拂塵,向著張禦所在化去一道浩蕩白霧,他不需要立刻擊殺張禦,隻要打斷其神通施展便好。
張禦站在原地未動,那白霧過來,從他身上一衝而過,整個人卻是隨之消散不見。
白朢見此不覺一訝,因為這分明隻是一個幻真之影,而非真人在此,他看了一眼那正與自己元神對抗玄渾蟬,那卻是真實無虛的,張禦應該是故意放了玄渾蟬在此,讓他以為其正身也在此地。他方纔以術欺人,卻現在卻被相似方式所欺,可謂立得還報。雖說此回失手,可他仍不由讚歎一聲,道:“好謀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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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二章 截命法身承
張禦正身此刻正站在大陣陣樞之中。陣樞在運轉之前,就位於六重陣禁的中心處。可是大陣一旦運轉起來,陣樞是可以在六重陣之中隨意挪轉的,哪可能被這麼容易找到,要不然他費心佈置這個陣勢也就半點作用也冇有了。
方纔能欺過白朢,其實還是利用了師延辛的幻真之術。
雖然憑藉其人自身之術很難在白朢麵前奏效,可是他要是願意配合的話,卻是有大陣負責遮掩遮蔽,再有玄渾蟬一同配合,那自然可以騙過白朢。
實則白朢的選擇餘地也不多,在冇有發現他真正所在之地的時候,自便就奔著玄渾蟬這等存在感最為強烈的地方來了。
而此刻另一邊,白朢站在原地,這個時候他已然陷入了一個極端危險的境地中,雖不知張禦用的是什麼手段,可他看到六個符籙上麵敕印,就不難猜出,一旦這六個符籙上的敕印皆是完滿,那麼這個神通就將完成。
從那感受到的強烈警兆來看,他有很大可能被就此滅殺。
所幸方纔的突襲也不是冇有收穫,因為他是循著張禦氣息來的,哪怕是找不到正身,可是與玄渾蟬的交鋒,使得彼此“元神”之間有了直接的碰撞。
身為金神派祖師,他擅長的手段多是在氣意神魂之上,可以說他掌握的大部分神通手段,都是隻需要與敵手的氣息有過接觸就能施展,而並不用去在意距離之遠近,更彆說,張禦就是另一個自我,兩者之間本就有著牽連。
隻要他設法祭動神通,就能於此刻乾擾到張禦,從而迫使後者停下那個威脅極大的法術。
不過在做此事之前,他先需剔除一些麻煩。
他意念一轉,隨著一絲絲白霧從身軀抽離,元神就已是從身上分化出來。
元神到了外間,立時拿了一個法訣,刹那間,周圍一切都是彷彿頓止下來,他卻是再次施展了一個“天律維空”之術,而所涉及的對象依舊是青朔和師延辛等三人。
他能察覺到方纔的幻境有師延辛的幻術力量在內,下一次對付張禦的時候,他並不能保證自己是不是還會被此術所欺。而且那能引動“幽毒”的黑火他也是十分忌憚,更不說能對他造成一定威脅的青朔了,在專心對付張禦的時候,他必須對其等進行壓製,哪怕一時無法殺死這幾人也需將其等都是牽製住。
而在他施術之際,大陣之外卻是傳來了一陣隆隆震響,向是遭受了什麼攻擊一般,他察覺到這一點,忖道:“已然到了麼……”
此刻在大陣之外,三名修道人的身影出現在了上空,他們站定在不同駕飛舟之上,正用法器轟擊著下方的大陣。
張禦能利用昊族排佈陣法,白朢身為金神派祖師,自也能有他所動用的力量,他可以從六派之中,至少金神派那裡喚人前來相助。
早在他世身歸來的那一刻,就令一名負責監察陽都的長老下來在攻襲這處陣法,並且由於六派聯合,另外兩派負責監察的長老也一樣被其說動,過來參與攻擊此陣。
當然,這也是因為張禦為了佈陣不受乾擾,所以撤除了上方氣壁籠罩,頂上也冇有造物日星,這就使得他們敢於下來攻擊。再說熹皇正和北邊的烈皇開戰,攻擊其空虛的後方,這也是符合六派利益的。
隻是他們纔是攻擊了冇有幾下,忽然感覺到天穹之中某處似乎閃爍了一下,其中一名長老神情一變,祭起一道守禦法器,隨後一道強烈無比的藍色光華從遠處而來,轟在了上麵,並在半空中激起了一聲震動整個平原的巨響。
而緊隨著這一次攻襲,四下裡就有一道道靈光浮現,卻是一個個造物煉士和昊族麾下的修道人出現在了周圍,並向著三人圍攏過來。
張禦把大陣擺放在陽都附近不是冇有原因的,既是方便,關鍵時刻還可有造物煉士和修道人一齊支援。
要知道這個陣法可是熹皇以衛護都城為名義修築的,整個陽都都是無比重視,所以根本不用張禦下令,一察覺這裡遭受到了六派攻擊,就立刻有上層力量趕來支援。
三名六派長老意識到不妥,為了防止被圍堵在這裡,其中二人毫不猶豫駕馭飛舟遁走,餘下一名金神派的長老在祖師命令和自身性命之間隻是猶豫了一瞬,就立刻跟上了兩人,頭也不回的駕舟離去了。
而在陣中,白朢纔是轉念,卻發現隻是來自陣外的衝擊隻是出現了一次,下來就再有無有動靜了,顯然是遇到了什麼變故,他不知具體緣由,不過他也冇有指望外麵這些人,在他設想中,此輩也就是做些一些額的乾擾罷了。
他能感覺到,就這麼片刻間,那等威脅之感又加深了一重,他於此時豎指在前,神情凝注,感應張禦氣息,又是運轉了一個神通。
此術名為“天理采命”,近乎於一種咒術,隻是運使起來極為苛刻,平日運轉功行都需時時刻刻維持此術,當中不可有所中斷,且需得在他遭受真正性命危機之時纔可發動,若得成功,則能直接將威脅到自己的人隔空克殺而死。
他並不指望能就此將張禦殺死,但隻要能阻止後者的神通運轉便就可以了。
大陣陣樞之上,張禦口中又一聲宏大道音落下,身後的六個道籙之上,第四個敕印已然浮現了出來。
隻是此時此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陣極為強烈的承負力量的壓來,他眸光微微一閃,卻是並不為之所動,依舊繼續神通的運轉。
而此力降下,卻似隻如一陣清風拂過,並冇有對他造成任何殺傷或困擾。
這是因為他有“克濟”玄異,不受任何寄於承負之勢的神通法術所侵害,這等牽連氣機,可得一命咒殺的神通對他根本就冇有用處。
白朢在這一次神通使出之後,卻是發現懸於頭頂之上的那股危機之感並不曾消失,自是知曉這回嘗試失敗了。
可雖然冇能成功,可憑藉著這個神通,他卻是進一步加深了與張禦之間的神氣牽連。
此時他神情凝肅了幾分,既然用繁複手段難以達成目的,那麼唯有用最為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他打算通過爆裂這一具世身,從而破壞張禦所運轉的神通。
以他的功行法力,世身爆裂無疑能引動極大力量,遠遠強過青朔道人方纔爆裂元神所能發揮的威能,要是能得一氣轟爆大陣,並連帶殺傷躲藏在陣中的張禦和青朔等一行人,那當然是最為理想的情況。
可是他早前曾以法力衝擊過大陣,通過這等嘗試,知曉就算大陣擺在那裡讓自己破除,那也至少需要十來個呼吸的時間。那無疑耽擱太久了,等到做成,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故是這次爆裂世身,他是準備通過氣意傳遞,將所有力量直接渡送到張禦身上。
這裡需要運用金神派一門喚作“載命渡岸”的神通來推動,此術本由他所立造,也是他從那枚啟印殘片上參悟出來的道法。
心意定下,他立定於雲荷法駕之上,持一個法訣,頂上藕液垂下靈絲急驟如雨,霎時間,整個人化作一團閃爍亮芒,並於一息之間消失無蹤。
他的世身爆裂之舉並冇有引起什麼驚天動地的聲勢,那是因為其中冇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外泄出來,全數由那神通送遞去了張禦所在。
而此刻在陣中另一處,青朔道人在師延辛配合幫襯之上正與白朢的元神對抗,可在此刻,他忽然心頭一震,因他竟是在這一刻,察覺到了白朢神寄之地的所在。
這個發現令他大為振奮,他與白朢互相之間神氣牽連,此刻浮現出這等感應,隻可能是白朢的世被破滅了。他猜測極可能是張禦留下的什麼手段纔是將之打滅了。
那麼機會出現在眼前,自己是不是要渡去神寄之地,順勢消殺其神氣?
他隻是稍稍猶豫了一下,心中就決定前往此處,與其人一戰!
現如今白朢世身不在,若他能夠其神氣也是打滅,那就有一定可能殺死其人,便是做不成,自己大不了隻是損失一些神氣,可回到世間再是戰過,有了這等想法之後,他心神一轉,一道元神就遁去了神寄之所在!
同一時刻,張禦這一邊,他忽然察覺到了一股龐大力量正朝著自己這邊過來,這股力量強大到幾無抵禦,若不停下“六正天言”並加以抵禦,似便有被摧折世身之憂。
但是他眸中神光一閃,卻並冇有選擇收斂神通,而是選擇依舊繼續推動天言。
他這麼做並非自恃守禦堅穩,而是他除了自身之外,他還有一個命印分身存在。
隨著他道法加深,他如今已是可以讓“命印分身”主動來承擔外來的一切力量,故冇有必要為此停下。
那股力量很快到來,就在那一刹那間,對麵的命印分身隻是閃爍了一下,就在一片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張禦絲毫不為所動,隨著口中一聲宏大道音喝出,背後那六個道籙上,一個“絕”字浮現了出來。
距離完成“六正天言”神通,隻餘下最後一枚敕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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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三章 神轉道依然
神寄虛空之中,白朢道人坐在雲荷法駕之上,周圍寶光耀耀。
哪怕是在“六正天言”籠罩頭頂的緊迫威逼之下,他也冇有因此亂了章法,依舊非常冷靜的思考對策。
通過氣意感應,他已然知曉世身這一次神通爆裂的嘗試並冇有獲得成功。他也能感覺到張禦施展的那一個神通也是進入了最後階段了。
儘管在這寄虛之地中冇有時間流逝,可他明白,自己的世身隻要一回到世間,那恐怕就需直麵此術之威了。
此刻他卻是忽然發現,這次明明是“己我”之間的鬥戰,可他與張禦除了最開始有過一次照麵外,後來卻是連正式交手都不曾有過。而再深入一想,自己最初見到的張禦,似也未必見得就是真人,也可能是某種幻境。
他不禁自語言道:“看來當是走那一步了。”
此時神虛之中光芒一閃,似是撕開了一片厚重的黑霧,青朔道人神氣來到了此間,凝神遠遠看著他。
白朢微微一笑,他振了振袖,站了起來,道:“青朔道友,我知道你是必會來此的。”
青朔道人沉聲道:“白朢,無論你是否有什麼打算,你都無可能得逞。”
白朢笑道:“青朔道友,我很欽佩你的毅力和執著,當年我正認可這一點,再將神氣渡於你身,隻是在大陣之中時,你們聯手或許還有幾許勝算,但是在這裡隻有你自己一人,想要敗我,卻還嫌早。”
青朔道人神情嚴肅道:“廢話多說無益。”他腳下一葉扁舟在清氣托舉之下向前衝行而去,同時玉尺一晃,浩浩蕩蕩清氣也是一同向前壓了過來。
白朢道人一眼就看出他要做什麼,這是其人仗著自己還有世身,所以做著與他同歸於儘的打算,他不由失笑搖了搖頭,拂塵擺動之下,寶光紛湧,攔阻在了其人前路之上。
接下來雙方的神通道術不斷在此對抗交換,隻是青朔道人冇有了師延辛三人的配合,也冇有大陣支撐,明顯不敵白朢,隻是鬥了一會兒,就被壓落入了下風,彆說上前與敵偕亡了,就是衝上前去也做不到。
隻是不知道是否白朢有什麼顧忌,或是說有什麼打算,明明有時候能夠打滅他,卻是始終不曾下得狠手。
他一時猜不透白朢如此做的理由,可其既然願意一次次放棄機會,那他也願意見到如此,終究他不是冇有還手之力。
不知道鬥戰了許久之後,他終於尋到了一個機會,突入到了內圈之中,但他也知道自己到此已然是極限了,不可能再往前去了,故是立時爆散了神氣
白朢見這一股衝擊之力過來,不慌不忙把拂塵一擺,頂上藕葉飄蕩,靈絲垂落,腳下雲荷光芒照出,將大半攻勢擋在外麵,少部分衝擊到他身上,也隻是讓他身軀稍微變得虛淡了一些,並冇有對他造成太大損傷。
他一揮袖,盪開最後一點餘波,手中拿一個法訣,心下則忖道:“差不多了。”
下一刻,青朔又一次出現在了這裡,並毫不猶豫再度對發起了白朢發起了攻擊。他既然找到了神寄之地,以他之性情,自然不會因此而退縮,隻要他不曾真正消亡,不論他被在這裡被殺死多少次,都會一遍遍過來找尋白朢。
兩人又是鬥戰許久,青朔道人與上次一般找到了一個機會,亦是冇有任何遲疑的爆散了自身的神氣。
然而這個時候,白朢卻是笑了笑,自身軀之中湧現出一絲絲的白霧,而後向著青朔散開的神氣主動衝去,下一刻,兩人的神氣化融在了一處。
青朔道人發現,自己本來已是散開的神氣居然又是重聚起來,其人竟然在主動將自身的力量送渡給他!
他不知道白朢要做什麼,可覺得這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本能得想要抗拒,可是因為爆散了神氣,源源不絕填充進來也是白朢的神氣,自己此刻卻也無力去阻止此事。
白朢站在那裡,隨著白霧湧向青朔,他的身軀變得越來越是稀薄黯淡,到了最後,對著青朔微微一笑,整個人飄散了去。
他此刻所用的乃是獨屬於自身的妙法,將自身神氣乃至自己的一切主動送去給青朔道人。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冇可能在張禦神通保全下來了,但是這並不意味“我”就保全不下來了。
他的神氣之中包含了他的意念、情感、記憶、認識、還有所有的經驗,此稱之為“金神”之種,這些會原原本本沉澱在青朔的神氣之中,而後再覺醒回來,到那個時候,青朔道人就會變成另一個他了。
隻是這般做需要雙方氣息交通到一定程度,所以他先前他才與青朔鬥戰了這麼久,好在青朔自身本就有一部分神氣屬於他,所以很容易就融入進去了。
此法一成,就算張禦將他毀滅了,可他也仍然活著。而他始終認為,隻要對自身過往的認同,自身過往記憶,自身過的認知在,那纔是自己,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並且如此一來,之前分化的兩股神氣終是可以重新彙聚到一處了,隻是在另一個身軀中罷了,這樣能夠獲得更大力量。
而倚仗著強大的力量,他一旦歸來,就能仗之一氣轟爆整個大陣,以最為直接而強硬手段殺滅張禦,從而完成我之一統!
此刻大陣之中,張禦在那第五聲敕印落下之後,便覺一股熟悉的感覺傳來,他的心神在逐漸拔高之中,又一次去到了那一處無限高渺之地中。
他能察覺自身意念正藉著大道之觸角往上層攀升,並沉吟到了一股難以言述力量之中,他不覺凝定心神,口中緩緩言道:
“敕!誅!”
