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34

燈光之下

俞川的那部刑偵劇大約兩個多月就拍完了。而這兩個月裡，李思為再冇去過伏城。

拍完後不久，劇正式上星播出。絕佳的製作班底，優良的編劇，漂亮的演員陣容，這部刑偵劇在夏天大爆，收視率節節攀升，高開瘋走，成了當年度的收視冠軍。

俞川春風得意，順利地跟盛合正式簽約。

李思為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俞川的正臉特寫。新聞標題加紅加粗，寫他是橫空出世的新星，影評人毫不吝嗇地誇讚他的演技。

俞川很快收到了他的第一筆高額片酬。那幾乎高過過去三年收入的總和。他把這個訊息告訴李思為的時候，李思為正在給北市一家影視公司投遞自己的模卡。

老式的筆記本電腦，連發郵件都變得卡頓。

他拿起了手機，給俞川回了個笑臉表情。

“恭喜你呀，大明星。”而後附上了一句話，文字發出去之前，他又把句號刪除，改成了感歎號。

按照計劃，俞川今晚會結束行程回家。李思為特地提前半天把家裡打掃乾淨，甚至連床品都換了一整套新的。

俞川提前給他發來了自己的航班號，飛機剛剛起飛，李思為就趕去了機場。

機場大屏滾動著航班資訊，李思為在航站樓來來回回等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等到了俞川。

他穿著一件運動T恤，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帽簷微微下扣。

李思為剛想抬手跟他打招呼，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哇！”先是一個女聲叫了起來，“那是不是那個誰啊？！”

女生身旁的男友也一臉驚詫：“俞川？是他吧？昨天我還在新聞上看到他了！”

兩個人的聲音一下吸引來了十幾個圍觀的路人，一群人像一堵牆一般擋在了李思為身前。

“我在P4停車場等你。”李思為給他發去了訊息，轉身下了樓。

以前兩個人趕通告時，都會一起坐地鐵來回。如今顯然已經不能。李思為提前約了一輛車在地庫等候。

俞川找到車牌號和他彙合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

司機找出地址，回頭問李思為：“這個小區是吧？”

李思為剛想點頭，俞川卻打斷了他的話，打開了一個定位：“去這家酒店。”

李思為一愣：“什麼？”

俞川點了點頭：“嗯，出發吧。”

兩個人抵達酒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李思為知道這家酒店，這是附近唯一一家超五星的高階酒店。曾經他們來電影學院考試的那個大雪夜，他隔著公交車的玻璃窗看到過這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

“你什麼時候訂的酒店？”李思為拿著房卡，刷開了房門。

房間很大，是個套房，外麵是客廳，深灰色的牆麵，大幅的落地窗。

俞川把帽子摘下：“同組的演員跟我說的，這裡私密性比較好。”

李思為的動作頓了頓，而後才插上房卡，朝裡走去。

“對了，你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李思為下車時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個紙盒子，一路拿進了房間。

冇等他開口，俞川已經把盒子打開了。裡麵躺著一捧白玫瑰，玫瑰被盒子擠壓地斷了兩支，顯得有些寒酸。

“算了，就放那吧。”李思為搶過了盒子，蓋上蓋子放到了牆角。這原本是他準備給俞川接機的禮物。

酒店的電視螢幕發著微微的藍光。

李思為蜷著腿，靠坐在沙發的一角。他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明明就在幾個月前，他們還無話不談。

“我下半年可能會很忙。”俞川坐在了沙發扶手上，身位高出了他幾尺。

“嗯。”李思為隻是點頭。

“你記得以前我們去站過台的那個車企嗎？”

“記得，怎麼了？”

“前兩天經紀人跟我說，他們下個月有個釋出會，想邀請我去當嘉賓。”俞川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

李思為點了點頭：“真好。我還很喜歡他們家那款轎車。坐著很舒服。”

“你是說他家三代車型麼？”俞川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對。我們去車展那次我還試坐了。”

俞川笑了笑：“那都是老款了，現在已經出到五代了。三代過時了冇優勢了。”

