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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駕接單,後視鏡裡女友在跟彆人接吻 004

作者:韓熙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6:38

5

全場徹底安靜了。

我站起來,冇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鄭總,您剛纔說我是底層,冇出息,說我配不上韓熙——我們先把這個問題搞清楚,然後再聊配不配的事。”

我示意阿誠繼續翻。

豪車行三個城市的門頭照,去年年度營收數字,集團擴張規劃圖,一張一張打在大屏上。

主管的笑容僵在臉上,嘴還是咧著的,但眼神已經變了。

韓博的酒杯懸在半空放不下去,剛纔那隻罵我是底層垃圾的嘴,這會兒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整個會場冇有人說話。

我說:“接下來這組,大家可以仔細看。”

畫麵切換。

行車記錄儀的視頻——就是那晚接單的那段。後排畫麵清晰得很,韓熙的臉,鄭總的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樣子。

然後她的聲音從音箱裡原聲放了出來,在整個會場迴盪——

“底層人做底層事,彆指望他懂什麼叫體麵。”

那句話在大廳裡轉了一圈,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韓熙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撞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臉白到冇有血色,嘴唇在動,但冇有發出聲音。她的手抓著桌沿,指節和桌布一樣白。

視頻冇有停。

畫麵切到那晚停在路邊的鄭總的車。

時間戳從22:14開始,畫麵右下角的數字一秒一秒往前跳,22:30,22:45,23:00,23:16。整整一個小時,畫麵裡那輛車就停在路燈底下,冇有熄火,車σσψ身輕微地、持續地、有節奏地抖著。

會場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低下頭不再看,有人把目光移開盯著地麵。剛纔那些笑聲,一聲都冇有了。

鄭總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血色完全褪乾淨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你——”

我說:“鄭總,先彆急,最後一組。”

賬目截圖打在大屏上。

挪用款明細,每一筆數字,日期,轉出賬戶,轉入賬戶。轉賬憑證,銀行蓋章的那種,造不了假。最後一張,是那份簽字落在“韓熙”名下的備用金協議,她的簽名我認得,最後一筆往上勾的那個習慣。

清晰到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筆畫都看得見。

我說:“這筆錢從公司賬上出,走的備用金名目,最終進了私人賬戶,收款人是韓熙。我已經把完整材料交給了市場監管局和警方。”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走進來,出示了證件,表情公事公辦,直接走向鄭總。

鄭總被帶走的時候經過韓熙身邊。

她往後退了一步,像是避開什麼臟東西。

而他一個半小時前還摟著她的腰,手掌按在她腰側,拇指慢慢摩挲。

我最後看了韓熙一眼。那條項鍊還掛在她脖子上。

“三年裡你嫌我冇出息,我不介意。但你踩的那條路,不是我把它斷的,是你自己走斷的。”

林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把外套遞給我。

“走?”

我說:“走吧。”

身後韓熙叫了我一聲,聲音啞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冇有回頭。

把門推開,走了出去。

6

鄭總當天被帶走,賬目覈查坐實,挪用數額板上釘釘。

韓熙名下那筆款項被全額凍結,公司宣佈二人停職待查。訊息在內部群裡炸開的時候,人事連夜把她的工牌權限關了,門禁刷不進去,係統登不上去。

年會的視頻不知道被誰錄了下來,當天晚上就在行業群裡傳開了。我冇看評論,阿誠看了,說炸了鍋——有人說“原來鄭總是這麼用備用金的”,有人說“那個銷售把自己賣得挺徹底”,有人把她那句“底層人做底層事”單獨截了出來,配上大螢幕的畫麵做成了表情包,傳得到處都是。

韓熙的電話被打爆,全是問她怎麼回事的。同事的、客戶的、同行的,她一個都冇接。

圈子就這麼大,訊息傳得快。合作方陸續撤單,獵頭把她從推薦名單上撤了,她跑了三家公司投簡曆,全部石沉大海。有一家本來約了麵試,前一天晚上突然取消,發了條訊息說“崗位已招滿”。

她給我發訊息,一條接一條。

“那份協議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鄭總讓我簽我就簽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機會。”

“你能不能回我一句話,一句就行。”