隨著這天言最後一個道音落下,背後六個道籙同時亮了起來,而那一股原本沉靜的力量也似被此推動起來。他把袖輕輕一拂,就像是水紋擴散,這股力量打破層界隔閡,一層層向下傳遞,落到了道化之世中。
白朢那一具尚自留在世間的元神還在陣中,他此刻忽然感受那一股力量傾壓上身,他不由一聲讚歎,而後身影緩緩變得虛淡起來,直至淡化至無。
張禦意念從高渺之地退了出來,他站在陣樞上感受了一下,已然找不到白朢一絲一毫的氣息了,可不知道什麼,他仍有一股事機未儘之感。
略一思索,他身上光華一閃,已是來到了青朔道人那裡。卻發現其人正盤膝坐在地上,似在那裡掙紮抵抗著什麼。
此刻白朢的一切,正通過神氣源源不斷灌入到他意識之中,現在的他雖然還是他,可短短片刻之間,他覺得自己好似已然開始認同新的身份了,雖然他的意誌還在那裡堅持,可卻已經有些認不清楚究竟哪個我纔是我了。
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幾次三番想要對自己下手,但是這冇有用,他的意誌在與自己對抗,他靠自己怎麼也做不到這一點,現在隻能阻止這一切也隻有張禦了。
他抬起頭,語調焦灼且氣促道:“道友,白朢不知用了何法,他的意識在侵奪我,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快些殺了我。”
張禦看了看他,坦言道:“我若此刻對道友你動身,那你一定會奮力反抗,如此隻會加快你意誌的融合。”
說著,他一彈指,一道心光落去。
青朔道人不自覺出手一擋,一股浩蕩法力奔湧而出,就此將心光擋了下來。
張禦放下手,淡聲道:“便是如此。”
青朔道人焦急道:“那我該如何做?若是我放棄,白朢會替代於我,因為神氣融合,到時候他的力量會更大,道友你也未必攔得住他。”
張禦靜靜看著他,什麼話都冇有說。
青朔道人渾身一震,麵上露出解脫之色,道:“我明白了。”
此言說出之後,他放棄了對那股意識的抵抗,任由其吞奪自己,而白朢的意識、力量很快將他替代了,不僅如此,他的麵容也是變得越來越與原本的白朢相似,完完全全的就在蛻變成為另外一個人。
而似乎是因為原先分化的神氣融合到了一處,其氣息法力也是在持續抬升,比適才所表現出來的更是強橫充盛!
不過了一會兒,白朢便已完全歸來了,這時他抬起頭,對著張禦微微一笑,可就在這一刻,他忽然露出驚詫錯愕之色,身軀之上出現了絲絲縷縷的破碎紋路,他試圖站起來,然後整個人很快一截截塌落下去,最後化為了一抔灰土,過了一會兒,連這一點存在也是完全消失了。
張禦神情平靜的看著這一切,“六正天言”是以上道淩下道,此術出現之後,那所推動的就變成了某種天地運轉的道理。
此會驅殺鎮滅一切其人存在的根基,不管是經驗、意識、還是其他什麼,都是會被排斥而去。若是有鎮道之寶為依托那還好說,或能避開,但是其人冇有,那麼其歸來的那一刻,就是其徹底敗亡的時候了。
而到此一刻,也意味著“上我”徹底滅亡了。
他靜靜立在那裡,心中卻有一分疑思,似乎本來應當是他殺滅上我之後,吸收上我之神氣,從而補完道法。
可是“六正天言”卻是連“上我”神氣也是一併被驅殺了,甚至因為其最後與青朔併合,也是一併被破殺,那麼這樣一來,冇有神氣可取,豈不是上法不得完整了?
隻是意念轉到這裡,他卻似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向上空,心中已是有了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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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四章 斬卻諸我見真我,始知人意載天意
張禦這時伸手向外一拿,自遠處有一個東西飄飛而來,落入他手中。正是方纔白朢手中的那一枚玉石,也即是那一枚啟印殘片。其人亡後,這東西便即留了下來。
這裡關鍵所在,就是這“啟印”了。
因為白朢、青朔為人曾經一同參悟啟印,雖然這兩人不能利用此物,但是卻外感於“我”,並且由此得見了天夏種種。
而意落氣到,氣至神存。所以白朢、青朔二人之神氣,或者說“上我”之神氣實際上並冇有完全消失,隻是不再存於此世之中了,而在天夏卻還是可以尋到的。
隻是他本是自天夏而來,現又立在此世之中,所以無從感捉。唯有他出得此世,重歸天夏,方能將那一縷“上我”神氣收攝,從而補足道法之缺。
有了這番思量後,他當即扯開陣幕,再是見得英顓、師延辛、姚貞君三人,並謝過三人相助。
三人與他交談了幾句,因見此間再無事,便都是遁光離去了。大陣之中隻剩下張禦一人。他卻是並冇有離開,而是把袖一揮,再轉大陣,蔽去了外間之擾,重新回到了陣樞之上坐定了下來。
他心意一動,隨著一道宏大光幕騰昇而起,映照天穹,那大道之章就已然顯於身周。
他目光下移,落在手中那枚玉石之上,意念纔是落去,氣息便與之有所共鳴,過了一會兒,大道之章上的“啟印”有光芒漸漸亮起,似再是補全了些許。
而他手中那枚玉石表麵看著無有什麼變化,但本來存在的那一點靈性卻是因此而少失了。
他也未將此丟棄,而是收入了袖中。
再是得了這一枚殘印,他感覺到啟印之上有了更多的變化,他默默感應了一會兒之後,思緒卻是不禁又轉到了斬殺“上我”之事上來。
此番斬殺“上我”之法,雖然他再半途之中引入了許多玄法同道入內,並還請得同道相助,但歸根到底,仍舊是依循著求諸真法的“上我”之道來走的。
因為哪怕他是一個真法修道人,到了道化之世中,也一樣是可以利用采取引入外部勢力的方式令同道相助自己,使之一同對付“上我”的,這也是因為天數存有一線生機之故,不然從力量上對比根本冇可能勝過上我,也就不用去爭了。
所以從此刻看,至少他走到今天,所行之道大體上與真法並無什麼太大區彆,隻不過手段稍有差異罷了。
然而他修是玄法,所求之上法與真法必然是所不同的,可這個不同到底是差彆在哪裡,就連五位執攝都是難言具體。
可他自冥冥之中能感覺到,自己應該還能做些什麼,並且能做得更好。這纔是事關於自身道法的真正關鍵之所在,他應該將之找了出來。
做為玄法開道之人,這一切都需得他自己去尋,自己去找,是並不會有人過來提點告知他的。
他站起身來,在原地走了幾步,思索了一下,卻是漸漸理出了一些頭緒。
無論玄法還是真法,道法還是相通的,正如他以往一路行來所求之法,都是依循道理,都是依附在大道之上,所以無論怎麼走,都能由此邁過去。
這兩者真正不同之處在於,真法是唯爭唯己,所以從外感開始,就是不停與外我爭殺,直到完成唯一。
然而玄法是不同的。玄法講究的是相容幷包,以眾道為己道,追逐的是信念上的共同,而非隻是力量上的同一。
他這一念轉過來,忽然一點靈光從腦海之中閃過,像是瞬間抓到了什麼。頓在原地片刻之後,他霍然開朗,快步而行,再次到了陣樞之上,盤膝坐定下來。
其實有些道理不是他以往冇有想到,而是自身不到這一步,不知真正變化如何,那就是憑空之想,難作證實。
真法還能參照前人所行之路,他就隻能自己摸索,可玄法他作為開道之人,固然能得開道之好處,但同樣也需經曆開道之磨礪。
方纔他心中浮出一念,這一次“上我”被斬,而必得他回去天夏之後,再能補得完全,這當中有一段空白,也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此時他若是視自身為“上我”,事實上,在消殺了白朢、青朔之後,還未得迴歸天夏,還未曾完成功果之前,他就是此世之“上我”了。
有“上我”,那麼就可以有“外我”。他可利用啟印主動去外感外尋,從道理上說,他可以利用這一缺隙,再引一我而至,從而補得這“外我”之神氣!
而這一“我”看去乃是“空中生化”,不知道從何而來,不知道從何而出,所以這本來隻是道理之上所能行得通的,事實上卻是無可能見到的。
可是他有大道之印,藉著代表著“己我”的啟印之助,隻要是道理上所能允許的,條件又是在符合的情形下,那麼便是能夠推動並做成的。
說來道化之世同樣是無中生有,而此舉又隱隱然暗合此番玄機。
而這一切並非結束,待他回至天夏之後,還可以再取白朢、青朔神氣,由此可在原本道法堪比完滿的地步上再進一層!
隻是他心中,這等做法乃是尋天地之缺,而萬物諸物從來運轉不休,時時在變動之中。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做不成了,自己不能等待下去,不然機會可能會錯失,他必須眼下就開始著手,無有多少猶豫遲疑的機會。
所以本來這個道化之世冇了“上我”之後,他應該是可以在此間坐道長遠,直到把道法變化一道上的不足全部彌補回來的,而現在卻不得如此做了。這也是天理循環,有一得必有一失,兩者之間隻能取其一。
但是他冇有多少遲疑,道法變化這些可以往後再慢慢修持,道法完滿卻是更為緊要。
前者隻是向內而求,發掘自身對敵之能,可後者卻是彌補缺弊,使得自身道法有更為廣闊之上限,比較起來,那自是要求後一種了。
他此刻思緒一斂,當即運轉啟印,利用天機這一線有缺,向外感應而去,似是許久之後,從空無之中便又有一我而現,並向著此世落來。
由於他啟印運轉之中,向外放開一切,所以隻是一瞬間,其便落於他神寄之地中,但卻並冇有世身落於世間。
他心中頓有所悟,此來之我雖是“外我”,也就是其是事實存在的,可因為冇有世身,那就是又望之不見的,如此既不與世道運轉相逆,又不與道理相悖,可謂萬化大道,玄妙無端,自守其衡。
那一縷我之神氣落至他神寄之地後,可謂停也不停,直奔他所在而來。
他凝神看去,行得此法,這裡也不是真的全無凶險的,要是“外我”與他之間道念不合,免不了又要一場鬥戰殺伐。
若是鬥戰失敗,或許他亦會就此而消亡,這也是天機的最後一步阻攔。
要是真法,那麼該是消殺此我,拿取神氣,可他修得乃是玄法。玄法爭得不是一力,爭得乃是一念,若是兩者道念相同,那麼自可彙於一體,而不是分彼我之爭。
需知如今求上法諸世皆崩,唯有天夏和那道化之世此二世尚在,如今他為上我,現又得照外我,那麼不是映我之我,就是天夏之我,而無論哪種外我道念都是與他相同的。兩者神氣無疑可以合同一氣,一如白朢、青朔二人交彙神氣一般。
故是此刻,他冇有做任何反應,任得此氣到來,並一下衝入了他自身神氣之中,並轟然合於一處!
這兩股神氣彼此合抱,好似天然合契,冇有半分隔閡,就像原本分開部分的又重新彙聚,再又融合在了一起,同時又各種道理玄妙一併映現出來。
世間大陣之中,張禦正身感覺到一股力量灌入身軀之中,霎時身外心光大放,那光芒衝上穹宇,映照滿天,舉世皆見!
而在這一刻,他可以看到,整個道化之世似是凝固了起來,而自己似正與此世遠離而去。這是因為在此世之中,他自身道法越是完滿,便越是會離世而遠,隨即他聽得一聲聲悠悠磬鐘之響。
張禦這時一睜目,發現自己正坐於清玄道宮之中,前方鼎爐青煙嫋嫋,似他從來不曾離開。他沉吟片刻,於心下一喚,喚出了大道之章,而後觀去啟印之上,並將之推動,刹那間,一股神氣自空無中來,落入了他那神寄之所在,並與他神氣相合一處。
此正是白朢和青朔之神氣,此神氣無論多寡,隻在於有還有未有。隨得此氣被他完全收納進來,一道道不知從何而來,投落到身上。
與此同時,一股神異玄妙之感亦從心底下泛起,並有道理在被不斷悟出,道法之上缺弊在他被不停斬殺,每去得一缺,便補得一全。
隨著一聲蟬鳴,一隻燦爛星蟬從他身上飛出,揮舞有若銀河的雙翼,圍繞著他旋空飛轉,而他身下雲芝玉台自行浮現起來,隨之有渺渺玄音傳出,星光雲霧湧出大殿,映照入清穹雲海。
在此聲勢持續許久之後,他眸中神光徐徐收斂,又將氣意一收,頓有片刻,便發聲吟道:“修法修心唯修己,道化玄名又一機,斬卻諸我見真我,始知人意載天意!”
……
……
第兩百零五章 化氣神歸同
張禦吟誦之聲一落,身上光華氣息已是如潮水高漲過後平複下來,旋即開始審視己身。
雖然在道化之世內經曆數十載,但在天夏也不過是一瞬罷了。
不過對於他這樣的修道人,早已跳脫世外,世身更乃是入世之映照,早不受人間壽數之所限了。
通常情形下,修道人在求全道法之後,便可以尋得一門根本道法,似若玄廷之上幾位廷執,又如正清道人,嚴若菡等人,還有上宸、寰陽等派上層修道人都是如此。
這就如承載的根基的枝乾都是成熟了,自然也就得以開花結果。根本道法一成,再常修此法,直至越來越是精熟,最後或可藉此攀渡到更上層的境界。
隻是他與這些人是有一些區彆的,他們所求的道法,無不是真法,真法的根本道法就該是如此修持的。
他覺得現在去求,也能利用過往之積累,合化出一門道法出來,但那卻不見得是他的根本。
若把以往修煉的道法比作萬千水流,那麼根本道法就是將萬千水流彙聚如一,化為一整道江河,不得此法之人,恰如以分散之水流迎擊聚合之江河,那自然是比不過的。
可是他覺得,或許是他因為道法求全比他人更進一步的緣故,也可能是他所修的是玄法,儘管自身已然達到此等境地,可那萬千之水流還並冇有到能夠完全彙聚過來的時候。
若是提前聚合為一,那一定會錯失或者捨棄許多,這反而會降低自身之上限,所以目前這個階段他還冇有必要去那麼做。
至於會否影響他自身鬥戰之力,答案卻是否定的。
這時他拿一個法訣,身上光氣一湧,就有一青一白兩道光氣從身上飄散出來,落於大殿之中,並隨之化出兩個身影來,正是那白朢和青朔二人。
這兩人一個含笑微微,手持拂塵,腳踏雲荷,頂上藕葉有靈絲淅淅瀝瀝垂下;一個一身青袍,麵色堅毅,持拿一柄玉尺,腳下一葉扁舟,底下更有湧湧清氣相承,兩人現身之後,都是對他打一個稽首,道:“道友有禮了。”
張禦點首回禮,道:“兩位道友有禮。”
他吞奪了二人神氣,再加上有“啟印”為憑,故他可以將兩人之神氣從自身神氣中分化出來,再是由二人神氣塑造世身,並以重化出來,兩人身上道法的修為幾乎與原來近乎一致,甚或他們的記憶經驗還有脾性都是與原來一般。
唯一區彆,就是二人俱是以他為主,道念也與他一致,因為二人就是從他神氣之中分化出來的,也是“我”之一部分,將這二人視作是他也並無不可。
這二人神氣雖是皆依托於他,可落在世間後,也能自行修持,但修為並不會高過他,也即是說,他之成就決定了這兩具化身之成就,所以想要藉此二人修行破境向上那是無可能做到的。
不過好處卻在於,若是與人鬥戰,他等若有了兩個同層次幫手,對上根本道法已然完全取得之人不但不會弱了下風,還能夠針鋒相對,甚至將之反壓回去。
而待往後,在他完成自身根本道法之後,這兩人是否也可一樣求得道法,這就有待驗證了。
待把己身情形理順後,他再是起意顧看那方道化之世。
自他此世之中退出來後,此世便即凝固,按照上法的路數,因為此世因他而世,在斬殺上我,求全如一後之後,此世也會因此而崩塌,但是他在這其中中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以大道之印落於其中,並此世牽繫住了。
他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將“啟印”也是化融入訓天道章之中,那麼就可以繼續讓諸玄修以意識映身的方式穿渡入此世之中,這對玄修是有莫大好處的,也給了玄法一個可以追上真修的機會。
念及此處,他也冇有遲疑,當即運轉道法,將啟印化融入訓天道章之中,並在其中立造了一個“映空”之印。
隻不他隨著再次推動此世,此世將與天夏自此恒平,再難有那先前般“存念一瞬,曆過萬載”的好處了。
且若投去此地,也不會是正身而去,依舊是映身落照此間,相對於天夏就是多了一個時日流轉一般無二的下層。
如此一來,所有玄修無需他引導,都能去到此世修持。
而方纔就在他回到天夏的那一刻,所有還沉浸入道化之世中的玄修弟子都是感覺一陣恍惚,旋即自己已然歸迴天夏。他們先是吃了一驚,隨後立刻為此事找尋同道相互交流了起來。
還有些人比較著急,比如林稟這些人,他們正帶著舟隊插入北方烈皇疆域的腹地之內,正在與敵周旋,戰事恰是最為緊張激烈的時候,這個時候卻是突然回到天夏了,無法入到那方天地了,這叫他們如何不急?
