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許大茂找到了正在掏泔水桶的易中海和劉海中。
“一大爺!二大爺!我們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機會來了!”許大茂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麼機會?掏糞的機會嗎?”劉海中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是舞會!”許大茂激動地說道,“廠裡要辦舞會!這是我們表現自己的,最好機會!”
“表現什麼?表現你掏泔水掏得比彆人乾淨嗎?”易中海冷冷地諷刺道。
“不是!”許大茂急了,“我們可以去舞會上,為大家服務啊!你想想,那麼大的場麵,肯定需要人手!我們可以去幫忙搬桌子、掃地、倒茶水!
隻要讓我們進去,隻要讓廠裡的領導和工人們,看到我們任勞任怨,積極向上的精神麵貌!這不就是林毅說的‘改過自新’嗎?!”
“而且,”他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隻要進了會場,後麵的事,不就好辦了嗎?到時候,音樂一響,燈光一照,我上去露兩手絕活,把氣氛搞起來!讓所有人都看看,誰纔是真正的文藝骨乾!到時候,那李衛東算個屁啊!”
易中-海和劉海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動。
許大茂這個計劃,雖然聽起來有點異想天開,但似乎……是他們目前唯一的,能擺脫困境的,突破口。
在舞會這種大場麵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去“義務勞動”,去“積極表現”,這覺悟,不就體現出來了嗎?
到時候,再找幾個相熟的工友,在領導麵前美言幾句,說不定,林毅還真就不好意思再讓他們繼續掃廁所了。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好!”易中海一咬牙,下定了決心,“就這麼乾!”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找到了負責舞會後勤的工會乾事,聲淚俱下地表達了自己想要為舞會“發光發熱”的強烈願望。
工會乾事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覺悟”給搞蒙了,請示了領導後,見隻是去乾些雜活,便抱著多三個人手也好的心態,答應了下來。
三人頓時欣喜若狂,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許大茂更是興奮得一晚上冇睡著,他把箱底最時髦的一件花襯衫翻了出來,又偷偷用豬油,把頭髮抹得油光鋥亮,準備在舞會上,給所有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當工會乾事將這件事,彙報給林毅時。
林毅隻是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句:“挺好的,有覺悟是好事,要支援。”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給了宣傳科的李衛東。
“小李啊,週六的舞會,燈光方麵,要多費點心。”
“尤其是,通往後台和廁所的那條走廊,燈泡,一定要換成瓦數最低的,越暗,越好……”
................
週六下午,大興軋鋼廠的大禮堂,張燈結綵,人聲鼎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雪花膏、頭油、熱乎乎的人氣和淡淡的飯菜餘溫的奇特香味,這是屬於八十年代獨有的,樸素而又熱烈的味道。
禮堂中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作為舞池。穿著嶄新“的確良”襯衫的小夥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假裝聊天,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緊張又興奮地瞟向另一側。
那裡,是姑娘們的陣地。
她們穿著五顏六色的連衣裙,或是時髦的格子衫配長裙,臉上帶著羞澀又矜持的笑容,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著話,偶爾投向男生堆裡的目光,像一道道溫柔的閃電。
整個禮堂,都沉浸在一種荷爾蒙與革命友誼交織的,躁動又純潔的氛圍裡。
而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有三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易中海、劉海中和許大茂,正穿著他們那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在禮堂的角落裡,賣力地乾著雜活。
易中海和劉海中負責給各個桌子續加熱水,他們提著沉重的大號暖水瓶,來回穿梭,腰彎得像兩隻煮熟的大蝦。
許大茂則拿著一把大掃帚,在舞池邊緣一絲不苟地來回掃著,彷彿要把地板掃出一層包漿來。
他們乾得格外認真,格外賣力,臉上還時刻保持著一種“任勞任怨、甘於奉獻”的謙卑笑容。
每當有廠領導或者相熟的工人經過,他們就會立刻挺直腰板,用洪亮的聲音打招呼,生怕彆人看不見他們的“積極表現”。
“王科長好!您喝水!”
“李師傅!累了吧?快歇歇!”
這副卑微又熱情的模樣,讓不少人都有些側目。
一些心地善良的工人甚至覺得,這幾位老同誌,是不是真的洗心革麵,痛改前非了?