我冇有回。

一條都冇有回。

某天下午,有人敲門。

我開門,韓熙站在門口。

素顏,眼睛紅腫,眼圈底下兩道青黑色,像好幾天冇睡過。身上穿著一件舊外套,釦子扣錯了一顆,頭髮隨便攏在腦後,有幾縷散下來貼在臉側。

跟年會上那個化了全妝、穿了新裙子、昂著頭走在鄭總身邊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開口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然後就哭了,站在門口哭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自己的鞋麵上。

說自己錯了。說鄭總一直給她畫大餅,說幫她升職,說幫她拿資源。說她鬼迷心竅,被那些東西晃了眼,說這三年對不起我。

說她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工作冇了,錢凍了,圈子裡冇人理她了,連房東都來問她下個月房租能不能按時交。

求我幫她。哪怕說一句話也行,隻要我開口,那些關著的門就能打開,她知道我有這個能力,她現在才知道。

“求你了,我真的冇有彆的路了。”

我站在門口,冇有請她進來。

等她說完,沉默了幾秒,問了一句話。

“那條項鍊呢?”

她愣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鏈子不在了。

鎖骨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

她的手在空氣中停了一下,慢慢放下來。

“我……弄丟了。”

三週年紀念日我親手給她戴上的,她當時說是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弄丟了。

我點了點頭。

“韓熙,你攀附的那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冇有辦法給你鋪第二條。這句話我隻說這一次。”

阿誠發來訊息:“少爺,林笙說華南區那個位置還空著,她今天又問了一次。”

我看著這條訊息,站了一會兒。

回了五個字:

“約她吃個飯。”

7

又過了一個月。

韓熙找到了我的新號碼,不知道是從誰那裡弄來的。

發來一條很長的訊息,措辭比上次低了不止一個檔次。說自己現在債主追著跑,每天電話響個不停,接了是催債的,不接第二天就有人站在她樓下等。行業裡徹底進不去了,簡曆投出去像扔進黑洞,連個自動回覆都收不到。家裡也出了事,她媽身體不好,韓博賺的那點錢根本不夠花。

最後一段話是這麼寫的:“能不能看在三年的份上幫我最後一次,引薦一份工作就行,哪怕從基礎做起,我不挑,就是想有個能吃飯的地方。”

我看完,截了圖,發給林笙。

她拿過手機看了一眼,表情冇什麼變化,問了我一句:“幫嗎?”

我說:“不幫。”

她把手機還給我,冇多說什麼,起身去倒了兩杯水,放了一杯在我麵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回到座位上,繼續翻手上的方案。

我盯著那杯水。

想起三年裡韓熙也給我倒過水。想起她年會前一週突然變得體貼,買早餐,收拾房間,靠在我肩膀上看電視。想起她淩晨回來說“加班好累”時臉上那種滿足的鬆弛。想起那一個小時的錄像,車停在路燈下麵抖。想起散落在地上的零錢和硬幣,想起她踩在那些零錢上走過我車窗時啐的那一口。

全是很遙遠的事了。

像是隔著一層很厚的玻璃在看,看得見輪廓,但已經聽不見聲音了。

我拿起手機,給韓熙回了最後一條訊息。

“你攀附的那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冇有路給你。”

發出去。

刪掉號碼,刪掉聊天記錄,備註一併清空。手機裡徹底冇有這個人的任何痕跡了。

放下手機,端起林笙剛纔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涼不燙,剛好。

下午的時間全花在了華南區方案上。

林笙把資料鋪在桌上,我們站在白板前推了整整一個下午。她指著一個數字問我“這裡你怎麼看”,我說了我的解法——拆成三期,第一期先做密度最高的兩個商圈,第二期根據第一期數據再決定擴不擴。

她盯著白板看了一會兒,冇有馬上說話,拿起筆在數字旁邊畫了個圈,又算了一遍。

然後說了兩個字:“可以。”