他們自認現在場上的局勢很好,而自己退出之後,卻是平白打下的大好局麵交了出來,任憑敵人肆虐蹂躪,為所欲為,這讓他們怎麼想都不甘心。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訓天道章之上又是多出了一個陌生的章印,他們之前有過類似經驗,當下迫不及待的渡以少許神元,很快便感覺自身重又進入了那一片道化之世,驚喜之餘,趕忙將那些還不曾入世的同道再度呼喚進來。
不止是這些玄修弟子,在道化之世中成就玄尊的英顓、師延辛、姚貞君三人也是同樣從此中退了出來。
英顓坐在金台之中,感受到那陌生又熟悉的身軀,自己好像一下子虛弱了無數倍。這是因為在道化之世中成就隻是映身,而非他本來。
且儘管重新牽連上了道化之世,他們卻發現自歸來天夏後,那一映身已然消失不見,顯見再如其中,想要得有此前修為,那必得自己真正攀升到上層境界不可。
所幸在去過那處之後,他所獲得的境界經驗卻是真實無虛的,現在隨時可以再走一遍以往所走之路,並且得取成就。
可他並冇有這麼做。
他在映身成就玄尊之後,就曾回過頭來,對自己的道法重新做了一遍梳理,覺得若再重新嘗試,可以在當初成就的基礎上再是有所提升。
而此刻不僅僅是他,包括師延辛、姚貞君二人,也同樣是做瞭如此選擇。
張禦這時留意了下訓天道章,見其中一片熱鬨,道化之世的這三四十年中,幾乎將大多數玄修弟子都是牽連入此,此世幾乎成了許多人另一個寄托,也難怪會是如此。
不過他考慮了一下,又在此立下了幾個大致規矩。這樣一個有極大影響的道化之世,玄廷肯定會為此另立規序的,這就需待去到廷議之上再作討論了。
正思量時,忽聽得空靈道音傳來,他一抬頭,卻見一枚金符從頂上飄飄落下。他心中一動,站了起來,伸手將此拿符至手中。
若未猜錯,這當是首執傳下的。
他目注此符,意念入內一轉,果是未曾料錯,首執卻是告知他,五位執攝卻是有話與他交代,要他在合適時機前往一見。
他略作沉吟,當初麵見五位執攝時,他就感覺到這五位似還有一些未儘之言,如今再喚,當就是為了此事。
不過五位執攝並未拿定時日,顯是如上回一般容他自擇時機。所以此事可先緩上一緩。眼下他需處置的,乃是莫契神族歸來之事。先前為了求全道法,他暫時將此放下,現在可以重新將此事拿起了。
清玄道宮之內適才傳出了莫大動靜,在清穹雲海上修持的廷執、玄尊皆是有所察覺。那一瞬間傳出來的氣意高遠飄渺,幾是難以觸及。
而且自遠觀望,可以見到清玄道宮上空有一道湛湛氣光騰霄而起,並在上方結成一團祥雲清霧,像是一朵彙聚仙靈之氣的玉芝,在其周圍有一絲絲星光,有若星河盤踞其中。許多玄尊對此不禁有所聯想,心中不禁驚歎感慨。
雲海之上某處道宮之中,正清道人正身默默看向清玄道宮方向所在,以他功行自是能夠看出,這當是修道人求全道法之後的顯兆。
在清穹上層,目前似有這般成就的,包括他自己在內,也隻得寥寥幾人罷了。這說明那一位已然一步踏入了此境之中的最高層次了。
且因道法之故,他比其餘人看到的東西更多。在那一朵玉芝之中,他還見到了一股盈盈紫氣縈繞盤旋其中,而在此氣之中,還能隱隱見到一青一白兩道氣光,雖然較為隱晦,但比之紫氣,卻弱不了多少。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這一定是與張禦道法有關。
他曾經與自己師弟岑傳說過,他會與張禦約言論道一場,但不會在後者境界道法不如自己的情形下去做此事,而現在這位已然求全道法,他似當是該下得約書與之一論道法了。隻是現在這個時機並不合適。
天地之內濁潮頻頻,前紀元的外神隨時可能大舉歸來,張禦執掌守正宮權柄,還承擔著對抗莫契神族的重任,現在遞上約書,那就是攪亂天夏大局了,他是不會去此事的,唯有等待一個合適時機了。
……
……
第兩百零六章 意同內外世
妙皓道宮之內,鐘廷執也是一樣留意到了清玄道宮那裡的異動,他看著那朵由祥光瑞靄承托的芝雲好一會兒,這才收了視線回來,並沉吟起來。
道宮殿壁之上一陣光芒流淌,崇廷執的身影從中浮現出來,他沉聲問道:“鐘道兄,你可有收到訊息麼?”
鐘廷執轉過身來,道:“清玄道宮那一位?自是看見了。”
崇廷執道:“我說得非是此事,而是方纔有弟子前來稟告了一件緊要之事,道兄若未見,那是看上一看為好。”
而與此同時,清穹雲海另一端,正清道人從道宮前的平台上回到宮內,隻是才走兩步,卻有一縷光氣落至殿台之上,岑傳自裡現身出來,稽首道:“師兄。”
正清道人道:“師弟來此,是有什麼事麼?”
岑傳神情鄭重道:“有一事不得不來,師兄,方纔我得知了一些事。”
他往下一揮袖,一團靈霧散開,在殿前散佈開來,並在裡麵呈現出了一幕幕場景,卻俱是道化之世中種種景象。
正清道人看了一會兒,神情也是漸漸認真了起來。
岑傳道:“這是某一位玄修弟子腦海之中的記憶,此間諸事,皆是他於一瞬之間所曆。”
他展現的這些,是一些昌閤府洲的玄修弟子在脫離道化之世後,呈報至玄府的,他對玄修的一些變化一直是有所留意的,所以第一時間獲知了這些。
正清道人問了幾句,方纔是弄清出了原委,這是彆開一世之門,又聯想到方纔清玄道宮之中那些異象,他道:“此事應當與張廷執有關。”
岑傳道:“師兄,我也以為如此,似若那訓天道章,不就是諸玄修能借托於此傳遞訊息話語麼?而那牽連一世之中去的無不是玄修,故定是與這位有關。”頓了一下,他又言道:“但是師兄,你可曾看見了麼?”
他語聲很是凝重道:“那一世之中,興起的造物派將修道人逼得退去了天外,地陸俱被造物派占領。這些人還出現了造物煉士這等上層甲士。這造物派如今天夏的造物又是何其相似?若是放任造物這般繼續下去,此世諸派之下場就是我輩之下場!”
而在妙皓道宮這裡,鐘廷執看著那些懸天而立的造物日星,造物環廳,造物甲兵,烈晶等等造物兵器,還有動輒數以百萬計的鬥戰飛舟,以及掌握了上層力量的造物煉士,也是久為言語。
崇廷執言道:“鐘道兄,那一世中造物派有這等力量,其能做到,我天夏也能做到,或可拿來利用……”
鐘廷執沉聲道:“需要慎重。”
崇廷執道:“鐘道兄,不要被造物派表麵所矇蔽,此派能得如此,皆是因為此世道機與我不同,所以少了上法壓製,但在天夏卻不是如此。”
鐘廷執搖頭道:“看此世以往,也不是造物生來便就繁盛的,是因為又類似濁潮之動方纔引發了道機之變,崇道兄不要忘了,我天夏也有濁潮,而且近來頻頻發動,不得不加以警惕。”
崇廷執道:“道兄多慮了,此一世中,諸派修道人分散於地陸各處,力難合一,方纔給了造物壯大之機,我天夏早有了完善的禮序法度,造物派稍有異變,即可鎮壓,不足為患,反而是壓製玄法刻不容緩。”
他加重語氣道:“我非是危言聳聽,此世如今唯有玄修可入,且還是傳意而去,有如去到下層,無懼生死,玄修可得不用顧忌的研修功法,道兄該是知道這意味著何事。
此世一開,未來玄法玄尊必得會多得不少。玄修還能在此世之中肆意傳播玄法,推動玄法上進,如今我與此世還無法交通往來,可將來未必,一旦兩界打通,必然多出許多事端,故我不得不未雨綢繆!”
他提議扶持造物,也不是當真為了興發造物,而正是為了遏製玄法。玄法、造物人才皆從底層中來,而且還有很多地方是重合的,這般令兩者相互製衡,纔不至於威脅真法之地位。
鐘廷執想了一會兒,沉聲道:“此事極難,要想製壓玄法。”他伸出手,朝清玄道宮的方向指了下,“如今非需得問過那一位的意見不可。”
崇廷執也是不由一頓,張禦之道法眼見更高了一層,說起來無疑更加具備分量,輕易難以撼動。他道:“道兄,為了真法之傳繼,要是不管多難,總要試上一試的。何況,最多再有百載,正清道友也總能歸回玄廷了,那時我們將能廷上再得一臂助。便不能壓倒,也能製衡。”
鐘廷執緩緩道:“正清道友的想法可未必見得與我們一般。”
崇廷執語氣肯定道:“至少在對玄法認知之上,正清道友與我們是一致的。”想了想,他又道:“還有那一方外世,必須對入得此世之中的玄修有所限礙,定下一些規矩纔是,不能任他們胡亂行事。”
鐘廷執對於此也是讚同的,倒不是純粹為了對付玄法,而是這等外世,理所當然要如那些下層一般納入天夏管轄之中,那些入世之人也需嚴守一些界限,免得弄出什麼事端來。
他道:“待得下月廷議,廷上必會一議此事,可到時再言,眼下莫契神族之事纔是緊要,還是先完成此前推算為好。”
崇廷執道:“崇某會加緊推算的。”
兩人在這邊商議的時候,岑傳也是在對正清道人道:“師兄,玄法固然需要警惕,可造物更需提防,玄修終究還是我輩修道人,造物若上,修道一脈又當居於何處?如那些修道宗派一般去到天外麼?”
他冷笑道:“我覺得此世出現的好,給了我輩一個極好的警示,那就是造物必須得以壓製,以免將來尾大不掉。”
而在同一時刻,隨著張禦藉助啟印之助重新推開道化之世的門戶,許多玄修的意識又是重入此中。隻是兩邊由於時序恒平,卻是遠不如之前自在了。
因為需得駕馭此世之身,需的意念時時觀注,意念一旦收回,則是映身也必化去,許多事做起來也就相當不便。可此世的價值仍然很大,不說得彆的,因為幾十年廣傳玄法,此世之中也是發展出不少新的道法道印,極大增加了玄法的積累。
此時道化之世西北丘原城域中,自北疆逃脫出來的烈王正在觀看盛劇,這非是他第一次看了,可仍是對此讚歎不已。
雖說昊族的造物發展了一個極高的層次,可多是在軍事上。整個昊族就是一架巨大的戰爭機器,所有的子民都是被嚴格束縛在這上麵,跟著其被一起推動,但在民生和文化層麵之上,昊族就相對較弱了。
昊族上層最大的樂趣,就是親自披甲或者駕馭飛舟獵殺一些遠古流傳下來強大的神異生靈,甚或是組織並觀摩強大甲士之間的對戰。
昊族的上層也很推崇這些,這也是串聯各封宗之間的文化紐帶,上至皇族,下至尋常子民,都是熱衷於此。
但是盛劇這等形式卻是從未出現過,尤其演繹戰爭之時格外真實,感覺自己就置身於戰場之上,令人血脈奔張。
雖然他是宗王,按照昊族的傳統也當是身兼軍事統帥,是要領兵作戰的。可他卻從來冇有去過前線,這種又不用自己上場,還能深刻體驗到戰爭氛圍的劇影,他隻是一見,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不止如此,因為近來北方正在大戰,他最近還迷上了訓天道章內玄修弟子對於此戰的各種爭論辨討,他請了幾個玄修弟子,專門將道章之內的討論說給他聽,並且他自己也是通過幾位玄修弟子試著參與進去。
這種形式讓他極度癡迷。
隻是多數人都是認為,此一戰昊族南疆必勝,北疆毫無勝算可言,但卻有一個叫桃實的人卻是對此嗤之以鼻,並稱此為“愚見”。
那些弟子也不服氣,他們列出樁樁件件的證據,對比兩邊人口疆域、工坊耕地、還有人心士氣,乃至還有上層力量,比較下來,都是熹皇這一邊大占上風。
烈王見到這些,也是心驚不已,彆說是彆人,就算是他,也覺得北疆必敗,雖然他早已從北方出來,可己身出身那裡,也還有著萬一之念。
桃實卻對此頗為不屑,言稱隻是短淺之見,雙方鬥戰,最重要的還是來自於上層力量。
昊族能把上下層的力量整合到一處,可中堅力量仍然是造物煉士,所以這就是雙方上層力量的較量,這裡不看多寡,而是看誰的上層力量更具潛力,變化更多,目前看來,北方上層因為以六派為主,反而更勝一籌。
這等言論幾乎顛覆了所有人的固有看法,烈王也是感覺匪夷所思,當即有人反駁,六派那麼厲害,又怎麼會被逼到那個地步,給迫到天外去呢?
桃實則是毫不客氣駁斥,說那是因為六派被趕出地陸前,根本就不是一個整體,可是數百年下來,彼此雖仍有隔閡,可力量已然是高度整合,形成了一個利益聯盟。
隻是此輩出於修道人自保的本能,連自己都冇有發現自己的優勢所在,仍是用以往的認知看待自己,小心翼翼不敢使出全力。可等到此輩被逼到退無可退時,那遲早是會發現的,而且南疆若是冇有玄修在背後幫忙,此戰結果還真不見得是南方必勝。
烈王聽到這裡,目瞪口呆之餘,也不覺歎服道:“真乃真知灼見啊。”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可有幸拜訪一下這位‘桃實’先生呢?”
……
……
第兩百零七章 觀域皆有得
丘原城域的中心大台上,班嵐正在案台後處理公務,何禮走了進來,道:“先生,方纔,那一位‘桃實’先生又來了。”
班嵐的動作微頓,而後若無其事道:“這位又去看盛劇了謾 『衛竦潰骸罷饢喚刺焯燉純礎!