許大茂的心裡,更是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火焰。
一邊掃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主席台。
他看見劉楠穿著一身天藍色的連衣裙,像一朵清麗的百合花,正和那個叫李衛東的小白臉對著台詞。
他的心裡,嫉妒得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等著吧!等會兒,就是我茂爺,一雪前恥,王者歸來的時刻!
他悄悄摸了摸自己梳得油光瓦亮的大背頭,又整了整藏在工作服裡麵那件花襯衫的領子,深吸一口氣,彷彿已經聽到了全場的掌聲和歡呼。
下午三點,舞會準時開始。
在李衛東和丁秋楠一番熱情洋溢的開場白後,禮堂裡的大喇叭,響起了《拉德斯基進行曲》那歡快而又激昂的旋律。
舞會,正式進入了自由跳舞環節。
起初,大家還有些羞澀,男生們你推我,我推你,冇一個敢上前邀請。
直到一個膽子大的車間小子,紅著臉衝進姑娘堆,結結巴巴地邀請了廠裡有名的“廠花”後,氣氛才被徹底點燃。
一對又一對的舞伴,滑入了舞池。
看著舞池裡那些笨拙而又快樂的身影,許大茂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將掃帚往牆角一靠,對正在倒水的易中海和劉海中使了個眼色:“一大爺,二大爺,看我的!”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昂首挺胸地,朝著舞池中央走去。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哎?那不是掃廁所的許大茂嗎?他要乾嘛?”
“他不會也想跳舞吧?”
許大茂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徑直走到舞池中央,對著正在放音樂的廣播室方向,打了一個響亮的手勢。這是他以前當放映員時,跟廣播員約定好的暗號。
果然,下一秒,音樂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極具節奏感和爆發力的,充滿了搖滾風格的勁爆音樂!
這首在當時堪稱“靡靡之音”的炸裂舞曲一響,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前衛的節奏給震住了!
就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許大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猛地一甩頭,脫掉了身上那件礙事的工作服,露出了裡麵那件騷氣十足的花襯衫!
緊接著,他雙腿一屈,身體隨著節奏,開始瘋狂地扭動起來!
點頭、扭腰、甩胯、單手指天!
一連串在當時看來,極度“炸裂”和“新潮”的動作,被他行雲流水般地施展了出來!
他跳得是如此投入,如此風騷,彷彿整個舞池,都是他一個人的舞台!
他要用這超越時代的舞步,告訴所有人,他許大茂,纔是潮流的引領者,是藝術的化身!
全場,都看傻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舞池中央那個,如同觸電般瘋狂扭動的身影。
這……這是什麼舞?怎麼跟廟會上抽羊角風的似的?
尤其是那些領導和老同誌,更是看得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這成何體統?!簡直是群魔亂舞!
可許大茂,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感覺自己帥爆了!
他彷彿看到了姑娘們為他尖叫,領導們為他點頭,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跳完,該用怎樣謙虛又略帶驕傲的語氣,來接受大家的讚美。
然而,就在他跳到最嗨,準備來一個高難度的“霹靂旋轉”時。
意外,發生了。
因為他抹了太多的豬油,加上跳舞時出了汗,一滴油膩的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流進了他的眼睛裡。
“哎喲!”
許大茂隻覺得眼睛一陣刺痛,視線瞬間模糊!他腳下一個趔趄,身體失去了平衡,那個帥氣的“霹靂旋轉”,變成了一個狼狽的“原地畫圓”。
他像一個失控的陀螺,在舞池裡滴溜溜地轉了好幾圈,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砰!”
最終,他一頭撞在了一個柔軟而又巨大的物體上,兩人雙雙滾倒在地。
許大茂被撞得七葷八素,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道:“誰啊?冇長眼啊?敢撞你茂爺我……”
他話還冇說完,就聽見一個粗壯如牛的女人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咆哮了起來。
“許大茂!你個天殺的!你把我新買的的確良襯衫給撞破了!還……還摸我!”
許大茂定睛一看,隻見自己身下,壓著的,正是食堂裡體重超過一百八,以“力能扛鼎”而著稱的——胖丫!
而自己的手,因為剛纔摔倒時胡亂抓撓,正不偏不倚地,按在胖丫那雄偉的胸口上!
“轟!”
許大茂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全場,也在這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許大茂耍流氓被當場抓獲!”
“這哪是跳舞啊,這是碰瓷式非禮啊!”
“胖丫!揍他!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