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機場VIP通道,上午十點。
陽光從落地玻璃照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
阿旺幫二人已經辦好所有手續,站在通道入口等著。
祁書白牽著約行簡的手走過來。
兩人都冇帶多少行李。
重要的東西都在隨身包裡,其餘的直接托運。
走到通道口,約行簡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向身後那片天空。
M國的天空,藍得有些透明。
幾朵白雲飄著,慢悠悠的。
遠處有飛機起飛,轟鳴聲隱約傳來。
這次來,發生了太多事。
拿到了媽媽的信和日記。
經曆了那場襲擊。
也看到了雪。
他收回視線。
轉頭看向祁書白。
祁書白也在看他。
“怎麼了?”
約行簡搖頭。
“冇什麼。”
他頓了頓。
“還會再來的。”
祁書白握緊他的手。
“嗯。想來隨時來。”
兩人轉身,走進通道。
飛機上,平飛後。
頭等艙很安靜。
座椅寬大,可以完全放平。
空乘剛送過飲料和毛巾,現在簾子拉上了,隔出一片私密的空間。
約行簡靠窗坐著,臉貼著舷窗。
外麵是雲層,白茫茫一片,鋪到天際線。
再往上是純粹的藍,藍得不像真的。
他看了很久。
祁書白坐在他旁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檔案。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眉頭微微皺著,手裡的筆偶爾在頁邊標註一下。
很安靜。
隻有飛機引擎的嗡嗡聲。
約行簡看了一會兒窗外,又轉頭看祁書白。
看他的側臉,看他握筆的手指,看他偶爾蹙起的眉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除夕,祁書白接了一個電話。
是祁司南打來的。
那時候他在旁邊,隻聽到祁書白說了幾句,語氣很冷,然後就掛了。
後來他問過,祁書白隻說冇事。
但他記得那個表情。
不是平時的冷漠,是更深的、壓著什麼的那種冷。
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開口。
“你和你爸爸……關係不好嗎?”
祁書白翻檔案的手頓住了。
飛機引擎的嗡嗡聲還在繼續。
沉默了幾秒。
祁書白才說。
“嗯。”
一個字。
很輕,但很沉。
約行簡轉頭看他。
他冇再問為什麼,隻是看著他。
祁書白合上筆記本電腦,放在一邊。
然後靠進椅背,閉上眼幾秒,又睜開。
他看著前方某處,開口。
“他對我媽不好。”
約行簡的手動了動,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祁書白冇動,繼續說。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身體一直不好。那時候他剛接手祁家,忙著坐穩位置,冇時間管她。”
他頓了頓。
“後來我媽走了。冇多久,他就娶了王莉然。”
王莉然。
約行簡知道這個名字。
祁書白的繼母,那個在老宅裡總是刁難他的人。
“真愛?”
祁書白冷笑一聲。
“不過是利益交換。王莉然家裡有點背景,能幫他鞏固位置。他需要那個,她就來了。”
約行簡冇說話。
隻是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輕輕握住。
祁書白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纖細的,溫熱的,指節分明。
他反手握住。
“不提他了。”
他說。
約行簡點頭。
冇再問。
飛機上,繼續飛行。
窗外的雲層還是那麼白,那麼厚。
偶爾有幾朵雲飄得近些,幾乎要擦著舷窗過去。
約行簡看著窗外,握著祁書白的手冇有鬆開。
他想起自己的爸爸。
那個見過寥寥幾次,每次都會給他帶去傷痛的男人,是不好的回憶。
媽媽日記裡應該有寫她與那人的情感,但是他還不敢去看。
辜負了媽媽,害了她一輩子。
約行簡垂下眼。
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口。
有些看得見,有些看不見。
但都在那裡。
他轉頭,看向祁書白。
祁書白也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側臉線條硬朗,嘴唇抿著,看不出情緒。
約行簡忽然想起剛結婚那會兒。
那時候的祁書白,他完全不懂。
也根本不敢去接近瞭解,隻能做好他本職的工作——照顧好祁書白。
從生活起居上照顧好他,祁書白不喜歡家裡有太多人,所以他搬離了有管家傭人打理的老宅。
隻不過那幾年他做得並不好,從一次次的“教訓”中自己總結出來的。
所以他對老宅是恐懼的,擔心受怕的。
每一次回老宅都要麵臨一次次的審判,而他接受懲罰過後都是關進雜物間,等待著祁書白一次次將自己從黑暗中撈出去。
偶爾有那麼幾次冇有受罰,是他跑到了廚房,在那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宴會結束。
穿著高定正裝,坐在廚房庫房門口台階上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傭人,就好像自己這一段短短人生的過客一般。
來來往往,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也冇有人會關心自己吃了嗎?需不需要喝水?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看著牆上的鐘表指針指向八點,起身穿過走廊,重新融入到那杯觥交錯的宴會廳。
目光鎖定到宴會的主角——祁書白。
隻要他放下酒杯,拿起外套那就是要走的預告。
約行簡隻用在適時的時機出現在他身後,就會被平平安安的帶離老宅。
現在他好像冇那麼恐懼了,祁書白會站在他的身邊,讓他有足夠的勇氣去麵對老宅的那些洪水猛獸。
就像自己坐公交車那樣簡單,勇敢邁出第一步。
而自己對祁書白本人的瞭解也更加深入,他不需要察言觀色,不需要偷偷摸摸,不需要唯唯諾諾。
就能知道祁書白的那些冷漠,那些防備,那些不近人情。
不是天生如此。
是後來變成這樣的。
約行簡輕輕握緊他的手。
祁書白轉頭看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祁書白忽然開口。
“回去以後,先休息兩天。”
約行簡點頭。
“好。”
祁書白又說。
“約熾陽那邊,讓他自己收拾爛攤子。我不插手了。”
約行簡愣了一下。
“真的?”
“嗯。”祁書白說。
“他整合年輕一代的人,壓住那些老傢夥冇問題。”
他頓了頓。
“而且,他該自己撐起來了。”
約行簡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好。”
飛機穿過一片雲層,機身微微顛簸了一下。
約行簡看向窗外。
雲層變薄了,下麵隱約能看見藍色的海麵。
星星點點的島嶼,白色浪花鑲邊。
快到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事,總要麵對。
比如那些過去。
比如那些還冇說完的話。
但沒關係。
他身邊有人。
那隻手,一直握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