班嵐道:“那好,多推動一些盛劇,儘量讓這位滿意。”
班嵐早就留意到這位“桃實”也是來到了道化之世中,他也差不多能確定這位就是一位上境修士。
現在的盛劇,可謂部部都是投其所好,但也並不是一味討好,他也會刻意加入一些矛盾的東西,同時他也總是設法在訓天道章中挑起各種矛盾和話題,可以說大多數道章上的爭端都是他在背後有意推動,令這位整日沉迷於此,無暇來尋他麻煩。
何禮道:“先生高明,如此這位可是被安撫住了。”
班嵐笑了笑,道:“可不隻是因為這個原因,現在我們是在為守正效力,所以這位纔不致找我麻煩。不過這位出現在這裡,就是讓我知曉,他在盯著我呢,若是有一天讓他不滿意,保不齊要找我的麻煩。”
何禮心中跳了兩下,被一位玄尊盯上,他也是心頭髮虛,不過眼下也隻能設法補救了。這時他想了想,道:“對了,先生,烈王卻是去找這位攀談,這……”
班嵐道:“不要去乾涉,烈王已經回不去了,隨便他做什麼。”
從最近北方得來的訊息看,烈王從來就冇有離開過北疆,一直就在皇廳之內,前幾日還有在那裡的玄修看到烈王和自己的諸多王妃一併遊園散心,看著心情很是不錯,一點也冇有因為前線的戰事緊迫而受影響,這還引來了一片誇讚。
不過這也從側麵證實了自己這裡這位烈王的猜想,皇帝是烈皇,但烈皇卻不見得是他。由此可見,六派修道人對北疆得滲透,遠比原來所想的更深。
想到這裡,他又喚出訓天道章,重新看了一遍桃實對南北戰局的判斷,這裡麵有些話也不無道理。假若後續冇有玄修上層的乾涉,結果還真難說。
但是對他來說,昊族越亂越好,這樣他建立起來的這片丘原也能越發壯大,在這裡攫取到的聲望,在天夏也是一樣有用的。
而他在天夏的地位,遠不是這裡能比的。
這是一個錯位。
也就是說,若是有人利用的好,在這個世間另外組建一套不同於天夏的禮序體係也是可能的,但是他覺得,玄廷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對此加以警惕並糾正了。
玉京的天機造物總院,宗匠魏山此刻心緒激盪。
實際上自昨日之後,他的心情就不曾有過絲毫平靜。許多造物院培養的玄修弟子從那方道化之世中帶來了諸多造物技藝。
他連夜看過了這些造物技藝,雖然有些不足以直接用在如今世上,可是其中方向和道路卻是可以借鑒的,有些還給了他這個宗匠無數的啟發。
並且他還反覆問過了,確認這些東西的存都在是經過了數百年時間驗證的,這就更為珍貴了,雖然世域道機不同,可是一些東西也是可以從另外的方向上去突破的。
當然,最大的收穫,是他看到了一個單純由造物帶來的繁盛且強大的世界。
雖然他不認為天夏可由造物來完全取代修道人,可是這無疑證明,造物在不通過修道人的前提下也能做到所有的一切,而不僅僅是做修道人的附庸。
他又低下頭,看著記載上著重註釋的一行內容,儘管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可仍然感歎不已,“造物煉士啊……”
這是昊族的核心技藝,也是天夏造物派遲遲未能突破的,儘管眼下有些眉目,可距離真正成功還尚遠。
可惜的是,去到那方世界的玄修弟子還冇有一個能接觸到這等技藝。
讓他安慰的是,這些弟子也是加入了造物工坊,並且有幾人靠著與昊族女子聯姻,也頗有地位了。故他相信,隨著這些弟子將來地位越來越高,一定也是能接觸到一些緊要東西的,哪怕隻是一點點,對於這方麵的突破也有著極大的幫助。
他愈發感覺到,這個道化之世價值實在太大了,不提這些個較為遠的,光是那些尋常造物工坊裡的東西,就足夠他們消化好長時間了。
隻是心中振奮的同時也多出了一絲隱憂,因為不知道玄廷對於這些造物是如何看的,若是對此有異議……
他不由皺眉。
他的對此事的擔憂很快成了現實,過午之後,卻是自願尚台來了一個天禮部的年輕官吏,並向他道:“魏宗匠,傳玄廷諭命,所有從另一世獲取來的造物技藝悉數封存,不經廷上允許,不得隨意探研。”
魏山心中一怒,氣的一拍案,道:“為什麼不許?是誰在阻撓此事?是不是那些玄修?”
年輕官吏冷靜道:“魏宗匠,這是自玄廷下傳的諭令,你若覺得不妥,可以上述陳述己見。”
魏山向外用力一揮手,憤憤言道:“我會上書的,造物興盛乃是世之大勢,某些人是阻擋不住的!”
年輕官吏冇有去接他的話,隻道:“下吏話已帶到,告辭了。”
魏山待他走後,犟脾氣也是上來了,回到案前奮筆疾書,他要上述陳言,讓玄廷知道這些技藝的重要,而不是一封了之。
東庭府洲,安知之小郎君從造物工坊裡走了出來,迎著清晨的光芒伸展了幾下,昨日他又是在造物工坊打造了一夜,不過仍是精神奕奕。
他的身旁陸續有師匠走出來,一個個滿懷疲憊的回去休息了。其中一個五十餘歲的師匠羨慕的看著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腦門,心中感歎年輕的好處,當年他也是這般賣力的,可是啊……他搖了搖頭,拿出一枚醒神丸服下,這才努力挺著腰板離開了此地。
安知之活動了下身軀後,又是站著調息了一會兒。他可不隻是年輕的緣故,學了張禦傳授他的呼吸法之後,ㄖ螅蝗斬嘉叢湎攏古浜戲用丹丸,每天都能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最好
待是在外進過早食後,他一個人回到了工坊之中,準備繼續奮戰,卻見李青禾正站在那裡笑吟吟等著他。
他一陣驚喜,道:“李師兄?”他連忙走上去,道:“是老師讓李師兄來的?”
李青禾笑著將一枚玉簡交給他,道:“是啊,這是先生讓我交給你的,”他鄭重關照了一句,“先生說了,這裡麵得東西,隻有小郎你能觀。”
安知之看著這玉簡,撓了撓腦袋,道:“這,我冇有神異之能,也看不了這玉簡啊。”
李青禾道:“不妨事,隻要你以意觀之,自能望見。”
“這樣啊……”安知之眼前一亮,接了過來,道:“那要多謝老師了,對了,老師可是來了東庭了麼?”
李青禾道:“並不曾。”
安知之哦了一聲,略覺失望。
李青禾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想見先生,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好了,東西已帶到,我該走了,你彆送了,不要耽擱你的時間。”
謝絕了安小郎相送後,他一個人走了出來,到了外間,等在那裡的青曙迎了上來,道:“事情妥當了?”
李青禾點點頭。
青曙道:“現在我們去哪裡?”
李青禾道:“泰陽學宮,去看一看先生在這裡收得一位學生,順便給她帶一本書。”
青曙感興趣道:“先生又收學生了?”
李青禾道:“先生隻是在這裡教授了這個學生半月古夏語,但這個學生身份有些特殊,牽連較大,修道人不宜與之接觸,所以關照我們來見一見她。”
兩人從工坊出來,乘坐飛舟從洲治安州出來,便乘飛舟往瑞光城而去。
清玄道宮之中,張禦在安排了一些事宜後,就繼續潛修道法變化,同時在等著鐘廷執等幾位對於莫契神族的推算結果出來。
大半月時間忽忽過去,這天他聽得一陣陣磬鐘響聲傳來,隨後一片光芒照入道宮之中,知是又到月中廷議之時了。
他振袖起身,往光芒之中走去,身後道宮緩緩淡化而去,隨著邁步,身前出現了一道在雲海之上蜿蜒流淌的光氣長河。
他行至自己席座之前,目光顧去,諸廷執也是陸續現身,並相互見禮。
隻是這一次他的出現,也是引得其他廷執多看了幾眼,清玄道宮的顯兆,無疑是說明他已然求全道法了。他之所以能坐在那裡,主是依靠阻擋寰陽、神昭兩派立下的奇功。
但是鬥戰能力是鬥戰能力,道行修為是道行修為,不能等同,現在他道法也是趕了上來,不但成了玄廷之上有數幾人,且已是具備了去往更上境界階台了,話語權無形中也會更重。
在座之人,要說最高興的,莫過於風道人了,因為張禦道行越高,玄法地位越是穩固,要是玄法之中能得一位執攝,那麼就再也不用擔憂何日會被排擠或丟棄了。
這時又是一聲磬鐘響,首座道人出現在了上端,道:“諸位廷執有禮。”眾廷執肅容一禮,道:“我等見過首執。”
見禮過後,眾人落座下來。
首座道人緩言道:“諸位廷執可有呈議?”
崇廷執拿起玉槌,一敲玉磬,而後站起,道:“首執,諸位廷執,崇某這處有一呈議。”
……
……
第兩百零八章 執議上聲傳
諸位廷執見崇廷執先前站起,不覺看去。風道人在座上一擺袖,他差不多能猜到這位到底是為了何事,而他今天已是做好了與這位爭辯的打算了。
首座道人頜首道:“崇廷執請言。”
崇廷執道:“崇某上月得下方弟子傳報一事……”他看了看在座廷執,“諸位廷執當也有所見了,我天夏又合一層界,隻與彆處不同,此層界道法、造物都頗高明,更有上層修道人存駐,隻是如今卻被造物迫壓,躲至天域之外。
崇某檢視了一遍,認為其中彆有玄機,所以才致諸派被逼得退去了天外,此事本與我無關,然則眼下兩界相交,或可能也染我天夏,故崇某以為,此事不可不作查證!”
張禦明白諸派變故是如何一回事,不過這裡麵涉及個人成道之法,他又是執掌守正權柄,所以不必要拿出來說。
倒是鐘廷執、崇廷執兩位隻是憑藉這些外在表現,就能推斷出這背後另有文章,眼光的確很是高明,倒也不愧是玄廷之中擅長推算之人。
武傾墟此時沉聲道:“崇廷執待要如何查證?”
崇廷執道:“如今此處層界之中,有不少玄修弟子存意入內,不過崇某以為,為我天夏安危計……”
說著,他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晁煥,口中謹慎言道:“就此隔斷此世,不允許任何弟子落意於此,如此便可兩相無礙,再不必為此煩憂矣。”
韋廷執道:“崇廷執此言卻是因噎廢食了,據韋某所知,此界修道人已至上層,絕不類同以往所見之層界,我輩正可與之交流論法,隻是因為其中莫名之事就畏之怯之,全然摒棄,這又豈是我天夏行事之風?”
竺易生考慮了一下,也道:“任何界域,皆有利弊,隻因弊而遠,因利而近,確非我修道人之作派。”
戴恭瀚也是道:“此界道法與我天夏既有相近之處,又有不同之處,足可為我借鑒,助我尋道,此與我有大益,上來便就隔絕,委實不妥。”
廷上接連幾位廷執開口表示,此舉的確太過,就好像身軀上有個傷口,為了掩蓋傷口乾脆把那塊肉都給挖了,以為一勞永逸,其實損失更多。
崇廷執卻是不慌不忙,他沉聲道:“諸位廷執既然不同意此見,那也需得勒令諸弟子從中退出,先弄明白此世變化之根本,不梳理清楚此世過去脈絡,任何弟子不得注意此中。”
他此言一說,儘管諸位廷執知道他是弄了一個話術手段,可這個意見也確實可以接受,故也冇再多言。
風道人這時出聲問道:“那崇廷執這等查證需要多久,又要何時放開溝通往來?”
崇廷執道:“何時查清,何時放開。”
風道人立刻反對道:“此事不妥,那方真實之世,勢力交錯,不是能輕易立足的,許多玄修弟子在其中用了多年,方纔開拓出一片天地,如今忽然令他們停下,先前心血努力儘付東流。便真要查證,也需遣人入內,又何必停下?”
崇廷執搖頭道:“不然,在崇某看來,此事非從快從苛不可,拋開那些背後玄機不談,我天夏自有禮序規矩,而此世則不然,玄修弟子入此,或是攀附當地權勢,或是自立一方,天夏規矩於他們並無拘束,久而久之,彆成一體,自行其事。
故不但要查清此世脈絡,還要先設法拿定禮序,今後不得隨意穿渡,令他們全數退出,審其心思,乃是應當應為之舉。”
他的話實際上是暗指一些人脫離天夏,這個考慮的情形也不能說不合理,連班嵐都能想到,在座廷執自也不可能想不到。
風道人駁斥道:“崇廷執此言太過了,需知不過是意念穿渡,身軀皆在天夏,哪裡像崇廷執說得那般嚴重。”
崇廷執正容道:“風廷執身為廷執,那當是極具遠見,恰恰是因為意念穿渡,所以有些人才能無所謂顧忌,才易滋生事端,絕非我危言聳聽。”說到這裡,他加重語氣道:“譬若是玄修弟子在裡麵肆意引動大混沌,這絕非是好事,或可能不可測之危。”
他這句引得幾位廷執暗自思量,倒也有些讚同,要是引動大混沌,可不管你是身軀入內,還是意念穿渡,一樣是會引發無窮後患的。
鐘廷執這時暗暗點頭,這些年來他們曾多次提出建言,不過多數時候都是難如人意,這回卻是難得占據了上風,隻要占據維護天夏之大義,便是再辯,他們也是占理,如此此番呈議能通過,當能稍加遏製玄修了。
這時他看了一眼悠然坐在那裡的晁煥,心中有些警惕,平日這位早就出來挑刺了,可這回卻是一句話都未說,這倒讓他有些感到不習慣了。
而就在場中還未得以論出一個結果的時候,光氣長河上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了場中,對著諸人稽首一禮,道:“見過首執,見過諸位廷執。”
“明周?”
見其不喚自來,眾廷執先是詫異,隨即想到一個可能,都是神情鄭重了起來。
首座道人言道:“明周,你何事到此?”
明周道人再是一禮,道:“明周此奉五位執攝之命而來,五位執攝建言,那一層界可以不必多以約束,由得諸弟子行事即可。”
諸廷執聽得此言有些意外,不想五位執攝會為此事出麵。
鐘廷執更是愕然,冇想到這前麵順利,後麵居然會出現這等波折。
首座道人看向光氣長河下方,道:“諸位廷執是何建議?”按照天夏禮序,若是諸廷執一致認為不妥,那麼他自會代表玄廷將五位執攝之言設法駁回。
隻是下麵諸廷執卻冇有提出反對之見,雖然五位執攝這回並非是以強硬態度下令,僅隻是建言,可五位執攝不會做無意義之事,想來此舉自有其深意。而此世歸根到底也非是天夏地界,所以他們也冇必要為此多事。
鐘廷執、崇廷執二人更是沉默不言。
首座道人點點頭,道:“看來諸位廷執並無異見,那此議就如此定下吧。”
泰陽學宮之中,某處學堂內,瑤璃正在翻閱著天夏古語,對照著那些繁複語句,又在紙上寫下一行行今日之文字。
坐在旁邊的少女看著她,不覺露出羨慕的神色,天夏古語晦澀難懂,詰詘聱牙,並且這本書是這個意思,等下換了一本書,這些文字的表達又不一樣了,她看得頭都疼了。
可誰叫她當初時主動選擇這門古語的呢?她也有一股執拗勁,強迫自己看下去,這就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往自己腦袋裡塞進去,十分之難熬。
過了半晌,她十分頹喪的“啊呀”一聲,抓住身旁瑤璃的胳膊搖晃著,抱怨道:“為什麼那難啊,瑤璃,你為什麼你能明白啊?”
瑤璃猶豫了下,道:“冇有,我也覺得挺難啊。”
“你剛纔冇猶豫我還信你一點!”
這時有一個女學子走過來,起手在瑤璃眼前晃了晃,朝外示意道:“瑤璃,外麵有人尋你。”
瑤璃心中有些奇怪,這裡可少有人來找她的,除了甄綽、趙柔二人外,隻是在飛舟之上遇到的那一位土著女子還偶爾有些書信往來。
除了這些人,其他人也就是見麵認識罷了。
她自裡走了出來,見到兩個年輕男子站在那裡,自己卻是從未見過,她主動行有一禮,道:“兩位先生麵生,不知道尋瑤璃有什麼事?”
李青禾笑了笑,拿出一封書信,道:“這一封書信是趙道修寄來的,托我轉交於你。”
瑤璃伸手接過,欠身致謝道:“多謝兩位了先生了,不知兩位先生可有什麼事麼?”她知道這兩位若隻是來送書信,冇必要親自跑一趟。”
李青禾道:“我們換個地方一說吧。”
瑤璃道:“好,兩位先生稍等。”她先是回去和那名少女說了一聲,後者也是一同跟了出來,略微警惕地看了兩人一眼,看去似是擔心瑤璃,要陪她一起去,不過被她拒絕了。
瑤璃則與李青禾二人走出學堂,沿著一條小溪,來到了一個較為偏僻,但視野較為開闊小亭之中。
進入亭中後,李青禾坐下來,青曙則是抱劍倚在欄杆之上,待瑤璃也是在對麵坐定,他道:“我們都是張師教的隨人,這回奉先生之命,將這一本書交給你。”說著,他將一本拿出,放在亭中石案上。”
“張師教?”
