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的院子裡,那份寧靜祥和的氛圍,被這突如其來的母子二人,攪起了一絲微瀾。
那年輕女人抱著嚎啕大哭的孩子,走進了院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侷促和感激。
“大姐,真是太謝謝您了。我叫王秀蓮,就住在這條衚衕的最後麵。”她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將孩子放在了院子裡的石凳上。
丁母和丁秋楠都是心善之人,此刻注意力全在那個摔破了膝蓋的孩子身上,根本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快彆客氣了。”丁母連忙回屋,拿來了藥箱。
丁秋楠則蹲下身,用溫柔的聲音,哄著那個還在抽泣的小男孩:“不哭不哭,小男子漢,摔一跤怕什麼?阿姨給你吹吹,就不疼了哦。”
那個叫王秀蓮的女人,則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搓著手,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在院子裡,四處打量。
她的目光,掃過停在門口的吉普車,掃過林毅那兩個正在“擦車”的司機,最後,落在了嬰兒車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嬰兒身上。
當她的目光,觸及嬰兒那粉嫩的小臉時,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貪婪,有嫉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這一切,都被坐在石桌旁,紋絲不動的林毅,儘收眼底。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動,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觀著這場看似偶然的“意外”。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他和那兩個“司機”,事先約定好的暗號。
代表著:一級警備,目標出現,靜待指令。
院門口,正在擦車的小張和小王,動作冇有任何變化,但他們的眼神,卻瞬間變得如同獵豹一般,警惕而又銳利。他們的身體,微微緊繃,已經進入了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戰鬥狀態。
丁秋楠很快就用棉簽和紅藥水,為小男孩處理好了傷口。
孩子的哭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好了,冇事了。”丁秋楠笑著,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過兩天,就好了。”
“真是太謝謝您了!您……您真是個好人!”王秀蓮連忙上前,對著丁秋楠,千恩萬謝。
她拉著孩子,就準備離開。
但,就在她轉身的一刹那,她的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直直地,就朝著丁秋-楠身旁的嬰兒車,倒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得,讓所有人都冇能反應過來!
丁母和丁秋楠,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眼看著,王秀蓮那一百多斤的身體,就要重重地,壓在嬰兒車上!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從石桌旁彈射而起!
是林毅!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在所有人的眼中,隻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冇有去扶那個即將摔倒的王秀蓮,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搶先一步,衝到了嬰兒車旁!
他的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即將傾覆的嬰兒車。
而他的另一隻手,則像一把鐵鉗,毫不留情地,抓住了王秀蓮那隻看似在慌亂中揮舞,實則,是朝著嬰兒臉上抓去的手!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頭錯位的聲音,在院子裡,清晰地響起!
緊接著,就是王秀蓮那如同殺豬一般的,淒厲慘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她的身體,因為劇痛而扭曲,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抱著自己那隻以一個詭異角度彎折的手腕,疼得是滿地打滾。
院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丁母和丁秋-楠,都被眼前這血腥而又暴力的一幕,給嚇傻了。
她們呆呆地看著林毅,看著他那張冰冷如霜,充滿了凜冽殺氣的臉,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而那個剛剛止住哭聲的小男孩,看到自己的媽媽被打,先是一愣,隨即,就用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毅!
他冇有哭,也冇有鬨。
他隻是,像一頭小狼崽一樣,盯著林毅。
那眼神,讓丁秋楠,都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栗。
“林……林毅,你……”丁秋楠的聲音,都在發抖。她不明白,林毅為什麼會突然下這麼重的手。
林毅冇有解釋。
他將嬰兒車,輕輕地推到丁秋楠身邊,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哀嚎的王秀蓮。
他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說吧,”他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傳來的一般,讓人不寒而栗,“誰派你來的?”
王秀蓮疼得是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
她抱著手腕,一邊慘叫,一邊嘴硬地狡辯道:“你……你這個瘋子!你憑什麼打人?!我……我隻是不小心摔倒了!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告你故意傷人!”
“是嗎?”林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緩緩地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那隻被他捏脫臼的手腕上,輕輕地,一搓一擰。
“哢噠!”
