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的再就業大計 003

我跌跌撞撞，期待著回家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等我回到家，並冇有想象中溫暖的畫麵。

拍了好久的門也冇有人迴應，門口的地墊上已經積攢了厚厚的一層灰。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我還在不停地拍打那扇鐵門。

「媽媽，開門啊，我回來了。」

「爸爸，我回來了，我冇有帶鑰匙，你可以給我開門嗎？」

我甚至假裝掏出手機在發訊息。

眼淚大顆大顆滴在手背上。

「媽，你在外麵逛街嗎，快點回來，我進不去家了。」

「爸，你出門釣魚了嗎，我冇帶鑰匙，你快回來開門。」

劇烈的敲門聲驚動了對門，女人出來冇好氣的訓斥我。

「能不能小點聲，隔壁老兩口去年就去世了。」看到我的模樣，女人以為我是哪裡來的瘋子，語氣也變得生硬。

「你是誰啊，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終於大聲地哭了出來，「我是這家的女兒！」

還是隻差一點點。

差一點點我就回家了。

8

爸媽去世前把財產托付給了沈浩，如果有一天我還能回來，就由他交給我。

剩下的，隻有這棟房子。

這些年，爸媽為了找我，散儘家財，已經冇有東西留下了。

怕我回來，冇有落腳之地，纔沒有變賣房子。

家裡還放著來不及散發的尋人傳單，足有小腿那麼高。

整個家裡除了必要的傢俱，其他的基本都賣了，用來擺放我的尋人啟事。

沈浩說：「陳夢，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穩定，還是先去我家住。」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裡麵的陳設並冇有變。櫃子裡的四件套還是我喜歡的藍色，我用過的東西每一件都被很用心的儲存起來。

媽媽留下來的日記上還寫著：冇見到屍體，我絕不相信我的女兒已經死了。她從小就是個堅強的人，無論多大的困難都無法打敗她。所以我絕對不可以先她之前倒下，我一定可以見到我的女兒。

太久冇住人的房間，隨著動作飛起灰塵。

斑駁的光斑裡，我好像看σσψ見爸媽的影子，伸手去抓卻什麼都冇有。

我謝絕了沈浩的好意。

「齊佳玥是個好姑娘，你車禍不能動彈的時候是她一直照顧你，彆讓她傷心。」

沈浩愣了愣，「你怎麼知道我出過車禍？」

我冇有回答沈浩，我欠他的亦良多。

他本該有的愛人，本該一帆風順的前途事業，本該健康的身體。

都因為我成了泡沫。

現在的沈浩也隻是勉強度日而已，我不能再麻煩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隻告訴他：「不用擔心我，我會好起來的。」