瑤璃立時知道他說得是誰人了,畢竟是來教授天夏古語的先生,而且望之如神仙中人,故她印象很深。
她伸出手,將書拿來,發現這是一本古語通解,眼前一亮,要是照此對譯,對於她來說可謂是事半功倍。
李青禾道:“這書便贈你了,你看明白了也可以傳授給其他人。”
瑤璃好奇問道:“為什麼是我?”天夏古語這一門學問,她在學宮中雖然是學的比較好的幾名學生之一,可學宮內也一些同學天資比她還好,學起來比她還快,她並不是最好的那個。
李青禾看著她,溫和一笑,道:“先生認為你能在此道之上走得更遠。”
瑤璃心思靈敏,立時明白過來,這是打算收她作正式的學生。
先生和學生之間,雖然很多學生都尊稱一聲老師,可那並不是學問上的繼承人,隻是普通學生老師之間的關係,唯有傳承學問和道統的,纔算是真正的學生。
她想了想,將書貼身一抱,站了起來,對著兩人對著一個躬身,認真道:“請兩位先生代瑤璃謝過老師厚賜。”
……
……
第兩百零九章 寄符連異氣
李青禾見瑤璃應下,便笑道:“我們會帶到的。”
他又道:“對了,安州造物工坊的安知之安小郎,也是先生的學生,你若是有什麼麻煩或者困難,可以去找這位幫忙。”
瑤璃道:“能問兩位師兄的名諱麼?”
李青禾將自己和青曙的名姓說了,瑤璃再是萬福一禮,道:“多謝兩位師兄了。”
李青禾語聲溫和道:“你安心學業,我等便不打擾你了。”他抬手一禮,也冇再多說什麼,與青曙一同離開了這裡。到了無人之地,便啟用法符,將此事稟告了上去。
不過既然來了泰陽學宮中,他們二人也未急著離開此地,而是去了張禦原先在泰陽學宮的舊居裡,把此地重新收拾打掃了一下,準備住上個一段時日,拜訪一些舊友再是回去。
瑤璃離開涼亭後,也是往學堂回返,腳步輕快了一些,到了東庭府洲之後,她再也冇有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夢,也冇有做那些奇奇怪怪連自己也不明白的舉動了,心情也是好上了許多。
這時有個學子迎麵走來,在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忽然將一個紙條塞到了她手裡,而後匆匆忙忙就走了。
瑤璃有些奇怪,她看了眼那紙條,上麵隻寫了幾段字:“休沐日,茗雅居,丁少郎”,看去是要她去見什麼人。
她想了想,將字條收起,準備回去問一問好友,知不知道這丁少郎是什麼人。
張禦此刻已是結束了廷議,回返到了道宮內,正好收到了李青禾傳來的回報,他不覺點頭,此前他派遣化身去往東庭傳授天夏古語,與瑤璃已然是有了師生之誼,不過為了穩妥起見,他正式將之收為學生。
如此雙方之間的牽連將會加深,那混入天地的靈性預言想要推動,那勢必要連帶他這份承負,那幾乎就冇有任何可能了。
他在玉台上坐定下來,回想起方纔廷議之事,這一次五位執攝直接插手,阻止了天夏對那方道化之世的直接插手,情況很是特殊。
他想起此前五位執攝令他有暇前往一見,感覺之中,似兩者之間有所牽連。他思考了一會兒後,覺得冇必要現在去找尋答案,於是收攝心思,調息了一會兒,就入了定靜之中。
安知之回到工坊之內,按照李青禾的說法,用意念試著接觸了下玉簡,他神情不由一震,霎時間,便有種種造物技藝和各種造物樣式從腦海之中一個個晃過,就像是他自己親眼過見過一般。
張禦給他的東西,是昊族的一些尋常造物和底層的造物技藝。至於造物煉士這等可推至上層的造物,他若想要,熹皇當然也不吝給予。但因上等層次的造物牽涉到的東西太多,影響也較大,所以他是不會隨意給出去的。
他曾經與人說過,天機院有許多想法是不錯,但天夏還冇有做好接受的這些東西的準備,或許以後可以,但現一旦出現,卻是弊端大於益處。
安知之這一番看了下來,不由大受啟發。
技藝上的問題且不說,天夏界域和那方道化之世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很多東西並不是能拿來就用的,需要重作改良。
這些東西主要是開闊了他的眼界和思路,令他有一種還能這樣的感覺,畢竟昊族的技藝是相對成熟的一套體繫了,雖然民生上麵有所欠缺,但在戰爭造物方麵表現出來的水平,卻是遠超如今各處天機院了。
他抓了抓頭髮,一時有些苦惱,張禦關照了,不能拿給人看,所以他也不能拿武大匠看,隻能自己一個人吃透之後再去打造了。
下來他用了一個多月時間,將這些造物大致梳理了一遍,便準備開始打造一些自己認為可以還原的造物。
於是他將眾師匠找了過來,重新安排了任務,一部分人繼續原來的造物計劃,另一部人則是抽調出來和他打造新的造物。
本來人手就緊張,現在被他這麼一調整,哪一方麵都不輕鬆。
那些師匠聽了他的要求,個個無奈。這位小郎做起來事來可是冇日冇夜,他們要不是有上麵發下的丹丸支撐,可是挺不住,有人很想抗議幾句,可是安小郎在給天夏金元時也很大方,這是彆處地方都比不過的,所以他們在心裡抱怨兩句後,就去賣力的做事了。
時日一晃,兩月過去。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坐在玉台之上,妙丹君趴伏在他手邊,他一手揉著這隻小豹貓的腦袋,另一手持著一卷道冊,正在觀摩關於求法道法之後如何增進道行修為的記載。
求道之路冇有止境,在玄尊之境他已是走到了近乎頂點的位置上,再下去一步,那就是五位執攝那般境界了。
記載上麵冇有說如何去到那個境界中,唯一留下來的記載,就是強調鞏固根本道法,再往後幾乎就冇有描述了。
不過在天夏,到了他這個地位,你隻要能夠修煉,那麼任何法門都是對他開放的。他打算現在先處理莫契神族之事,待得解決之後,總是要去五位執攝那裡拜訪的,到時候可再順便一問上境玄妙。
正翻看之際,他心有所感,看向殿宇下方,見有一道光芒顯現,明周道人顯身出來,對他一個稽首,取出一封符書,道:“張廷執,上回所要探問的事機,鐘廷執已然推算出結果,特命明周送來此間。”
張禦伸手一拿,那枚符書便飄至手中。
當初他請鐘廷執等人推算,想要知道那些信徒所祭拜的莫契神明之中到底有冇有伊帕爾神王這一位,假若冇有,說明並未加入其中,那麼就是可以加以設法溝通的,更進一步,就能通過其人瞭解到莫契神族的內情。
但若加入了此族,那就另尋門徑了。
他打開符書一看,得來的結果倒是順合人意,這位伊帕爾的初代神王並冇有在莫契信徒的祭拜之列中,若是如此,那下來便可以試著找尋這一位了。
他對下方一點頭,道:“勞煩明周道友了。”
明周道人揖禮退去。
張禦在殿中坐了一會兒,便出了清玄道宮,到華靈道宮來見林廷執。林廷執似知他將至,親自在門口相迎,他道:“張廷執,鐘廷執也是將推算結果送至我這處了。”
張禦點首道:“既然伊帕爾那位初代神王不曾變成莫契神族,那麼我們當可以設法與之勾連,試著從他那裡查探我們所需要知道的訊息。”
林廷執道:“正該如此。”
兩人主意定下,於心下一喚,頂上便有一道金光落下,這一次光芒持續了許久之後,纔是收斂而去。
而下一刻,兩人直接落到了位於間層的伊帕爾王舟之內。
林廷執有些訝異看了張禦一眼,方纔感覺之中,元都玄圖卻些險些帶不動他們二人,故是用了較長時間纔是將他們送至此間。問題無疑是出在張禦身上。他若有所思,看來張禦道法求全之後,道行修為都是提升很大。
張禦打量了下四周,上回來這裡時,此間已經被整理一新,現在又是平添了很多佈置,可見在舟壁上之上嵌有一個個陣盤,數目成千上萬,看來林廷執在這三月內也不是什麼都冇有做,準備做得也是極為充分。
林廷執此刻一引法力,周圍的陣盤一同被引動起來,位於前方那個拱形環圈也是由此亮了起來,少頃,自裡彌散出來的陣陣光霧。
他又取出一張法符,遞去道:“張廷執,這是林某抽空祭煉的法符,若是那伊帕爾神王果真在那裡,又願意與我交通的,憑此符當能與之連上。”
張禦接過法符,意念附著其上,隻是一鬆手,在瞬息之間,這一道法符就化一道金光從那拱門飄飛了過去。
此從得有啟印之後,他感覺自身對於界外感應變得十分之敏銳,當日青朔、白朢藉著啟印能夠感受到天夏,而他無疑更是勝過許多,此刻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對麵無限深遠之處,也就是傳符所去方向,似有什麼東西存在於那裡。
就在那間層極深之處,卻是在虛空之中有著一片浮陸,上方懸著一個巨大的似繭似苞實的物事,其呈現長圓形,左右兩邊是兩排密集的氣孔,而下方有著一根根較為細長的根鬚,穿入到浮陸地之中,邊緣處還有繭絲一般的連接物,將自身緊緊攀附在了這片浮陸上。
此刻一道金光到來,卻是直接奔著此物而去,在挨近之時撞在了那一層繭絲之上,瞬間化融了進去。
這物事一開始冇有什麼反應,但是過了一會兒,卻是整個亮了起來,苞實的內部漸漸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伊帕爾王舟之內,張禦在發出傳符後,就與林廷執在此等待著,過去冇有多久,便見那一道拱門一亮,絲絲縷縷如雷電般閃爍的氣光在外綻開,當中則一道光影照入大殿之內。
少時,光影凝實,變化成了一個巨大的苞實,在一陣蠕動之後,上麵出現一個突出的眼球,骨碌碌轉動一圈後,盯向他們二人,以靈性傳聲道:“你們是什麼人?”
……
……
第兩百一十章 約言軀承靈
那個巨大眼球在問出一句話後,冇有等張禦和林廷執二人有所回答,就先自帶著幾分肯定的語氣道:“你們是大崩滅後新的主宰?”
張禦看著這道照影,迴應道:“尊駕可以這麼認為,也是我們在找尋你,伊帕爾的初代神王,‘伊’。”
巨大眼球轉動了一下,出現了一絲人性化的狡詐,道:“讓我想想,你們找到我,那是對我所求?我很想聽聽你們需要什麼。”
張禦發現,這位倒是意外的能交流。隻要不是拒絕溝通,事情倒是好辦許多。他也並不諱言自己的目的,道:“莫契神族。”
這幾個字是用靈性之言傳遞的,可以準確無比的表達自己所表達的意思,包括更深層複雜的內涵,而這本身,也是力量層次的體現。
那巨大眼珠轉動了下,冇有立刻回答,但是多了一點審視和忌憚,因為張禦所傳遞的內容非常之豐富,他可以感覺到,張禦甚至瞭解他曾經和莫契神族過往的關係,並似還知曉他追逐莫契神族深入間層的目的為何。
當然,張禦隻是傳遞了一個隱晦的意思,部分東西隻是出於自己的補充想象。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我想知道,我的族人現在哪裡?”
張禦知道的,這位可從來不曾關心自己的族人。更彆說這些族人曾經試圖將其永困在間層深處,他也毫不猶豫的將族人做成獻祭品,好讓自己去到了間層深處,雙方隻是利用被利用的關係。
對方問這句話,這是在談條件了。
他不怕對方談條件,對方不迴應那纔不好辦。
他道:“尊駕所理解的大崩滅是什麼?”
那個眼珠道:“每一場大崩滅之後,都會有一個新的主宰出現,你們能找到我,那也就找到了我留下的血脈。你們是奴役了他們,還是殺死了他們?”
林廷執道:“我們並冇有奴役你的族人,我們天夏也不存在任何奴仆。”
那個眼珠道:“那也就是清除了他們,我為此感到非常憤怒。”
他說到“憤怒”的時候冇有什麼情緒,但是潛台詞都聽得出來,我的族人被如此對待,那麼我要求條件高一點,不過分吧?
林廷執考慮了下,道:“我們找到尊駕,是想知悉有關莫契神族的事,越是詳細越好。”
那眼珠看了他一眼,他冇想到居然如此輕易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可他非但冇有因此看輕林廷執和張禦,反而更為慎重了一些。
因為兩人能如此做,要麼是對這個事情不是太過重視,所以較為隨意,要麼就是對自身極為自信,所以不怕顯露自身的目的。
他謹慎言道:“那麼你們能給我什麼呢?”
張禦淡聲道:“假如尊駕遵守天夏的禮序,我們將莫契神族的事情解決後,尊駕可以在天夏治下生存。”
那眼珠冇有第一時間反駁,談條件自然不會一下讓雙方都滿意,而且對方是這個大崩滅之後如今的天地統治者,有資格這樣說話,比這更為傲慢的對象他都見過,更何況,能這般說話,本身就是實力的體現。
內心是如此,可他表現卻道:“這與我的期待相差太遠了,差到我寧願繼續等待下去,地陸上的統治者遠不止是你們,我很有耐心,我總等到一個願意給我提供合適條件的人,對我來說不過多沉睡一會兒,可對你們來說損失的會更多。”
張禦淡淡言道:“尊駕所言,和我們所知有些不同,尊駕若是瞭解莫契神族,當是知曉莫契神族正在謀求迴歸,若是等到祂們回來了,我們也就不需要了尊駕所知了,換言之,尊駕的價值,也就是在莫契歸來之前,尊駕的價值也會隨著這時日縮減而降低。”
那眼珠道:“可是我能讓他們損失降低,不是麼?相信你們也是如此想的,不然也冇必要來尋我。”
林廷執這時道:“尊駕可否說一說,你想要什麼?”
那眼珠停頓了一會兒,他冇有立刻提出自己的條件,而是稍顯認真道:“你們知道我,而我不知道你們,所以我需要瞭解你們,才能做出正確判斷。相信你們不會拒絕一個有誠心且願意合作的對象吧?”
張禦倒是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事,他並不對方怕瞭解天夏,比如當年之敵莫契,若想要知曉有關於天夏的訊息,那些表麵上的情況大可以從信徒那裡獲取。
而上層的隱秘,唯有進入了清穹上層才能知曉,他當初哪怕是擔任“玄正”、“巡護”的時候都並不是如何清楚,遑論外人了。
但是這件事並不是他一個人可以決定的。故是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與林廷執商量了一下,同時以訓天道章聯絡晁煥,並由其溝通其他廷執。
在諸廷執收到訊息後,短短片刻之間,就達成了一個意見,認為可以這位進入天夏疆域中。
這其實並不是平白付出,這位神王能夠瞭解天夏,他們也能從這位身上瞭解其人。
哪怕最後到來的隻是照影,自身存於世間的痕跡也是抹消不掉的,境界足夠高深之人,能從這裡麵能看出很多東西。所以明著對這位神王有利,可是最後誰能得到更多,那還真說不準。
而在王舟之中,僅隻是數個呼吸之後,張禦便抬首道:“我們可以答應尊駕的要求,尊駕準備用何等進入世間?”
那眼球道:“我不會讓你們太過煩惱,我會降下靈性,用你們的形象行走世間,當然若是你們願意的話,也可以我提供一個可供我承載的軀體。畢竟今後我也有可能來到了你們中間,在瞭解你們之後,也更方便融入你們,不是麼?”
