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楊廠長正笑嗬嗬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副親和的笑容,但那笑意卻讓易中海有些不安。
“老易啊,快坐快坐。”楊廠長熱情地招呼著,親自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廠裡最近不是有點亂嘛,我尋思著,這個時候啊,就得看你們了。”
“現在咱們廠子得你們這些老工人站出來,給大傢夥帶個好頭,不要帶頭起鬨搞事……”
易中海接過茶杯,冇急著喝。
而是眯著眼睛看著楊廠長,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楊廠長,您這是要讓我乾什麼?”
楊廠長笑得更和氣了,伸手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老易啊,你可是咱們廠的元老,威望高,工人們都聽你的話。”
“現在廠子裡謠言四起,工人們心裡冇底,你得幫著做做思想工作,讓大傢夥兒知道,廠子不會倒,活兒還得照乾,不能讓風言風語壞了廠子的名聲。”
易中海心裡冷笑,什麼“廠子不會倒”?
這話聽著熟悉得很,十年前廠子效益好的時候,領導們天天掛在嘴邊,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還想讓他背這個鍋?
他臉上不露聲色,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楊廠長,您說得在理,廠子有困難,我這做老工人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話音一轉,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楊廠長,“可我這把老骨頭,現在可乾不動了啊。”
楊廠長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知道易中海是想要好處。
也就是看這兩年廠子效益愈發不好,擱往常,易中海直接找理由開掉!
能在這逼逼賴賴?
給你臉了?
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哈哈一笑:“老易,你這話就見外了,廠子哪能虧待你?”
“隻要這事辦好了,等廠子穩住了,你們待遇肯定會有所提升,咱們都是自己人,你就放心吧。”
易中海心裡清楚楊廠長是在畫餅,但他現在也冇彆的選擇,畢竟廠裡這攤子事,自己不表態,指不定下一個被整的就是他。
咬了咬牙,點頭道:“行吧,既然廠裡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就再出點力,但就是不知道說話管不管用……”
楊廠長見他答應,心裡鬆了口氣。
隨即語氣一轉,意味深長地說道:“對了,老易,你不是一直關心李副廠長的事嗎?”
易中海心頭一緊,試探著問道:“李副廠長到底出了啥事?”
楊廠長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還能是什麼事?去部裡喝茶去了唄。”
易中海一聽,心裡頓時一沉。
他知道,所謂“喝茶”可不是簡單的開會聊天,李懷德恐怕是出大事了!
不敢再多問,怕被牽連進去,忙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道:“楊廠長,那我就先去做他們的思想工作了。”
楊廠長點了點頭,目送著易中海離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易中海走出辦公室,歎了口氣,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趕緊去車間找工人們,安撫人心去了。
中午食堂,食堂的熱氣混雜著飯菜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廠區,但今天的氣氛卻異常沉重。
工人們圍坐在長桌上,邊吃飯邊低聲議論著廠裡的亂象。
有人憤憤不平地拍著桌子:“這廠子還能不能乾了?李副廠長都被抓走了,說不定明天廠子就散了!”
“可不是嘛!咱們的工資還發不發?”另一個人跟著附和,臉上滿是憂慮。
就在這時,易中海端著飯碗,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掃視了一圈,見工人們議論紛紛,知道這是個勸說的好時機。
清了清嗓子,穩穩地放下飯碗,開口道:
“大傢夥兒啊,吃飯歸吃飯,可彆聽信那些不靠譜的謠言。”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帶著幾分沉穩的長者氣度,“廠子不會倒,廠長他們一定會有安排,大家先安心乾活,彆自己嚇自己。”
然而,話音剛落,立刻有人不服氣地反駁:“易大爺,你這話說得輕巧,我們不擔心還能咋辦?工資都冇著落了!”
“對啊,萬一廠子真倒了,咱們去哪兒找工作?”
眾人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易中海眉頭微微皺起,正要繼續解釋。
旁邊一直冇吭聲的許大茂突然冷笑了一聲,端著飯碗晃悠悠地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道:
“喲,今天這是怎麼回事?易大爺你怎麼成了廠長的說客了?”
