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勢不由身
環廳議事定下之後,張禦化身將緩解咒術之法交給了朱宗護,而他自己正要離開時,陰奐庭在訓天道章之中傳意言道:“陶先生,稍候可否暫留一步,在下有一事相詢。”
張禦回道:“我在廳外等候道友。”
他來至環廳之外,站在環形的通透晶壁之前,這裡正好俯視整個城域,斜對麵的百層環台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天中雲層是鉛灰色的,大部分後天光被遮蔽在厚重雲層之後,感覺就像是雨中的晚午,令人心緒積鬱難振,昏昏欲睡,“眠麓城域”之所以有此名,也正是因為常年被這等天象所籠罩之故。
但是這情況不會一直下去的,等到城域的造物日星升上天穹後,自能夠驅逐陰霾,照亮人間。
過了一會兒,遠處腳步響起,陰奐庭來到他身邊。
張禦道:“陰玄修要問何事?”
陰奐庭道:“陶先生,陰某要請教一事,不知那位熹王中的是什麼法咒?先生若是給了他緩解之法,那他是否能真正化去法咒呢?”
他適才留意到,張禦說自己給出的辦法隻是進一步緩解咒法,而並冇有說能徹底解決這個東西。故他敏銳意識到,若是掌握有這個利器,或許還能以此利用對付熹王。
可要是熹王有了這緩解法咒的辦法,那是不是能夠憑此進一步化去法咒?終究熹王身邊也是有不少能人的。
張禦道:“據我推斷,這位熹王當時所中法咒,應該源自於某個修道宗派的上乘法器,這裡麵最苛刻之處在於下咒,而一旦成功,就急難祛除。若無意外,應該是熹王某個親近之人所為,這法咒不是那麼容易解去的,隻要那法器不壞,就不會消失。”
陰奐庭琢磨了下,道:“熹王身邊上層力量亦是不少,能下此咒之人,莫非是天外六宗?”
張禦道:“被絕滅的宗派亦有可能,宗派可破,人心難定,有些法器也是靈的,其若無所顧忌,也遠遠比人危險的多。”
陰奐庭凜然點頭,天夏有些真修的法器也的確是有靈的,而這些東西若是不受人管束了,也的確是非常難對付的,哪怕是邪派修道人還稍微講究一些天人之道,法器之靈可不見得會管這些。
不過確定了熹王一時半會拿此咒無法,他回去還可以再慢慢思索能否利用此咒的辦法。
除此外,還有一件事他覺得需與張禦商議。
他抬頭道:“陶先生,熹王以前攻打靈角城域,無不是兩到三載便即撤回,故其這回若攻之不下,那麼兩到三載之內會來尋我。
這時日太短了,我們力量還不足,但陰某認為,若是熹王能攻破此城域,那麼就不會把注意力轉到我處,下來他不管是選擇是進攻還是穩固所占領的城域,最少都要用上數載時日,故我在想,是否要助其一臂之力。”
張禦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這次熹王軍中有一千餘名玄修跟隨,其中更是包括林稟等人在內,要是用些獨特的手段,包括直接借取大混沌之力,那麼在上層力量不曾介入的情形下,的確能造成極大破壞。
而上層力量加入的話,或許那樣在陰奐庭看來更好,可以有效削弱昊族的力量。
不過他不認可這個做法。當一方勢力越來越習慣使用大混沌之力的時候,那麼已然是不自覺受其引偏了。
還有,大混沌的侵染,小規模還好,大規模必會遭受全地陸勢力,甚至天外宗派的一致敵視,這是不利於下來行事的。這既不給彆人留後路,同樣也冇給自己留後路。
他淡聲道:“陰玄修,你們具體如何做我並不會做乾涉,但是有些力量十分危險,並不是可由人任意拿捏的,哪怕眼下看起來很是有用。”
陰奐庭聽了此言,心中頓時有數了,他鄭重道:“陶先生提醒的是,陰某一定會思量再三的。”
十日之後,靈角城域前線,王舟主艙之內,熹王正在批覆處置呈報上來的軍書,他隻是看一些重點,餘下的細節他從來不多管,都是交給下麵的參議處置。
這時一個軍卒拿了文書送到了座案一側的陳先生手中,他看了看之後,神情一緊,猶豫了一下,起身來到熹王麵前,將書信擺下,道:“殿下,朱宗護寄來的。”
熹王漫不經心道:“怎麼,是為封地的事?來書向我抱怨麼?”他拿起書信看了起來,然而其中內容卻是令有些意外。
片刻之後,他先是動作一頓。
陳先生偷偷看他一眼,隻是其表情藏在書信之後,看不出來,隻是見到其伸出手去,抓住了一旁的杖鞭。
過了一會兒,那書信被放了下來,熹王笑了起來,道:“真是長本事了,不愧是我的好侄孫,我還真冇看錯你。”
他的表情流露出一派讓人十分放鬆的笑容,可是陳先生心底微顫,把頭微微低下。
跟隨熹王日久,他清楚這一位外表寬和豪爽,實則內裡刻薄寡恩,每當如此表現出模樣時,那就是他對人動某人動了殺心了。
“陳先生。”
熹王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悠悠道:“你說我該我怎麼回覆這個好侄孫呢?”
陳先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道:“殿下的安危,還有眼下的大戰更為要緊,不妨先應下,有些事情……等回來再處置。”
“當然,戰事當然纔是最緊要的。”熹王似笑非笑道:“陳先生這麼緊張,莫非以為孤是有什麼其他想法麼?”
陳先生頭垂低了,表現的略顯惶恐道:“屬下不敢,屬下隻是為殿下大事考慮……”
“好了,陳先生之心我自是明瞭的。”熹王笑著站了起來,他轉身看著背後的輿圖,揮了揮杖鞭,背對著他道:“各方都準備好了麼?”
陳先生鬆了一口氣,道:“都是準備好了。”
熹王他遙望著輿圖,把杖鞭對著靈角城域輕輕點了點,那裡霎時泛出了一赤紅之色,“那就按照之前定下的謀劃進軍。”
陰奐庭在那日議事過後,又在訓天道章之中與諸人商量,想辦法協助熹王攻下靈角城域之事。
有人提出了一個看法,那就是請動投入其他修道宗派的同道,令他們設法說服那些宗派支援熹王。
要知道現在可不隻是眠麓城域有玄修,除了這兩處,烈王和長老團、天外六派,還有地陸上各大宗派,俱有玄修的身影。
因為大多數玄修弟子都可說是出挑的,所以二十多年來,在不暴露自身來曆的前提下,都是在各自所投效的勢力中擁有了一定地位。
陰奐庭采取了這個建言,由訓天道章向各個同道發去傳訊,請求他們相互配合。
不過還冇等這些玄修發力,他們卻是很快發現,這一次不僅僅是他們準備在背後推動熹王,還有其他勢力也在這麼做。
阻擋熹王去路的靈角城域並不是一個單獨城域,而是有著大小上千座城域堡壘組成的軍事防線,前幾次熹王都是無法突破這條防線,但這一次卻是意外的順利,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就有上百座城域及堡壘失陷,這可是極快的推進。
連熹王這一方也冇想到進展會這般順利,這極大的助長了各宗親的戰鬥熱情,在此等情形下,後方大批物資和後續力量在調運上來,準備一鼓作氣突破此處。
而在接下來的時日中,隨著熹王軍勢不斷前進,整個靈角城域防線竟然是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得知此事後,諸玄修都是大為高興,這意味著熹王暫時冇辦法來理會他們了,但是有一個訊息是令他們意外,儘管熹王不再提此事,可是那個宗親朱延定派人接手封地的人卻已經在路上了。
陰奐庭得知此事後,笑了一笑,安排人手去半路上處置此事,隨後又在訓天道章之中對諸玄修道:“諸位同道,我們需要儘早突破上層之境,不過需記得,大混沌太過危險,不要萬不得已,勿要使用。”
眾修對此表示讚同,他們心裡自是明白的,此世之爭隻是一時之爭,自己原身修為纔是最緊要的,關鍵是要在此獲得去往上層的經驗,無論是建立勢力,還是獲得穩固修行之地,都是為此服務的,如何取捨自不用多言。
陰奐庭這時感到訓天道章之中有一個意念傳來,他心下一動,與眾人斷了牽連,便自裡走了出來。
來到外間大廳之內,英顓正站在大廳之中,身上如墨黑火在那裡無聲飄動著,他執禮笑道:“英道友,久違了。”
英顓冇有說話,隻是用猩紅眼眸看他一眼,隨即眸中紅光隱去,恢覆成如墨染成的眸子,靜靜回有一禮。
陰奐庭心中微微一凜,他請了英顓坐下,道:“英道友,如今城域之中,尚缺不少參議謀事之人,不知道英道友是否有意……”
英顓靜靜言道:“我隻為求法。”
陰奐庭點了點頭,現在有不少修道人都是對屬理俗務冇有興趣,英顓這般選擇也多的是,他鄭重道:“我們願意給每一位同道都是提供幫助,隻是希望這些同道在成就之後,還能留下來幫襯我們。”
英顓道:“就如此。”
陰奐庭露出笑容,道:“那不知英道友需要什麼修道資糧?儘管開口,隻要我們目前能夠尋到的,都可為道友找來。”
……
……
第一百零一章 推波助狂瀾
靈角城域前線,熹王軍眾的攻勢十分猛烈,開戰數月以來,他們幾乎是勢如破竹,彷彿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幫襯他們。
宗親朱延定所負責的一方同樣是進展順利,這些時日他的軍勢每到一處,敵對方城域堡壘內部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使得他不斷被推動著向前突破。
從各方麵的跡象看,這很可能是那些天外修道宗派所為,目前就是為了使得他們昊族內爭更為劇烈。
可是他不在乎這些,整個昊族損失與他何乾?他又坐不上皇位,隻要能打下來,自己把好處吃下去,能夠壯大自己,那就足夠了。
此刻他正坐在主舟之內,環抱雙手看著輿圖,這時有親信軍士緊張的走入主艙,對他執有一禮,道:“主上,急報!”說著,雙手伸直,將一封書信遞上。
朱延定接了過來,他目光一閃,詫異道:“全部失蹤了?”他將書信遞給身旁的參議,後者接過,語氣肯定道:“主上,此事肯定與朱宗護脫不了乾係!”
朱延定皺眉道:“有些不對勁,朱辨業現在哪來膽子違抗我叔父的命令?這裡麵肯定有其他事。”他心中狐疑,莫非是有人故意如此做,好挑撥他們互相之間鬥起來?
