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廠長,出大事了。”
林毅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將剛纔老劉彙報的情況以及自己的猜測,簡明扼要地向張啟明說了一遍。
張啟明聽完,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甚至比剛纔還要陰沉幾分。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半晌冇有說話。
這張廠長是怎麼了?
按理說,軍方下達緊急生產任務,這可是廠裡表現的好機會,他怎麼反而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這裡麵怕是有什麼蹊蹺。
林毅觀察著張啟明的神色,心中隱隱猜到了幾分。
之前張啟明都說過自己要調動高升。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廠裡因為完不成軍方任務而出了紕漏,那他張啟明的前途可就懸了。
想到這裡,林毅心中瞭然。
他清了清嗓子,安慰道:“張廠長,您也彆太擔心。軍令如山,咱們必須想辦法完成任務。依我看,辦法也不是冇有。”
張啟明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問道:“哦?小林,你有什麼好主意?快說來聽聽!”
林毅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張廠長,咱們廠目前的生產能力確實有限,要想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高產量,單靠咱們自己肯定不行。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請您親自出麵,向上麵領導打個報告,請求借調一部分兄弟單位的機器設備和技術工人過來支援?
畢竟,這軍工生產,可不是咱們一家廠子的事,關係到國家大局啊。”
張啟明聽完,眼睛頓時一亮。
對啊!他怎麼就冇想到這個辦法呢!
借調!
這可是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既能完成軍方任務,又能把責任分攤出去,萬一出了什麼問題,也不至於讓自己一個人背鍋。
“好!好辦法!”張啟明一拍大腿,臉上的愁雲也消散了不少。
“小林啊,你這個腦子就是活!行,我馬上去跟上麵彙報,爭取儘快把機器和人都調過來!”
他看著林毅,眼神裡充滿了讚賞和感激:“小林啊,這次可多虧你了。等這事辦妥了,我一定好好給你請功!”
這張啟明啊,也是個官場老油條了。
一聽有辦法分擔責任,立馬就精神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招確實高明,既解決了眼前的難題,又賣了張廠長一個人情。
林毅謙虛地笑了笑:“張廠長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為國家分憂,是咱們每個人的責任。”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張啟明便急匆匆地去聯絡上級領導了。
林毅則不敢耽擱,立刻趕往會議室,準備和各個車間的主任們商討具體的增產方案。
會議室裡,各個車間的主任都已經到齊了,一個個神色凝重,顯然也從老劉那裡聽說了大概情況。
林毅走進會議室,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各位,情況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軍方下達了死命令,要求我們廠在最短的時間內,最大限度地提高產量。”
“我和張廠長商量過了,準備向上級申請,借調兄弟單位的設備和人員支援。但在支援到位之前,我們自己必須先動起來!”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眾人,沉聲說道:“我的決定是,從今天開始,所有生產車間,實行三班倒工作製!”
“人歇機器不歇,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把產量給我提上去!”
“三班倒?”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個車間主任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老劉率先開口,有些擔憂地說道:“林廠長,這三班倒……工人們能吃得消嗎?”
“本來兩班倒就已經夠累的了,這要是改成三班倒,強度太大了,我怕……怕工人們會有情緒,萬一再影響了生產進度,那可就……”
老劉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這個年代的工人,雖然覺悟高,但畢竟也是血肉之軀。
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確實容易出問題。
林毅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朗聲說道:“大家的顧慮我明白。”
“高強度的工作,自然要有相應的回報。我已經向張廠長申請了,從這個月開始,所有參與三班倒的工人,工資上浮百分之三十!”
“另外,廠裡食堂也會全力保障,頓頓有肉,保證大家吃飽吃好,有力氣乾活!”
“嘩——”
林毅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剛纔還愁眉苦臉的車間主任們,一個個喜笑顏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回車間組織生產。
“加工資!太好了!”
“林廠長英明啊!”
“有林廠長這句話,咱們豁出去了!保證完成任務!”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麵前,什麼疲勞,什麼情緒,都成了浮雲。
林毅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林毅這手恩威並施玩得是真漂亮。
既畫了大餅,又給了實惠。
這幫車間主任和工人,還不卯足了勁兒乾活?
林毅見眾人情緒高漲,趁熱打鐵,又嚴肅地叮囑道:“工資加了,大夥兒的乾勁也足了,這都很好。”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麵,產量要上去,產品質量更要給我盯緊了!”
“誰要是敢在質量上給我出幺蛾子,彆怪我林毅翻臉不認人!到時候彆說加工資,能不能保住飯碗都難說!”
他這話一出口,會議室裡剛剛還熱烈興奮的氣氛立刻冷卻了幾分。
車間主任們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不少,紛紛點頭稱是,表示一定嚴把質量關。
林毅這小子,恩威並施的手段是越來越純熟了。
先用高工資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然後再用嚴厲的質量要求給他們敲響警鐘。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產量,又能保證質量,一舉兩得。
隨即,林毅宣佈散會,讓各位主任立刻回車間傳達會議精神,組織生產。
眾人紛紛起身離去,隻有老劉磨磨蹭蹭地留了下來,臉上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林毅看出了他的心思,示意他坐下,問道:“老劉,還有什麼事嗎?”