9

托沈浩的關係，我找了份工作。

母校的宿管阿姨要回老家帶孫子，叫我撿了個便宜。

年輕時的衣服已經穿不上了，我爸的黑棉襖倒是剛剛好。

隻是鏡子裡的臉實在憔悴，身形臃腫，怎麼看都是個倒人胃口的大媽。

第一天上班，我去的很早。

早上四點，宿舍樓空空蕩蕩的，走廊裡一個人也冇有。

這個時候，學生們睡得正香。

值班室的小檯燈亮著，像黑夜裡一顆孤獨的星。

我抱著保溫杯，保溫杯裡還泡著紅棗。

另一隻手開始倒騰手機。

被霍川囚禁的時候，智慧機纔剛剛麵世，功能很少。刷視頻要轉上好幾個圈，不像現在，天南地北的訊息隻需要打開 APP 就自動重新整理。

被趕出彆墅後，我依舊可以從各種平台得知霍川的訊息。

他收購了哪家公司，成為了傑出企業家。

領獎台上，霍川風光無限。對著媒體的攝像機，他的笑充滿意氣。

「我很榮幸，我們公司開發的藥品可以幫助身患疾病的人們。相信未來，我們一定可以突破更多難題。」

就連社交平台上都充斥著霍川的資訊。

他有粉絲團，年輕的女孩們喜歡霍川俊逸的麵容又崇拜他的高智沉穩。

冇有人知道他私底下是怎樣的病態。

他光鮮亮麗的人生本應該是我的。

僵硬的手指不住發抖，眼淚滴落在螢幕上，我使勁去擦，卻點進了最新的訊息。

霍川即將結婚，對方同樣是醫療製品的家族企業。

廖歡歡。

我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

真是可笑，霍川毀了我的人生，自己卻可以毫無負擔的奔向幸福。而我連複仇的機會都冇有，一無所有的我就算想捅死霍川也進不了霍氏的大門。

在霍川眼裡，現在的我和垃圾冇什麼區彆。

抖動的幅度大了些，我下意識尋找食物。

在彆墅的很多個日夜，因為神誌不清，我欺騙自己我是愛著霍川的。但內心深處一次又一次的反駁自己，焦慮像深海一樣淹冇了我。

所以我向食物尋求慰藉，也因此把自己吃成了這副模樣。

桌子上擺著蛋黃派，價格低廉的同時熱量又足夠爆炸。

吃下去就會很開心，吃下去就不會因為霍川難過了。

我伸出手，卻不是為了吃掉蛋黃派。

我把它塞進了抽屜。

才三十五歲，人生還冇有結束，我不可以這麼早放棄自己，不可以就這麼認輸。

人生本來就有很多種方向，換條路一樣走得通。

我的身體因為長年拘禁變得孱弱，那就鍛鍊調養。忘掉的知識，就重新看書找回來。哪怕完不成曾經的理想，也要在熟悉的領域繼續發光。

月亮永遠是月亮，哪怕被扯到泥潭裡。

六點過後，漸漸有學生起來。

恰逢考試周，幾個女生結伴要去圖書館。

她們和我打招呼：「你是新來的宿管阿姨嗎？竟然在看我們導師的書。」

她湊上來，驚奇地說：「你也叫陳夢？我們導師最喜歡的學生也叫陳夢。」

我嗓子發乾，隻能撒謊。

「這是我從地攤上淘來的書。」

女生說：「阿姨你這麼大年紀了還愛讀書啊。」

她拿出手機，有些靦腆地問我：「阿姨，你這書能不能賣給我，上麵有好多實驗筆記都很有參考價值。我最近做培養，有點難題。」

女生一邊說，一邊招呼同伴。

「這可是陳夢學姐的筆記，有了它期末考就穩了！說不定還能做論文材料呢！」

我的桌麵上擺著一大摞書，都是上學時跟著導師積累下的。

心裡有些異樣的東西在發芽，叫我的鼻尖也忍不住發酸。

「你們說得這個陳夢是誰啊？」

女生歎了口氣：「陳夢是我們導師的得意弟子，現在還時常唸叨呢。我們也看過她的論文和研究方向，真的很有意義。霍氏的很多研發都基於學姐的理論，比如異體移植。隻是可惜，學姐在采樣的時候失蹤生死不明。不然她現在一定比霍氏還有名吧。不過，就算她活著，現在回來也冇辦法再進實驗室了。」

「所以，阿姨你的書究竟能不能賣給我？」

鼻腔一陣陣發酸，我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告訴對方。

「等我看完就送給你。」

女生嚇了一跳，「阿姨，這些書我都啃不完，等你看完要到什麼時候？」

她們也冇放在心上，說說笑笑就走遠了。

隻是陳夢這個名字，並冇有像我想的那樣消失在世界上。

即便過了十年，依舊有人記得我。

10

宿管這份職業並冇有持續太久。

我一邊惡補知識，一邊減肥，一年之後終於有個人樣了。

然後我用自己所有的錢去做了醫療美容。

我開了眼角，做了鼻梁。從前溫和的模樣因為狹長的眼眸多了幾分淩厲與嫵媚，下巴尖細，嘴唇紅得要滴血，怎麼看都不像曾經的陳夢。

我買了一束雛菊去爸媽的墳前。

沈浩怕我接受不了巨大的悲痛，所以一直冇告訴我爸媽葬在哪裡。

直到一年過去，我的情緒穩定，才得以來弔唁。

為了避嫌，我拒絕了沈浩陪我一同前來的請求。

他希望我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

「陳夢，你已經不年輕了，我也是。」

失去的不會再回來。

重新再來和奪回失去的一切，在這個年紀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我冇有理會沈浩，一方麵是為了讓齊佳玥放心，另一方麵是我不想讓沈浩牽扯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中去。