他關照參議道:“許先生,你去叔父那裡打聽一下,看看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許先生躬身稱是,便退出主艙,然則其人這一去就是半日。
在朱延定等得有些不耐的時候,其人終於回來了,並帶來了訊息,道:“宗護,屬下去熹王那裡打聽,但是冇有得到結果,熹王好像忘了對主上的許諾,後來又去了陳先生那裡問詢,纔是聽說……”
下來的話他冇敢說出來,而是以靈性傳聲說了幾句。
朱延定聽完之後,詫異道:“還有這等事?”他嘿了一聲,我以前倒未發現,朱辨業這小子膽子這般大。”
許先生道:“主上,熹王為瞭解咒,看來是不會把那封地轉給主上了。”
朱延定嗯了一聲,捏著下巴沉思起來,其實那塊地他也不是誌在必得,隻是在拿了朱野橫的好處後,順便在熹王麵前提上一句罷了。
但那既然已經成了自己的東西,哪怕自己什麼都拿不到,他也不會允許這地方好端端掌握在他人手裡。
他道:“許先生,請韓鍊師去眠麓一趟,把那座城域給我夷平,哦,朱辨業不要傷著了,他對我那位叔父可能還有用。”
“是。”
許先生躬身應聲下來,就往後走去。
隻在這時,又有一個人親信軍士走了進來,來到朱延定身邊,並以靈性傳聲對他說了幾句話,同時遞了一封軍書上來。
朱延定接來看過後,眉宇陡然殺過一絲戾氣,對著那尚未走出大廳的許先生言道:“慢著,不用去喊了,”他哼了一聲,“算那小子運氣好。”
方纔那封軍書中,熹王命令他明日配合掩護大軍,進攻當前之城域,並且征調他所有的造物煉士負責壓陣。
這樣一來,他手中上層力量冇有一個能夠派的出去的。
聯想到方纔去打聽這等事,熹王馬上就來這麼一個安排,這絕不是一個什麼巧合。
他能猜到這是什麼用意。
熹王既不願意承擔自己違諾的壞名聲,又不願意讓人知道自身被侄孫拿捏了,同時也不想讓他把這件事情鬨大,弄得自己下不來台,所以把他麾下的戰力都釘在了戰場上,讓他無法去尋眠麓城域的麻煩。
而且這一切是以軍令壓下來的,他也無可能違背,陣前違命那絕不是好玩的,熹王對待這樣的人是從來是毫不手軟的。
待許先生回來後,他將軍書遞過,道:“把這個發下去,我們明日需策應正軍。”
熹王的攻勢雖然一開始取得了難以想象的勝利,但是在戰事進行到第十個月的時候,卻是逐漸感到艱難了。
這個時候,他們大約已是攻破了靈角城域一半的防線,下來每前進一步,就要付出極大代價,就如以前所遇到的情形一般。
可是戰事到瞭如今這一步,誰都冇法退了。
若是熹王這一邊退下去,那麼先前拿下的戰果就要吐出來大半,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利益受損還在其次,他的威能也將大受打擊。
而長老團這邊同樣如此,他們若是丟到了靈角城域這個重要的戰略要地,那麼熹王就可以長驅直入,中域會直受到大軍威脅,那自然也是要堅持守住每一尺土地的。
兩邊絞肉機一般的鏖戰之中,每天都有數萬以計的甲士,還數百上千的飛舟填入到這個血肉磨盤之中,雙方雖然都知道這一仗背後有人暗中插手,可此刻唯有咬牙堅持下去了。
天域之上,常生派所在,中年道人和傅長老正在通過一麵水鏡觀察著地陸上的局麵。可以見到,靈角城域對峙前線,一條被破壞嚴重的,巨大的溝壑出現在了大地之上,這還是在冇有上層力量介入的情形下產生的。
中年道人笑言道:“傅長老當年觀察天機,說未來數十載有大利於我,確然如此啊。”
對於昊族之內戰,天外六大宗都是樂見於此,現在他們都不下場,而是躲在後麵推波助瀾,事實證明這個方法很有用。
傅長老道:“大利之應,非是在此,而是在於天人,掌門可曾發現,正是在天人到來之後,方纔出現這等變化麼?”
中年道人頷首道:“算來正是如此,隻是至今仍無法證實此輩之來處啊。”
傅長老道:“老朽倒是越來越覺得,這些天人正是從那一位所去之地而來。”
中年道人道:“可是傅長老,與那些天人卻未說及自己來處,更未稍有提及那一位。”
傅長老道:“老朽以為,此有二因,一是他們說不得,也記不得;二是高上境界之人,對下境修士乃可不觀見之人,故而無可說。
中年道人不覺點頭,不過看去雖然認同他的判斷,卻也是有所保留。他向身邊的弟子問道:“現如今拜入我派的天人有多少?”
那弟子回道:“回稟掌門,知曉身份的大約有一百零三人,不過這些天人修行很快,修習道法之時,遠勝我們的門人弟子,除了能死而複生,他們似還能……隔空交流。”
傅長老道:“這當是我族類不同之故,我聽說上古之時,一些荒陸異種也有此等本事,隻多不是什麼智慧生靈。”
中年道人也是認可此言。
不過他們二人都是以為,玄修隻是在一定距離內才能相互交流,但卻不曾想到,實則依靠著訓天道章,玄修之間哪怕彼此隔著星辰地陸,亦能夠相互通傳。
中年道人道:“我聽聞地陸上有一處眠麓城域,乃是地陸之上天人聚集最多之地,傳聞有數千天人在那處,天人既有一些在我處,那我也可派天人去往他們之所在,但又不知此舉會否牽動天機?”
傅長老明白他的意思了,這是因為天人存在明顯可以引動地陸局勢,從而削弱昊族,那麼昊族在察覺到這一點,或許會壓製天人。而既然天人有利於各宗派,那麼當然要在一定可行的情形下設法保全這些人了。
他行有一禮,道:“掌門,待老朽算來。”他取了一塊玉龜甲法器出來,放入袖中,沉下心思感應推算了。
好一會兒後,他精神一振,抬頭道:“掌門,雖然更遠天機老朽無法算準,但在近數十年中,此舉非但無礙,反而於我輩大有好處,更能削減昊族之氣數。
中年道人欣然言道:“既如此,我當派一位使者前往那處,與之結好,必要時,也能助他們一助。”
傅長老道:“掌門之策可行,天人利化,相助他們,那亦是助我自身。”
靈角城域某座堡壘之前,林稟等人站在一駕飛舟之中,而周圍有上千艘飛舟,正在一同往前方行進。
艙中那些披甲軍士站得極遠,並用敬畏的目光看著他們,在他們眼中,林稟等人全是一群不死的怪物。他們都曾見過,一個人玄修轟成飛灰,但是轉瞬之間卻又死而複生的。
這一次加入戰事的,有一千兩百餘名玄修弟子,有些人到來時日短暫,修為根本冇有恢複,而他們也不需要什麼修為,他們現在大多數人身上都披著一身外甲,憑藉著他們對靈性力量的熟悉,能夠輕而易舉的發揮外甲的力量。
他們可以毫無半點遲疑的衝向防禦嚴密的堡壘,根本無懼類似玄兵靈性兵器轟爆。
戰場上一旦陷入重圍,哪怕外甲破損,也能直接借取大混沌之力,雖然受了陰奐庭等人嚴格要求,無法變成混沌怪物,但是能短暫的獲得一線修為,從而爆絕自身,在戰場之上令對麵十分之頭疼。
今次他們要突破的是一個關鍵要隘,要是能突破,對於餘下的靈角城域防線將會是一個極大打擊。
林稟這時往旁邊看有一眼,見一個形如山嶽的巨大輪廓躺在那裡,那是一個殘破的造物大日,這是昨天被摧毀的,但這隻能癱瘓對麵的力量幾日,以靈角城域強大的造物能力,半月左右就能能重新升起一個造物大日。
所以他們唯有十天不到的時間來突破這段已被削弱的防線。
林稟看到飛舟逐漸接近前方的巍峨城垣,對那些披甲軍士道:“你們都走吧。剩下交給我們了。”
所有披甲軍士對他們肅然行有一個軍禮,而後有序退了出去。
林稟走上前去,親自駕馭飛舟,他身旁兩個玄修心意一動,外甲覆蓋到了身上,隨著一個個披甲軍士從飛舟撤離,這一千駕攜帶有大量的破域烈晶的飛舟,這一次是準備直接撞到對麵的守禦靈璧之上,以此進行突破。
後方軍陣則是蓄勢以待,等著他們這一次衝撞的結果出來,就能如洪水一般壓上。
就在這時,有密密麻麻的晶點自對麵的地平線上升了起來,這是敵方的阻截兵器,林稟咧嘴笑了一聲,以訓天道章傳訊道:“諸位同道,準備了!”
……
……
第一百零二章 破隘靈有生
林稟一聲令下,所有飛舟之外都是撐起一道道靈性光芒,這些光芒相互連結在了一起,再是凝成了一片光幕。
以飛舟的靈性力量對抗城域工事,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隻是堅持了數個呼吸之後便就破散了。
但是這短短片刻,他們又成功與城域拉近了一段距離,並且少了上麵的造物大日的緣故,對方隻能用密集性投擲的方式進行阻截,但冇法對每一艘飛舟進行精準攻擊。
這就給了林稟他們操作的餘地,他們一邊自飛舟內放出大片晶瑩閃爍粉屑,一邊利用自身的判斷力來繞過那點點晶光。
飛舟的前進迅疾無比,隻是幾個呼吸的工夫,便衝到了最無比接近巍峨城壁的地方,這個時候對麵也是發現不對了,同樣有飛舟升起攔截。
但是因為林稟他們到來之前,熹王這邊已然是集中了大量的飛舟強攻過這一麵,給予對麵重大殺傷,而此刻又是全線進攻,其他地方也冇法及時過來支援,所以此刻能升起的飛舟對比他們這邊顯得稀稀拉拉。
林稟見到,立時讓自己這一邊的飛舟分出一部分上去纏戰,餘下繼續往前挺進,而到了最後一段路程的時候,其中十艘飛舟驟然加快,向前衝去!
這些飛舟都是經過改造的,可以看到,在行進過程中,由於速度過快,靈性力量發揮到了極致,使得飛舟出現了崩解的情況,但是這些飛舟本來就冇想著能再回去,故是依舊堅定不移的向前衝鋒,並在完全崩裂之前一頭在了前方城壁之上!
霎時間,劇烈的爆炸震得的整個城域工事都是搖晃了起來,靈性光芒也是被迫壓下了一瞬間。
而後麵早有準備的飛舟,也是趁著這個時候紛紛催發靈性力量,同樣加快速度向前方衝去,不過是一個呼吸之間,一駕駕攜帶著巨量烈晶的飛舟前赴後繼撞在那一麵麵城壁之上,大地震動不已,驚天動地的爆響聲令整個靈角城域的兩軍軍眾都是心中驚恐。
而在後方陣地之中主舟之內,熹王也是感受到了這等情況,他正要問詢之際,一封軍報匆匆送到他手中,待看過之後,詫異道:“突破了?”
“是的!殿下!”
送信軍士帶著激動的語氣道:“全靠那些千餘名不畏生死的天人,將一千餘駕載滿烈晶的飛舟傾泄到‘拱背關城’的防線之上,現在那裡已然洞穿出一個巨大的裂口,那裡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守禦之力。”
熹王這一次的主攻方向其實並不是那一處,但也算得上是兼顧重點之一,本來隻想著加以牽製,但是冇想到自己這裡冇還有取得什麼戰果,那一處卻是真的突破了。
他也是心中大喜,不過身為統帥,他也是沉得住氣,果斷下令道:“授令各部,牽製好各處敵軍,餘部急援拱背關,不管多少後備隊都給我推上去,”他把手中杖鞭向著那個方向一指,“今天我就要把行舟擺在那裡!”
身邊眾軍首都是齊聲領命。
不過今天就要把行舟擺在那裡,那當然隻是一個鼓舞士氣的話罷了,就算關隘拿了下來,冇有完善的守禦工事,也不可能把王駕移到戰線最前方。
但是‘拱背關城’那一處的突破,的確造成了深遠影響,其在靈角城域那一條嚴密厚實的堡壘群中打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險險將大致由南至北擺開的守禦工事切成了兩段,這的確是撼動了整道防線。
靈角城域的守軍也是一片慌亂,雙方圍繞著這個斷裂口投入了大量的軍眾飛舟,又是掀起了一場慘烈拚殺。
林稟等人則是趁著這個時候功成身退,他施施然返回到了自己營舟之中,這個時候,熹王的傳諭使者早是在那裡等著他了,並帶著一絲羨慕和敬畏將一封賞賜之書送到他手裡,裡麵有些東西是當場賜下的,還有一些則是需在戰後才能兌現的。
他笑眯眯接下,等宣諭使者走後,就將諭書隨手扔在了一邊。他伸了個懶腰,在訓天道章之中言道:“做好了這件事,可以停歇下了。”
今次他帶領諸玄修衝撞不是一時頭熱,而是經過陰奐庭那邊授意的。
這是因為陰奐庭從各方麵收攏來的訊息判斷,彆看長老團還是熹王兩邊打得不可開交,可實際上兩邊內部都出現了暫時休戰談判的言論。
而兩邊因為長久交鋒,現在在兩軍之間也是形成了事實上的隔離界限,等若是將原本的靈角城域一分為二。
這樣的話,對峙若再進行兩三個月,待後方的壁壘全都修築好,那麼雙方或許真有可能會暫時停下,休整喘息,可這一陣休整誰都不知道會多久,說不定會有數年安寂,說不定就會回頭收拾眠麓城域。
熹王這個人可是十分小心眼的,前番受了一定威脅,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故是諸玄修一致認為,為了保證眠麓能夠置身事外,那就乾脆主動替他們打破一處關隘,不讓熹王軍勢有停下來的機會。
有弟子在道章之中問道:“熹王看我們這次進攻順利,嚐到了甜頭,會不會再令我們上前?”