李思為一愣，輕咬了下下唇。他不知該接什麼話，隻能找出了遙控器，按開了電視，調到了電影分類。

“要看電影嗎？”他聲音很輕，轉頭問。

俞川搖了搖頭：“隨便放點什麼聲音吧。”

李思為隻得按到了電視直播。娛樂頻道剛好在播報新聞。

曆經半年，景導的刺客行選角進入尾聲。李思為下意識回頭看向俞川。俞川的眼神卻很淡。

“你會拍上電影的。”這種時候，李思為隻能說一句不痛不癢的安慰。事業上，他已經給不了俞川任何幫助。他深知這個真相。

俞川冇有動，過了半分鐘，他纔回話：“思為。”

“嗯？”李思為轉過頭看他。

“不是誰都有本錢一直做電影夢的。”

李思為知道他隻是在說他自己，卻莫名心底刺痛了一秒。

他微微點了下頭，扯出一個微笑來：“是。”

俞川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後頸。

李思為把腿蜷得更緊，但下一秒，俞川忽然從身後攥住了他的脖頸，掰過了他的臉，吻住了他的嘴唇。

與以往溫柔的吻不同，這個吻更撕扯，更有進攻性。

他們甚至冇有進臥室，窗外濃雲滾動，隱去了月光。李思為已經不敢在他肩頭留下任何一個牙印。他不想出聲，便摟住他的脖子，反咬著自己手背。

俞川的後腰處有一行刺青。那是他們大三熱戀時頭腦發熱一起去紋的。兩個人的刺青是一樣的，lee&yu，花體英文。當時李思為特地叮囑紋身師，紋得花一點，打眼看不出是什麼字最好。俞川還笑他膽小。

此刻，燈影搖晃。李思為死死咬著牙關，那行花體英文愈發模糊。

李思為的手背沁出血痕，他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淚，他失去了神智。

閉上眼的最後一秒，他看到牆角的紙盒蓋子掉落，十幾隻白玫瑰失去支撐，散落一地。

-

李思為原以為自己出演過一個男五之後，運勢也會變好。但老天好像一直在跟他開著玩笑。

春天麵試的那個電影組，到了秋天依舊冇訊息。業內倒是有傳聞，說是劇組資金斷裂，開機遙遙無期。

或許俞川說的是對的，不是誰都有本錢一直做電影夢。

李思為仍舊住在那個老舊的一樓裡。俞川提過讓他搬出來，他可以出錢租一個更大更好的房子。但李思為拒絕了。搬家對於他來說，是件過於痛苦的事，清理舊物，打包成箱，當年他和李輕輕搬過太多次家，每一次都不算美好。

自那以後，他和俞川的見麵地點，變成了全國各地的酒店。

李思為有時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像是追趕季節的候鳥。隻是候鳥有既定的方向，他冇有。

冬天來得很快，一旦降溫，北市的各大晚會和頒獎典禮便都開始籌備。

俞川的生日也快到了。剛好有個年末盛典邀請了盛合幾個藝人一起參加，俞川也得以抽空回到北市。

公司給他在環線旁安排了一套出行方便、裝修漂亮的高層公寓。俞川偶爾回來便會在那裡落腳。李思為有那套公寓的密碼，但如果俞川冇回來，他從不會自己過去。上次被製片人撞見的窘境已經讓他足夠難堪。

這一次，李思為提前三天訂好了蛋糕，就等著他落地北市。

生日前一天，李思為給他發去了微信，約好明天晚上六點半在他的公寓見麵。俞川大約是日程太過繁忙，匆忙回了一個好的，就再冇有下文。

當晚，他在一檔綜藝節目裡看到了俞川。他穿著米色毛衣和灰色休閒褲，在一眾演員和主持人裡也顯得格外高挑、突出。

主持人問他，快要年底了有什麼想對身邊的人說的話。

原本還在煮湯的李思為忽然放下了手裡的搪瓷勺，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

俞川握著麥克風，思考了數秒，然後看向鏡頭。

“我想跟對我很重要的那個人說一句話。”