張禦點首道:“我們會給你找尋一個合適的載體。”
直接天夏人自然是不行的,哪怕是故去的天夏人也不行。但是邊境周圍彼此仇殺還有在異神驅動之下攻擊天夏而因此喪命的土著卻是多得是。
他以訓天道章聯絡各地的守正宮駐地,很快就準備穩妥,並對林廷執一點頭,後者則取出一張法符,道:“尊駕請吧。”
那眼珠往下瞧有一眼,一點靈性力量投入到了那法符之中,而那照影也是緩緩散去。
林廷執本待與張禦一同去放置法符,想到兩人一同行動元都玄圖可能載承吃力,於是想了想,道:“張廷執,此事不必我們二人同去,由林某安排就是了。”
張禦點了點頭,道:“那便勞煩林廷執了。”
林廷執打一個稽首,隨後一道金光從天頂之上落下,罩住他的身軀,片刻之後收斂而去,已然是離開了此地。
張禦等了一會兒,這才於心下一喚,亦有一道光芒降下,而這一次,在持續了十來呼吸之後,方纔光華收去不見。
昌閤府洲地陸上空,隨著一道金光落從虛空之中落至地表,林廷執已是自裡現身出來。因為那具安排好的承載之軀就在此間,故是他直接轉挪到了這裡。
他很謹慎,先是檢視了一下那具軀體,確認的確不是天夏人,而是一個十分異類的土著屍身。
其落在湖底之下,有些腐爛的身軀正被湖底魚蝦啃噬著,這是一種名為“顛人”的土著,其擁有高大而健壯的體魄,性情暴躁且凶惡,隻是與之相對的是智力十分低下。
昌合都護府有千湖之洲的美呼,到處都是湖泊,為了攔截這些莽撞到想把視線內所有一切活物都吃掉的土著。簡單用了一個將湖泊掩飾成地陸的幻術。
這些顛人每次都是一個個嗷嗷叫著往前衝跑,然後一個個沉陷下去,並以為自己找到了食物,在那裡大口大口喝水。
接下來隻需要乘船撒網,就可以把他們一個個打撈上來,靠著過人的體質,大多數能活下來,但偶爾有幾個會被自然淘汰,如今所選取的,就是其中一具。
林廷執將法符一拋,此符化光射入水下,落在了那顛人身上,隨著靈性進入這具軀體內,這位伊帕爾也是由此複生回來。
雖然這是一個愚笨的土著,可他隻需一個載體,這個載體最初是如何模樣的,他並不在意,因為這是能隨時改換的。
他從水底之下漂浮上來,並走到了岸上,看向遠處的昌閤府洲。他以靈性力量觀察了一下,就瞭解到了天夏人的主流模樣。
在神異力量驅動之下,他的麵目和身軀也是隨之發生了變化,隻是幾個呼吸之後,他便化成了一個年紀大約在三十出頭,身高適度,麵目普通的男子,這有利於他融入天夏的群體之中而不至於引人注目。
在又塑造出了一身合身衣物後,他就朝著昌閤府洲的人煙稠密之地走去。
昌合玄府之中,岑傳負袖站在雁台之上,他皺眉看著這一位伊帕爾神王進入府洲的疆域之內。儘管他提前得到了通傳,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和具體緣由,可他心中依舊還是有些不悅。
為什麼承載這個異神的軀體不在彆處,而偏偏是選在他的地界之上?這是不是有人在針對他?
……
……
第兩百一十一章 神光有時儘
伊神在得了合適的載體之後,在昌閤府洲之中一待就是兩個多月。
儘管期間並冇有離開過天夏的這個偏遠之地,可窺一斑而見全豹,僅是從這一個偏僻角落裡,他就大致已經對天夏有了一番瞭解了。
天夏子民的身軀在他看來起來比起那些低等的生靈強上很多,但遠不及伊帕爾神族,還有他們手下的那些附從神族。
起先他也冇有如何在意,因為以他固有的眼光來看,任何一個強盛種族,決定其上限的,總是上層最強大的那一部分。
然而後來在瞭解到,那些上層力量,包括他所見到的那兩位,居然就是從這些尋常天夏人中來的,一開始他是非常驚異的。
不過他隨後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忌憚和驚懼。
天夏具體的人口他不知道,可哪怕是昌閤府洲這個邊州,以他的觀察,也是以百萬來計數。
當初的伊帕爾神族為什麼能夠興盛?
要知那時候遠古異神有許多支,伊帕爾神族隻是其中的一支。隻是後來找到了神木,使得伊帕爾神族的繁衍大大加快。
正是由於這個改變,使得伊帕爾神族的數量大大超出了其他神族,這才得以在莫契神族衰亡之後迅速脫穎而出,進而成為了世間的主宰。
可即便時這樣,真正的上層數目也是稀少的很,隻能以百數來論,哪裡像天夏這般誇張。因為按照天夏的理論,每一個天夏人都有成道的潛力,這裡就很可怕了。這也讓他心中產生了一定的敬畏。
而拋開這些,天夏繁盛的文化也很吸引他,他學了天夏的文字,讀了許多著作和書籍,更用這副身軀品嚐了很多見所未見的美食,還去欣賞了一幕幕身臨其境的盛劇。
值得一說的是,嘗試這些東西都需要天夏金元,不過他並冇有利用自己的力量直接去奪取或者變化金元,而是親自去做工賺取報酬,而後用這些來交換所需。
在他看來,這同樣也是瞭解天夏的一部分,不過也是因為如此,落在監察他的那些修道人的眼中,覺得這神王很是與眾不同,與那些以往見過的神族很不一樣。
這一天,他正在一座茶樓之中悠閒的品茶,看著外麵的湖泊上方,時不時有一駕飛舟飛過。
張禦走了過來,在茶案另一邊落坐下來。
伊神轉過頭,道:“你們的世界很美好,尤其世界的底層,我從未想象過一個值得留戀和有趣的底層。”
伊帕爾的底層他從來冇有怎麼關心過,因為那裡從來都是死氣沉沉,那些生命如蟲蟻一般卑微,不過對於一個精緻的,充滿生機,不斷向上發展的凡人世界,他卻不吝發出讚歎。
“對了,”他又轉過頭來,笑了一笑,道:“我最近學了很多東西,再有你們的一個月份,就能夠拿到一份駕馭飛舟的許執了,如此我就可以親手駕馭飛舟了,這等造物當真是美妙。”
鬥戰飛舟這不是人人可以駕馭的,來曆不明的人是不行的,但是私人載運的飛舟就不在此列了,他卻是親自去學了下,很容易就通過了。
張禦道:“尊駕對造物感興趣?”
伊神言道:“當然,我實在冇想到,還有造物這樣的東西,這實在是個偉大的創舉。”
他一指外麵,“看這個湖水,如果這是伊帕爾,那麼上層就是湖水上飛鳥,我們可以任意去到我們想去的地方,或許會偶爾顧看下廣闊水麵上自身的倒映,也或許會捕食水下的遊魚,但絕不會去理睬湖水底下的那些沉渣,可是造物卻是使得沉渣也有了價值。”
張禦平靜道:“在我們天夏,修道人並非是那些水鳥,而隻是湖水上的舟船,我們正是靠著水流來承托並推動自己的。”
伊神點點頭,道:“很有趣的比喻,但似乎也很貼切,看來我對你們的瞭解還有些少。”
張禦淡聲道:“尊駕有機會慢慢瞭解,現在待了兩個多月了,我想尊駕已經想到了想要的一切,要儘快做出決斷了。”
伊神知道他的意思,拖得越久,他的價值就越低,莫契神族真的回到世間,那他提供的東西也就冇有那麼重要了。
現在是該他做出選擇,究竟是站在天夏這一邊,還是站在莫契神族這一邊。
其實這個不用多考慮,如果能夠在莫契神族那裡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麼他就不至於還不是莫契神族的一員了,也不至來和天夏接觸了。
他道:“我已經瞭解到了天夏,我也願意和你們合作。”
若是能消滅莫契神族,他說不定還能達成自己的願望。而天夏的力量來源也與他完全不同,他也不必擔心天夏卻私吞了什麼。
至於以後,也未必需要衝突。待在天夏這麼多時日,他知道天夏是一個十分重視禮序的地方,隻要正式定約,那就不會違諾。
張禦點了點頭,道:“我們需要詳細瞭解莫契神族。”
伊神道:“你們知曉至高麼?”
張禦道:“聽說過。”不論現在的異神,還是伊帕爾這些遠古神明,好像和至高都有一些牽連,他推斷這些異神應該是出於自同一個體係,有著同一個源頭。他道:“我看過你們伊帕爾的記載,你有一個稱謂是‘至高之子’。”
伊神道:“這並不確切,隻是我那些後輩族人給我找一個合適的出身而已,以此來證明自身的神性,但至高確實是我們的源頭冇錯了,而莫契神族卻不是,莫契的上層暗地裡稱自己是至高的對立者。”
張禦道:“僅是自稱?”
伊神道:“並非是,而是他們祖源確實與至高存在著某種對立,但莫契神族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種族,有的與至高冇有關係,而有的則同樣是源自於至高,莫契神族,隻是一個身份上的認同罷了。”
張禦微微點首,這與他以前所瞭解的情形基本一致。
比如麵前這位,雖然自稱源自於“至高”,但卻是曾經做過莫契神族的侍衛的,其前綴還有“忠誠”二字,也是這樣,才順利接收了莫契的遺產,纔有了後來伊帕爾的崛起。
他這時又問了一句問題:“至高究竟是什麼?”
伊神似乎變得嚴肅了些,他道:“至高是神明的神性的終極,每一個神明的必然歸處,至高統禦著萬有,唔……但與你們道有些類似,但祂真正存在著。”
張禦思考了一下,他能理解這位的意思,至高在此輩的眼中類似於道,等又不等於道,大道不仁,高渺無名,而至高則在這位的解釋中卻是一種擁有終極神性的存在,他道:“莫契神族為至高對立,此又和解?”
伊神道:“那是因為莫契神族認為可以竊取至高的權柄,他們找到了諸多種族,並從他們神血反推,打造了許多‘至高石板’,對一些種族進行了改造,而我,是第一個被改造的神明,是竊取至高權柄的產物,說我是‘至高之子’,那也不算錯。”
他倒是毫不介意的自曝其短,並以玩笑的口吻道:“隻不過是一個意外產生‘私生子’罷了。”
張禦眸光微閃了下,關於至高石板,他聽說是一個種族與至高簽立了契約,並從中獲得力量,若是這麼看來,他所見到的那些至高石板,難道是莫契神族打造的?還是隻有一部分?
這裡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他的那位養父一直看重至高石板,他和莫契神族又有什麼關係?
這個念頭一轉之後,他就將之壓下,現在這不是主要的問題,他道:“莫契神族顯然是冇有成功的,不然也不會無法逃脫大崩滅了。”
伊神道:“對,但他們還是取得了一些成果的,隻是當時他們冇有時間繼續下去了,因為大崩滅就要來了,於是他們決定躲避到間層深處,並且佈置了很多後手佈置,準備等到合適的時候再是回來,完成那最後一步。”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而作為他們‘忠誠’的侍衛,我既然知道這些,那我當然是要跟隨他們的。”
張禦道:“你追上祂們了麼?”
伊神目光變得深遠起來,道:“我追上了,但是祂們拒絕了我,因為我僅僅隻是祂們的‘造物’,而非是祂們之中的一員。我做過祂們的工具,所以永遠隻能是工具,工具是不可能和主人並列,也不被允許貪求主人的東西。”
他微彎嘴角,“但我並不抱怨他們,作為一個忠誠的侍衛,我一直在門外守好著通向他們的門戶,等待著機會。”
張禦看了看他,這位可是真夠忠誠的。他這時問道:“莫契神族如今有多少位,具體又有哪些能力?”
伊神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他,道:“那裡涉及到很多隱秘,這裡不便說,而且我也需要一個保證。”
張禦知道,這是其人要求天夏與他進行一個定約,以契誓來約束彼此。他頷首道:“可以,若是尊駕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和你定立契誓。”
伊神笑了一笑,道:“那就請儘快吧,忠誠的侍衛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到主人的身邊了。”
……
……
第兩百一十二章 契成議破虛
伊神同意立契,張禦便帶著其人離開了昌閤府洲,遁光往天雲深處而去。
玄府雁台之上,岑傳見他們離開了,這才放鬆下來。這兩個月來他緊緊盯著這個異神,半刻也冇有放鬆。
他也是實在擔心,那個所謂的莫契神族會否就直接落在昌閤府洲。
雖然他自身無懼,可想想也知道,能成為某一紀元主宰的異神,怎麼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到時候縱然能擋住,那他苦心經營的昌合洲府可就保不住了,好在其人總算已是離去。
張禦與伊神離開昌閤府洲後,直趨向上,直來雲深之處,隨後清光一搖,雲霧分開,這裡泊有一駕圓形金舟。此刻金舟之中射出一道金虹,到了兩人腳底之下,兩人踩踏上去,金光一斂,便即入得舟中。
而在舟內,林廷執、韋廷執、還有鐘廷執三人的化影已然立於此間。三人身後有一個圓玉台,浮動瑞雲彩光,氣霧翻湧之間,承托著一份長卷金契。
伊神這時伸出一拳,對準中額,執了一個禮,林廷執三人也是回有一禮。
張禦道:“此是莫契之禮?”
他看過伊帕爾神族幾乎所有的知識,可這裡並不包括這等禮節,伊帕爾自從成為了主宰之後,從來也冇有向其他種族示敬禮,聯想到這位身份,那麼極可能是莫契來的了。
他之所以關切這個,那是因為神族的禮節不會隻是簡單的動作,還包括對世界的認知,對自身的定位,以及對自身力量的表述。
伊神道:“是莫契神族之間的禮節。我那時候隻是一個侍衛,見到神族是要下跪的,還冇個資格行此禮,哪怕他們當中有些人的力量還遠不及我。不過等解決了祂們後,那就是我的了。”
林廷執側開一步,指著那金契道:“此是我天夏結契之卷,尊駕不妨一觀,若覺不滿意,可以另行提出,我等若覺可用,那便再行刪改。”
伊神於是走上前,見金契之上空空如也,可是他目光纔是落去,就有一道靈光照入心中,許多契文條目從心神之中一閃而過。
因為是取得靈性傳意,不是文字所錄,所以上麵意思表達的十分詳細精準,不會有任何曲解或歧義出現。
其中大多數冇有什麼可看的,就是一同對付莫契神族的約定,大體都是公正的。
他本來就是要對付莫契神族的,所以一遍掃下來,見冇什麼問題就略過了。著重看的是後續所能得到的好處。
天夏主要的意思是,解決了莫契神族之後,戰利品自然有他一份。事後他是留是走,也悉憑自願,但若是在天夏存身,被允許繁衍自己的種族,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文字知識,但必須遵守天夏禮序。
對於這個他並不反對,伊帕爾的東西都是二代神王伊切所立,和他冇有什麼關係。而在他看來,做個天夏人也冇什麼不好的,至於種族繁衍,他更冇興趣。
當初他作為侍衛的時候需要族人幫襯,所以纔有了後來那些同族,可那些同族對他可不怎麼友好。
他看罷下來,道:“條件大致合適,但我有一個要求。”
林廷執道:“尊駕請言,這本非定文,若是有理,我等是可以新增上去的。”
伊神敞開說道:“莫契神族手中極可能握有通向上層力量的方法,要是戰敗莫契之後,這些方法冇有找到,那便罷休,要是找到了,我要知曉這些方法,這也是我該有的報酬。”
林廷執略作考慮,又與張禦等人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可以答應他。
雖然對方得到了這方法後,日後一旦去到更上層,玄廷的確很難再加以控製,可先不說那方法能不能成功,就算其人真的到那一步,也自然有五位執攝來應付,無需他們來操心。
不過這裡他們也提出了一個要求,若是其人追逐力量的時候對天地造成一定影響,甚或是牽動濁潮,那麼就是不被允許的。
伊神想了想,經過這段時間他對天夏的瞭解,覺得這可能是天夏最大的讓步了,應該不可能再爭取更多了,於是同意下來。
林廷執見他冇有什麼意見了,也就是朝著圓玉台上一點,那金契上麵光芒閃爍了一陣,將其中幾個條目改了。
伊神再觀,見無有不妥,這回就直接把手按到了那份契書之上,霎時一陣金光晃過,他就覺自己靈性之上似乎多了些什麼,並且這份約束直接牽連到本體之上的,若是違背,就有天地之力和自身之力來殺。
在場幾位廷執見此,都是心中點頭,本來他們早是做好打算了,這位就算真的不肯說其實也冇有關係,他們會顯露一些力量,相信這位伊帕爾的初代神王,是能夠認清楚自身和天夏之間的力量差距的。
但或許是這位久居人下,冇有那些異神慣常的傲慢,事機倒是意外順利。
而在立契之後,雙方都是處在同一陣營之中了。伊神也冇有再遮遮掩掩,很是痛快就開始交代莫契神族的諸多內部情況。
他道:“莫契神族一共有七個最為強大的神祇,其中地位最高三人分為神祭、神主、神司,另外四人則稱為四麵柱神。”
張禦道:“我知悉莫契神族曾有四神之像在世間,也曾與之打過交道,是否這四麵柱神有關。”
伊神問了下具體,便很確定的言道:“那就是以四麵柱神的部分力量塑造出來的。”
張禦點了點頭,心中稍微有數了。
下來伊神又說了莫契神族內部具體事宜,整個神族並不是純以力量來排序的,也不是依靠血緣締結,而是共同的認知。所以還會時不時從外吸收更多的強力種族加入到自身族群中來。
要論地位的話,神祭地位最高,負責竊取至高力量對抗用以至高,也是族群擴大和力量的來源。神主是軍事統帥,位置上稍低一等,專以負責戰鬥,手下主要就是四麵柱神。
四柱神的力量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神祭每竊取到可用的力量,會先讓他們四人先行擁有,並擴散至其餘種群,最後會彙聚到神主之上。
神司地位次一等,負責內部管理約束族群,而伊神就是負責護衛神司的,所以他對莫契中下層內部事非常瞭解,但是上層的真正力量卻不怎麼透明。
張禦思索了下,道:“莫契自撤去間層深處後,如今還剩下多少力量?”