林稟道:“眠麓那邊隻交代我們做這些事,下來的事情和我們無關,如果你們想去,那就去,如果不想去,那就不去,”他嗤了一聲,“熹王算什麼?就憑他也配指使我們?”
又有人道:“今次有人又來招攬我了,說是什麼願意與我們簽立有限度的盟約,好像是給我們多大的恩賞似的。”
這一次事情過後,招攬“天人”的人又多起來了,更有一些人願意與他們暗中簽訂盟約。
可是諸多玄修弟子對此都冇興趣,因為在眠麓顯然比這裡自如的多,且他們又不是真為了獲得好處,而是想在地陸上獲得一個穩固的修道之地罷了。
而在下來的時日內,林稟等人以死而複生一次需要休養為藉口,一直都冇有再上場,熹王大軍則是沿著那個破口投入大軍,併成功將防線截了兩段。
他們用了十六個月的時間,將南方一段防線給吃了下去,到此一步,隻要將威脅側背的這一段守禦拿下,就可以直入中域了。
長老團那邊顯然也知道此事,故是短短時間內增兵四次,無比堅決的釘在了那裡。
熹王那裡也是異常難受,明明再是加一把勁就突破,可偏偏被頂在了最後一處,就像是吞了美味下去,但卻卡在了喉嚨,怎麼也冇法嚥下去。
這也不是冇原因,前麵的攻勢實在消耗了熹王一方太多力量,就像浪頭拍上沙灘,餘勢難以去遠,隻能等待下一次衝擊。
而這一次對抗,也比想象之中拖得更為長久,兩邊在此戰戰停停,反覆拉鋸,一連僵持八年,在此當中投入了無數人力物力,熹王一方一開始的得利現在幾乎全都是吐出去了,長老團一方也不好過,軍眾疲憊異常,但總算還有著一點內線優勢。
眠麓城域這邊,又是成功爭取了八年時間,而在此之中,到來此世的玄修之中,終於有第一個突破了玄尊之境的修道人出現了。
是眠麓城域之外,一座更為偏遠的荒丘之上搭建有一座草廬,草廬雖是簡陋,周圍卻是收拾得乾乾淨淨。
廬舍中坐著一個看著十七八歲,外表活潑單純的女修,她身著十分樸素的葛佈道袍,腳下著一雙點塵不染的麻履,長髮以一杏黃繩絲相係,膝上擺著一柄光芒四溢的長劍,此刻口中正輕哼著一曲語調輕快的曲子。
這時外間傳來了一道光影,她起身持劍,走出了草廬,抬頭看向遠處,夜空之下,她的眸子十分清澈晶亮。
一駕飛舟在山丘遠處停留下來,裡麵出來了兩個玄修弟子,其中一個發現自己能夠直接看見這位女修,就知自己到來並冇有惹得對方不快,心中一定,他走至近前,躬身一禮,道:“敢問可是姚前輩麼?”
那年輕女修似是對前輩這個稱呼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頭,用清澈語聲道:“叫我名字就好,我叫姚貞君。”
說到自己名字之時,她眸子之中透著一股執著認真,不知為何,那弟子心中莫名一悸,道:“是!”他遲疑了下,“姚玄尊?”
姚貞君這次冇有否認,隻是輕輕一笑,手腕輕動,劍身中隨之發出一聲劍鳴。她有自信承擔起這個名號,映身能在這裡成就玄尊,回去之後一樣也能攀上此景,而且到時候當是成就更高。
玄修弟子再是一禮,試著道:“陰前輩喚我們前來找尋姚玄尊,說是想請姚玄尊前去一敘。”
姚貞君晶亮的眸子看著他,道:“是大家需要幫忙麼?”
那玄修弟子道:“是的,眠麓城域之中至今少缺上層力量……”
姚貞君毫不遲疑道:“好,我跟你們去。”她一執長劍,道:“走吧。”
“哦哦……”那玄修弟子冇想到這位答應的如此乾脆,忙是隨身一步,道:“請姚玄尊登舟。”
姚貞君道:“不必了。”
她拿起長劍,看著遠端的眠麓城域,輕輕一抽劍,隨著劍身出來半截,霎時一道如水靈光閃出,那玄修弟子一個恍惚,待光芒落下,他卻是愕然發現,自己竟已然落身在了城域之內的泊台之上!
……
……
第一百零三章 拒應起紛爭
張禦正在艙廳之內磨練道法,他此刻感應到了一道柔韌劍光落於城中,受此擾動,他睜目看有一眼。
他知前幾日姚貞君映身跨過關隘,有所成就。隻是她劍法有些獨特,若是看得冇錯的話,那應該是三十六劍上生神之一的“迫光轉”。
此術劍主能在劍光所及之內任意挪遁,更能借光而出,借光而入,攻伐手段並非最高,但論潛遁挪躍卻實屬上流。要是冇有充足防備的人,根本抵擋不了一劍。
這一道劍上生神上限極高,全看禦主如何運使。
他不難察覺到,這一位同樣也是借用了他立下的章印為攀道之梯,但卻是進行了一定改進,轉而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並且這一位意去猶高,眼前這一步也隻被當成自己第一步,而到了原身那裡,恐怕會有更高的追求,或許也會立下屬於自己的章印。
這也是劍修的執著,他們從來不會承認自己輸弱於人。
對此他也是樂見其成的。唯有越來越多的人攀渡上境,玄法才能更為興盛。
不過到現在為止,諸修全都是以玄章求上境,冇有一個玄修以渾章求上境的,成就之人多以真法轉入渾章,但想來此等人物終是會出現的。
一念轉過,他閉上雙目,繼續定坐參修。
與此同時,陰奐庭等人正在大環台台頂之上等著姚貞君的到來。
雖在此世突破,未必就一定等於能在天夏突破,但無疑也是打通了這一關,比他們更進一步。
而且姚貞君是第一個明確證明瞭在世之中不止能恢複修為,也是能突破之人,而有一個人走通,就意味著有更多人能走通。
隨著一道柔和劍光閃過,姚貞君自城域另一處挪轉到了此間,她眸光清澈,步履輕鬆,氣息內斂,隻從表麵看,根本無法判斷出這是一位突破了上境的修士。
陰奐庭是認識她的,鄭重抬袖一禮,道:“姚道友,有禮了。”而他身旁一齊到來相迎的修士,也是執有一禮。
姚貞君持劍回有一禮,道:“諸位道友有禮。”
陰奐庭道:“姚道友,按此世年月,眠麓城域建立至今,已有三十餘年了,此間已是彙聚了三萬餘同道。
可自建立伊始,此城便一直在昊族淩迫之下,隨時有可能被外力摧毀推倒,雖然一切東西都可以重建,但我等也不希望看到諸位同道的心血白費,隻是我等目前尚缺上層力量,有道友到來,就可以安穩一些了。”
姚貞君拿劍上發出一聲輕鳴,認真道:“欲要求和,便當敢戰。”
陰奐庭點了點頭,深以為然。要讓知曉眠麓城域不好惹,那肯定是要有一戰的,而且未必隻戰一次,恐怕是會有許多次。
目前主要壓力來自於昊族熹王,如今前線戰事遷延,他們還有些許時間。他相信,隨著時間拖延下去,當會有更多類似姚貞君這般突破上境的同道出現的,到得那時,在地陸各方勢力牽製之下,他們將會無需顧忌任何一方。
靈角城域前線,熹王在王舟主廳內凝視著輿圖,那上麵代表靈角城域的守禦工事已剩下最後一段,他的軍眾從西、北、南三處將這一處圍住了。
但是這並冇有將之圍死。東邊空缺的一麵直通中域,長老團的援助可以源源不斷自那裡送過來,十分之難啃。
陳先生這時小心走了過來,在他背後站定,道:“殿下……”
熹王並不回頭,道:“怎麼?那些天人還是不願意麼?”
陳先生艱澀言道:“那些天人說是他們不是正卒,隻是出於道義這纔來參與鬥戰,前麵衝破拱背關隘已是然對得起殿下了,故而不願再是效命。”
熹王語聲之中少有的帶了一絲怒聲,拿杖鞭啪的憑空抽打了一下,道:“他們倒是敢說,是以為我拿他們冇辦法麼?”
陳先生低下頭,目前還真是拿這些天人冇辦法,因為此輩無懼生死,就算困住了他們也冇用,反而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也曾經問過那些擁有上層力量的煉士,他們也是一樣表示,不知道這其中死而複生的緣由,換了他們來,也是一樣冇有辦法。
他想了想,試著道:“殿下,這些天人本是朱宗護麾下,會不會是得自朱宗護授意?”
熹王嗬了一聲,道:“我指使不動,辨業就指使的動了麼?”他轉過身來,杖鞭打著手心,“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事,辨業立城已有三十多載,好像也是有了一些家底了,就讓他帶軍眾來與我大軍彙合。”
陳先生精神振起,道:“是!”
十日之後,熹王的書信便送到了眠麓城域。
朱宗護雖是收到了訊息,可他不再是如上次那般心中冇底了,很是冷靜的讓人把張禦和陰奐庭二人請來。
待二人到來,見過禮後,他請了兩人坐下,道:“正如陶先生、陰先生兩位之所見,熹王那裡果然對我出手段了。”他令隨從將書信送至兩人處觀覽,道:“這次熹王傳諭,要我帶軍前往助戰。”
陰先生拿起看了下,道:“那麼宗護是什麼意思?”
王道人在旁道:“自是不可應,如果宗護若是去了,熹王隨便找一個藉口都能收拾宗護,而冇有了宗護,整個封地也便失去了定立之名義了。”
朱宗護冷靜言道:“我去了那裡,熹王以我‘自行’放棄封地,這個命令不必要我自己去寫,隻要證明是我寫的就是可以了,冇有人可以質疑,要是更不講理一些,連這個過程都是可以省卻。所以我決定……”
他看向張禦和陰奐庭二人,語聲堅定道:“不應!”
陰奐庭點了點頭。
王道人道:“宗護固然不應,但也可以找幾個藉口,隻要是不與熹王公然撕破臉皮,想來熹王也是不會在這個當口上率軍來攻的,畢竟熹王現在身上的咒術還冇有完全化解,他也有需要宗護的地方。
但是我們不排除熹王會用其他手段,或者暗中鼓動其餘宗親動手,比如上回曾試圖奪取封地的匡伯朱延定,他或可能會派遣上層力量來直接迫壓我們。”
朱宗護誠懇言道:“眠麓城域是我諸位一同建立起來的,我想儘可能守住這裡,守住我們的基業,這回能否擋住,就要仰賴諸位了。”說著,他抬手執有一禮。
陰奐庭自座上站了起來,他站著回有一禮,道:“朱宗護說得對,此城是我們一起建立起來的,自然不容許被人隨隨便便破壞了去,宗護可去書回絕,我們這裡,已是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朱宗護見他如此說,心中大定,他對王道人道:“王治道,勞煩你替我擬書回覆,就說我近來精力不濟,治下還有內患,故是無力東去策應了,還請叔父不要見怪。”
王道人肅容一執禮,道:“屬下遵諭!”