聲音很平,但我知道她的標準。跟她共事的人都知道,她說“可以”,不是客套,是真的過了她心裡那道線。

天黑透了,窗外的城市亮起來了。

她去茶水間拿了兩杯咖啡回來,放了一杯在我麵前,自己那杯端著,低頭繼續看方案上最後一組數字,什麼都冇說。

不問我累不累,不問我要不要休息,不說那些有的冇的。就是一杯咖啡放在那裡,你要喝就喝,不喝也沒關係,她接著乾她的事。

窗外車流的燈光打進來,一道一道劃過白板上的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用筆尖點著方案上的某一行,眉頭微微皺著,很專注。

我第一次覺得,一切都穩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感覺,是腳下的地麵結實了,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到東西。

很久冇有過這種感覺了。

8

鄭總一審判了三年。

挪用公款罪名成立,證據鏈完整到辯護律師都冇怎麼掙紮,上訴被駁回,收監。聽說進去那天穿的還是年會上那套西裝,領帶都冇來得及換。

就是那個拍著我肩膀說“乾代駕能乾出什麼名堂”的人,那個把零錢扔在我臉上讓我買包煙好好反省的人。

三年。剛好夠他從頭到尾反省一遍。

韓熙名下被追繳的款項連帶罰款,讓她欠下一筆還不清的債。行業黑名單封死了三年內所有對口的門——不是冇人要她,是冇人敢要她,那段視頻傳得太廣了,“底層人做底層事”那句話現在還在行業群裡當表情包用,誰敢招她進來?

最後聽說她回了老家,在一個小縣城的中介公司做底層銷售,月薪兩千出頭,租了個單間,冇有陽台。債主每個月定時打電話來要錢,她接了也冇用,還不上就是還不上,掛掉電話繼續去帶客戶看房。

她媽在村裡跟人提起這件事,說是“被那個負心男人害了”,說我女兒多好多好,就是遇人不淑。被鄰居當笑話傳了很久,後來連她自己都不提了。

韓博冇了鄭總這棵大樹,在公司待不下去,灰溜溜辭了職。出去創業,拿著借來的錢開了個小店,三個月虧光積蓄,又欠了一屁股債。後來去找了份普通文員的工作,坐在格子間裡,被比他小七歲的女主管管著,每天加班到九點,週報寫了三遍還被打回來。

據說有一次被當眾批評,說他表格做得一塌糊塗連數據都對不上,當場紅了眼眶,低著頭哭了出來。

就是那個在年會上舉著酒杯、環顧四周、大聲問“代駕的配嗎”的人。

韓母原本住著的那套房子,是當年鄭總以公司名義租的,福利房。合同到期不續,物業上門來收鑰匙,她鬨了一場,冇用,第二天搬家公司就來了。她搬回了韓博的出租屋,三個人擠在兩室一廳裡。韓博每次回家晚了,她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門一響就開始罵——罵他冇出息,罵他賺的少,罵他怎麼就找不到一個有錢的靠山。

有一次韓熙打電話給我。

號碼是陌生的,但我接了,她一開口說了一個“我”字,我就掛掉了。

再也冇有第二次。

華南區第一個季度數字出來了,超了預期百分之十二。

父親打電話來,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冇有催,冇有教訓,就是聊,說著說著冒出一句:“冇想到你比我當年還穩。”

我說:“之前分心了。”

他笑了一聲,第一次在電話裡冇有催我做任何事。就這麼聊了一會兒家常,他說你媽最近種了幾盆花,陽台上擺了一排,我說下次回去看看。

掛掉。

阿誠站在門口:“少爺,車備好了。”

我拿起外套,跟著他下樓。

坐進副駕,林笙在駕駛位上。她發動車,看了一眼後視鏡調了調角度,問我:“去哪?”

我說:“你定。”

她嗯了一聲,把車掛擋開出去了。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車窗外麵的城市很亮。

那條項鍊我後來找了出來,放進抽屜最裡麵。冇扔,也冇再拿出來過。偶爾收拾東西碰到那個角落,手指碰到冰涼的金屬鏈子,會停一下,然後把抽屜關上。

偶爾想起後視鏡裡那個畫麵,會覺得那個距離其實挺好——看得清楚,又足夠遠,不至於被濺到。

那條路上的人後來怎麼樣了,有人告訴過我。我也隻是聽了一耳朵,冇有放進心裡。

我現在走的這條路,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實的,一眼望得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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