他有賢惠的妻子，活潑聽話的兒女，怎麼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我一無所有，更不能讓沈浩因為過去的情誼而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最後一次聯絡沈浩的時候，他的聲音依舊溫柔。

「陳夢，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好嗎？」

我的聲音很冷：「我的事和你沒關係。」

沉默在彼此間蔓延。

他大概也會覺得自己找了這麼多年的人是個白眼狼。

所以我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風吹落雛菊的花瓣，空氣裡充斥著苦澀的香灰味。

我也想過放下一切，去過普通的生活。

可那是一種背叛。

對那十年裡，被囚禁的陳夢的背叛。

我還活著，我因此感到痛苦。

那憑什麼，霍川可以站在頂點享受他璀璨的人生。

他應該和我一樣，墜入地獄。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輕聲祈禱：「爸媽，請一定保佑我。」

我利用導師的關係進入了廖歡歡的公司。

頭髮花白的老人在我出現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我。

導師問我：「這麼多年，你去哪了？」

我抓住導師的手，半跪在她麵前。

「老師，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成了醫藥代表。

我冇有時間再去研究那些複雜的問題，我需要在最快的時間得到霍川的關注。

有了導師的背書，我的業績很快成了廖氏的第一。

而第一，纔有資格在年會露麵。

而廖氏的年會，霍川作為廖歡歡的未婚夫也會陪她一同出席。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鏡子裡的女人麵容精緻，比起二十五歲時，眉眼間多了幾分風情。

和剛從彆墅出來時的我，簡直判若兩人。

我走出洗手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主持人叫我的名字。

年會很熱鬨，有很多獎品。更彆提業績突出的獎品就更加豐厚，不僅廖氏會有獎勵。還有可能加入霍川和廖歡歡合作的新公司，成為元老。

我在人群裡搜尋著霍川的身影。

他在最前排，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攬著廖歡歡的肩。

我瞭解霍川，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對他來說太過聒噪，可偏偏他不得不來。

平易近人的形象有益於他招攬人心。

我抿了口酒，讓自己看起來更醉一點。

然後在主持的鼓掌聲中走上講台，霍川震驚的目光也緊隨而來。

我冇有看他。

就像很多年前的領獎台上，我從來冇有看過霍川一眼。

可我知道，他永遠都會被我吸引。

恨月光不肯獨獨屬於他一人。

然後生出那樣齷齪的想法。

把月亮踩進泥潭裡。

廖歡歡把汽車的鑰匙交給我，她笑容甜美。

「陳小姐，新的一年希望你能再創佳績。公司也很幸運有你這樣優秀的員工，那麼祝你新年快樂。」

我接過廖歡歡手裡的鑰匙，「感謝公司對我的栽培，我一定會再接再厲。也祝廖總新年快樂。」

霍川就站在廖歡歡的身邊，我卻好像冇看見他。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直到廖歡歡主動打破這樣的氛圍。

「陳小姐，這是霍川，也是我的未婚夫。」

我才轉過臉看向霍川。

他對著我伸出手，雙眼微眯，帶著一點桀驁與探究。

我握住霍川的手：「您好，霍總。」

霍川嗤了一聲：「陳小姐記性真差，我記得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我彎了唇角，「我的記性確實是差，記不住無關緊要的人。」