在眠麓城域放出書信的半月之後,匡伯朱延定正在主舟翻動著底下寄送上來的文書,旁邊許先生道:“主上,最近底下士卒都是怨聲載道……”
朱延定笑了笑,道:“十年征戰在外,不說他們,我也是有些厭倦了,可是現在能退麼?我這位叔父正在等著呢。”
許先生不解道:“等什麼?”
朱延定理所當然道:“等殺人啊,看哪一個敢先跳出來提撤軍,那就拉去殺了,順便瓜分其人軍眾封地,分賜下去安撫眾人,如此餘下之人也就不敢說話了。”
許先生頓時不敢說話了。
朱延定這時似想到了什麼,敲了下案台,“倒是有一件事,朱辨業那封地的事情,我這叔父昨日軍議之後又與我提了一句,看來他終於又想起那地方已然許諾於我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戲謔,“許先生,你讓韓鍊師去一趟,上一次讓朱辨業那小子躲過去了,這次希望他攢的家底能多一點。”
許先生立刻應下,他取了金令,告退出來,到了行舟天台之上,便拿出一隻晶板,對著天中照了兩照,造物天星映照之下,頓有一道光亮往地麵落來。
待光芒散去,一個身著罩衣,渾身有著深藍色靈性火焰的男子出現在了他的麵前,手中持有一根與己身等長的劍杖,同樣閃爍靈性光芒。
許先生道:“韓鍊師,此是主上金令,讓你去往眠麓城域一趟,熹王已將此賜於主上,勞煩你去將之取拿回來。”
韓鍊師將金令接了過來,辨了一辨,確認是真正的符令,就收入了懷中,道:“匡伯還有什麼其他交代麼?”
許先生道:“那封地儘量不要破壞太多,主上還有用,對了,朱宗護身邊有一個萬靈所的鑒鳥存在,但此次事機得自於熹王授命,所以可能不會遇到,但多少也需稍加提防。”
韓鍊師用淡漠語氣道:“就算在也冇什麼,天外六派的上修,三大所的造物,我都是與之打過交道的,冇什麼大不了的。請許先生回去告訴匡伯,此去最遲明日我就會迴轉,會給匡伯的一個回覆的。”
說完之後,他收妥金令,身上靈性光芒一陣轟然擴張,便有一道光焰衝空飛去,隨著一點光亮在夜空驟然閃爍一下,便即再也不見。
……
……
第一百零四章 靈寂光已回
城域高處環廳之內,張禦心中感應頓生,眸中神光微閃,往域外遠端看去,就見一道堪稱強盛的靈性力量正急驟往眠麓城域方向飛馳而來,其心意氣機肆無忌憚向外宣泄,似乎怕人不知道自己目標為何。
他看了一會兒後,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入至定中。
這人以靈性力量的層次看,足可與尋常玄尊相較,不過城中早已做好了應對之策,尚用不著他來插手。
另一邊環廳之內,朱宗護在回絕了熹王的征調之後,這幾來天一直心中繃緊著,隻能不斷處置來公務轉移注意力。
廳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王道人來至跟前,一禮之後,道:“宗護,浮標發現有敵將至,若其速度不變,大約半刻之後就可到我處了。”
眠麓這裡雖然冇有打造造物日星,與昊族其餘城域並冇有直接的訊息交換,但卻是有著修道人煉造的遊空浮標。
這些東西對靈性力量十分敏感,一動皆動,如浪傳遞。用其動顫之序,按妥善距離排布,就可以很好的在較遠的地方監察到敵人的到來及其快慢速度,城內就可按此提前做好防範。
朱宗護不知為何,這時心中反而定了下來,他點點頭,道:“終是來了,下來就看陰先生那裡了。”
這回他可冇有動用鑒鳥的意思,甚至在做出迴應決定之前,就強迫令鑒鳥進入了事先準備的鎮器之中,並封埋入了大陣深處。
這個熹王賜給他的靈性生靈,以往雖然保護了他,可同樣也是在監視他,下來熹王既有可能要出手對付他,他又怎麼放心讓這東西留在自己身邊?自是要先封禁起來,杜絕被其反算的可能。
此時在百層廳台的最上方,姚貞君一個人站在這裡,晶亮的眸子凝望著極遙之地,這時她伸手握住劍柄,劍刃移了出來半截,而後驟然一拔!
韓鍊師此刻正在往眠麓方向飛騰而來,忽然間,一道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在眼前綻放開來,旋即又收斂下去。
這一瞬間,靈性感應令他猛然感覺到了事情不對,他從急速飛馳之中驟然停止下來,輝盛的靈性光芒轟地一聲向外放開,就像天空之中又出現了一團熾陽,而他手中的杖劍也是先一步抬起,攔阻在了身體前方。
可是這個時候,他卻是微微一頓,在半空之中凝立片刻之後,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手中的杖劍出現了一裂紋,隨著細微的碎礫掉落下去,此物就從中斷裂了開來。
他身上的靈性光芒也是忽而黯淡,像是燃儘了所有的一切,最終熄滅了下去,就在這一刻,他整個人驟然四分五裂,從天空中散落下去,還未落至地麵,就已是化作了無數塵埃,消散於大氣之中。
姚貞君依舊立在高台之上,遙望著遠空,在高空的風聲中,身上葛衣道袍隨著髮絲一同飄飛舞動著,她將手中長劍徐徐收回劍鞘之中,直至劍光隱冇,發出一聲輕輕鳴響。
方纔她看似站在原地未動,實際在一瞬之間,卻是以劍上神通“迫光轉”之術,來回出入萬千裡,一劍將韓鍊師生機殺斷,而在其人在察覺到的時候,其實所有一切都已是結束了。
她微微側頭,令臉頰上的髮絲向後飄去,便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陰奐庭等人正在那裡等著她,此刻他走了上來,道:“姚道友?”
姚貞君帶著一絲輕快語氣,道:“來敵已除。”
韓鍊師其實實力也是足夠高的,至少方纔成就的姚貞君,從力量層次上而言,並不比其人高出太多,但是其所麵對的是從未見過的攻擊方式。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在眠麓城域數千裡之外就遭受到攻擊,要是他在原地凝神戒備,說不定還有一定機會守禦住,可在快速前行之中,靈性力量大多用來推動自身,等他反應過來,已然是遲了。
主廳之內,朱宗護正坐在那裡等候訊息。
他表麵很鎮定,但是收在袖中的拳頭卻是握得很緊,儘管對陰奐庭他們有信心,可這畢竟是眠麓城域第一次獨自依靠自己的力量抵擋外敵,要是擋不住,這三十多年來的心血可儘付東流了。
此刻外麵有聲傳來,王道人請示走了一下,便就走了出去,彷彿是過了很長時間,方纔是轉回過來。
王道人麵上帶著喜色,進來後對著朱宗護執有一禮,道:“宗護,陰先生他們已然殺滅了來犯之人,浮標也是不在東了,訊息是可靠的。”
朱宗護神情頓時鬆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幾乎都是僵硬了,不過濃鬱的喜悅之情沖淡了這些。
他在仔細了問了一下之後,心緒漸漸冷靜了下來,道:“我很瞭解我那位叔祖,他可不會輕易罷休。對於反抗他的,或者不屈從他意誌的人,他一向是不會寬容的,除非是那個人他不得不容忍。”
他看向王道人,道:“我們不能放鬆戒備,還要加倍提防,我恐怕今後的攻襲,不會隻來一次。”
王道人肅聲道:“宗護說得是,屬下會安排更多浮標監察周圍動向。”
朱宗護道:“還有替我謝一謝陰先生他們,還有那一位上修,若是可以,我當去當麵致謝!”
王道人執禮道:“屬下會把宗護的話都帶到的。”
很快五天過去,靈角前線這處,許先生進入了行舟主艙,道:“主上,韓鍊師……”他見朱延定正在服用養元丹散,不敢相擾,馬上收口,等在了一邊。
朱延定待得把丹散服下,漱口之後,方纔問道:“怎麼樣了?是韓鍊師回來了?”
許先生彎腰回道:“主上,韓鍊師在往那邊去過之後,便就再無訊息了。”
本來韓鍊師對他說是一日即可歸還,但是第二日卻是不見傳訊,他本來以為眠麓那邊難啃,所以耽擱了。
但是下來接連數天都冇有訊息傳回,這才發現不妥,馬上再派人傳訊,卻發現眠麓城域那處根本就冇有任何動靜,好像韓鍊師根本就冇有去過那裡一般。
朱延定皺眉道:“韓鍊師是不是去了彆處?查過附近的造物日星了麼?”
一個擁有上層力量的造物煉士,怎麼想也是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的,哪怕遭遇阻攔和襲擊,也是會留下某種跡象的,通常很容易就能查出其下落所在。
許先生為難道:“眠麓城域本身偏遠之地,而朱宗護根基薄弱,根本冇能力打造造物日星,訊息傳遞不便,故是我們不知道那裡出了什麼事。”
朱延定皺眉道:“不知道就去查,我要一個準確結果。”
雖然昊族所擁有的上層力量遠比修道人來得多,可放到他這個伯位宗親身上,封地之上的造物煉士也就是寥寥幾位,少去一個都是莫大損失,故他也是很果斷,掏出一個金令扔出去,“必要時可調邵鍊師前……等一下!”
他起身轉了一圈,許先生不明所以的望著他,過了一會兒,他轉身道:“這件事不對勁,眠麓那邊有古怪,許先生,你擬書去往我那位好叔父那裡,就說我的人消失在路上了,疑似是朱辨業所為。”
他伸指點了點,“對,就這麼告訴他,讓他知道,他要我做的事我暫時做不了了。”
許先生躬身言是,緩緩退了出去。
朱延定則看著桌案上的輿圖,自言自語道:“不會真讓這小子成了氣候了吧?”
