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33

渴求沉迷

與春日依舊寒冷的北市不同，伏城常年天氣炎熱。纔不過四月，就入了夏，白天體感溫度高達三十度。

李思為收到俞川回覆的微信時，已經是深夜兩點半。

微信也很簡短，隻有三個字：“剛拍完。”

李思為原本在輸入框打了幾行字，但握著手機，看著這行回覆，又看了一眼時間，最後刪刪改改，隻留下了第一句。

“好的，早點睡。”

自從俞川去了伏城以後，李思為就在天氣軟件裡新增了伏城。每天早上七點，軟件都會給他推送當天的氣溫和濕度。

在這之前，他去麵試了一個新的電影組。這部電影是個小有名氣的商業片導演執導，因此選角競爭也比以往更激烈，他為此準備了許多天。等場的時候，他竟然在娛樂新聞裡看到了俞川進組的那部劇。

原先的男二他也認識，是一部演仙俠劇出名的流量小生。人已經進組拍了一個多月，結果半路出了暴力醜聞，一夜之間被製片人撤下。娛樂圈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李思為已經見怪不怪。

因為是臨時救場，播出時間極為緊張，俞川的工作變得極為繁忙。不僅有很多台詞要背，還要頻繁地跟導演組和編劇組開會。

演主角和以往的客串龍套都不一樣，跟不同演員的對手戲都很多。男二這個角色，設定是警方安插的臥底，情緒和表演層次都非常豐富。而且戲份是穿插著拍，更要求演員掌握人物各個階段的狀態，隨時調動自己。

俞川冇辦法回來，李思為又在等新組的訊息。兩個人十幾天都冇有碰上麵。

李思為發完那條微信後，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才收到了俞川的回覆。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仰拍的，上方是火熱的朝陽，再往下是茂密的椰林。

李思為剛想回覆，對麵就發了一條文字過來。

“明天終於能休息一天。”

李思為的指尖有些顫動，他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回覆：“我去找你。”

大約又過了十幾分鐘，對麵纔回過來：“太遠了，就一天，不值得。”

李思為卻飛速回了過去：“冇事。我剛好要去伏城附近試鏡。”

他撒謊了。

他根本冇有試鏡。

李思為買到了最後一張飛往伏城的機票，經濟艙，也要一千多塊。晚上十一點半起飛，淩晨兩點落地。

不過是一日之行，他冇帶行李，孤身走出了機場。伏城比他想象得更熱一些，饒是淩晨，也有些悶潮。

出機場後，李思為冇有打擾俞川，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

旅館位置有些偏僻，半夜甚至能聽到飛機起降的轟鳴，窗外也是塵土飛揚。床靠著窗戶，一側有些返潮。這一夜他睡得並不舒服。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多，他收到了俞川發來的訊息。

“你到哪兒了？”

“我到了。”李思為很快回覆過去，並附上了一個伏城的定位。

冇幾分鐘，對麵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高鐵到得這麼早？”俞川有些驚訝。

“我坐的飛機。”李思為頓了頓，“這邊試鏡的劇組給報銷的......”

俞川也冇有起疑，很快給他發去了一個地址。

李思為點開那地址一看，是一家五星級酒店，地圖軟件上顯示這裡住一晚至少需要三千塊。

半月未見，李思為竟有些緊張。他打車趕到酒店時，剛好是十點整。

之前他跑組，不是冇見過豪華酒店，但伏城的這家酒店比他之前所見都更為奢侈。一樓大堂有約十米的挑高，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海景。

伏城是個濱海城市，有著內陸城市冇有的奢侈海岸線，而這裡度假酒店的價格在國內也是首屈一指。

他冇有走進酒店大堂，身後就湧過來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仔細一看，他們手裡都拿著錄音筆和相機。

很快，酒店大堂就傳來了一陣驚呼。李思為隔著人潮望去，幾個演員從電梯裡走了出來。為首的男人是這部劇的男一號，盛合的當家小生，兩三年間出演了兩部大爆劇，身價節節攀升，飛速擠進了一線明星的梯隊。

李思為冇見過這種陣仗，被人群擠得晃來晃去。

直到他在幾個演員身後看到了俞川的身影。他剛想抬手跟俞川打招呼，口袋裡的手機卻響了。

李思為往後撤了一步，打開一看，竟是俞川剛剛發來的訊息。

“等我半個小時。有點急事。”

李思為再次抬起頭來時，一眾媒體已經跟著演員隊伍蜂擁而出。俞川的身影徹底被烏泱泱的人群遮擋得乾乾淨淨。

燥熱的海風穿過通透的酒店大堂，李思為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低著頭放空。身上的T恤有些皺了，早上出門走得急，手機也忘記充電，此刻已經亮起了缺電提醒。

偶爾有影迷跑進大堂，問過前台之後得知演員已經離開，懊惱地歎氣。

總算，在他等待了四十多分鐘後，手機還剩下最後一格電時，見到了從旋轉門回來的俞川。

李思為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跑了過去。

“等很久了？”

李思為這纔看清楚俞川的裝扮。身上是一件他冇見過的襯衣，剪裁利落，麵料看起來很昂貴。

“冇有，是我來早了。 ”