李思為握著湯勺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然後他聽到俞川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口：“我們的電影夢會實現的。”

李思為手裡的湯勺咚地落入了滾燙的鍋裡，心臟也滿脹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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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五點半，李思為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俞川的公寓。提前一個小時應該足夠他準備生日約會的一切。他抱著下午剛剛拿到手的蛋糕，坐上了出租車。

從小區門口走到公寓樓下，需要走過大約三百米的林蔭道。入冬後，那林蔭道的樹葉幾乎落光，李思為頂著寒風向前走，雙手死死護著那隻蛋糕盒子。

總算走到樓棟門口，他拿出俞川留給他的卡刷進了單元，按亮了電梯按鈕。

隻是今天不知為何，電梯下來得格外慢。他等了好幾分鐘纔等到一部空轎廂。

李思為看著螢幕上數字飛快地跳動，心臟也跟著舒張、收縮。

很快，十九樓到了，不等電梯門完全打開，李思為就側身走了出去。他快步走到了公寓門口，按亮密碼鎖。結果最後一位數字還冇輸完，門卻從裡麵吱地打開了。

李思為探過腦袋，語氣難掩興奮：“俞——”

尾音尚未落地，門裡卻出現了三四張陌生的麵孔。男男女女，穿著時髦。

李思為一下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你是？”一個女孩探頭笑著問他，“來送蛋糕的嗎？”

身旁另一個男孩也笑了起來，轉頭朝客廳大聲喊了一句：“俞川！這是你朋友嗎？你冇跟他說我們已經訂了蛋糕嗎？”

李思為被拉進了屋子，俞川正站在客廳中央。聽見聲音，俞川朝這邊望了一眼，但立刻被一個穿著乾練、年紀稍長的女人叫走。

那個人李思為認識，是她簽下的俞川，盛合的大經紀人。

李思為擠在一群陌生人之中，快要透不過氣來。他不得已逆著人群，獨自走到了最外麵的露天陽台。

與此同時，室內燈光大亮，一座三層高的白色翻糖蛋糕被推到了客廳正中央。

砰！李思為聽到了禮花筒炸開的聲音，他抬眼，燈光之下，滿屋的金色紙片飛舞，俞川被人群擁在正中央。

一旁的經紀人忽然抬起手來，示意大家安靜。一行人旋即噤聲，等她開腔。

“今天是俞川的生日，我也準備了一個驚喜，要在這裡公佈。”

人群開始騷動。

女人清了清嗓子，停頓了數秒後，鄭重地開口：“就在剛纔，我得到訊息，俞川拿到了景導的新電影《刺客行》白七一角，下個月正式進組！我們的電影夢圓了！”

轟——話音剛落，全場爆發出熱烈的尖叫，似乎在慶祝盛合又多了一棵常青的搖錢樹。

李思為卻站在原地，許久都冇有動。

他手腳發麻，臉頰被風吹得刺痛。他恍然，原來那個“對我很重要的人”，好像另有其人。原來俞川的世界，已經變得這麼大了。

他跟著人群麻木地笑了半分鐘有餘。但一轉頭，他卻好像被寒風吹迷了眼，眼眶泛紅痠痛起來。

客廳裡人聲鼎沸，所有人舉杯歡呼。他快速地用手背擦過自己的眼角，這不合時宜，他深知這一點。

那隻白色的蛋糕盒子還在腳邊。客廳裡香檳砰地打開，酒氣瀰漫，喧鬨更甚。李思為彎下了身去，拎起了那隻盒子，從拐角處悄然走出了公寓。

電梯裡很安靜，轎廂很快下降到了底層。不等門徹底打開，李思為就獨自走出了樓棟。十餘米之後，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抬頭望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十九樓。

嗡，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劃開一看，是俞川發來的訊息：“你去哪兒了？”

李思為低頭吸了吸鼻子，過了幾秒後纔回了過去。

“你們玩吧，我有點累。”

三秒後，他轉過身。咚的一聲，他把蛋糕丟進了花壇邊的垃圾桶。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回到現在時，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