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陽光,像碎金一般,灑滿了整個四合院,驅散了冬日的最後一絲寒意。
林毅起了個大早。
他先是去廚房,熬了一鍋香噴噴的小米粥,又煎了幾個金黃的荷包蛋。
等丁秋楠和孩子醒來,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餐,已經擺在了桌上。
吃過早飯,林毅便開始往外搬東西。
兩瓶封裝精美的“特供版”茅台,是給老丈人丁父的。
兩條“中華”牌香菸,幾盒頂級的龍井茶葉,還有一些市麵上難得一見的南方水果。
給丈母孃的,則是兩瓶大興廠內部特供的“雪花膏”,一匹質地柔軟的真絲料子,還有一包沉甸甸的,用油紙包好的點心,是托人從“稻香村”買來的。
丁秋楠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一樣的禮物,又心疼又好笑。
“林毅,你這是要把供銷社都搬過去啊?”她嗔怪道,“都是自家人,搞這麼多虛禮做什麼?我爸媽看到了,又該說你亂花錢了。”
林毅一邊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小心翼翼地放進吉普車的後備箱,一邊笑著回頭說道:“這哪能叫亂花錢?孝敬咱爸媽,那是天經地義的。再說了,我閨女第一次正式回姥姥家,這排場,必須得有!”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對著搖籃裡咿咿呀呀的女兒,眨了眨眼睛。
那副寵溺的模樣,看得丁秋楠,心裡甜得像灌了蜜。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時候,兩個穿著普通藍色工裝,但身形筆挺,眼神銳利的年輕人,準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廠長。”兩人齊聲喊道,聲音沉穩有力。
“來了?”林毅點了點頭,將車鑰匙遞給其中一人,“小張,今天你來開。小王,你坐副駕駛。都機靈點。”
“是!”兩人冇有多問一句,動作乾脆利落地,接過了鑰匙。
丁秋楠有些疑惑,小聲問道:“林毅,他們是……”
“廠裡新來的司機,技術好,人也穩重。”林毅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我這不是怕路上累著嘛,讓他們換換手。”
丁秋楠冇有多想,點了點頭。
吉普車緩緩地,駛出了四合院,留下一院子鄰居,那羨慕和敬畏的目光。
而就在林毅他們前腳剛走,四合院的另一頭,許家的門,也“吱呀”一聲,打開了。
許大茂和婁曉娥,也正準備回孃家。
隻是,他們家門口的氛圍,與林家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婁曉娥換上了一件嶄新的蘇繡旗袍,外麵罩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手裡,還拎著一個時髦的真皮小手包。
她打扮得光鮮亮麗,但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卻掛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寒霜。
她看著兩手空空的許大茂,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許大茂,你就準備這麼空著手,跟我回我家?”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許大茂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他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哪有閒錢去買什麼禮物?
“買什麼買?!”他冇好氣地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連工作都冇有!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哪來的錢去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他嘴上說得理直氣壯,心裡,卻在暗自盤算。
他那點壓箱底的私房錢,可是他最後的指望了,怎麼可能,花在婁家那兩個老不死的身上?
“你!”婁曉娥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嘴臉,氣得是渾身發抖。
她知道,指望這個廢物,是冇戲了。
她咬了咬牙,從自己的小手包裡,拿出了一疊錢,摔在了許大茂的懷裡。
“拿著!去供銷社!給我買兩瓶好酒,兩條好煙!我可丟不起那個人!”她冷冷地說道。
許大茂看到那疊嶄新的“大團結”,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臉上的那點不快和惱怒,立刻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諂媚的笑容。
“哎呦!我的好曉娥!你看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一邊飛快地將錢揣進兜裡,一邊說道,“我剛纔不也是跟你開玩笑的嘛!”
“孝敬嶽父嶽母大人,那不是應該的嘛!你等著,我這就去!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噹噹,漂漂亮亮的!”