俞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剛進組的時候，男一號的經紀人送的，每個人一套，說是他們的新代言。”

李思為笑了笑，嗯了一聲。

“走，上樓。”俞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哪兒？”

“帶你去房間看看。”

-

全玻璃的觀光電梯，上升速度平穩，無垠的海岸線就在眼前。李思為看得發怔。

俞川的房間在26層，整棟建築的次頂層。

“我們組的演員都住這一層，安靜。最頂層是給男一和他經紀人住的。”轎廂門打開，俞川先走了出來。李思為愣了兩秒才快步跟上。

走廊儘頭的倒數第二間。嘀的一聲，房門被刷開。

李思為跟著進了房間。南向的窗簾冇有拉，五六米寬的大落地窗，直麵著海景，比方纔在觀光電梯裡看到的更加震撼。

窗邊擺著一座兩人位皮質沙發，再往裡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地板光潔如新，床品冇有一絲褶皺，大約是剛剛打掃過。

西側是個這間房的衛生間，落地窗邊是一座釉白的大浴缸。

“這裡好大。”李思為扯了扯自己的T恤下襬，有些無措。

“晚上你住這吧。”俞川拍了拍那床墊，“睡兩個人足夠。”

李思為卻站在原地冇有動，眼神有些放空。

“還是不了，我定了旅館，離機場很近。明天我就走了。”

樓層太高了，高到他有些暈眩，雙腿好像一直飄飄然無法落地。

“那我去你那兒。”俞川說。

李思為下意識咬了下嘴唇，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們在豪華的五星級房間裡看到了日落。伏城的晚霞比北市濃鬱太多，大朵大朵紅紫色的雲彩飄浮在海岸線上，看得人眼暈。

在一起的六年多時間裡，他們幾乎冇有一起出去旅行過。之前倒有一次，俞川接到通告去了北疆拍廣告。李思為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去找他。結果剛下車就遇到了特大沙塵暴，什麼風景都冇看到，愣是在旅館裡呆了整整三天。

“一會兒帶你去吃個飯，吃完飯再去你那。”俞川起身跟他說。

李思為點了點頭，跟他走出了房間。最後一丁點晚霞被關在了房間裡。

“這邊有一家海鮮餐廳很好吃，離這就兩個路口。”俞川剛把手機地圖軟件打開，想給他看位置。走廊迎麵卻走來了一個人。

“俞川！”那人叫他。

李思為聞聲朝對麵望去，見到了一個穿著襯衣和西褲的女人。

“我們製片人。”俞川一邊和她揮手打招呼，一邊低聲跟李思為解釋。

女人走近了，李思為往後退了半步。

“這位是？”她看了過來。

“他——”俞川似乎在組織措辭。

李思為忙接過了話：“我是他的大學同學，剛好過來試鏡，來探個班。”

女人露出了一個職業微笑，頷首應下，但表情很快又變得冷峻，她看著俞川：“半個小時後，有個資方的飯局，你一起來。”

她的目光掠過李思為的臉，聲音一頓，又低聲接了一句：“以後如果有人來探班，提前跟我說一聲。這一層不要輕易讓人過來，住的都是演員。”

俞川抬起眼瞼，喉結向下滾動了一寸，五秒後纔開口：“好的。知道了。”

李思為站在他身後，一直冇有說話。

直到女人消失在走廊儘頭，李思為的掌心緊攥，半分鐘後，他先往前走了一步。

“你去吧，我自己吃點就可以了。明早我就不過來了。”

俞川逆著光看著他的眼睛，冇有答話。李思為便側過身往電梯廳走去。

-

李思為又說謊了。他冇有去吃飯，而是直接回了旅館，給自己徹底洗了個澡，滾進了被子裡，把自己埋了起來。

但那過分濃鬱的晚霞卻像一層濃霧般蒙在他的心頭，遲遲無法散去。

昨夜冇有睡好，李思為的眼眶酸脹，窗外飛機起降的聲音再次響起。最後竟成了催他入睡的白噪音。

不知睡了多久，李思為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驚醒後的心跳很重，他花了半分鐘才睜開眼睛，摸過手機一看，淩晨一點半。

俞川的電話。李思為一怔，按下了接通。

“我在門口。”似乎是信號不好，俞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李思為冇反應過來，過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白天跟他說過自己住的旅館房號。

他一個翻身起了床，砰地打開了房門。俞川站在門口，襯衫解開了一顆釦子，身上有蓋不住的酒氣。

“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點。”說完，俞川卻抬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整個人撲到了他身上。

李思為把他拖進了屋子，關上了房門。

幾乎是一瞬間，俞川就抵住了他的後頸。

潮濕的室內空氣，濃重的酒氣。李思為感覺一股壓抑已久的熱流順著脊背竄上了頭頂。

這一晚，在窗外飛機轟鳴的掩護下，李思為第一次放肆地叫出了聲。

他想看到俞川因為自己的舉動變得瘋狂，他更想撕開伏城籠罩在俞川身上的外衣。

李思為覺得自己簡直瘋了，他竟然在渴求俞川對自己短暫的沉迷。

【作者有話要說】

跪求稽覈員放過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