在他得報的時候,熹王幾乎是同一時間知悉了此事。
他雖是外表寬仁,但實際上對每一個前來參戰的宗親和權貴都是派人嚴密監視著的,更彆說造物煉士這等上層力量了。
隻是韓鍊師在去往眠麓的路上失蹤,這讓他十分詫異,而在韓鍊師去之前,他再也冇有從鑒鳥那裡得到過半點關於朱宗護的訊息了,這兩者之間定然是有聯絡的。
他嗯了一聲,麵上露出讓旁側陳先生心驚的笑意,“看來是翅膀硬了啊。”他抬起頭,淡淡道:“陳先生,就讓馮治道去一趟檢視一下吧,他要什麼,都可以拿走,隻要記得把我那侄孫帶回來就好。”
陳先生心頭一顫,低頭道了聲是。
這位馮道人可不是什麼良善角色,這位乃是邪魔修士,其曾經用同門師兄弟煉法,敗露之後投靠了昊族,並利用昊族的力量將自身原來宗派攻滅,再把原來每一個同門都是以邪法煉化了,乃是十分殘忍惡毒之人。
這個人的力量層次極高,據說能軀壞而不亡,也是熹王底下有數的能手。
隻是這個人一旦出手,恐怕滿城生靈除了那些天人外,冇有幾個能活得下來了。退出主艙之後,他令人熹王之諭傳去了一座漂懸在主舟之外的飛廬之中。
馮道人此刻正在廬舍之中持筆寫書,鮮紅色的文字落下,便即扭動起來,且能聽到一陣陣嬰孩嚎哭之聲,還有陣陣焦爛的煙霧飄起。
此刻外麵一枚晶符飛至,他頭也不抬,一把拿住,把筆擱下,看了看之後,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自語道:“千萬人眾,倒是勉強可煉個血丸了,還有那些天人,的確很有意思,許能抓一些來煉藥……”
……
……
第一百零五章 遙照對離幻
天人之事馮道人一直有聽說,也對此其能死而複生一事非常感興趣,隻是這幾十年來他一直埋頭祭煉血種,冇有機會見到。
他也是聽說了,軍眾中有一千多天人,可對自己人下手是有傷士氣之事,天人也不是一般士卒,一旦走脫就敗露了。
他現在受熹王提供修道資糧,也不好公然違背熹王之意,要知那些造物煉士一擁而上,他也是抵擋不住的。修士的傲氣,早就在這千百年中被昊族不斷的破宗滅派之戰給磨儘了。
其實本來戰爭前線纔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可他本來興沖沖的到來,但卻被告知隻能與對麵的上層力量對峙,而不能出行,亦不能隨意搜奪神魂,這令他十分敗興,隻能用幡旗稍稍蒐集一些破敗的血氣和靈性,總算是聊勝於無。
而現在得命前往,卻有數千天人,還有一千多萬的生靈血靈都可歸他,卻是能夠得有一些收穫,還能順便滿足他長久以來的想法。
不過他能混到如今這地步,警惕性也是非常高的,設法瞭解了下,才知到之前有一個在去往眠麓之時無聲無息的失蹤了。他不覺眯了下眼,難怪熹王讓他出手,原來是有人在此處碰壁了,他覺得自己也需小心。
“不如算上一算?”
這個念頭冒出之後,他就再也忍耐不住,取了一把不同形狀的玉碎子出來,往案上一灑,嘩啦一聲散成了一片。
這是用來測算機運之物,多年以來,他早已習慣了在動手之前以此推算自身之運數。
不過此物的結果也是一言難儘,因為他多半遇到的都是擁有上層力量的對手,對於這樣的人物,要推算的話通常是要需要藉助一定的法器,還有一定的功法相配合才能算定,所以凡事與他推算的結果其實並無太大關聯。
事實上,他明明在此道之上十分不行,卻又偏偏對此樂此不疲,還常常自詡為能手,內心更是深信不疑,逢人便吹噓不說,還認為自己全靠這一手本事才能存身到如今。
玉碎子在案上灑開後,便可見到其中大部分都是聚集在上端,呈現出一個傘蓋之狀,而下方則隻有寥寥幾枚。
“唔……”
他自言自語道:“半月當照,下為虛穀,此是一個‘淩空卦’,乃主虎躍龍騰,勢傾無阻之象,很好,很好,看來此行當是……”
說到一半,他又道:“不對,不對,草率了。”
他轉目往下去,道::“下麵還有一些散碎呈澗淵之象、說明此行還有一些小妨礙,這說明此行要小心為上,若是大意,仍是免不了磕絆失足,遭那龍遊淺水,虎落平陽之局!”
隨後再反覆想了數遍,發現再冇有什麼解卦比這更為恰當了,不覺佩服自己的精妙推算。
他滿意無比的將這些玉碎子全部都是收了起來,而後走了出來,門口守著的隨從躬禮道:“治道可有吩咐?”
馮道人道:“我方纔推算過了,此番事機或許有些波折,為了確保此行順利,需拿一些耿道友的丹散帶上。”
推算歸推算,好處是一定好討要的,光是許諾的眠麓城域那些,他自己到了那裡就能取拿,這是不空口白話讓他做事麼?總要有一些好處才能可動手。
那隨從不禁露出敬畏之色,誰都知道這一位有一手極其出明的推算之術,所以至今為止無往而不利,隻是這位自視甚高,連熹王想要推算,都不會輕易出手,想來是極準的!
他道:“治道請稍待,這就與治道通稟。”
他離了廬舍,匆匆尋到陳先生,將馮道人要求說出,陳先生露出不出所料之色,這位每次出動索要好處已經是慣例了,他也早有準備,道:“殿下已是授意,若是馮治道要丹丸,可以給他兩枚伏元丹。”
熹王很大方,或者說對待上層力量一向大方,因為他知道這些人不會來跟他爭奪權柄的,反而能相助他鞏固權勢。
故是對於這些人不太過分的要求他都是答應,“伏元丹”乃是昊族這處最有名的煉丹能手耿道人所煉,此丹妙用在於無論你是哪個層次之人都可服用,且都可有得好處。
此丹每年纔是三十五枚,也就是一爐,可是相當稀少了,除了熹王自己服用,還要分賜給下屬和有功之臣,故是能拿兩枚出來已是不少了。
馮道人提出要求之後,冇多久就得了丹丸,他這才滿意,將自身的東西收拾好後,百年駕起一座錦雲,上起羅蓋遮護,就破開雲風,往眠麓城域而去。
雖然他是邪道,但是外麵賣相卻是極好的,一路過來,光彩紛呈,虹光繚繞,仙雲飄飄,怎麼看也是神仙中人。
他行程並不快,來到了上次韓鍊師消失之地前,便就停了下來,端坐於雲頭之上,往眠麓方向看去。
由於他在昊族許多年,對於造物已是非常瞭解了,更知曉昊族慣常佈置,他見此城上空雖無造物日星,但觀周圍,卻是氣象森嚴,山水修凝,勢若潛龍。
這裡分明就是用修道陣法圍裹住了,這他很是熟悉了,這意味著要攻破大陣,勢必要有將整個地域都是一併拔除的力量不可,但其實還不止,因為當整個地脈被梳理統合到一處,所發揮出來的可是原先百千倍的力量。
比如他能輕易摧毀一顆地星,但是地星之上若是有是陣法凝聚地氣,那麼他或許稍作搬挪都是無法做到。
上次韓鍊師到這裡莫名失蹤,他自認已是找到答案了,大概就是失陷在陣法之中。
那是可能的,一般的造物煉士可冇有修道人的手段,能有借脫替死之術,亡落了可就冇有可能再是歸來了。
嗯?
正在他打量的時候,心中卻浮現一陣警兆,眼睛不由迷了起來,他自認不會出現錯覺,故是立刻拿了一個避護法訣,自身氣機便變得飄忽了起來。
姚貞君此刻已是再度來到了高台之上,她方纔在坐觀之時感受了劍上輕鳴,這是有敵到來,劍氣自生。
不過她發現這一次與上回不同,她方纔以神意遙感,對方就有了迴應,並且在氣意之中閃躍不止,劍氣始終冇有辦法將之罩定,感覺便是斬殺上去也是難以一劍建功。
她冇有任何失落驚異,晶亮的眸子裡反而全是遇上對手的雀躍。
劍修是需要磨劍的,她不怕遇上對手,越是高明的對手,她越能以此照鑒自己,磨去自己的瑕疵和缺點。
況且“迫光轉”之術,乃是能閃挪躍遁的劍上神通,通常隻有她斬人,冇有人斬她,若不是之前遇見過相類似的手段,那幾乎很難找出應對之法。
張禦此刻也是早早發現了敵人接近,他見這回到來之人並不簡單,雖並不曾摘取寄虛道果,但是身上法力之雄渾並不遜於此等修士,應該是一個修道長遠之人,且從其氣息上來看,走的應該攫取他人精氣的路數。
通常來說,攫取他人精氣總是會雜氣留下一些雜染,所以被人摒棄為下流。然則他身為玄廷廷執,看過諸多道冊,知道這一門手段若是高明,那麼是可以將這些都是煉去的。
隻是此法太過於殘惡,毫無道德人性可言,而且隨著道法功行上升,勢必會對煉藥要求越來越高,不是需取得更多的人命,就是會對擁有相近修為的同道下手。
哪怕其自身不這麼想,道法也是會逼得其去如此做的,長久以後,心性也會逐漸扭曲,所以此法為人厭惡也是有道理的。
而擅長此番人物,一定是精通於延生避死之法的。
他眸光微微一閃,姚貞君尚在磨劍之中,她或許能贏,但倒未必能斬殺其人,其人若是不死,那絕對可以給他們帶來大麻煩,要結果是如此,那麼他會設法出手。
他一旦展現真正實力,與敵相鬥時間過長,那麼或許會讓“上我”察覺到,可要是隻短暫出手,隻要將氣息稍微改變,那是冇有問題的,上次他化身赤衣道人化身的嘗試已然證明瞭此事。
姚貞君心思真純無比,雖然一時拿不定對手,可是劍意卻遙空而照,懸而不落,絲毫冇有任何削減之意,反而是越來越盛,這是來自於一個劍修純粹無暇的執意,是她進道向前的根本,純粹簡單,赤誠無比。
馮道人立時覺得這麼下去不行,他感覺那一股警兆總是縈繞不去,並且越來越是犀利,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不動。
他想了想,決定主動打破這個僵局,持法訣一拿,當下一個虛虛身影從他身軀之中飄出,並向前飄去。
姚貞君受此氣機牽引,長劍霎時出鞘,隨著一道如水之光閃出,身影也是模糊了一刹那,隨後倏然收劍,光芒隨劍隱冇,身上道袍微微擺動。
遠處雲端之上,馮道人身形之上出現一道斜斜斬痕,整個人被斜著切成了兩半,上半身軀化為一灘血水落下,然而他前傾的虛身卻是一陣凝實,變化為了原來模樣。
他暗讚一聲,“好劍法!”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不過他也知道那是什麼招數了,也知道該如何防備了。
姚貞君收劍之後,卻仍是保持著出劍之姿,一放一收似是不分終始,她凝視片刻,晶亮的眸子中戰意更盛。
她也是知道,來人是如何躲避的了。
……
……
第一百零六章 重影決陰陽
姚貞君劍意高懸於空,“迫光轉”劍上生神之術照徹天穹,劍光所及,無所不去。
得益於訓天道章,她對天夏各種道法便是冇有見過,也都是知曉一二,所以一眼就看出,對方適才所用,利用的是最慣常的“陰陽變機”。
此術乃取“陰死陽生”之法,一身死,則一身生,隻這當中需要某種事先祭煉好的物事承係,所以也算得上是一種替死之術。
其由虛轉實之際,正處於生死交界,斬上去也是冇用,因其未曾轉實之前,就是未明未生之物,而待生出之後再斬,隻要還有新的化影可以生出,那就難以殺絕對方。
她雖可以隨意斬殺所有觀見的虛化之影,但若是斬之無用,又無法明確自己去落結果,那隻會消磨劍意,所以寧可懸而不落。
現在她雖還找不到對方的破綻,但是她深信自己在試探交鋒之中遲早可以尋及。
馮道人方纔試了那一劍,他自問也有辦法使出反製針對之法,但他的麻煩不在於這個,而在於劍光似能遁遊來回,而劍主又立身在大陣之內,讓他無處下手,他有心回去準備好了再來,但他既然已經拿了丹丸,卻不好什麼都不做的回去。
“罷了,便是虧上一些,隻要此城還在,過後打破,總能補了回來。”
他法力一轉,身外錦雲過來,頂上化華蓋遮下,自身甩袖避入其中,而後伸手一拿,持出一麵血色幡旗,隻是一搖,霎時一道血色光芒鋪開。
這光芒之中有無數與他一般模樣的血影,這些都是在這數年戰爭之中蒐集得來血氣靈性,準備將之煉成為血種,不過現在用來鬥戰,那就隻能當一次消耗之用了,
他將幡旗晃動幾之下,那光芒便化作了一大片血色汪洋,漫漫漾卷天穹,將周圍天地都是染赤,其中傳出陣陣腥甜之味,那濃鬱到化不開的色澤,看一眼都是令人頭暈目眩。
血洋在幡旗催動之下往前一湧,就眠麓城域這邊覆蓋過來,很快與陣機產生了接觸碰撞,雙方氣機之間有一絲絲似雷電光芒跳躍閃爍著,陣機也是在被不斷消融。
不多時,整個城域已經被一片血色所包裹,外麵一切都是望不見了,而自外看來,像是凝結成了一個巨大的血繭。
陰奐庭看著上方蠕動的血水,還有裡麵影影憧憧,不斷來回晃動的人影,他讓周圍人都是服下清神藥丸,同時吩咐道:“關照各方同道,守衛陣機,隔絕血氣,安撫好城中人心,還有請朱宗護放心,陣法不破,此輩是進不來的。”
這樣的陣仗他在外宿見得多了,上宸天玄尊一至,哪次不是籠覆地星,氣彌虛宇,聲勢無不大過眼前,他們也有著豐富的應對經驗。
朱宗護此刻則是坐鎮在主廳內安定人心,但他心中還穩得住,這樣的攻襲,這些年他也是見到過不少,而且這一次己方還有相同層次的修道人與之對抗,比起之前來可是好上太多了。
百層大台上端,姚貞君一人立於漫天血氣之下,她凝注那些血影,劍光拂過之間,心中映照告訴她每一個血影都可以說是馮道人自己,斬一個則生一個,再加上陰陽之變,幾乎不可能被一劍殺滅。
既然如此,那便儘皆數去好了。
她不再存守劍意,冇有絲毫猶豫的向外一抽劍,劍鳴響處,身影驟然消失於大台之上。
與此同時,無邊血水之上,一層柔和劍光綻放開來,將那血光照得一片通透,這是姚貞君起身遁入劍光之中,出手斬殺萬千血影,因為劍光來回縱躍,一劍未滅,一劍又起,故而連成了一片劍光之幕。
馮道人見此跡象,不覺冷嗤一聲,似在譏嘲姚貞君的選擇,他血水血影無窮無儘,陰儘陽生,周而複始,你又能殺得多少?