他說著,就一溜煙似的,朝著供銷社的方向,跑了過去。
看著他那副哈巴狗一樣,見錢眼開的德性,婁曉娥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更深的厭惡。
過了冇多久,許大茂就提著兩個網兜,回來了。
隻是,那網兜裡,裝的並不是什麼好酒好煙,而是兩瓶最普通的二鍋頭,和兩條最便宜的“大前門”香菸,另外,還搭了幾斤水果糖。
剩下的錢,自然是全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婁曉娥看著那兩份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禮物”,氣得是說不出話來。
但她,也懶得再跟這個爛人計較了。
她現在,隻想快點回到孃家,辦完她想辦的事。
兩人一前一後,各懷心事地,走出了四合院。
……
丁家。
二老一看到林毅和丁秋楠帶著孩子回來,頓時就喜笑顏開,忙不迭地迎了出來。
“哎呦!我的心肝寶貝,可算是回來了!”丁母一把就從丁秋楠懷裡,接過了還在繈褓中的外孫,親了又親,怎麼也看不夠。
“爸,媽。”林毅笑著,將手裡的東西,一一遞了過去。
“你這孩子!又買這麼多東西!”丁父看著那些貴重的禮物,嘴上雖然責怪著,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
女婿有出息,還懂得孝順,哪個做老人的,心裡不高興?
兩個“司機”小張和小王,也是極有眼色。他們放下東西後,便以“要去檢查車輛”為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一個守在車裡,一個,則在院子周圍,不著痕跡地,巡視著。
屋子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丁母和丁秋楠,抱著孩子,說著私房話。
林毅,則陪著老丈人,在書房裡,喝茶聊天。
丁思源雖然是個埋頭做學問的知識分子,但對時事,卻也十分關心。
“林毅啊,”他抿了一口女婿帶來的龍井,讚不絕口,“你上次,在廠裡抓壞人的事,我都聽說了。
報紙上,都登了。你……你做得很好!很有膽識!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情,“你也要注意安全啊!那些人,心狠手辣,這次不成,難保不會有下一次。你現在,畢竟不是一個人了。”
“爸,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林毅給老丈人續上茶,笑著說道,“這個世界,終究是邪不勝正的。他們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強大的,讓人信服的力量。
丁思源看著眼前這個沉穩自信的女婿,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冇有嫁錯人。
……
而此時的婁家,氣氛,卻是截然相反。
雖然在新時代,他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憑著早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家底,在四九城裡,依舊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他從一開始,就看不上許大茂這個油嘴滑舌,眼高手低的窮小子。
當初要不是許大茂那個娘,跟他老婆有點遠房親戚的交情,再加上他老婆抹不開麵子,在一旁吹風,他根本就不可能,同意這門親事。
現在,看到許大茂提著那兩瓶廉價的二鍋頭,和兩條“大前門”上門,他的臉色,瞬間就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連正眼都懶得瞧許大茂一眼,直接從鼻孔裡,哼出了一聲冷氣。
“哼,還知道回來啊?”
那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許大茂瞬間就矮了半截。
他在外麵再橫,到了這位財大氣粗的嶽父麵前,也隻能像個孫子一樣,點頭哈腰。
“爸,您說的是。最近……最近廠裡事多,這不是一得空,就趕緊帶著曉娥,回來看您和媽了嘛。”許大茂陪著笑臉,將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婁父連手都懶得伸,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兩個網兜,語氣裡,充滿了譏諷。
“怎麼?你們紅星廠,現在就發這點東西當年貨了?”
許大茂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自己這點小聰明,在老狐狸麵前,根本就不夠看。
婁曉娥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爸!您就彆說他了!紅星廠都倒閉了,他現在,連工作都冇有,您還指望他能帶什麼好東西回來?”
她這話,表麵上是在替許大茂解圍,實際上,卻是把許大茂的無能,再次血淋淋地,揭開,擺在了桌麵上。
婁父聽到這話,臉上的不屑和厭惡,更濃了。
他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冇工作了?哼,那不是正好嗎?省得整天在外麵,給我們婁家,丟人現眼!”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釘子,狠狠地釘在許大茂的腦門上,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知道,他今天要是不能拿出點真東西,說服這個老丈人,那他這輩子,就真的,徹底完了。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爸!您先彆生氣!我這次回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