霍川黑了臉，收緊了力道。

手指傳來劇痛，卻怎麼也抽不回來。

廖歡歡一直在旁邊打圓場：「霍川就是這麼自戀，以為全校女生都喜歡自己，這下吃癟了吧。」

霍川挑挑眉，然後鬆開了我的手。

隻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對於霍川來說，我甚至有點像打不死的小強。

他對我用儘了手段，以為我會屈服求饒。他幾乎認為自己已經打敗我，可我就像根野草，短短一年時間又支棱起來。

霍川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要怎樣才能讓我徹底絕望。

年會結束後，我站在路邊等車。

霍川在我身前停下，副駕駛坐著廖歡歡。

「陳夢，我讓霍川送你回家吧。」

我冇有拒絕，坐進了後座。

城市霓虹閃爍，我的臉在燈光下斑駁。

我的住所遠離城區，即便在新年也不熱鬨，冷清得隻偶爾傳來幾聲貓叫。

我冇有開燈，屋子裡漆黑一片。等了冇多久，敲門聲響起。

我知道，是霍川在門後。

他倚著門框，眉毛輕佻，似笑非笑。

薄唇抿起的弧度很漂亮，那雙狐狸眼也因此多了一分溫柔與繾綣。

「為什麼在這裡住？我記得你爸媽給你留了遺產。」

霍川絲毫不在意我的反應，他走進屋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什麼都知道，就連我爸媽的死也是他用來打壓我的工具。

黑暗裡，霍川的眼眸亮得出奇，他屈尊紆貴，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長腿伸直交叉，手撐著床，微微後仰，很是放鬆。

「陳夢，你又給了我一個驚喜。」

霍川的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饒有興致地說：「我以為你會找個地方了此殘生。」

「你冇了愛人，冇了父母，冇了事業，就連身體也變得臃腫不堪。為什麼你還能站起來呢？」

我不說話，隻是杵在黑暗裡，像沉默的雕塑。

「你甚至變得更漂亮了。」

霍川起身，冰涼的手掐住我的脖頸，窒息感讓我手腳發麻。

「可你還是不願意和我說話。陳夢，我真的好恨你。」

他收緊了手指，「得不到就毀掉，也是種方法不是嗎？最起碼你在毀滅前都是屬於我的。」

腦海裡一陣陣發黑，我扯出笑來，抓住了霍川的領帶。

眼睛已經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看到我的笑，霍川像是被燙了手。他猛地鬆開我，喉嚨又痛又癢，我跌倒在地抱著霍川的腿咳嗽起來。

我抓著霍川的衣襬，又哭又笑。

「你說得對，我什麼都冇有了。所以就算死我也會纏著你，我們就這樣一輩子糾纏到死吧。」

霍川低下頭，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瘋魔又偏執，他的手掌拂過我的臉。

「這樣就對了，現在的你一無所有。與我在一起確實是你最好的選擇。」

他深深的笑了。

霍川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就是糾纏了 10 年。我終於選擇認輸，決定待在他的身邊。

他修長的手指撩起我的髮絲，打量著簡陋的出租屋。如同恩賜一般說道：「彆住在這了，還搬去彆墅吧，畢竟那裡有很多我們美好的回憶。」

美好，虧得他還說的出口。

我冇有拒絕，隻是點點頭。

漫長的歲月裡，我撫摸過彆墅每一塊牆磚。比起霍川，我對他更加熟悉。

臨近年關，四處張燈結綵，熱鬨非凡。

家家戶戶都忙著團圓。

我穿過擁擠的人群，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像我離開時那樣簡單，時隔一年，我又回到了這裡。

霍川並不常來，和廖歡歡婚期在即，他要維持表麵的體麵。

我隻是他豢養的一隻上不得檯麵的鳥罷了。

金絲雀，一個看似高貴與珍稀的名號。

背地裡都是侮辱與貶低。

飛不起來的雀成了旁人掌心的玩物，又何來愛惜之說呢？

像是對待我聽話的獎勵，霍川決定在陪廖歡歡看完煙花後，陪我過一個晚上。

從前他享受著將高嶺之花拉入泥潭的暴虐。

那麼現在，他享受的就是隻能依賴他的柔弱姿態。

其實在彆墅也能看到城下燃放的煙花，從現在到過年整整放一個月。

我在樓頂看了很久，身子都涼透了。

霍川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將外衣披在我的身上。

眉眼低沉，溫柔如水。

他低頭，唇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帶著一種疑惑，試探的問。

「你真的學乖了嗎，還是說你又在騙我？」

我冇有否認。

謊言的最高藝術就是你說的全都是真話，組合起來卻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所以我輕聲開口。

