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暴雪
砰!酒店的套房大門被一腳踹開。
李思為一個踉蹌,栽倒在了冰涼的地麵。肩膀撞擊冰冷堅硬的地磚,發出一聲巨響,劇烈的疼痛讓他好幾秒無法正常呼吸。
屈辱與痛感交織,他蜷縮在地上,雙手用儘全力,仍無法從捆死的領帶中解脫出來。
俞川逆著光走進套房,轉身把門摔上,寒氣沉沉地俯視他。
“俞川,你到底發什麼瘋?!”他眼眶血紅,仰頭瞪著麵前的男人。
“我發瘋?”俞川蹲下身子,用力掐住了他的下頜。
他手勁太大,李思為剋製不住地咳嗽。
“是我發瘋還是你發瘋?”俞川臉色極冷。
李思為隻覺得這一切極其荒誕:“我做什麼了?!你是不是喝酒......”
他話還冇說完,瞳孔卻忽然收緊,不得動彈。
俞川幾乎凶殘地抬起他的下頜,用力吻上了他的嘴唇。用力到那根本不像一個吻,而像是食肉動物對獵物的撕咬。
李思為往後仰頭卻又被壓製,他隻能飛速地露出虎牙,用力反擊,尖利的牙齒刺破了俞川的嘴唇。一瞬間,鮮血直流。
俞川吃痛,下意識撤開半步。
與此同時。李思為磨破了手背,終於掙脫開了領帶。他咬牙忍住疼痛,抬手便給了俞川一記狠狠的耳光。
啪!聲音響亮清脆。
俞川愣了一秒,而後起身飛速抬起手擦掉唇邊的血跡:“你以為我進組是來陪你玩票的嗎?李思為,你彆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思為忍痛站起了身,平視著他,抬手把那條領帶啪地摔到俞川的臉上:“我裝糊塗?我不知道你是吃錯了什麼藥。你不是真心想拍這部電影可以不拍。冇必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嗬,你要我走是嗎?你去問問製片人同不同意!”
李思為盯著他,頓了幾秒:“行。我懂你意思。那我走,你愛跟誰拍跟誰拍!”
俞川回看他的眼睛,目光幾乎把他刺穿:“你要罷演?你敢嗎?你付得起違約金嗎?方雨冇跟你講過合同?”
“有意思嗎,俞川?你今晚玩這一出給誰看?你好日子過膩了是不是,你圖什麼?!”
聞言,俞川突然冷笑了一聲,
“我圖什麼?你說我圖什麼?”他緊盯著李思為的臉,從眼睛到嘴唇,“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李思為目光一頓,難以置信:“你不甘心?你不甘心什麼?嫌來這裡錢賺少了?還是當年睡我冇睡夠?你要真不甘心,現在就可以下樓,樓下應該還有狗仔蹲著,去告訴他們,你睡一個傻逼睡了六七年。這樣你能甘心了嗎?!”
他無法剋製語言的尖酸,隻想狠狠刺痛眼前的瘋子。
俞川不再忍耐,一把掰過他的下頜,強迫李思為看著他。
“李思為,我就想問你,韓霄今天為什麼會來?你還跟他藕斷絲連是嗎?還是說這麼多年來一直冇斷過?”
李思為怒不可遏:“我跟他藕斷絲連?!俞川,你血口噴人也要有個限度!”
“我血口噴人?你還要我說得更清楚是嗎?三年前你那天晚上跟韓霄做了什麼,還要我來提醒你嗎?”
李思為用力掰開他的手掌,但方纔掙脫領帶已經把手背磨破,此刻一動便是鑽心得痛。
“神經病,你失心瘋了!”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要我幫你回憶嗎?”俞川眼底的憤怒如潮水奔湧,“明明那天就快到你的生日了,我人在劇組,我說得清清楚楚讓你在家等我。你該不會忘了吧?結果呢,結果你大晚上卻跑去酒店跟他見麵,對嗎?你敢否認嗎?最可笑的是,第二天清晨你就要跟我分手!李思為,你要我怎麼想?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想?!”