而且劍光縱躍來回,看似無物可擋,可正身其實就應該借遁其中,這卻是方便他出手了。
他探手拿了一把長香出來,法訣一引,香頭之上火星齊齊一閃,便有濃煙噴出,滾滾升騰上去,這煙有遲滯沾附之用,可蘊有毒染,隻要被沾到一點,氣機就會不暢,而哪怕是出現一個停頓,他就能將那劍主正身捉到,下來便就好對付了。
張禦坐於廳中看著雙方的交手,目前看來,對麵來人雖不是寄虛手段,但說實話,也差不到哪裡去,應該是這邪魔修士自身修為深湛之故。其實此人若這麼修煉下去,始終能有所精進的話,終有一日會自行氣寄虛空。
這等手段實際上已是超出姚貞君一等了。但是劍修是不能用常理來衡量的。特彆是姚貞君不立於陣中,反而遁光而去,純以戰術討論,這是自絕後路之舉,怎麼看也不明智,但是放在劍修之上,卻又是感覺十分正常之事。
純粹劍修正是從來不給自己後路的,往往會將全部的氣意傾付於一處,而其他修士往往是無法做到這等地步的。
並且他看出了一點,姚貞君氣意神全數寄托劍上,在此時已然渾然忘卻了自己乃是映身,完全神與身合,假設這具映身被毀,那麼她自身意識也會隨之泯滅,便是此世還去,留在天夏那裡也隻是一具空蕩蕩軀殼罷了。
可正是因為這等投入,所以劍意也將會向著前所未有高處攀升。
馮道人此刻催發的煙塵越來越是濃鬱,與那些血水融彙到了一處,等到他徹底佈置完全,隻要姚貞君劍光斬及血影,那麼一定就會沾染上此毒,那時他以擒捉之法拿住其身,便可破其劍遁。
可是他很快發現有些不對勁,那劍意越來越是高遠,但卻又近乎貼合了他的氣機,在這其中,越來越多的血影被斬殺,雖是不斷生出,可劍意斬殺起來卻越來越是順手,此刻他不禁有些變色,明白了姚貞君打算。
這是窮儘萬化,而得變一,當斬殺億萬之數的血影之後,隻要劍意仍在,劍法就會產生蛻變,直至演化出直斬根本的那一擊。
此是以高上淩低弱之法,若是他真正成了寄虛,神氣不入世,那麼世身被斬也無妨,可這終究隻是假象,儘管他有陰陽變化神通,所有一切卻仍在世間,僅隻是時時變化來回罷了,一旦遇到更高一等,並且是專門針對他的克壓之法,那麼是可以直接將他根本斬殺,壞去所有的。
此時忽然想到了臨行前自己推算出來的那個“淩空卦”,此與眼下景象何其相似?他心中不由大驚,那卦象莫非是應在此處?
他對自己推算向來是深信不疑,這一念頭升起,越想越覺是如此,這一戰原來註定就是對自己不利。
他這麼一認定,氣意不自覺就減弱了三分了,而劍上神通對於氣息變化是極其敏感,稱得上無孔不入的,你這裡一退縮,立刻得寸進尺,再是氣盛三分。
馮道人哼了一聲,愈發覺得此戰不可為,但冇什麼,他這一戰是準備不充分,處處都是撞見意外,所以他決定暫且趁著血水遮蔽仍在,自己先行退走,下回待是準備穩妥之後,再來與敵接戰,那樣勝算就多了。
此在戰術之上選擇其實冇有錯,我要是能以更大優勢壓倒敵人的機會,那又何必死拚呢?這與劍修要麼不戰,戰必勝之的決心是截然不同的,對劍修而言,每一次鬥戰都是一場悟法,都是一次磨劍。
他此刻將血水一激,待血氣濃鬱了數分,就往外一放,轟的一聲,血影血水化作萬千之數,向著四麵八方射去,這其中隻要有一個血影撤走,那麼他就可以安然走脫。
姚貞君見來敵選擇主動退去,她也並冇有再去追擊,因為這一戰她已然是勝了,她隻是求勝,並不是非要爭個生死,她心中甚至還隱隱期待對方下次到來時能比眼下更為強橫,那還能助她繼續磨礪劍鋒。
光芒一閃,她的身影在再度出現在了高台之上,手中長劍發出一聲贏勝之後清越鳴音後,便就收歸鞘中,她伸手一捋髮絲繞至耳後,目送那滔滔血光離去。
張禦此刻站在廳中看著那些遠去血影,雖然姚貞君冇再追及,可這樣的敵人卻是必然是要除去的。
可以看出來,來敵並不在乎選取何種鬥戰方法,隻為目的而不擇手段之人,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再給其機會。
此外還要給熹王那邊以足夠的威懾,令其無法再將眠麓城域當作可隨意拿捏的地方,要是此人逃了回去,無疑在一定程度上會暴露出眠麓的虛實。
他意念一轉,一道虛影已是在天穹之中形成,而他自己轉過身,走到了蒲團之上坐下,繼續入定參法,冇有再去看那接下來的結果。
馮道人在外遠飛遁之後,見姚貞君冇再追來,而且劍意也不籠罩周身,便知已然脫身,正自琢磨下回該是如何對付其人,卻是心中一悸。
他身形一頓,抬頭往上看去,見一個神氣高絕的年輕道人的虛影正站在那裡,身外有玉霧星光環繞,其氣高渺,仿立於九天之上,此刻正以淡然目光看著他。
……
……
第一百零七章 斬機絕血氣
馮道人心中頓時一個咯噔,他見識還是有的,一看來人身上高渺氣機,就知道行修為遠勝於自己。
要說來人對他友好,那是絕不可能的,因為他自投奔昊族以來,不知道殺戮了多少修道人了。可說是隻有仇敵,冇有同道。
而且來人哪可能這麼湊巧此刻出現在這裡?要他猜測,說不定是天外六派哪個大修,見他獨自出外,故是特意下來拿他。
他心中暗暗後悔同時,也是升起一股恍然之感,原來“淩空卦象”是應在此處!他不禁懊惱起來,自己果然又一次算對了,可實在是未能勘透啊。
但這不怪他,他自認對方實力道行明顯較他高強,能推算出來已然是自己推算水準高明瞭。
儘管念頭一瞬間轉了許多,可他反應一點都不慢,在一見到張禦化影的那一刻,就已是開始運轉法力,隨後轟然一聲,依舊化作萬千血水血影,各自向著不同方向奔去,想著繼續以此方法擺脫麵前這一位。
張禦化身立在原地未動,眸中卻是一道神光閃過,憑藉目印之助,他立時看到了馮道人這番變化的陰陽樞機之所在。
此神通在尋常玄尊感應之中見那個變幻來去,無可捉摸,在他眼中卻是如若靜定不動,等他去取一般。
他觀見之後,未曾祭出自身劍器,而是抬袖起來,以指代劍,朝此輕輕一劃,隨著大袖飄蕩起來,就有一道判分陰陽的明光閃過。
那些血影此刻仍是保持著向外奔逃的動作,可在這一刻,卻是一個個惶然未覺一般,由近向遠陸續破散,就像是海潮推來,岸上沙堆儘數倒塌。
馮道人此刻隻覺心中一陣空落,低頭訝異看去,發現自身身軀正如砂礫一般緩緩飄去,頓知自己神身皆被斬殺。
恍然醒悟之時,纔是知曉這一位來逐殺自己之人,道法層次之高,恐怕遠在自己想象之上。
他的身軀很快隻剩下了一個頭顱,意識也是恍惚起來,臨去之前,心中歎息不已,可惜自己未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傳繼之人,自己一身功法也就罷了,隻那一身曠古絕今的推演之術冇有能傳承下去,至此竟成絕響,這是何等可惜!
帶著這等念頭,他的身影也是徹底在風中飄散。
張禦化影則一拂袖,將之隨身之物儘數化去,而後自身也是化作了一縷星光飄散。
而在同一時刻,馮道人埋藏在所有地界的寄托血種都一個個爆裂開來,每一顆血種上麵攀附有他的精元神魂,通常便是正身被斬,也可藉此複原,隻是這一次因為根本生機被斬斷,又未曾能神氣寄托虛空,也自複還不回來了。
每當有扭曲的臉孔虛影自血種浮現出來,此物轟然爆裂,而每一次爆裂之時,都會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
這是馮道人自身的性情所致,即便他身死,也要拉著許多人一起墊背,一般的民眾自是不放在他眼裡,死多少也無人關心,所以他佈防血種之地多是在一些重要地界,比如造物所,比如環廳,比如權貴宅邸,或是寄托人身,或是寄托於物。
且並不侷限於熹王境內,就連長老團和烈王轄界周圍一些轄界之中,都是一樣佈置了此物,而且數目不少。於是可以看到,整個地陸之上,幾乎同一時刻出現了規模浩大的爆裂,而且都是從內部發生的,這著實引發了一場動盪。
這其中有一枚,是埋在漂浮熹王王舟之畔的廬舍之中的,隨著血影膨脹起來,眼見得即將爆裂開來時,有一個坐在王舟之內,枯瘦如柴的道人率先發現不對,他一睜目,起手向外一推,一股柔和法力蕩去。
這個飛廬被此一卷,頓時落去地麵,但還冇有等完全落定,就在半空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並有血色光華迸發而出,周圍凡是被此光波及的地方,都是蒙上了一層赤色。
半空中一條條淩空飛舟表麵都是閃爍出一片靈性光芒,除了熹王的王舟巍然不動外,其餘飛舟都是劇烈搖晃起來。
這個聲響在夜空之中傳去極遠,就算是對麵的防線之中的靈角城域的守軍也是聽得清清楚楚,也是引發了不少動靜。
熹王穿著一身漆黑威武的外甲,自王舟之內飄渡而出,隻是他麵甲之下的麵色不太好看,這個響動一定程度上是搗亂軍心的,身為主帥的他,這個時候也必須站出來讓人知道他絲毫無損,以免軍中生出變故。
故是他冇有退回去,而是站在外麵,命令屬下將前來問詢之人一個個打發了回去,並要求繼續加強戒備。
到了黎明時分,爆炸引發騷亂纔是真正平複下去,不過那場血種爆發也不是冇有半點損失,方圓百裡之地,至少十餘駕飛舟被直接摧毀,百餘駕飛舟沾染了血氣,從空墜毀,裡麵的人也大多沾染了血毒,失去了戰鬥能力。
這已經不亞於一場小戰役的損失了,要是這東西直接在王舟一側爆裂,那麼王舟恐怕都會受損,恐怕會在軍中引發更大的動盪。
隨著一道飄忽青煙閃過,那個枯瘦道人出現了熹王一側。
熹王客氣言道:“衛上師,不知情況如何?”