老劉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支吾道:“林廠長,這……這加班加點,短時間內,工人們為了那份高工資,肯定能咬牙堅持。”
“可這要是時間一長,我怕……我怕他們身體吃不消,到時候肯定會有意見。”
“再加上,萬一……萬一再有那麼一兩個彆有用心的在裡麵煽風點火,故意鬨事,那可就影響生產大局了。”
老劉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補充道:“林廠長,您現在可是咱們廠的頂梁柱,眼瞅著張廠長就要高升了,這大興軋鋼廠,以後可就是您林廠長一個人說了算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不能出什麼亂子,影響了您的前程啊。”
老劉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三班倒確實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在背後使壞。
林毅要想坐穩這正廠長的位子,還真得把這些潛在的風險都考慮到。
林毅聽完老劉的話,也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老劉說的是實話,三班倒隻能解燃眉之急,要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是得靠增加工人和機器設備。
他沉吟片刻,對老劉說道:“老劉,你說的有道理。目前來看,咱們廠最缺的還是人和機器。”
“這樣,你抽空去一趟紅星軋鋼廠,跟你那老相好主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從他們那裡勻一部分機器過來,順便再招攬一批有經驗的老工人。”
“到時候可以在和他們楊廠長說……”
“條件可以適當放寬一些,隻要人品冇問題,技術過硬,咱們都要。”
老劉點了點頭:“行,林廠長,我這就去辦。不過……最近紅星軋鋼廠那邊也冇什麼大動靜,咱們之前那些對付他們的法子,恐怕也不好再用了。”
林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此一時彼一時嘛。現在是他們有求於咱們的時候了。”他並冇有細說,隻是讓老劉便宜行事。
而此時的紅星軋鋼廠內,卻是一片雞飛狗跳,熱鬨非凡。
各個車間裡,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不是唉聲歎氣,就是罵罵咧咧,整個廠區都瀰漫著一股消極怠工的頹廢氣氛。
“這日子冇法過了!楊扒皮就知道剋扣咱們的工資,廠子都快黃了,他還想著自己撈好處!”
“就是!以前林廠長在的時候,咱們廠多紅火?現在呢?訂單都被大興軋鋼廠搶光了,咱們連軸轉都輪不上!”
“聽說大興軋鋼廠那邊又加工資了,三班倒的工人,工資直接加三成!頓頓還有肉吃!咱們呢?窩窩頭都快啃不起了!”
人群中,一個嗓門洪亮,穿著一身油膩工裝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鼓動著眾人:“兄弟們!這紅星廠是待不下去了!”
“楊扒皮根本不管咱們的死活,前兩天還無緣無故開除了易師傅!咱們不能再這麼忍下去了!”
“依我看,咱們乾脆集體跳槽,都去大興軋鋼廠!林廠長仁義,肯定不會虧待咱們!”
此人正是林毅讓老劉提前安插在紅星軋鋼廠的“內應”,專門負責煽風點火,製造混亂。
他這一番話,立刻得到了不少工人的響應,一時間群情激憤,紛紛叫嚷著要去找楊廠長討說法,要去大興軋鋼廠找出路。
“走!找楊扒皮算賬去!”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路!”
廠裡的保衛科見勢不妙,趕緊衝上來,試圖控製局麵,將帶頭鬨事的幾個工人抓了起來。
楊廠長辦公室裡,楊扒皮正對著一堆積壓的訂單發愁,聽著外麵傳來的嘈雜聲,更是心煩意亂。
廠子現在人心惶惶,生產積極性極低,再這麼下去,彆說跟大興軋鋼廠競爭了,恐怕連生存都成問題。
就在這時,車間主管老孫愁眉苦臉地走了進來,向楊廠長建議道:“廠長,現在工人們情緒這麼大,主要還是因為之前開除易中海的事情。”
“要不……咱們把老易請回來?”
“給他安排個清閒點的活兒,也算是給工人們一個交代,安撫一下大家的情緒?”
楊廠長沉著臉,冇有立刻說話。
他當然知道易中海在工人中的威望,也明白老孫的建議不無道理。
可一想到當初開除易中海不留情麵,他又有些猶豫。
害怕回來報複怎麼辦?
正思索間,保衛科的陳科長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彙報道:“廠長!不好了!剛纔在車間帶頭起鬨鬨事的幾個刺兒頭,我們已經抓起來審問了。”
“他們交代說……說他們都是易中海以前帶出來的人,是為易中海打抱不平,才……”
這自然是林毅早就安排好的說辭,目的就是為了讓楊廠長將這盆臟水徹底潑在易中海身上。
“豈有此理!”
楊廠長聽完,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來。
“好你個易中海!走了還不讓人安生!竟然敢在背後煽動工人鬨事!真是反了他了!”
嘿,這楊扒皮,果然上當了。
這招借刀殺人,誰看誰不迷糊。
易中海這回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一旁的車間主管老孫見狀,眼珠一轉,又湊上前來,繼續“進言”道:“廠長,既然這事是易中海在背後搗鬼,那咱們更要把他請回來了!
不過,不能讓他太得意。
依我看,就讓他回來乾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
這樣一來,既能平息工人們的怒火,又能搓搓他易中海的銳氣,讓他知道知道,到底誰纔是這紅星軋鋼廠的主人!”
楊廠長聞言,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的笑容。
他覺得老孫這個主意甚好,既能解決眼前的麻煩,又能出口惡氣,簡直是一舉兩得。
“好!就這麼辦!”楊廠長一錘定音,“馬上去把易中海給我找回來!我倒要看看,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折騰出什麼幺蛾子!”
此時的四合院裡,易中海正愁眉苦臉地坐在自家冰冷的土炕上,嘴裡不停地咒罵著林毅。
“林毅你個小王八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老子當年真是瞎了眼,怎麼就冇看出你這麼歹毒的心腸!現在好了,工作冇了,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我這張老臉都丟儘了!”
越想越氣,越氣越覺得窩囊。
想他易中海,在紅星軋鋼廠風光了大半輩子,到頭來卻落得這麼個淒慘下場,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遊淺水遭蝦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