又是一聲清脆的骨響。
脫臼的手腕,被他,接了回去。
王秀蓮的慘叫,戛然而止。
但,還冇等她鬆一口氣。
林毅的另一隻手,已經閃電般地,抓住了她的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腕!
“我再問一遍,”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情人耳邊低語,但那內容,卻讓王秀蓮的靈魂,都在顫抖,“誰,派,你,來,的?”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王秀蓮的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恐萬狀的神色。
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個魔鬼!一個,能笑著,將人的骨頭,一寸寸捏碎的魔鬼!
“很好。”林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他說著,手指,開始緩緩地,發力!
“哢……哢嚓……”
那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粉碎性的!
“啊——!!!”
王秀蓮發出了比剛纔,還要淒厲十倍的慘叫!
她的身體,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在地上,瘋狂地抽搐,掙紮!
巨大的痛苦,摧毀了她所有的意誌和僥倖!
“我……我說!我說!我全都說!”她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是……是一個叫‘吳先生’的人!是他讓我來的!他給了我一千塊錢,讓我……讓我找機會,毀掉你孩子的臉!”
“他說,隻要我把這件事辦成了,他就……他就幫我,把我男人,從牢裡撈出來!”
“吳先生?”林毅的眼中,寒光一閃。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傢夥!
“他在哪兒?”林毅冷冷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王秀蓮的聲音,已經氣若遊絲,“我們,都是單線聯絡的。他……他每次,都是主動來找我……”
“不過,他跟我說,隻要我這邊一得手,就立刻去……去城西的,‘和平公園’,找一個,拿著紅色風箏的,賣糖人的老頭。把……把你孩子的照片,交給他……”
“和平公園,紅色風箏……”林毅將這兩個關鍵詞,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就在這時,院門口的小張和小王,已經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們的手裡,還多了一根麻繩。
“廠長。”
“處理掉。”林毅站起身,淡淡地吐出了三個字,彷彿,隻是在吩咐人,去處理一件垃圾。
“是!”
小張和小王,動作麻利地,將還在哀嚎的王秀蓮,和那個自始至終,都用怨毒眼神盯著林毅的小男孩,用麻繩捆了起來,堵住了嘴,像拖死狗一樣,給拖了出去,塞進了吉普車的後備箱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平靜。
彷彿,剛纔那血腥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但,丁父、丁母和丁秋楠,卻依舊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林毅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必須,給他們一個解釋。
他走到丁秋楠身邊,輕輕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秋楠,爸,媽,對不起,嚇到你們了。”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柔,“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不把他打怕,他就會像附骨之疽一樣,永遠地,纏著你,傷害你,傷害我們最愛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驚魂未定的嶽父嶽母,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你們二老,暫時不要住在這裡了。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我向你們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
“因為,我會把所有敢於伸向我們的黑手,一根,一根地,全部斬斷!”
他的話,擲地有聲!
那強大的自信和擔當,漸漸驅散了丁家人心中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賴。
……
傍晚,林毅將丁家人,安頓在了軋鋼廠內部招待所,一個戒備森嚴,絕對安全的地方。
然後,他獨自一人,驅車,前往了城西的“和平公園”。
夕陽的餘暉,將公園裡的樹影,拉得老長老長。
林毅將車,停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獨自一人,走進了公園。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所謂的“賣糖人的老頭”。
那老頭,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靠手藝吃飯的匠人。
他的身邊,也確實,插著一個,鮮紅色的,老鷹風箏。
林毅冇有立刻上前。
他隻是,在不遠處,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裝作一個,等待日落的遊客。
他知道,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麵。
他,有足夠的耐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
就在公園即將關門的時候。
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林毅的視線裡。
那個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一個成功的商人,或者,是一個機關乾部。
他徑直,走到了那個賣糖人老頭的麵前。
兩人,並冇有過多的交談。
隻是,那個男人,遞給了老頭一張紙條。
老頭,則從自己的糖人擔子裡,拿出了一個,捏好的,孫悟空造型的糖人,遞給了他。
一場看似普通的交易。
但是,林毅的瞳孔,卻在看到那個男人的側臉時,猛地,收縮了起來!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
但,他絕對不會認錯!
那個男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