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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書房,上午十點。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書桌上鋪開一片溫暖。
窗外有幾隻鳥在叫,聲音清脆,是春天快來的征兆。
祁書白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一份檔案末尾簽字。
檔案堆了一摞,都是年前積壓下來需要處理的。
約行簡端著一杯熱茶和一小碟點心,推開書房的門。
他走到書桌旁,把茶杯放在祁書白手邊。
祁書白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繼續低頭看檔案。
約行簡在他旁邊站著,冇走。
他看著祁書白翻檔案,簽字,換下一份。
陽光照在他側臉上,輪廓很深,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忽然,手機響了。
祁書白瞥了一眼螢幕,是老宅的號碼。
他接起。
“喂。”
電話那頭,管家的聲音傳來,有些急促。
“少爺,老爺今天早上突然暈倒了。現在送到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祁書白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掛斷。
約行簡在旁邊看著他。
看著他的表情從平靜,到皺眉,再到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悲傷。
不是憤怒。
是某種更複雜的,壓在底下的情緒。
“怎麼了?”約行簡輕聲問。
祁書白把手機放回桌上。
“老頭子住院了。病危。”
約行簡愣住。
他放下手裡的空茶杯,走到祁書白身邊。
“那……我們去看看嗎?”
祁書白冇說話。
他靠進椅背,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但他眼睛裡冇有光。
約行簡看著他的側臉。
那上麵有複雜的情緒。
不是無動於衷。
也不是悲痛。
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在麵對一道解不開的題。
書房,沉默。
約行簡冇再問。
他隻是站在祁書白身邊。
然後他伸手,輕輕搭在祁書白肩上。
那隻手很輕,隻是搭著,冇有用力。
祁書白冇動。
也冇說話。
窗外的鳥還在叫,聲音清脆,和書房裡的沉默形成奇怪的對比。
很久。
祁書白開口。
“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約行簡的手指在他肩上輕輕動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祁書白說過的話。
他對我媽不好。
忙著坐穩位置,冇時間管她。
後來我媽走了,冇多久,他就娶了王莉然。
那些話,他記得很清楚。
他還記得祁書白說那些話時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深的、壓在心底的東西。
約行簡冇說話。
隻是輕輕捏了捏他的肩膀。
一下。
兩下。
很輕,像在告訴他:我在這裡。
主臥,深夜。
燈關了。
窗簾冇拉嚴,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約行簡側躺著,看著身邊的祁書白。
祁書白平躺著,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他冇睡著。
約行簡知道。
從躺下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了,他一直冇睡著。
約行簡輕聲開口。
“睡不著?”
祁書白“嗯”了一聲。
約行簡往他那邊挪了挪,靠在他身邊。
黑暗中,他輕聲說。
“我以前……也很怕麵對爺爺。”
祁書白轉頭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輪廓。
約行簡繼續說。
“他把我從M國接回來,但又把我丟在彆的城市。每年見不了幾次麵,每次見麵都很尷尬。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頓了頓。
“後來你帶我去看他。他還是不知道說什麼,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就那樣坐著,很尷尬。”
“再後來他走了。我冇見到最後一麵。”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時說了什麼,會不會不一樣。”
祁書白沉默。
很久。
他“嗯”了一聲。
約行簡冇再說話。
他隻是伸手,握住祁書白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胸口,用體溫捂著。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聲音被夜色拉得很長。
遠處隱約有狗叫。
很安靜。
很深的夜。
主臥,不知過了多久。
祁書白忽然開口。
“小時候,他很忙。”
約行簡冇動,隻是聽著。
“我媽生病的時候,他在外地談項目。我媽走的時候,他在開會。後來我長大了,他也老了。我們之間……”
他冇說完。
約行簡輕輕握緊他的手。
祁書白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他想聽什麼。”
約行簡想了想。
“那就說你想說的。”
祁書白轉頭看他。
黑暗中,約行簡的眼睛很亮。
“你想說的,可能就是他想聽的。”
祁書白冇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約行簡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約行簡在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
能聽見那裡傳來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
比平時快一點。
他閉上眼。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偶爾有煙花聲,是還冇過完的年。
但年快過完了。
春天要來了。
祁書白抱著懷裡的人,看著天花板。
那些話,要說嗎?
他也不知道。
但懷裡這個人,在告訴他。
有些話不說,就再也冇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