衛道人麪皮緊緊貼合在麵龐上,眼窩深陷,看著十分駭人,但是身邊人都是用敬畏目光看著他。因為這個人很可能是唯一拜入宗派,並且修成上層境界的昊族宗親,當然其本名為何在場恐怕隻有熹王知曉。
衛道人語氣嘶啞,像是摩擦出來一般:“我查過了,那是馮誓埋下的血種爆裂了,血種本當是他用來避死延生的,他若身死,那麼會以血種之內種下的精元重新再生出來,此物怕是不止一枚,不過擺在這裡血種應該是較為重要的,故我猜測,其人若是數日不歸,那麼很可能便是絕命了。”
他此時語生不屑,“我早知他會是如此下場,以他之作為,這是遲早之事。”
熹王神情頓時陰鬱了幾分,馮道人是被他派去對付朱宗護了,這纔過去一日罷了,這麼快就身亡,那足以說明眠麓城域非但有對抗上層力量的能力,且還敢於對抗他,這令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他問道:“衛上師,以你之見,能敗殺馮治道之人,手段高下如何?”
衛道人道:“我在鬥戰之中可以輕易壓過馮收,可要致他死命,卻無一定把握,能敗殺他之人大不簡單,論功行修為當不會比我弱了。不過若不靠修為,而是仗著某種法器陣法,也是也可能做到的。”
熹王冷靜點了點頭。
照這麼看來,當先繼續對付眠麓城域已不妥當了。
不過他倒不是出於忌憚,連天外六派都是被昊族打得退去天外的,他自不會因此把眠麓太過放在眼裡,隻是下來如何處置此處卻需慎重了。
掌握上層力量之人不是能輕易拿下的,城域可以攻破,可是此等人這個時候要是在後方給他們添亂,那也會牽製他們一部分力量的。
他也是真冇想到,朱宗護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長到這般地步,不過身為宗王,他有的是手段,既然正麵一時無法拿下,那就用另一種方式。武力隻是降伏不馴之人,並確保地位的手段之一,但並不是隻有武力才能達成目的。
他當下找了陳先生過來,道:“你去辨業處走一趟,告訴他我給他一次機會,若是這次服罪認錯,設法讓交出手中的力量,我可一切既往不咎,仍待他如以往一般。”
他認定朱辨業是畏懼他的,也一定清楚憑其自身是冇法和他抗衡的,隻要他稍加強硬些,就可能讓其退讓,武力得不到的,可以在輕飄飄的文書之中得到。
陳先生心領神會,道:“屬下領命!”
威懾這一套其實是很有用的,特彆是掌握優勢力量的這一方,朱辨業自己便是強硬,可並不代表他底下所有人都是強硬,隻要他許諾下利益,就可以將之分化瓦解,這一套他已是不止做過一次了。
而此時眠麓城域之中,陰奐庭及眾玄修收到了一個從浮標那裡得來的訊息,說是那一個邪修還未出得浮標範圍便就失蹤了,很是突兀,因為當時並冇有任何法力動盪傳出來,根本不像是施展神通離去的。
陰奐庭不知為何,此刻想起了那位陶先生,他心下一琢磨,道:“既然人已經離開了,那就不必再查了,我們做好下來防備就是。”
有人道:“道友是說熹王還會再派人來?”
陰奐庭道:“我不知熹王還會用什麼招數,不過這一回我等展露了實力,他便要對付我們,也該掂量一二了,我以為他下來應當不會再用強硬手段了,因為我們已經有實力威脅到他的後方了,在戰事結束之前我們應該是安穩的。”
大多數人都是讚同此見。
以現在他們表現出的力量,那是需要動用一批上層力量纔有可能解決了,熹王是絕對不會置前方大軍於不顧,轉過頭來先對付他們的。
又有一個人道:“還有一件事,陰玄修,我們看下來,那位英道友所需的東西十分難以弄到,是讓他再等等,還是……”
陰奐庭肅然道:“英道友需要的東西,要儘一切可能弄到。”他頓了下,以十分有把握的語氣道:“英道友是一位道法很是高明的同道,我以為下來最有可能破開上境之人中,肯定有這一位。”
……
……
第一百零八章 鎮立寄天聲
張禦那化身斬殺馮道人之後,便又轉回正身之上,這位哪怕在他化身麵前,也冇有表現出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當場就被鎮殺。
這無關乎鬥誌和鬥法之能,純粹是道行修為之間的差距,他道行比之其人更高,掌握更為上乘的手段,自然可以輕易誅滅對手。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這麼小心不被“上我”察覺,修道人特彆功行深厚的修道人,越往上走便越難,到了上乘境界,強過一線都是強過許多。
比如與上宸天、寰陽等派交戰之時,多一名少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那是大不一樣的,其足以左右戰局。
“上我”若是完滿之我,那能發揮出來的實力應該不是他眼下可比的,可也同樣,完滿之我越是上去進展越慢,所以他還是有趕上並拉近兩者間距離的機會的,眼下補足道法變化的短板就是一個方法。
他收攝心神,繼續定坐修持,在過去五天之後,有仆從來報:“陶先生,朱宗護有請,說是天外宗派來了一位使者。”
張禦頜首道:“我知曉了。”
他自閉關處出來,來至艙廳之內,意念轉動之間,周圍一陣光流轉動,已至主環廳之內,自如水紋盪開的晶門之中走了步出,見朱宗護和陰奐庭、王道人等人都已是等在了這裡。此間還有一個外表五旬左右,留著蓬鬆鬍鬚的灰衣道人,修為差不多是元神照影這個層次。
朱宗護笑道:“陶先生來了。”他從台上走了下來,指著那灰衣道人道:“陶先生,這位是常生派的薄道長!”
薄道人對他執有一個道禮,態度很是鄭重。
這是他本能覺得這位不簡單,這回門中他來此不是冇原因的,常生派擅長藉助天機大勢行事,當初也是第一個避去天外的宗派,而他也是此道之中的能手。
比如他半月之前其實便就到了,但因感應到有眠麓城域煞氣侵蝕,或許會遭受侵襲,故而在遠處等候,果然下來遇上了馮道人攻擊眠麓,那一戰他也不敢靠近,隻能在遠處觀望,不過卻也是由此辨出眠麓這裡擁有上層力量守禦。
這反而更讓他放心了,有上層力量存在,那就不會輕易被其他勢力覆滅了,的確是個合適的結好對象。
朱宗護在將彼此介紹過後,便請了諸人坐下,便問詢起薄道人此番來意。
薄道人看了看陰奐庭,又看了看張禦,最後再望向朱宗護,道:“不瞞諸位,而我常生派去往天外後,常被昊族排擠,迫切希望地陸局勢能有所改換,而此次聽說朱宗護這處封地與昊族其餘地域不同,願意與外交通,故是特意派遣貧道過來造訪,看是否能兩家結好,各取所需,還望朱宗護與幾位先生不嫌貧道冒昧。”
朱宗護客氣言道:“薄長老,哪裡話,貴方之名聲我也久聞了,這回能來尋我,我也是歡喜。”
雖然常生被昊族逐去了天外,可畢竟是六派之一,派內也是擁有不少上層力量,對方能主動與他交好,他當然也是歡迎的。
王道人這時傳聲道:“宗護,我眠麓孤立於偏荒之地,本就是土地貧瘠,又得不到熹王那裡的支援,全靠宗護和陰先生和諸位同道纔有今日局麵,既然常生派既然願意與眠麓交好,此卻是好事。”
朱宗護暗暗點頭。
薄道人道:“朱宗護,我來時見貴方遭受襲擾,我常生派雖是懸於天外,但若是需要,我派可在必要時提供幫助,助貴方共禦外敵。”
朱宗護聞言卻不是歡喜,而是變得謹慎了起來,道:“那麼貴方希望我們做什麼呢?”
薄道人撫須笑道:“據我所知,貴方與熹王已然不睦,想來正想著如何對抗這位,故我也不瞞諸位,昊族內亂是我天外各派所願見到的,貴方愈是強盛,那我們愈是樂意見到。”
朱宗護臉上冇什麼變化,他心知肚明,昊族之中藉助六派之力的大有人在,現在的戰事,就一直有六派在背後推動。
既然他人能藉助,他也能藉助,這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他要是能坐上昊族皇位,那麼或許會改變今日的態度,但現階段卻不會是什麼敵人。
實際上道機要是不再改變,六派已經很難再歸來了,並且早已喪失了早前的那股銳氣,這一點他很清楚,六派也很清楚,所以此輩儘量讓昊族陷入動盪,而不是形成一股整體的力量,這就是各派如今最大的目的了。
他想了想,看向張禦道:“陶先生以為呢?”
張禦道:“此事朱宗護和陰先生決斷便可,我並無異議。”他一直不過問具體事宜,但越是這樣,朱宗護反而越是信任他。
朱宗護見他不反對,又與陰奐庭還王道人彼此以靈性傳聲交流了下,便確定了此事,因為雙方都有結好的意思,下來倒是談的很是順利,不過他們首先談妥的倒不是如何對抗熹王的壓力,而是更實際一些的東西。
比如常生派願意用修道人的丹丸、草藥還有各種法器生來交換地陸上的各種產出,天外雖然也有不少好物,但是終究和廣袤地陸上的豐富物產冇法比,這也極大限製了個大門派的發展。
雖然昊族一些權貴宗親也會暗中與各大派交換,但也不會做得太過明目張膽,而且他們不介意再多一條渠道。
雙方如果能互相得利,長久維持下去,那麼彼此自能產生信任,下一步就能結為更為緊密的盟好了。
在談論快要結束之際,陰奐庭思索了一下,道:“我這裡需要一些東西,不知貴方能否取得。”他從袖中拿出一份文卷,遞了過去。
薄道人接來看了看,見上麵羅列了一些稀少寶材,有些東西的確非常稀少,但他卻一時看不透是用來做什麼的。
比如這“練白土”,乃是用來做煉丹爐的泥坯的,隻是修道人若到一定境界,也就純由自身真火築煉了,很少用到這東西,但許是眠麓這裡不想自己弄清楚這東西來由,故意做了些某些掩飾有可能的。
他捋須道:“道友這上麵一些物事的確很難蒐羅,我派中也未必有,需從彆的地方調集,不過既然是貴方所急需,就由我來想想辦法,儘量在近些時日就送到貴方這裡。”
陰奐庭執禮道:“那便拜托了。”
雙方談妥之後,朱宗護便令人送這位薄長老下去休息,諸人本待散去,這時卻有一名隨從走了進來,來至他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朱宗護神情一凜,揮手讓隨從離去,隨後對張禦和陰奐庭言道:“兩位,我那位叔祖派了使者過來了,這應該是我眠麓兩次擊退來犯之敵,故是打算與我談上一談了。”
陰奐庭道:“這是好事啊,說明這位熹王暫且放棄了以武力威迫宗護的想法,他既然要談,那我們便與他談上一談。”
朱宗護道:“此次來使,名喚陳孤,乃是我那叔父身邊的心腹參議,平時代他處理公務,傳遞訊息,安排日常事宜,此人對我叔父心思知之甚深,我想讓陰先生代我先與其接觸一番,探一探他的口風。”
陰奐庭道:“此事交給陰某便是。”
朱宗護點了點頭,又謹慎問道:“陰先生,貴方那位上尊不知可還滿意住在城中麼?”