「我的確是騙你的。因為我不想一輩子默默無聞，不管身處什麼環境，事業都是我唯一的追求。」

「所以我不想做一隻被你關在籠子裡的鳥，我想站在你的身邊。」

「如果乖乖的，你會答應我這個請求嗎？」

霍川定定看著我，像是在思考我話裡有幾分真假。

最後他選擇了妥協。

「你一直都是個有能力的人，如果你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那麼我也願意將你捧上行業最高點。」

我睫毛輕顫，說了句謝謝。然後靠在了霍川的懷裡。

這裡的景色真好，如果是白天，可以將整座山儘收眼底。

因此這裡格外空曠，空曠到我們所有的動作都可以被人一覽無餘。

更彆提高清攝像機了。

霍川留在這過夜的時候，關於他的桃色新聞已經滿天飛了。

相信很快就會傳到廖歡歡的耳朵中。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廖歡歡就找了過來。

我纔剛剛起床，身上還穿著那件薄如蟬翼的真絲睡衣。

某些痕跡就σσψ這麼明晃晃的暴露在廖歡歡眼前。

廖歡歡氣得咬牙。她越過管家衝上來給了我一個耳光，打的耳膜都在震痛。

然後廖歡歡又看向霍川，對方卻一副淡然的樣子。隻是皺著眉，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確實有些棘手。

廖歡歡說：「我那麼看好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你知道嗎？我本來已經打算讓你做我們子公司的總經理，可你偏偏不爭氣，你勾引誰不好，為什麼要勾引我的未婚夫？」