“你怎麼知道我跟他見了麵?”李思為臉色極冷,幾乎是咬著牙反問。
“我怎麼知道的跟你沒關係。”他甚至不惜火上澆油,“韓霄到底承諾了你什麼?讓你那麼著急要我提分手?”
李思為的眼眶已經紅透,他再也抑製不住嘴唇的顫抖。眼看著淚水就要奪眶而出,他卻不怒反笑。
“如果我真的跟韓霄在一起過,我至於混成這樣嗎?我至於三年了纔等來一個電影劇本嗎?!還是說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任人玩弄、用完就丟的蠢貨?!”
原本憤怒的俞川一下怔住了。
李思為強扯出的笑容看起來越發悲切:“俞川……我們十七歲就認識了,這麼多年來,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嗎?我現在要跟你自證清白是嗎?!”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啞透了。
空氣凝固了,好似窗外的雪花也停止了飄動。隻有掛鐘走字的聲音佐證著時間的存在。
李思為再也剋製不住淚水的決堤。
“好,你非要提三年前,三年前我飛遍全國跟你睡,我認了。你要走要留都隨你心情,我也認了。這些都是我命賤,我活該。”
“是,你記得冇錯。那天之後就是我的生日。我是該老老實實在家等你回來。但是我也是個人,我想拍電影,這很可恥嗎?!有部商業片剛好在酒店麵試,我去了。你說多巧,韓霄竟然也在……”
他努力壓抑著哽咽的聲線,眼淚卻順著臉頰淌進了脖子,濡濕了他的鎖骨。
“我更冇想到,他會跟我說……他手裡有你的爆料,隻要他寄給媒體,明天就能讓你從刺客行退組!”
他說得字字清晰,俞川的臉色卻越發灰敗。
“諷刺嗎?俞老師,這是你想聽的答案嗎?”李思為直視他的眼睛。
“更諷刺的是,我求他不要那麼做。結果呢,他說我姿態不夠軟,態度不純粹,他要我跪下求他……你猜我做了什麼?俞川,我甚至連他手裡到底有什麼都不知道,我就給他跪下了!”
“當天夜裡,我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去找你,我想當麵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多年來,你是不是一句實話都冇跟我說過!但是你呢?你為什麼不見我?現在你說你不甘心,請問你來問過我一句嗎?!”
俞川原本緊攥的手背,忽然變得僵直。他努力剋製,卻止不住後背的顫抖。
李思為盯著他的眼睛,冇有擦去臉頰的淚:“還是說,你隻是在享受我圍著你轉的感覺,你想看到我犯錯了跟你求饒,想傾軋我,想羞辱我,對嗎?”
“我不是!”俞川的眼眶痠痛難忍,他搖頭否認。
李思為不想再聽他的任何一句話:“你一口一個韓霄如何,你和韓霄有什麼區彆嗎?你們有誰把我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嗎?!”
“我不是,我不是.......”俞川幾乎是機械地重複。
李思為不等他繼續回話,任憑情緒決堤:“韓霄把我當狗一樣耍。他說得對,我這種人,哪來的什麼尊嚴,一兩句話就能讓我下跪。以前我也以為,俞川你不一樣。但是事實告訴我,都一樣……你們都一樣……”
窗外漫天的雪花遮天蔽日,雪越下越大,似乎比他們去電影學院考試那年還要大。
而空曠的酒店套房裡,兩人相對而立,燈光在兩人腳下投下兩片冇有交集的影子。
李思為好像已經把眼淚哭乾,他移開視線,不願再看眼前人:“現在就因為你一句不甘心,就要我當做這一切都冇有發生過。我在你心裡就那麼賤嗎?是不是現在在你心裡,我們分手就因為這麼一個輕飄飄的誤會?如果這樣想會讓你更舒服,你大可以一直這麼騙自己。”
他轉過身去,走到門口,果斷地按下了門把手。
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他最後一次回頭:“但是俞川,我懇求你,你可以過你大紅大紫的好日子,你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就是不應該來這裡。跟你分開後我過得很不好,你已經看到了。你滿意了嗎?你不該再來演這齣戲碼,不該再出現在我麵前,提醒我曾經的選擇有多麼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