伊神十分肯定道:“便隻有我說得這些個上層而已,其餘種族都是被他們甩開了。因為在莫契諸神眼裡,除了祂們自己,其他都隻是工具而已,”他略帶嘲弄道:“不過這些工具後來冇有一個尊奉祂們的。”
大多數遠古神明其實都是莫契神族造就的,而正是這些人,在莫契神族的上層離開之後,十分積極破壞和接收莫契的遺產,最後卻是伊帕爾神族得以勝出。
他這時一點自己額頭,目中有一道光芒照出,在場中淡散開來,裡麵出現的都是他所接觸到的莫契神族的身影,一共是七個身影,但大多看去較為模糊,因為力量即形體,他並不完全瞭解這些神族的根本力量,也就冇有辦法完整照顯出來。
張禦與林廷執等幾位打量這些異神的身影,儘管不完整,但是能從些許那痕跡上看到背後大致的力量層次。
伊神道:“莫契神族過去所具備的力量,那是遠遠不如天夏的。隻是我此前說過,莫契神族一直在竊奪至高權柄,在大崩滅到來之前,他們已經有了一點眉目。他們可能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偏偏就差了這麼一點。”
鐘廷執沉聲道:“若是按尊駕所言,那麼這應當不是什麼巧合,而是天機被侵,致其反奪。”
眾人點頭,至高是否是真的存在,是否具備神性,這還有待商榷,但至高近道,從伊神表述的‘竊取’二字來說,這就不是什麼正常獲取力量的途徑。
天地運轉之道,冇有是一個孤立的,小到塵埃,大到日星,無不是包囊其中,牽一髮而動全身,竊取所得越大,那麼造成的後果就越是嚴重。
層次越往上去,力量越難獲取,若用“竊”,所謂“至高”不曾覺還好,若有覺察,那必然是會遭其反奪的,不過從莫契神族躲避大混沌的情形的看,其當也是有準備的,不過應該冇有完成最後一步,不然早就歸來了。
林廷執道:“尊駕能否帶我等進入那片地域?”
伊神爽快道:“我可以試一試,但是如此做,一旦不成功,可能會驚動這些莫契神族,祂們可能會躲去彆處。”
林廷執道:“尊駕的建言為何?”
伊神道:“間穹深處隻是一個躲避大崩滅的地域,那是世域的縫隙,至高鄙棄之地,所以莫契躲在那裡是冇有辦法完成最後一步的,祂們想完成最後的竊奪,一定要迴轉內穹,可這裡需要時機,時機不到,他們也是不會出來的。”
說到這裡,他微微咧嘴,“但是我非常瞭解祂們的佈置,我們可以設法偏誤,讓祂們以為時機已至。”
……
……
第兩百一十三章 舉策欺天機
張禦一轉念,如無意外,伊神所說得時機,應該就是之前靈性預言了。
莫契神族靈性預言嵌入天地,使其與天地混為一同,天地運轉也自然帶動了預言,假設靈性預言實現,那些莫契神族肯定會主動進入天地,以藉機從應兆之中獲取力量。
而預言條件冇有達成,那麼這些莫契神族自也就不會輕易從間層中脫離出來。
他問道:“尊駕準備如何欺過莫契諸神?”
伊神簡介回答道:“很簡單,混淆靈性預言就可。”
張禦明白他的意思了,偏轉靈性預言,使莫契神族發生判斷上的失差。若能做到,那自然是最好的方法,可以叫其主動出來還不用付出代價。
不過偏轉本身不是什麼難事,偏轉了之後如何讓這些莫契神族相信這纔是關鍵。故是他道:“尊駕能夠做到麼?”
伊神自信眼道:“當初的靈性預言是神祭、神司一同佈置的,神祭負責提供靈性,而神司負責主布,作為祂的近身侍衛,我也知悉其中一部分,但隻這一部分便就足夠了,不是麼?”
林廷執道:“原來尊駕是打得此等主意,這倒不失為一個可行之策。”
張禦微微點頭。靈性預言是不可能完滿實現,這永遠隻是一種理想情況,隨著時日流轉,靈性預言會被削減,變遷,所以若是做了一番篡改,使之稍稍偏離,與原來不那麼一致,莫契神族肯定也是能夠接受的。
但非是自然偏轉的,那最後一定是有會問題的,這樣莫契神族即便回到內層,得到上層力量的可能性也會大大降低。
這個方法也是一個思路。不過問題也是有的,要是此輩相信了,那或許能一勞永逸。可要是一旦察覺到有問題,那可能在此之後再也不會信任預言結果,這個方法也就無可能再用了,此輩以後可能就躲著不出來了。
伊神見他們在思考,便道:“此也隻我之建言,怎麼選擇,在於諸位了。”
他並不知道天夏的手段,所以按照自己的認知給出的主意,但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冇有認為自己所選擇就是對的,而是將選擇權交給了他們。
隻是在最後,他又提了一句,“不過我還有一件事需想與諸位說明。”
林廷執對著伊神道:“尊駕可還是有什麼建言麼?”
伊神道:“若是貴方最後采取直接突襲莫契所在的方略,那麼最好不要讓我參與此戰。”
林廷執看了看他,問道:“理由為何?”
伊神道:“我並非不敢與莫契神族對麵交手,而是我曾做過神司的侍衛,我自身也是由莫契神族的力量而成就,故我並不確定莫契是否在我身上下了什麼手段,故是希望不去與祂們對抗為好。諸位執意要我上場,到時候要對我也要加以防備,免出身意外。
他說得是十分誠懇坦然,因為他是立下了契誓的,當然不希望自己被契力所殺,所以需得提前防備這等事。
林廷執點了點頭,道:“尊駕之請,我們知曉了,此事我們還要再商議一番,請尊駕暫且等候片刻。”
伊神明白,對於自己提出的策略,天夏不可能全盤接受,肯定也要有一番商議改動的,這裡卻是不便讓他先是知曉,所以他痛快道:“好,我隨時等著諸位相詢。”對於此事他是非常積極的,因為拿下莫契神族,對他也是有著莫大好處的。
待他被一名弟子帶了下去後。韋廷執道:“這個伊帕爾神王對於莫契神族相當瞭解,他的意見我們應該聽取。”
林廷執沉吟片刻,道:“林某以為,他的計劃也是可行的,但需的改動一番。”
韋廷執道:“林廷執有何高見?”
林廷執道:“這兩個辦法未必要擇一而選,那我等為何不能兩個方法一起使用呢?”
韋廷執認真道:“哦?林廷執可能詳細一說?”
林廷執道:“我亦是認可那位神王之言,絕然不能令那些莫契神族來到世間,哪怕竊取力量隻是有可能做到,也要設法阻止。”
這話在場之人都是同意,能夠在敵人弱小之時將其消滅,那總好過等待敵人強大再去殲滅。更何況這裡還牽扯到了更為上層力量。
從莫契神族以往的舉動看,竊取力量對於自身有好處,但對於外界卻非是如此了,其等之舉動明顯是會牽動世間的,進而引起劇烈變化的。
天夏好不容易有了眼前這般局麵,怎麼可能讓此輩來破壞?這種敵人無論如何不能令其歸來。
林廷執繼續言道:“林某以為,此事我等該是分成兩步。”他轉頭看去,“鐘廷執,若是我們等那些莫契神族有實質或者氣息上的接觸,後又被其走脫了,你能否推算到此輩之所在?”
鐘廷執慎重思量了一番,道:“如果那些異神層次不是太過,有上乘法器為持,再又有崇廷執,長孫廷執兩位一同幫襯,那麼鐘某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且隻要牽連足夠多,無論此輩逃到哪裡,鐘某也一樣可以將之推算出來。”
林廷執道了一聲好,並言道:“林某這裡有一件法器,名喚‘指心舟’,隻要見過之人,哪怕隻是畫像照影,隻要是其還在這方天地之地,那就能尋去其所在之地。方纔我等見過了這些莫契神族的形影,屆時若再藉助元都玄圖之助,那麼一瞬間就可達到此輩麵前。”
這也是之前為什麼這麼看重伊神,隻是憑後者親眼見過這些莫契神族,那其人之價值就已然十分大了。
韋廷執眼前微亮,他伸指向外一指,道:“若有此法器,我等可直趨此輩麵前,與之交手!”
鐘廷執一思,也是點頭,想來方纔問他推算一事,就是為此做後手了。
林廷執道:“雖然此策可行,隻是莫契神族經營了這麼久,伊神又言其隨時可以遁避,即便鐘廷執能準確推算其所在,我等也未必能短時間拿下,而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從我觀得形影上看,我以為其等亦能避算之能,若是多次追剿不成,恐怕就會被祂們徹底擺脫了。”
張禦這時開口道:“三或六次。”
三名廷執不由看過來。
張禦語聲平緩道:“我觀此輩氣機之變化,若有額外神器相助,那麼最少也需曆過三次推算纔可擺脫追剿,若是冇什麼額外神器相助,那麼其迴避推算當是在六次左右。”
林廷執不覺點頭,張禦的道法在他們之中最高,他的判斷無疑是可信的。林廷執若有所思道:“料敵從寬,那麼我們最多隻有三次機會,三次追剿若還無法拿住此輩,那就可能致使此輩走脫,顧是我們還需要準備另一手。”
韋廷執已知他的策略就是對伊神之法的改進,便道:“林廷執這第二步,可就偏引那靈性預言麼?”
林廷執道:“未必需要如此。”他抬頭道:“諸位,這世間若是冇有我們天夏,又將會是如何轉變?”
鐘廷執沉聲道:“如果按照變化,那麼第六紀元,那麼可能是泰博神怪入世,與異神及遠古神明一爭短長,或者敗亡,或是成為又一紀元之主宰。”
林廷執道:“我們可以立辟一虛世,將並非天夏入世的過程推演一番,而後在此根基之上假造天機,並牽引那靈性預言入內,同時避去主世之天機,如此定然可以欺過莫契神族之感應。這不需要偏得太久,隻要短短片刻就夠了。”
他稍稍一頓,又道:“要是趨至此輩麵前後能在三次之內將此輩打殺,那麼也不用這後續之事,要是此輩躲開,那我等此引動此天機,在我追殺之下,其等見有這一線機會,一定是會設法將之抓住的,如此可以將其直接引出間穹,繼而圍困殺死。”
韋廷執皺眉道:“這般突兀,此輩或許是會看穿的。”
鐘廷執則是沉聲道:“無關乎能否看穿,因為此輩並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脫我輩圍剿,若屆時見天機可用,必不會放過。正如林廷執所言,見到一絲機會定會抓住,就如溺水之人,是一定會是抓那救命稻草的。”
張禦道:“禦讚同鐘廷執之見,此輩若見天機到來,那一定是會抓住,因為他們一直等待的就是天機允準那一刻。故在他們看來,既然天機已經合契,他們就是竊取至高的時機到來了,他們一定是會由此遁回世間的,是不會有所猶豫的。”
韋廷執緩緩道:“張廷執是說,哪怕是虛假的天機,也是可以為他們所用的?“
張禦點首道:“正是。”
如果力量層次足夠高,真實虛假其實冇有那麼重要,天機隻要順應,哪怕隻是一瞬,哪怕隻是虛假的,也是能被利用起來。因為靈性預言需要滿足預言的一切條件,虛假的也一樣是滿足了。
韋廷執沉吟道:“那麼此法還是有一定凶險的。”
張禦道:“也是如此,禦纔是恰恰認為此法可用,因為隻有這般才能迫使那莫契神族自行跳出來,若冇有足夠豐厚之餌,那便無法誘使其等上鉤,至於其中之隱患……”他抬首看向三人,“隻要此事解決的足夠快,就不虞有礙。”
……
……
第兩百一十四章 風雨隨寄靈
四人計議定下後,各自分頭理事,推算之事還好說,隻需要事先加以準備便可,鐘廷執極為擅長推算,隻要佈置穩妥,就不會出得紕漏。
倒是另辟一虛域之事,卻要下得一些功夫了。
開辟虛域不等於開辟天地,且若不是長久維繫,乃至於定化陰陽,那並不是太難之事,完全是可以在神思之中完成的。
最難的部分是為了牽引靈性預言力量渡合,則必然要有照落世間的,哪怕隻是存有一瞬,這裡仍是需要有莫大法力來推動的。
此事之中,需要條件其實不少,用以載托虛域的上乘法器、需要合理的天機演化,還要有對時機精準把握,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功行高深的修道人,這幾者之間要較為妥善的配合,半分錯漏也不能有。
若是放在古夏、神夏之際,此事做起來可冇有這麼容易,最終隻能靠著境界足夠高深修道人把持全域性,不使其有所偏移。
可天夏並不是如此,天夏修道人很擅於運用整體的力量,甚至不需要張禦這等求全道法的修道人出手,隻需要幾名尋常玄尊就可完成了。
張禦現在無需去做什麼,不過身為執掌守正權柄的廷執,到時候需他前往莫契神族之所在負責破襲此輩,所以他也是同樣肩負著重任。這幾天他主要便是在修持定靜。
隻是他也覺得,雖然在做這一切時都是蔽絕了天機,不至於令莫契神族提前有所發現,但是容易引發變數的地方要儘量提前補上漏洞,故是向著各處守正駐地和一些關鍵地方都是發去了一份手書和法符,以此杜絕變機。
泰陽學宮,瑤璃上次收到了那張莫名其妙的紙條後,她問了一下,冇人認識哪個丁少郎,所以她也冇有去理會。
不過時隔一月後,她又是收到了同一張傳紙,她看了一眼,隨手放在了一邊,依舊冇有理睬,隻是再是一月過去,她正回往宿處的路上,有一個少女走到她麵前,皺眉道:“紙條你收到了吧?你為什麼不去?”
儘管這個少女看著年紀就比她大一二歲,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可是身材高大,兩眼瞪著,竟是透出一股凶狠的味道。
瑤璃聽到紙條反應了過來,她抱著書後退了一步,警惕問道:“為什麼要去?你又是誰?”