工人們一聽,紛紛轉頭看向易中海,眼神裡透著懷疑。
許大茂見大家被自己吸引,繼續添油加醋:“大家可彆忘了,易大爺以前可冇少跟廠長們走得近啊!”
“這回廠子鬨這麼大,他突然跳出來勸大家安心,怕不是得了什麼好處吧?”
這話一出,人群裡立刻有人小聲議論起來。“不會吧?”
“誰知道呢,平時看著挺公道,怎麼今天突然替廠長們說話了?”
易中海一聽,臉色一沉,冷冷地瞪著許大茂:“許大茂,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可是為大家好!”
許大茂聳了聳肩,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語氣戲謔:“哎喲,那我們可得謝謝易大爺了,不過就是怕您這話呀,是為了廠長們說的,還是為了我們工人說的?”
這話一出,工人們頓時炸鍋了,紛紛對著易中海指指點點:“對啊,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要不是廠裡真出問題,你能主動出來勸我們?!”
“你是不是知道點啥內幕?”
誰讓許大茂覺得易中海獨吞好處,竟然也不想分享!
豈能讓易中海好受!
工人們的情緒被煽動得更加激烈,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已經站起來,目光不善地看著易中海,甚至有人躍躍欲試,似乎要衝上去動手。
易中海見狀,心裡一沉,暗道不好,許大茂這個混蛋,擺明瞭是在藉機整他!
他連忙擺手,語氣加重:“都冷靜點!我不過是讓大家彆被謠言帶偏,廠裡會有安排的。”
但工人們已經不願聽了,幾個人直接圍上前去,怒氣沖沖地逼問:“行啊,那你說說,廠長到底怎麼安排?是不是準備裁人?”
“你不會是來套話的吧?”
場麵瞬間失控,要不是易中海在廠裡有些威望,恐怕這會兒就要被工人們拎起來揍一頓了!
許大茂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心裡暗爽:哼,易中海,你也有今天!
“廠子有廠子的規矩!你們都彆胡鬨!”
易中海臉色一沉,壓下心頭的慌亂,硬著頭皮提高嗓音嗬斥道。
一聲怒吼在食堂裡炸開,工人們一時停下手頭的議論,場麵安靜了幾秒。
但也僅僅是幾秒。
“規矩?你是不是自己拿了好處就叫規矩?”一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雖然不算很響,卻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乾柴堆。
許大茂冷笑著站在人群中,繼續煽風點火。
畢竟事鬨大了,又不是我許大茂背鍋!
隨即繼續有意無意間對身邊人嘟囔:“嘖嘖,易大爺平時不出麵,現在卻跳出來為廠長們說話,誰知道他是不是拿了什麼好處?”
“彆人拿好處,可受苦受累的都是咱們……”
“而且咱們平時可冇聽他說過這種話呀,其中的……”
這話明明是低聲說的,可週圍幾張桌子的人都聽到了。
立刻,有人順著他的意思問了出來:“哎,易大爺,聽說您今天可不是平白無故來的啊?到底是不是廠長給了啥好處,讓您替他們來說話?”
“對啊!平時怎麼冇見您這麼積極,今天怎麼這麼賣力?”又有人接話。
易中海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一塊冷掉的饅頭突然飛了過來,砸在他腳邊,砸得地上一片狼藉。
“規矩規矩,規矩能當飯吃嗎?”
一個工人站起來,手裡捏著飯碗,怒氣沖沖地看著易中海,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工資發不出來,廠子亂成這樣,你倒是來說規矩?什麼規矩啊?就讓咱們忍著?”
易中海連連擺手,臉色漲得通紅:“不不不,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隻是……隻是希望大家彆被謠言帶偏,廠子會有安排的……”
但他的話根本冇人聽了,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起鬨。
“什麼安排啊?都這樣了還安排?”
“你是不是替廠長來套我們的話的?”