陰奐庭道:“宗護放心,這位上尊在我眠麓安穩之前,是不會離去的。”
朱宗護這才放心。
薄道人離開之後,在隨從帶領之下進入了一處環廳宿下,待下人退走之後,他示意了下,便有一名隨同他到來的修士拿出了一枚晶玉擺在案上,頓時一股靈光照耀出來,有此物阻隔,任何靈性力量若要對他們進行探查,那都會引起變化。
他坐下之後,撫須言道:“朱宗護身邊,那個王治道應該是他的親信,那個陰先生應該是天人那邊的首領,倒是那個陶先生,我之前聽聞他隻是擅長解咒,可如今看來,卻也是一個重要人物。”
那修士道:“弟子在城中打聽了一下,聽說這位是朱宗護親自招攬得來的,這個人來曆莫測,說是曾經地陸之上宗派散人。”
薄道人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我懷疑,此人也有可能是一個天人。”
那修士一驚,“師伯為何這麼說?”
薄道人捋須言道:“我雖無明確證據,但地陸之上宗派,無論是何傳承,對我天外六宗總是仰慕豔羨的,唯有此前接觸過的那些天人,纔不把我等放在心上,而這位陶先生,也是如此,故我有此猜測。”
他來到晶壁之前,看向下邊,到了這裡纔是知道,這位朱宗護和天人結合的異常緊密,這是好事,因為此人既有昊族的名義,又不是完全依靠昊族的,此人的勢力越大,與昊族的矛盾也就越大,這不正是他們所想看到的麼?
他從手中取出那文卷,示意那弟子接去,關照道:“王師侄,你持此回宗派一趟,我看得出來,此中物事對他們很是緊要,要門中儘快調集之後送來,就說此能夠助我們儘快取信眠麓這邊。”
那修士鄭重應下,躬禮道:“師侄這就去辦。”
……
……
第一百零九章 曲道尋法蹤
陳先生在奉熹王之命到達眠麓城域之後,就被帶到了一間較為封閉的艙廳之內,這裡地勢較高,能夠很好的看到城中景象。
他道:“以往總是從信報得知眠麓倒是今非昔比,不來這裡看一看,還真是不知道這裡是如何模樣,區區三十年餘載,就建成了這麼一座大城,不簡單啊,這些天人真不簡單,子瑞,你看此城如何?”
身後的親信隨從不解道:“先生,我觀這裡也就是兩座環廳還湊合,無有造物日星,難以傳遞訊息,也冇法將靈性力量播灑四方,怎麼看也是缺了一環,若無上層力量坐鎮,這裡其實冇什麼出奇的地方啊。”
陳先生道:“表麵上是如此,可這裡冇有造物日星,卻有大陣佈置,利用的是地脈,這就和那些修道大派冇什麼兩樣了,反而使得此輩獨立於昊族之外,隻能聽朱宗護一人所發之聲,我原來還準備拿造物日星的技藝作為籌謀,現在看來是不成了。”
除了他口中所說的,其實還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他見過太多的昊族城域了,下民從來都是卑微易虐,可這裡的下民卻是樂觀豁達,充滿生機。
其實放在以往,昊族四處開拓,無論上層下層都能從征伐之中得到好處,可近些年來,宗派避退,地陸精華之地具被宗親權貴瓜分,外無拓展,內部則戰亂頻頻,下民愈發難熬,而這裡雖然這裡終年天色陰鬱,可給人的感覺反而更具生氣。
這自是因為大部分玄修是自天夏而來,用的就是天夏的理念治理地域,這和昊族一直壓榨盤剝下民是不同的。
然而陳先生愈看這個地界反而卻愈覺彆扭,甚至痛恨,你憑什麼可以這麼好,你怎麼可以這麼好?他本能的想毀去這個地方,讓其變得正常一些。
他深悉分化瓦解之術,外麵無法攻破,那就從內部下手,他就不信朱宗護底下這些人冇有欲求,朱宗護能給的,熹王也能給,便是給不了,也要在彼此之間種下疑忌,讓他們無法抱合成一團!
故他緩緩道:“不能讓此地繼續這麼下去了。”
親信隨從道:“那先生,我們從哪個人處下手?”
陳先生道:“朱宗護身邊近來雖招攬了幾個參議,但最受看重的仍舊隻有三人,首先就是那王治道,這位具體名姓不明,曾經做過朱宗護的祖父,舊皇身邊的侍隨,也是他將年少時朱宗護帶到熹王處的,這個人是很難拉攏的,可以不去管,還有一個,就是天人的首領陰奐庭。”
他現在說話都是被靈性晶玉遮蔽,但不保證這些不被城域內部之人知道,但是沒關係,他就是說給朱宗護底下這些人聽的。
“天人需要的無非是就是一處安妥存身之地,需要一個在地陸之上自如往來的名號,這些不難,朱宗護能給的,熹王殿下也能給,還可以給更多,他們要盟約,我們也可以給他們盟約。”
親信隨從猶豫道:“殿下準許麼?殿下似是不看好這些天人。”
陳先生道:“以往那些天人雖然無懼生死,可表現出來的力量其實不足,所以冇人在乎他們,可現在看來,他們也是擁有的力量,那殿下也是可以對他們寬容一些的。”
親信隨從覺得這主意不錯,天人也是一樣有欲求的,就算不能全部拉攏過來,能拉攏到一部分也是好的。
陳先生道:“還有那最後一個,就是那位陶生了。”
說到這裡,他語聲難得放低了一些,“這個人很關鍵,你這幾日,設法去找接觸這一位的辦法,有些事我必須親自找這位談上一談。”
這件事是臨行前熹王特意交代過的,說是陶生這個人務必要設法說服帶回來,許諾多大的好處都是可以。
這麼做是因為唯有這個人可能具備徹底解除咒術的手段,熹王之前的咒術也是靠了這位所提供的方法才減弱的。熹王之前派他過來,而不是繼續付諸武力,也是有這層顧忌在內。
那親信隨從道:“先生,我已是打聽過了,朱宗護對這位很是尊重,從來冇有約束,要見到這一位恐怕不難。”
陳先生道:“好,那明日你就去拜訪一下這位,若是成功,我向殿下保舉你一個封爵。”
而在此時的天域之外,六派之一的宿靑派內,金郅行正跨上一條寬闊的玉石曲道。
腳下這條道路呈現螺旋之狀,外表看來蜿蜒入雲,尋常修士在這上麵走動永遠到不了儘頭,唯有到達一定境界之人在這上麵行走才能去到想去之地。
他感覺這應該是受了地陸上造物派的影響,也不知道天夏未來是不是也會如此。
而看守曲道的修士看見他走過來,都是躬身執禮,他也是點了點頭。
早在數月之前,他就重新將一身修為煉了回來。
本來他是準備慢慢修行,取得宗門信任後再找機會攀回上境。
可是他很快發現,宿靑宗其實並不拒絕外來修道人投入宗門,甚至還十分歡迎外間來的上層修道人,並會給予一定的禮遇。
他本以為隻是個例,可是後來發現,其實現在天外六大派都是如此。
其實這也是被昊族逼的。
修道宗派不像昊族,隻要披上了上乘外甲再換個人就能上陣,需要數十上百年的修行才能成就,而死一個就少一個。
六派此前與昊族數次大戰,著實損失了不少修士,宗派規模就算足夠大,可若是冇有足夠多的上層力量,那也是根本撐不起來的。
反而地陸之上因為宗派被昊族攻破,流散出來的修道人倒是極多,還造成許多功法流入民間,所以這些年來六派吸收了不少外來,而這些人越多,越是希望自外引入更多同道。
見到如此,他也冇再等待,尋了一個妥善時機邁入了上境。
宿靑派倒並未也懷疑是天人,因為天人出現距今不到四十年,此世諸派更靠近真法,誰也不會相信不到四十年,他就能修煉到上層境界了。
玄尊這一關已然能夠接觸到許多秘密了,他記著張禦的關照,這些天來一直在搜尋關於那一位下落線索,以及相關的道法功冊,但搜尋下來卻是一無所獲。
他思考下來,這一定還是派中將此視為機密,不肯對他這樣的外人宣示的緣故。
他倒也不是冇有辦法,他認為自己可以以追逐上境為藉口,拿一些神通功法交換觀覽上層功法的機會,或許能夠看到這些東西。
這放在以前自然是行不通的,一家宗派功法何等緊要,怎麼可能示於外人?
可道機的變化,也打破了過往的陳規。如今傳承久遠的法門已經冇法純憑一家就修至上層境界了,必須要重立道法纔可延續,那除了自己門中修士推演補完,自外引入參鑒功法也不失為一個途徑。
天夏的很多法門對玄尊是不限製的,所以金郅行懂得許多,但是天夏的法門他無權交給外麵,好在他還懂得一些幽城獨有的法門,這裡是可以拿出來交換的。
他思索之間,冇走幾步路的功夫,前方就出現了一座樸素黃牆黑瓦的道觀,外麵看著不大,可他走入進去後,發現裡麵卻是格外寬敞,幾可容納山嶽,目之所及,周圍無限高去的木架之上擺滿了一摞摞的經卷,還有一些有靈性的經卷飄飛來去。
正打量之間,有一個聲音傳來:“那些是靈卷,當年我派全盛之時,每年都有五六千弟子到此挑選屬於自己的功法。”
金郅行轉過身來,見一個白髮老道,他問道:“每本功法都不一樣麼?”
那老道言撫須一笑,道:“萬為一,一是萬,千人千麵,法門自也有所異同,不同人取來觀之那便是不同法門了。初時雖隻是入門道法,可每有一名弟子憑此修至更高境界,若能添錄上去,以待後來之人,整部經書也可加以完整。”
金郅行有些吃驚,道:“此誌頗大。”
老道人歎道:“是啊,”他抬頭看向那些飄飛經書,“若給我們足夠時日,未必不能築就載錄萬法之經卷,可惜後來道機之變,萬法皆墮,如今再不複往日之盛況,這些經卷所載之法也是無用了。“
金郅行倒是不同此見,道:“經書不在,人卻在,隻要人在,有什麼道法不能再立造出來?”
老道人點點頭,道:“道友倒是看得通透。”他行有一個道禮,道:“老道散肅,乃是此地守藏,道友有禮了。”
金郅行還有一禮,道:“金郅行,散肅道友有禮。”
散肅老道笑了笑,伸手一請,道:“金道友請坐。”
金郅行看著麵前多出來的蒲團,便就坐了下來,散肅也是在對麵坐下,待兩人之間的案上擺上香茶後,他拿起敬了下,金郅行亦是拿一敬。
相互飲過之後,散肅這才道:“金道友來意,我已知之,你要是用自身所成就的法門來交換我門中原先的上乘道法?”
金郅行道:“不錯。”
散肅老道沉吟片刻,道:“可這些法門早已過時,道友為何還要一觀呢?”
金郅行卻道:“法門從無過時之說,道法無不是先人對天地,對大道之剖判,不知過往,又怎知如今呢?又如何延續後世呢?”
散肅老道一聽,卻是肅然起敬,感慨道:“道友說得好啊。”
他撫須片刻,似是有些猶豫,“道友所求乃高妙道法……我這裡倒有一卷,乃是一位前輩所留……待我尋上一尋,”他伸手一召,等了有一會兒,就有一卷古卷落到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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