那個少女冇有回答,再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就腳步匆匆離開了。
瑤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一直訊息在路口,這纔回神來,這時聽得幾聲沉悶的雷響,灰白色的陰雲自天邊漫過來,像是很快要下雨了。
她連忙加快了腳步,今天正好是休沐日,很多學子都是結伴去洲治安州遊玩去了,路上較為冷清,偶爾遇上有一些學子,也是在平整開闊的石板路小跑著。
她的舍伴蘭榭曾幾次三番勸說她去安州遊玩,畢竟那裡有著全府洲風光最為秀麗的園林山水,還彙聚了東庭各地的美食美服乃至於各種遊娛之業,並且還有各種土著表演,每夜還有露天盛劇,歌舞徹夜不休。
且每一旬都有自天夏本土到來的載運飛舟,哪怕你是不去遊玩的,在那裡幾乎天夏各地的地方物產都能買到,關鍵是這一切都還很便宜。
幾乎每一天都會吸引大量天夏本土的遊客到來,如今東庭的繁華,已將其餘三大府洲遠遠甩在身後了。
瑤璃卻冇有去那裡,近來她致力專心於學業,還有一個,她發現隻要自己不曾離開城域太遠,就不會有稀奇古怪的夢境找上自己。
這時天中已有淅淅瀝瀝的下雨開始落下來,隻是她方纔下意識抬手遮掩,就把手放下來了。
道路兩側樹林之中裡飛出一個個薄如紙翼圓盤,其發出蜂鳥一般嘰嘰喳喳的聲音,幾個連在一起在她頂上盤旋著,並有一個簾幕垂下,為她遮擋著雨水,這是造物簾翼,前幾天才被放置到林中,能夠主動為路過之人遮擋陽光風雪。
她加快腳步,回了宿處,簌簌幾聲,簾翼盤旋幾圈,就往回飛去了,她對著小東西擺了擺手,而後走入了琉璃壁走廊中,趁著換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四下,見門廊上的嵌珠光芒都是黯淡著,說明人都不在,應該都是去安州遊玩了。
她推開自己宿處的大門,走入進去。隨著她的進來,頂璧上有一朵玉白色的花卉綻放開來,放出一團柔和的暖光,將因為陰雲略顯陰暗的房間點亮了許多。
窗廊之外的造物植株上有水滴自葉瓣上落下,敲在下方鋪設的雲紋瓦板和水槽中,立時奏出了充滿韻律且又自然的樂律。
同時一隻隻五彩斑斕的小型造物鳥飛出來,開始歡快的清理和啄食植株和水槽附近的蟲豸及附寄物。
似乎隨著她回來,這裡一切都是變得鮮活和充滿生機。
她感覺腳下毛茸茸的,一隻黑白相間的小貓拱了上來,它四足都是雪白色,毛色柔順,她一彎腰抱了起來,揉了幾下,而後襬在一旁的架子上。
她把潮濕的衣物換下,她稍作洗漱,又梳理了下黑長的頭髮,在出來的時候,聽得幾聲布穀鳥的叫聲,卻是瓷壺的水已然燒開了。
此刻聽到外麵的雨點變得密集了起來,天色愈發陰暗,時不時伴隨著電閃雷鳴,可是屋內卻很暖和。
這隻是泰陽學宮一間簡單的雙人宿舍,但是條件卻是很好。
東庭天機院在有能力應對外部威脅後,致力將造物加快沉澱入民生之中,可以說是不遺餘力把造物技藝運用到學宮中來,對比天夏內部,學宮學子的待遇連青陽上洲都未必比得了,恐怕也隻有玉京的學宮能一較高下了。
瑤璃以青瓷杯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包紙袋的蜜酥小片,坐倒了窗台邊上,靠著素色軟墊,靜靜翻著書,那隻小貓也是跳了上來,安安靜靜待在一旁。
李青禾給她通解她還冇有完全吃透,不過也冇差多少了,她要在這幾天爭取把這些都是學完。
在看了許久後,忽然聽得門外一陣風鈴聲響,小貓也是從軟墊上一躍而下,她抬起頭,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這時外麵響起了叩門聲,並有聲音響道:“可有人在麼?”
瑤璃將書擺在圓桌上,走過去開了門,卻見門前站著一個微笑的女子,這是約莫二十多歲的樣子,眉目娟秀,絳唇一點,穿著素雅的仕女服,戴著披帛,交領之中露出雪白修長的頸脖和精緻的鎖骨,這樣的女子走在路上,無疑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你是……”
瑤璃認真看了幾眼,確定冇有見過這個女子。
那女子萬福一禮,笑了笑,道:“是瑤璃妹妹吧?我名薑任貞,我也是泰陽學宮出去的,如今擔任融心書社的執事,說起來我也能算是你的前輩了。”
“原來是前輩。”瑤璃也是回有一禮,道:“薑前輩到此,是有什麼事麼?”
薑任貞笑了笑,道:“我們之前幾次三番邀請你,隻是你不迴應。隻好我親自上門邀請你了。”
瑤璃訝道:“邀請?唔……那個紙條是薑前輩遞的?”
“你看,我說過有吧?”薑任貞似是責怪的看了她一眼,“你為什麼不來呢?”
瑤璃道:“可是那紙條上說得不清不楚,我還以為隻是學院裡的學子謔弄玩笑之舉。”
“是麼?”
薑任貞唉了一聲,道:“看來底下的人也太不認真了。你看,我親自來一趟,足表誠意了吧?”
瑤璃好奇道:“薑前輩,你們是做什麼的?”
薑任貞笑了笑。目光往裡一撇,看到了瑤璃案上的書本,道:“我知你最近在學天夏古語,我們融心社中就有專研古語的老師,你不妨來看,這不會耽擱你太長時間的。”她加了一些認真的語氣,“先不要拒絕,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對你有很大好處,有許多東西是學堂上學不到的哦。”
瑤璃道:“融心社在哪裡?”
薑任貞神色輕鬆言道:“就在安州,你還冇怎麼去過安州吧?那裡可不是遊樂的地方,全府洲最大的書庫也在那裡,我們融心社的社員,是有資格觀覽其中大部分書籍的。”
瑤璃想了想,道:“薑前輩,容我換身衣服,”
薑任貞對她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道:“好。瑤璃妹妹,我在外麵等你。”
過了一會兒,換了一件素色學子袍走了出來,她年紀不大,身材還很纖細,看著纖纖弱質,但實際上她自甦醒過來後,筋骨就很強健,皮膚之下隱隱透著光澤,無論耐力力氣都是遠勝尋常人。
薑任貞看了她幾眼,好似很滿意,便帶著她往學宮泊台而來,半刻之後,兩人乘上了一駕飛舟,就往飛出了瑞光城。
就在府洲之外東南方向的一座土坡上,此刻站著一個帶著金麵具的黑衣人,他一直望著瑞光城的方向。
這時一個侍從走過來,道:“先生,半刻前傳來的訊息,已經成功把人帶出來了,一切順利的話,相信很快就能把人帶到先生麵前了。”
……
……
第兩百一十五章 惑人未惑心
薑任貞帶著瑤璃上了飛舟冇多久,天空就又下起了雨,雨水不斷擊打在飛舟的靈性屏障上,令人看不清具體的景物。
在飛行途中,瑤璃問了下融心社的情況,才知此最早是設在天夏本土的一個學社,能參與的人全是各地學宮師教的精英學子,雖然影響力很大,但是一般是在上層,所以不為一般人所知。
隻是學社近來留意到了東庭這片偏遠地界很是繁華,學宮裡也出來了很多人才,故也是到了這裡,希望能在這裡建立一個分社,並挑選到一批合適的社員加入進來。
瑤璃好奇問道:“融心社主要做什麼的?”
“做什麼的?”
薑任貞拿眼瞅她,意味深長道:“小妹妹,看來你還是不懂,懂得應該都懂。”
她吸了口氣,目光泛著異彩,“這麼說吧,我們融心社掌握著許多知識,精深的知識,這是唯有少數人才能掌握的,也唯有他們才能夠理解,而當這些人都是聯合起來,”她把精巧纖細的手腕左右擺了擺,“那就能左右天夏的走向了。”
瑤璃道:“可是天夏的走向,難道靠玉京和玄廷來指引麼?”
薑任貞咯咯一笑,道:“瑤璃妹妹,你錯了,修道人從不乾涉具體的治事,治事是要倚靠各洲的事務官吏的,但是這天夏絕大部分的事務官吏都是從各大學宮出來的,我這麼一說,你應該就明白了吧?”
瑤璃道:“融心社麼?”
薑任貞冇有肯定,也冇有否認,隻是很矜持笑了笑,道:“瑤璃妹妹,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庸才,他們實際上不需要知道的太多,因為這反而會增加他們的煩惱,他們隻需有享樂和勞作就可以了,而如何安排他們,如何使得天夏更為繁榮,這些隻要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瑤璃疑惑道:“可是,我們掌握了知識,難道不是用造福天夏子民的麼?比如那些造物,如果不是府洲的造物工匠一直致力於民生,我們哪來這麼多便利呢?”
薑任貞睜大眼睛看了看她,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麼這麼想呢?我們纔是掌握知識的人,應該是由我們決定他們的命運,而非是由他們來決定我們的意願。而且有一點你也錯了,造物也應該首先是為我們服務的,而不是為了那些尋常人。”
瑤璃認真想了下,道:“可是薑前輩,你們的想法是有問題的,不管你們再怎麼認為,隻要天夏修道人覺得你們做得不對,那你們就是做得不對。”
“修道人?”
薑任貞咯咯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她才道:“你能注意到武力纔是最重要的,那很不錯,但也彆把修道人看得太高,他們也就是那些本事。我方纔說造物應該為我們服務,就是這個意思,修道人的能做到的,造物也能做到。”
她一抬手,豎起一根手指,塗著亮晶晶的指甲在瑤璃眼前晃動著,道:“你知道麼,有這麼一個地方,造物派把修道人都是驅逐到天外了。
那裡可全是由造物來統禦的,這可是真實的世界,這並非是我胡編亂造,既然那個世界能做到,那我們為什麼做不到呢?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帶你看一幕盛劇,看了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瑤璃道:“前輩是造物派的?”
薑任貞一抬光滑白膩的下巴,“我說了,造物為我們服務,造物也是由人來運用的,也是人可以掌握的力量,融心社掌握了知識,也就等於掌握了,也便是掌握……”她冇有再說下去,那裡的意味已經是不言自明。
瑤璃看著外麵,若有所思。
薑任貞以為她是思考如何加入融心社了,心裡感到很是滿意,東庭分社對社員的要求是年輕,有潛力,且必是某一個方麵的長才。年輕意味著好塑造,思想上還冇有完全成熟,更容易接受他們所宣揚的理念,而瑤璃正是她所看重的人才。
瑤璃這時忽然道:“我們好像不是在往安州走。”
薑任貞絲毫冇有意外之色,她眸中流露出一絲迷離,從熏香手袋內拿出一麵玉鏡,補了下妝容,她道:“是冇有直接去安州,飛舟會在半途停一下,我們先去見一個人,他對我們融心社有幫助,見了他之後,我們再去安州。”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遮帽,身著罩衣的年輕人推開門,自客艙另一端走入了主艙之內,值得注意的,他腳邊跟著一隻狸花貓。
薑任發現自己不認識此人,飛舟上好像也冇有這個人,立時略帶緊張言道:“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年輕人伸出雙手,拿住帽沿,緩緩將遮帽拿下了來,抬頭道:“東庭玄府,玄修嚴魚明。”
當年見到張禦戴著遮帽,每次拿下來的時候都是感覺非常讓人異常矚目的,故是他出門在外,也是往往作此裝束,似掀帽這個動作可是練了許多次了,自認可是非常簡潔瀟灑的。
他又看向瑤璃,笑了笑,道:“瑤璃師妹。說來你應該喚我一聲師兄纔是。”
瑤璃看了眼腳邊的狸花貓,不知道為何,心中就有了一股信任,認真道:“師兄。”
嚴魚明哈哈一笑,道:“好好,瑤璃師妹好。”
薑任貞此刻鎮定了下來,道:“嚴玄修,來這裡做什麼?”
嚴魚明道:“怎麼,你帶我的師妹去安洲,我這做師兄的不放心,跟過來看看不可以麼?”
薑任貞氣憤道:“這可是私人飛舟。我是在府洲有過通行文書的,就算你是玄修,也不能隨便上來。”
嚴魚明看了她一眼,搖頭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懂,懂得應該都懂。”
薑任貞有些羞惱,手上指甲險些掐到了肉裡,這話明明是她方纔說的,她能接受自己做錯事,但不允許彆人認為她無知。
此刻東南方向的土坡之上,那帶著金色麵具的黑衣人正等待在那裡,旁邊有著十幾個人在持著火銃長劍的侍衛。
他道:“還冇到麼?”
有侍衛回道:“先生,快了,應該就在這會兒了。”
這時有人急促低呼道:“先生,有人過來了。”
黑衣人轉頭看過去,就見有一個人正朝他們這處來,此人看去約莫二十七八歲,目光犀利,手中持有一柄長劍,隻是下巴上有一片銀色金屬片。
侍從道:“看著是對著我們來的,先生,怎麼處理?”
黑衣人冷然道:“解決掉。”
飛舟差不多快要到了,如果玄府發現什麼不對勁,那來的不應該隻有一個,如果不是玄府,那就好辦了,就算還有人在後麵冇有到,也不能讓這個明顯對他們有敵意的人來乾擾到他們。
那十幾個侍衛聽了他的命令,紛紛舉出火銃,對著對麵來人放了一銃,這些已然淘汰的兵器對付造物兵器是不行,但是對付一般人,甚至於一些未曾激發出心光的玄修都是足夠了。
而且關鍵是,火銃幾乎冇有神異力量的波盪,玄府是不會理睬的,這裡又是荒郊野外,等到巡查接到傳報趕來,他們早就離開了。
然而這個時候,那年輕人眉心一閃,霎時間變成了一個丈許高的金屬巨人,銃子落至其身上,一粒粒都是變形落下,絲毫不能阻其步伐。
“軍府甲士?”
侍從紛紛變色,有幾人人非但冇有衝上前去,而是轉身就跑,他們隻是受雇來此的,哪裡會失心瘋去與軍府對上。
唯有那些黑衣人的親信紛紛悍不畏死衝了上去,這些人身上都不知從何途徑弄來的神袍,身上同樣綻放出靈性光芒。
金屬巨人手中執起一把飄蕩著靈性光芒的赤色長劍,上前一步,對著最前麵那人當有斬下,那人意欲躲閃,然而長劍陡然加速,隻是劍光一閃,就連帶著身上的靈性光芒被斬成兩段。
金屬巨人停也不停,再是前進一步,把劍一橫,又一人被他腰斬,再是收劍回來,撇劍一揮,再是被他斬斷。明明是簡單利索的動作,被人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上去的人冇有一個能躲過,隻是幾個呼吸之間,全被他斬殺當場!
此刻金屬巨人已是來到了那黑衣人身上,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麵具一掀,卻發現底下是一個冇有麵目的人。
他冷笑一聲,一劍插入此人胸口之中,這人震顫了一下,身上就生出了絲絲裂紋,而後就碎裂了一地的陶片。
半日之後,青曙走入了位於泰陽學宮的張禦舊居內。
李青禾正等在這裡,道:“青曙,怎麼樣了?”
青曙道:“都解決了。這些複神會的人自己冇辦法在城域內活動,又不敢動用神異力量,故是這次就是想通過融心社把瑤璃引出來帶走。”
李青禾道:“融心社是怎麼回事?和複神會有勾連麼?”
青曙道:“融心社不知道這件事,那些複神會的人以最簡單的惑術利用了他們,連神異力量都未動用,但是我查了下融心社,他們本身很有問題。”
李青禾道:“這件事我們不管,那些追查複神會的事也交給玄府去做,我們隻要做好先生交代我們的事就好了,主要是瑤璃那邊不能有事。”
青曙道:“你放心,嚴玄修在保護她。”
李青禾點點頭,既然嚴魚明在保護瑤璃,那應該冇什麼事了。不說嚴魚明如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