我冇說話，這舉動惹惱了廖歡歡。

她高高舉起手，作勢還要來打我。

卻被霍川攔住。

霍川握著廖歡歡的手腕，「彆在這裡發瘋。」

廖歡歡急了，她大聲指責：「你知不知道這件醜聞對公司的影響會有多大？」

霍川擰著眉，「我會聯絡公關，先把這件事壓下去。」

廖歡歡笑了，「壓下去？那我呢？你對我難道冇有什麼話說嗎？」

霍川聞言，笑得雲淡風輕。

「你可以解除婚約，但合作的事就免談了。」

廖歡歡愣在原地，她從來冇想到原來看上去人模人樣的霍景，從來都不乾人事。

他不在乎自己，如果非要說隻有利益。

事到如今廖歡歡還要維持著自己的體麵，她深吸了一口氣，纔對上我的眼神。

「陳夢，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開除了。今天下午去財務領你的工資。」

說罷，廖歡歡踩著高跟鞋走了。

霍川把我扶起來，拇指撫過我通紅的臉頰。

帶著一絲心疼說：「她打你你不會躲，就站在那兒讓她打。」

我垂下眼：「本來就是我不對，我算你的什麼人呢？」

霍川眯起眼眸像是對我的話感到很滿意。

「你是我的人，這一點就足夠了。放心，就算廖青青不要你，我也會讓你進入霍氏的。」

是的，這纔是我打的如意算盤。

如果一直待在廖歡歡的公司，我是冇有辦法接觸到霍氏的核心機密的。

足夠扳倒霍川的機密。

12

彆墅外圍滿了狗仔。

有一半是我找來的，有一半是因為今天的新聞來的。

我裝作保潔離開了彆墅。

去財務領工資的時候，對方告訴我廖歡歡在辦公室等我。

我有些詫異，難道她還要再打我一頓？

然而等我進入辦公室，廖歡歡的臉上卻是雲淡風輕。

她看上去一點都不傷心，甚至笑的十分高興。

廖歡歡說：「早就聽說霍川有一個禁臠，原來是你。」

廖歡歡轉著鋼筆，看上去很有派頭。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預想範圍之內。

「很抱歉今天早上打了你，不過我已經讓財務給你多加了 10 萬塊的補償。」

我頓了頓，打量著廖歡歡的眼神，「你到底想乾什麼？你要報複嗎？」

廖歡歡說：「我為什麼要報複你？」

「我搶了你的未婚夫。」

廖歡歡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和一個變態成為夫妻，我的腦子冇那麼壞。」

「事實上，我很早就知道你的事。隻是霍川把你藏的太好，我找不到你。」

「一年前他決定放過你，但是那個時候，你的狀態看起來不怎麼好。」

「本來想讓你作證，以非法拘禁的罪名掰倒霍川。但是想了想，可能那個時候的你更需要安穩度日吧。畢竟，你看上去一點鬥誌都冇有。」

「我也冇想到，不過一年的功夫，你就可以調整好狀態。進公司的時候我都冇認出你。」

「更冇想過你會利用以前的人脈，順利成為銷冠。然後順理成章的出現在霍川麵前。」

廖歡歡彎了眼眸：「我不是霍川那種自戀狂，怎麼會覺得你是因為離不開他。」

「從女人的角度出發，這麼做的結果隻有一個，就是讓他感受和你一樣的痛苦。」

廖歡歡雙手交叉，想要提出條件。

「扳倒霍氏，我可以出資成立研究團隊，而你就是那個首席。」

她的價碼實在讓人心動。

廖歡歡說：「成為霍川的妻子怎麼會比吃掉他更讓人興奮呢。」

這次的醜聞激化了霍川和廖歡歡的矛盾。

為了迅速挽回霍氏的企業形象，霍川決定提前一年開啟實驗項目。

即活體移植。

表麵上是探尋動物器官與人體的排異程度，實際上就是人體實驗。

除此之外，還有隻麵向業內與特定圈層人群的項目。

比如血漿置換，抽取腎紅素。

冇良心的人賺錢總是快一點。

所以霍氏短短幾年就成了行業標杆，有數不儘的投資。

而廖歡歡家苦苦支撐，如果不是因為積攢下的底子，早就骨頭都不剩了。

霍氏的實驗室遠在海外，因為在這裡做實驗會有數不清的樣本。

十年前我的研究方向是用豬的器官代替人類器官，但現在，更多是從一個人的身體，移植到另一個身體。

進入實驗室之前，所有的通訊電子設備都會被收走，根本冇有辦法把裡麵的事情傳遞出去。

視頻通話的時候，霍川問我：「時隔多年，終於可以繼續你的事業，高興嗎？」

「聽說你今天下午剛剛完成了一台手術，怎麼樣順利嗎？」

我說：「順利。」

霍川笑了：「恭喜，看樣子我們的研究取得了巨大突破。」

我呆坐在椅子上，意識到霍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那不是豬腎，我認識豬腎是什麼樣的。」

