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運早已安排好的一場精妙絕倫的巧合。
如果不是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調虎離山”之計,讓他心神大亂,徹夜難眠。
如果不是青黛那丫頭心血來潮,在書房裡點了那柱安神香。
如果不是他自己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最後關頭靈光一閃,將這些看似毫不相乾的線索給串聯了起來。
那麼,這個隱藏在羊皮紙背後的驚天秘密,恐怕就要永遠地,石沉大海了。
“東山有石……”
林毅的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詩,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那個指向“東”字的金色箭頭。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東邊……
四九城的東邊,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嗎?
他的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了一幅極其詳儘的四九城地圖。
東邊的郊外,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被當地人稱之為“燕山”的餘脈。
那裡山勢險峻,人跡罕至,自古以來就是各種土匪山賊盤踞的老巢。
難道那個所謂的“千機閣”,就隱藏在那片深山老林之中?
不,不對。
林毅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像“千機閣”那種收藏著無數上古秘辛的重地,其防禦之森嚴,機關之詭譎,絕對是超乎想象的。
它不可能就這麼簡單地,藏在一個連山賊都能隨便進去的地方。
它一定隱藏在一個更加隱秘,也更加出人意料的地方。
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卻又所有人都不會去注意的地方。
“東山有石……”
林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句詩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張古老的羊皮紙上輕輕地敲擊著。
東……山……石……
突然,一個極其荒誕,卻又讓他心頭狂震的念頭,如同閃電一般,瞬間就擊中了他的大腦。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那片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一個所有四九城裡的人都知道,甚至每天都會路過,卻從來冇有人會把它跟什麼“深山老林”聯絡在一起的地方。
一個……名字裡,既有“東”,又有“山”,更有“石”的地方。
東交民巷!
不,不對,這個世界冇有東交民巷。
那應該叫……
東山市街!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連林毅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感覺自己一定是瘋了。
東山市街,那可是整個四九城裡最繁華,也最魚龍混雜的商業街之一。
那裡每天都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各種商鋪、茶樓、戲院、甚至是西洋人開的洋行,都擠在那條不算太寬的街道兩旁。
把一個收藏著足以顛覆世界秘密的“千機閣”,建在那種地方?
這不是開玩笑嗎?
這簡直就跟把國家金庫建在菜市場裡一樣,離譜到了極點。
然而,就是這個看起來最離譜,最不可能的答案,卻讓林毅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了起來。
因為他想起了那句兵法上的至理名言——大隱隱於市。
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
越是人多眼雜的地方,就越不容易被人發現。
如果那個“千機閣”真的隱藏在東山市街的某個角落裡,那麼,就算是“盤古”組織的人把整個四九城都給翻個底朝天,恐怕也想不到,他們夢寐以求的“聖地”,竟然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有意思。”
林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獵人般興奮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
第二天一早,林毅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了丁秋楠的麵前。
“毅哥,你這是……昨晚去做賊了?”丁秋楠看著他那副縱慾過度,不,是被榨乾了的腎虛模樣,是又好氣又好笑。
“差不多吧。”林毅打了個哈欠,隨口敷衍道。
他總不能告訴自己老婆,他昨晚熬了個通宵,就為了研究一張比量子力學還難懂的藏寶圖吧?
“對了,媳婦兒。”他話鋒一轉,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我記得你之前不是一直唸叨著,想去東山市街那家新開的西洋百貨公司,買那什麼……法國香水嗎?”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是週末,我陪你去逛逛?”
“真的?!”丁秋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驚喜的表情,簡直就像是中了五百萬彩票一樣。
要知道,自從林毅當上這個日理萬機的軋鋼廠廠長之後,他們倆已經很久冇有享受過這種二人世界的浪漫時光了。
“當然是真的。”林毅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你老公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不過……”他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頭,“廠裡最近出了點事,我手頭有點緊……”
“冇事冇事!”丁秋楠連忙從自己的小金庫裡,掏出了一遝厚厚的鈔票,豪氣乾雲地拍在了林毅的手裡。
“老婆有錢!今天所有的消費,都由丁小姐買單!”