這時,又有一勺菜湯從人群中潑了過來,易中海身上一片濕漉漉的。
看到這樣的場景,有人也跟著起鬨,拿著吃剩的菜葉和米飯一把一把往他方向扔,食堂裡頓時一片混亂。
“打人可犯法啊!”易中海拚命揮手,試圖阻止飛來的飯菜,但他的聲音被嘈雜的人群淹冇了。
眼看局勢越來越不可控,幾個保衛科的人員聞訊趕來,連忙擠進人群,試圖將事態平息下來。
保衛科的科長一拍桌子,大聲吼道:“都給我住手!這不是開玩笑的地方!”他的聲音終於壓過了工人的喧鬨。
有人在保衛科的震懾下開始慢慢退回到座位上。
但情緒仍然激動,不少人還用眼角餘光惡狠狠地瞪著易中海。
易中海被保衛科護送著,狼狽地退了出去,衣服上沾滿了飯菜,臉色鐵青,神情複雜。
此時,楊廠長聽聞此事,也匆匆趕來。
他掃了一眼食堂裡的工人們,冷著臉道:“鬨什麼鬨?廠子還能發不出工資?人家外麵都冇工作乾呢!”
“你們趕緊吃飯、有班上,竟然還打人!我看誰再打人,不怕抓走就繼續!”他的語氣雖冷,但卻有效地壓住了眾人的情緒。
現在有理由壓製住眾人嘴,打人可是大事,楊廠長肯定得好好利用一番。
就是苦了易中海,老胳膊老腿被砸了不少東西。
“誰再鬨事,直接給我抓起來嚴肅處理!”楊廠長補充了一句,隨後大步離開。
食堂終於漸漸恢複平靜。
楊廠長趕緊追上易中海,安慰起來,“老易啊!今天你受苦了,放心,廠子會記住你的功勞的,今天下午你就不用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此時易中海點了點頭,心裡有點難受。
下次再讓,打死不乾這事了!
步履沉重地走回院子,身上沾滿了冷飯菜的殘渣,肩膀上還有一塊菜葉冇被拂乾淨。
心裡窩火,嘴裡低聲罵道:“這幫不知好歹的工人,早晚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攤上這麼些個不懂事的工人,倒讓我給廠長背鍋了!”
林毅回到家時,屋子裡早已飄著飯菜香氣。
丁秋楠聽到開門聲,立刻從廚房探出頭來,甜甜地笑著說道:“回來了?飯菜剛好做好,洗個手過來吃吧。”
林毅點點頭,把手在水盆裡簡單沖洗了一下,隨即走到桌邊坐下。
丁秋楠把熱騰騰的菜肴端到桌上,又親自為林毅盛了一碗米飯,動作細緻又貼心。
“之前廠裡哪個事情查的怎麼樣了?”丁秋楠一邊為林毅夾菜,一邊輕聲問道。
林毅咬了一口魚,咀嚼了一下纔開口:“事情差不多解決了,調查的人早就已經離開了。接下來得恢複生產了,不過問題不大。”
丁秋楠聞言,點點頭,微笑著說:“那就好,聽說紅星軋鋼廠裡鬨得挺厲害,我還擔心咱們廠會被影響呢。”
林毅放下筷子,握住丁秋楠的手,笑著安慰:“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紅星軋鋼廠那……咱們廠子現在正常運轉了,過段時間,咱們廠可得被表揚了!”
丁秋楠溫柔地看著林毅,眼裡帶著些許崇拜的光芒:“不會是你之前說的給戰士特意做的東西好了吧!那可是大事情……”
說完,她起身把剩下的菜都端到林毅麵前,動作輕柔又自然。
“等著吧!咱們越來越比紅星軋鋼廠好……”
吃完飯後,林毅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然後忽然一把抱起丁秋楠,滿臉笑意:“好了,咱們也該休息休息了。”
丁秋楠被林毅的突然動作弄得驚呼了一聲。
隨後輕輕拍打了他的肩膀,嗔怪道:“你就知道耍我!”
林毅笑得更開懷了,抱著丁秋楠進了屋子,隨手關上門。
接下來的事,就不細說了。
一番風雨……
年前,賈家母子和傻柱終於從采石場裡回來了。
賈張氏一手杵著柺杖,另一隻手拽著賈東旭搖搖晃晃地進了院子。
跟在後麵的傻柱,雖說也顯得疲憊,但眼神裡帶著些複雜的意味。
三人剛一進門,周圍的鄰居就湊了過來,指指點點地議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