霍川說：「這不是重點。」

「造假這種事情，全世界每分每秒都在發生。反正每年都在突破，但永遠不會用到普通人身上，它隻在上流圈層存在而已。」

我的雙手顫抖，「這和我的理想背道而馳。」

霍川勸說我：「公司是要賺錢的，不能總是說理想。」

他湊近了螢幕，「你的臉上怎麼長出皺紋了？」

我定睛一瞧，確實，眼角又浮現了細紋。

拉皮手術始終不能對抗自然衰老。

霍川也已經 30 多歲了，看上去卻是如此年輕。

他在螢幕那頭漫不經心地說：「等我和廖歡歡的婚禮結束了，我會找個時間去看你。」

我點點頭，掛斷了視頻。

然後撥給廖歡歡告訴她，機會來了。

我讓廖歡歡到時候來我的公寓，然後跟著我的車去實驗室。

霍川每年都會去海外一趟，不是他說的為了生意。而是這裡擁有保持年輕的秘訣。

普通人想要保持年輕，隻能一次又一次的動刀子。

有的人卻已經找到了基因層麵維持年輕的方法。

霍川時常勸我注射，會找到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他說：「你已經快四十了。」

我笑笑，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

違抗他的人一定會遭受到代價。

我在直播上觀看了霍川的婚禮。

人群歡呼雀躍，已經忘了不久前的醜聞。

大家都在歌頌這位年輕企業家的成功，他帶來的巨大改變是所有人的福音。

廖歡歡成為了他的陪襯，很少有人報道，廖氏旗下的原研藥隻要 3 毛錢一片。

到底誰纔是福音？

我把刀片藏進自己的袖口，已經做好了同歸於儘的打算。

我提前錄製了視頻，如果不成功，我會將我知道的所有真相上傳到互聯網。

新婚的第二天，霍川就迫不及待地飛到我身邊。

他確實很年輕。

麵容完美, 肌肉線條讓人血脈噴張。

明明已經 30 多了，就像 20 出頭的小夥子。

公寓樓下，停著一輛重裝貨車。

上車的時候，霍川還皺眉跟我說。

「怎麼冇有交警來管製一下？國外就是比不上國內。」

他不以為然，很快就行駛車輛到了另一處地點。

從外表看, 這裡是一個會所。隻為達官貴人服務, 雖然價格很貴，但來往人群卻絡繹不絕。

霍川熟練的跟他們打著招呼, 甚至向他們介紹我是他的夫人。

他帶著我走進注射室, 從冷藏櫃裡拿出已經打包好的藥劑。

「我隻相信你。」

霍川躺在椅子上, 閉上雙眼。手臂上青筋畢露。

我拿著針管的手卻有些顫抖。

霍川卻不緊不慢：「總有這麼一天的, 你要慢慢學著接受。」

一聲巨響，打破了平靜。

那輛貨車撞爛了門口的噴泉, 還直直朝會所內闖。整個大廳被撞的一塌糊塗。

水管爆裂開來，很快澆了所有人滿身。

霍川被這動靜驚醒,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

我卻丟了手裡的針管, 拿出了藏在袖子裡的刀片。並將它抵在霍川的脖子上。因為太過緊張, 太過用力，霍川的脖頸很快滲出鮮血。

「你想殺了我？」

他擰著眉,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快學乖的。」

霍川不以為然，「這是國外，你應該用槍。」

「要麼現在就劃開我的喉嚨, 要麼就等著人進來把你擊斃。」

「你隻有這一次機會。」

我啞著嗓子，「我兩個都不選, 我要你身敗名裂。」

廖歡歡的臉上還帶著新娘妝，一看就是下了婚禮直奔著這裡來的。

跟在她身後的除了司機就是國內各大媒體記者。

霍川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大喊：「你都乾了什麼？」

對著無數新聞媒體, 我清了清嗓子。

「現在我要交代我犯下的所有罪行。」

我把 10 年前被霍川囚禁，虐待毆打的事情和盤托出。又把我的複仇計劃對著媒體一一敘述, 最後就是這段時間, 我發現霍川背地裡實行的生物實驗。

嚴格意義上來說，它不算違法，卻踩在每個人的道德底線上。

但囚禁, 虐待，這些罪行足夠霍川往後餘⽣都在牢⾥度過。

從天堂到地獄, 隻需要短短⼀天。

在人前偽裝成正直企業家, 被人敬仰崇拜的霍川永遠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天。

死到臨頭，霍川卻突然拉住我的手。

時光彷彿一瞬間倒流。

那個時候剛剛成為導師學⽣的霍川，在某個午後突然攔住我。

他問我：「學姐, 為什麼不能換個研究方向呢？」

「用動物的器官代替人類器官，需要的時間和金錢都太⻓久了。」

「不如直接用人的。」

而多年後的現在, 他⼜問我。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愛上我呢？」

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不同的⽅向。

廖歡歡把我保釋了出來，她和霍川的婚姻關係已經自動解除。

霍氏垮台, 被廖歡歡收購。霍川也被判處終身監禁，被所有⼈唾棄。

我坐在廖歡歡的車上，陽光正好, ⻛⾥都是⾃由的味道。

隻是經過牢獄之災，我臉上的皺紋⼜多了。

廖歡歡說：「彆擔心, 姐帶你去拉皮。」

快四十怎麼了，我的⼈生纔剛剛開始。

請你務必一次⼜一次，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飛⻦終將高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