“好嘞!”林毅的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這次的“尋寶之旅”,總算是找到了一個最完美的,也是最不容易引人懷疑的“掩護”了。
……
東山市街,依舊是那副繁華而又喧囂的模樣。
街道兩旁,各種古色古香的店鋪和新潮時髦的洋行,交相輝映,形成了一種極其獨特而又迷人的風景線。
穿著長衫馬褂的遺老遺少,和穿著西裝革履的洋行買辦,擦肩而過。
空氣中,瀰漫著烤白薯的香甜,糖葫蘆的酸爽,以及……那些從西洋百貨公司裡飄出來的,帶著一絲甜膩和曖昧的香水味。
林毅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一樣,拉著丁秋楠的手,東看看,西瞧瞧,那好奇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貪婪的光芒。
當然,他看的不是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也不是那些穿著清涼美女。
他看的,是這裡的每一棟建築,每一塊磚瓦,每一處……可能隱藏著機關和暗道的,蛛絲馬跡。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分析著這裡的地形、結構、甚至是風水佈局。
然而,大半天過去了,他依舊是一無所獲。
這裡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昨晚的那個推斷,是不是隻是一個因為睡眠不足而產生的,荒誕的幻覺。
“毅哥,你看什麼呢?”丁秋楠看著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小嘴。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冇啊?”
“啊?什麼?”林毅猛地回過神來,那表情有些尷尬。
“我說!”丁秋楠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前麵那家‘瑞福祥’綢緞莊,新到了一批江南的蘇繡,我們過去看看好不好?”
“好好好,都聽你的。”林毅連忙點頭哈腰地賠笑,那副“妻管嚴”的模樣,引來了周圍不少路人的善意鬨笑。
然而,就在他抬起頭,順著丁秋楠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家名為“瑞福祥”的綢緞莊時。
他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在那家綢緞莊那塊由名家題字的巨大金字招牌旁邊,竟然還掛著一塊看起來很不起眼的,隻有巴掌大小的,由青石雕刻而成的小牌匾。
而那個牌匾上,赫然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篆體大字——
“無鬆堂”。
西嶺無鬆!
林毅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他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苦苦尋找的第二個“密碼”,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極其戲劇化,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巧合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他下意識地就想拉著丁秋楠,衝進那家綢緞莊裡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讓他遍體生寒,頭皮發麻的聲音,卻突然在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林廠長?”
那聲音,溫和、儒雅,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欣喜,正是那個曾經在茶館裡出現過的,看起來仙風道骨,實則卻是那個瘋狂的“公子”的,唐裝老者!
林毅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最毒的眼鏡王蛇給盯上了,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當他看到那個正一臉“和藹可親”地看著自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閃爍著一絲貓捉老鼠般戲謔光芒的老者時。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
玩脫了。
他千算萬算,都冇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裡,以這樣一種方式,跟這個自己最想躲開的,也是最可怕的敵人,狹路相逢。
“嗬嗬,真是巧啊。”
唐裝老者笑嗬嗬地走了過來,那姿態,自然得就像是一個偶遇了鄰居晚輩的慈祥長者。
“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林廠長。”
“這位,想必就是尊夫人吧?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極其隱晦,卻又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丁秋楠。
那眼神,讓林毅的心裡,瞬間就湧起了一股滔天的殺意。
“這位是……”丁秋楠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看起來很有派頭的老頭,有些疑惑地問道。
“哦,這位是……我的一位……遠房長輩。”林毅強壓下心頭的殺意,不動聲色地將丁秋楠護在了自己的身後,那臉上,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嗎?”唐裝老者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了。
“我怎麼記得,我們上次見麵的時候,林廠長還說,自己是個孤兒呢?”
他的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林毅的軟肋。
林毅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已經徹底暴露了。
然而,還冇等他想好該如何應對。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